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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谱 『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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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威夷旅行邀请

「我是九头龙!打扰了!」

龙王战挑战者决定三番胜负第二局结束之后,确定挑战者为名人。

翌日,我被传唤至关西将棋会馆三楼理事室,敲了敲门并踏入房内。

等在里面的是将棋联盟会长月光圣市九段。

另外还有别名《幕后会长》的秘书·男鹿笹里女流初段。

「抱歉百忙之中把你叫来。」

盲眼的天才棋士光凭声音便正确掌握我的位置,以一如往常的和稳口吻切入了正题。

「话说回来,龙王。」

「是。」

「你有护照吗?」

「…………什么?」

护照?

呃……出国旅行用的那个?

为何要问我这种事……?

「你有护照吗?没有的话,必须立刻申请才行。」

「啊……是。很久以前我曾到上海推广将棋,那时候应该申请过护照……吧…………恐怕是由桂香姊代为保管……」

「向清泷小姐确认一下吧。」

会长语毕之后,男鹿小姐立刻用手机输入讯息。大概是在联络桂香姊吧。

「抱歉,会长,为何需要护照──」

「为了龙王战。」

「!!难、难不成…………!!」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开幕局决定要在国外对局。」

果然没错!!

「顺带一问…………场地在哪里……?」

要是他告诉我『请年轻又精神奕奕的你去一趟非洲吧』,或『为了提高对局难度,就选南极吧!』,我肯定会哭出来。不,非洲其实不错啦。我也想见见企鹅。

「在夏威夷。」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直立不动且表情纹丝不变,但内心正在激动呐喊!棋士很擅长隐藏情绪。比对手下了顿死级的坏棋时更令人开心!

「为了以防万一,我得事先声明。」

平时和蔼可亲的会长,增添了几分以往没有的严厉感。

「请绝对不要沉醉于观光。」

「……!」

「上次你是挑战者,这次则是作为头衔保持者饱受礼遇,是一位主宾。当地人想必会盛情款待你。虽然需要保持笑容,但务必全神贯注于胜负。」

「那、那当然!」

「清泷九段相当熟悉头衔战。龙王你自幼时起就受到他指导,理应无须担心才对……充其量只是以防万一。」

会长的声调依然残留着少许不安。

之后他又告知了两、三条联络事项,当我准备踏出房间之际──

「那个…………顺带一问,会长您也会随行吗?」

「是,我会与男鹿小姐一并同行。怎么了吗?」

「不!实在令人安心!!」

我望向伫立于会长身后的《幕后会长》。男鹿小姐正抱着夏威夷的观光指南,以及当地饭店举办的结婚典礼手册,并在嘴巴前竖起了食指。她利用上司双眼不便为所欲为。

会长的心腹才是最兴奋的人!我将这句话咽下喉咙,离开了理事室。

重要的头衔战当前,最好不要树立敌人。

『今年的龙王战将在夏威夷开幕!』

这项情报眨眼之间便传遍整个将棋界!

「废物!听说你要去夏威夷?我只需要美金纸钞当作伴手礼!十万美金就行了!」

不知为何待在关西将棋会馆的某个人(月夜见坂小姐),理所当然似地向我索求伴手礼。

「当地的旅馆……夏威夷分部的联络方式……参加领事馆典礼所需的许可证,该在哪里申请才好……啊啊,好忙好忙!真忙啊~」

某个人(供御饭小姐)理所当然似地准备在夏威夷撰写报导。

「哼!我对夏威夷压根儿不感兴趣!……不过当时要是我下了这一手,前往夏威夷的人就不是名人,而是我!这一手也可以──」

挑决输家(步梦)不肯坦率地表达羡慕,不断地对着电话留言埋怨。

除此之外,我还收到了一堆熟识奖励会员传来的『选我当记录员』、『不,选我』、『你当然会选我吧,八一哥?』等等讯息。

每个人都想去夏威夷。

至今曾有几局龙王战在国外举办。澳洲、巴黎、上海、法兰克福……然而夏威夷的破坏力别具一格。

「我要去夏威夷了……!」

走出联盟并道出这句话之后,欣喜之情随之涌现。

纯白的沙滩。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及天空。

指导担任导游的当地少女将棋,进而萌生出一段恋情……

「不不!别过度兴奋!我是去下将棋的!!可不是去观光旅行!!」

就在此时──

手机传来铃声,新的讯息显示于画面上。

『护照保管在我家。』

是桂香姊传来的!

我止住脚步,立刻回传讯息。

国外对局比国内对局耗费的时日更长,必须事先决定好许多事项才行。

『谢谢!我马上过去。』

前进几步之后,我再次驻足。

我继续输入讯息。

『第一局龙王战期间,可以让爱借住在你们那里吗?或许要十天左右……』

『办不到。』

「咦……?」

朝车站迈出脚步的我,不自觉停了下来。

叮咚。

轻快的讯息声自手机响起,向我乘胜追击。

『因为大家要一起去夏威夷。』

这段讯息搭配椰子树的表情符号一并传来,我凝视着它,呆然伫立于浪速筋的斑马线上……

…………该如何拒绝才好……?

☖ 通知单

「运动会?」

夏威夷对局确定之后,经过了一周左右,那是某个晴朗秋日傍晚所发生的事。

在关西将棋会馆棋士室举办研究会的我,与在道场下练习将棋的弟子雏鹤爱一起踏上归途,在回家路上互相报告当天发生的事,是我们的固定手筋。

两只红蜻蜓尾随后头,彷佛在追赶爱的红色书包。

我们如同与秋天的脚步声竞速一般,并肩走在商店街。

那一天,爱从红色书包中拿出了一张单子。

『北福岛小学 运动会 邀请函』。

上面用铅笔写着这段文字。

「是!正是运动会!」

爱满面灿笑地仰望着我。她那副模样理所当然就像个普通的小学四年级女生,一眼便能看出她十分期待下周的运动会。

甚至能轻易击败大人的胜负师面容荡然无存。

我收下通知单并凝视内容,再度低喃出声。

「运动会啊……」

我率先萌生一个想法。

并非『真期待!』,亦非『现在正是踏入小学的宝贵机会!』,也不是『获得白金票了!!』,更不是『我会不会遭到逮捕?』。

──万一受伤就伤脑筋了……

正是如此。

将棋是头脑竞技,我们棋士是头脑劳动者。

纵使如此,也不代表肉体伤势不会影响表现。

尤其绝对必须避免惯用手受伤,脚受伤也不好。因为会没办法正坐。

女孩子在对局中很难盘腿坐,无法正坐的话根本无法下棋。甚至会因为脚状况不佳,导致不战而败,影响正是如此重大。

坦白说要是因为台风而中止,我反倒比较轻松。

我怀抱一丝希望,确认了运动会的举办日及天气预报……

「日期……嗯,没有与研修会撞期。天气似乎也很晴朗。」

「是,都没问题。」

万一撞期的话,事情可就不妙了。

爱是为了修行而造访大阪,必须以将棋为优先。因为对局或记录员工作而无法参加毕业旅行的奖励会员及棋士,在将棋界随处可见。每个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并逐渐习惯为了将棋而放弃其他事。

我当然不是希望弟子有相同的体验。

不过,现在的爱处于绝对不能受伤的状况。

──研修会晋级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她很快就能达到申请女流棋士资格的基准,而且爱在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晋级至本战,只要获胜,亦有可能获得女流棋士的资格。

届时她便能与另一名弟子夜叉神天衣,并列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女流棋士。

如此一来肯定会掀起一阵话题,爱达成『在国中毕业之前获得女流头衔』这项目标的机会亦会增加。

因为她来得及参加明年度的女流棋战。

国中毕业乍听之下还很遥远,但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参加女流棋战的话,机会仅有五年期间。女流棋战有六种,头衔战总计三十次。意外地很少。

──老实说……我希望她今年能全神贯注于将棋。

假如我是更加严厉的师傅,便会考量受伤的可能性,命令她「放弃运动会」。

至少应该提议「在一旁参观就好了吧?」。

不如说,这才是身为师傅的义务。

若真心想劝阻她,尽早说出口伤害比较浅。我该现在就告诉她吗?我拿着手写邀请函,陷入漫长深思──

「这是我初次参加大阪的运动会,非常期待呢!」

爱……丝毫没有察觉师傅内心的纠葛。

「这样啊。」

「我和小澪同班,都是白组!啊,我们的小学分为红组及白组。」

「嗯。」

「此外还有啦啦队,各学年选出几名候补人选。我放学后得修行将棋,所以不能参加。」

「原来如此。」

「还有家长可以参加的竞赛呢!」

「哦~家长啊。」

「是!爱的爸爸和妈妈周末有旅馆的工作,所以从我幼稚园的时候,就没空参加这类型的活动。」

爱偷瞄我,窥伺我的反应。

──她大概希望我能参加吧。

我能感受到她藏也藏不住的那份心情。太明显了。

话虽如此,总不能轻言说出「我也参加吧」令她怀抱期待。遭到背叛时,受伤会更重……

为了争取下达判断的时间,我决定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先前就读的小学在石川县的……哪个市?」

「七尾市。」

「对对,是七尾。」

「七尾市立和仓温泉小学。」

加入平假名的校名,很有近年小学的风格,不过和仓温泉是自古以来的温泉乡,毫无疑问是历史悠久的学校。

「那间小学有几名孩子就读?」

「一百四十人左右。爱的学年共二十四人,每个学年都差不多。一学年只有一班。」

「哦……还挺多的嘛。」

没想到竟然超过一百人。

顺带一提,我老家在福井山上的偏远乡下,老家小学的教室只有三间。全校学生约二十人,是名符其实的荒凉小学。

每年都谣传会废校呢。

「有很多孩子的父母在旅馆或饭店工作吗?」

「从和仓温泉通学的孩子占三分之一,不过校区很广阔,并非所有人都与温泉有关。住最远的孩子,是来自『DONTAKU』那一带……」

「DONTAKU?」

「啊!是一间本公司在七尾的超市。」

「为何取DONTAKU这种名字……?」

「不晓得……」

说到DONTAKU,只令人联想到博多……想必有什么由来吧。待会儿在网路上调查一下。要是没忘记的话。

接下来……

──这下困扰了。

将话题转移到无关紧要的事并陷入漫长深思后,我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结论。

听完刚才那段话之后……希望爱可以参加运动会的心情反倒愈发强烈。

升上小学之前,我就已经在师傅家担任内弟子。

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把大阪市内的庞大小学视为理所当然,亦不曾因人际关系而困扰。

唯一困扰的是两年之后,师姊也进入同一间小学就读,常常有人嘲弄道「你们根本是夫妻嘛!」。师姊因为外貌而不断有人向她告白,据说她每次都利用我拒绝对方,不知为何导致我遭到男生们怨恨…………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我想说的是,我移居大阪的时机相当好。

然而爱不同。

和仓小学所有人都是青梅竹马,而且在那个环境下,任谁都会特别瞩目「『雏鹤』旅馆的大小姐」,结果她却在升上四年级的尴尬时期,转学至大阪市内的五倍大学校。

──习惯环境肯定很辛苦吧……

而且转学的理由是『将棋』。

对一般人而言,以游戏为由而转学肯定无法被理解,爱也很难向其他人说明清楚,这些事我都经历过。

再加上与爱同居的并非家人,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十几岁男性,还担任职业棋士这种莫名其妙的职业。

要她别引人瞩目,才是强人所难。

她一开始在班上,肯定就像软木塞一样格格不入。

爱本来就是可爱且醒目的孩子。

并非每位老师都能对她表示理解,她肯定经历过许多不能告诉我的辛苦经验。

即便如此,爱也不曾在我面前坦白学校的烦恼,每天都精神奕奕地上学,放学之后再精神饱满地来到将棋会馆。

她反倒会叫醒睡过头的我,催促我吃饭……小爱真的是小学生吗?简直就像妈妈……

「…………爱。」

「是?」

我将目光从单子上移开,望向弟子的脸并提出疑问。

「你期待运动会吗?」

「是!!」

爱深深点了一个头。

她点头点得太大力,使课本从背后的书包滑了出来,我们两人连忙捡了起来。

商店街的人绽露微笑,眺望着我们那副模样。

☗ 命令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那天,将行李搁在家里之后,我与爱就这么徒步造访师傅家。

对于曾在师傅家以内弟子身分修行的我而言,这里相当于老家,造访这里时的招呼语也肯定是「我回来了」。

对徒孙爱来说也一样。

「欢迎回来。要一起吃晚饭吧?」

「嗯。突然来访真是抱歉,桂香姊。」

「爱也来帮忙──!」

爱突击了从厨房探出头的桂香姊。

「今天要办章鱼烧派对。小爱你可以帮忙切章鱼以外的食材吗?」

「巧克力!起司!还有番茄!」

「爱,我要鱼肉香肠。」

爱立刻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我走向桂香姊并低下头。

「抱歉,桂香姊……本战当前,你研究将棋的时间应该根本不足够才对。」

「事到如今,焦急也无济于事。」

桂香姊以看开的神情点了点头。

她Mynavi本战的对手是释迦堂里奈女流名迹。

对方是拥有《永恒女王》别名,坐拥四座女王称号(相当于女流的永世位)的史上最强女流棋士。突然碰上最终头目,桂香姊只能做好觉悟了。

「小爱的运动会我当然会参加,也会同行八一你的龙王战开幕局。护照已经更新完毕。一门全员都会去夏威夷声援你的!」

「哈、哈哈哈…………」

我尚未拒绝他们同行至夏威夷。绝对会被批评『满脑子只想观光』……

只不过……要是在意那种事,我肯定无法获胜。

据曾经与名人进行头衔战的生石先生所说,「纵使在关西,也像身处客场」。

将棋界的头衔战本身就是名人的主场。尤其这场龙王战攸关头衔总计一百期及永世七冠,将有无以计数的媒体记者涌入。

所有人都殷切盼望名人达成纪录的瞬间。

我的胜利等同于背叛众人的期待。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避免来自世人的批判。

──别害怕成为反派!

让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空欢喜一场。

阻挠赞助商及联盟事先为名人安排的典礼。

我必须成为开心享受这一切的任性反派,否则无法保有龙王宝座。

──有人能一起成为反派……实在很感激。

然而看到清泷一门乐天的模样之后,我不禁觉得他们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去夏威夷玩耍罢了……话说回来,桂香姊和爱是以我今年会失冠为前提才说出「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就是说呀~」这种话吧?要是成功防卫头衔,我明年也会参加头衔战啊。

果然还是拒绝吧!此刻,就在这里!

「那个……桂香姊,关于刚才那件事──」

「哦,八一!你回来啦。」

众人正在筹备章鱼烧派对之际,一家之主从厨房探出了头。

「师傅。」

「爷爷老师~!」

瞧见爱双手捧着冰箱里的番茄及鱼肉香肠,师傅的胡子脸立刻变得像香肠一样软趴趴的。

「哈哈哈哈!小爱,欢迎欢迎。可以帮我切蒟蒻吗?」

「遵命!」

小爱用鱼肉香肠肃然敬礼。

我的师傅清泷钢介九段是擅长坚固矢仓的关西棋界重镇,曾经挑战过名人。

刚入门成为弟子时他相当可怕,实际上他也常常怒骂我。

拥有『钢铁流』别名、铁一般的男人……如今却对徒孙百般疼爱。干脆改名叫清泷棉花糖介吧。

「怎么?听说小爱要参加运动会?」

「是。关于那件事,我想找您谈谈……」

我端正坐姿,与师傅面对面。

「抱歉,师傅,您能代替我,以家长的身分参加爱的运动会吗?」

「咦!?」

惊呼出声的并非师傅……而是爱。

爱想必以为我会参加运动会吧。

让她心怀期待,我感到很歉疚。

只不过……纵使允许爱参加运动会,我也必须划清界线才行。

「如您所知,我即将迎来头衔战。这是我第一场防卫战……对挑战者名人而言,这同时也是攸关永世七冠及头衔总计一百期的胜负,足以留名将棋史。万一参加头衔战的我受伤,可无颜面对将棋棋迷及赞助商。」

「…………」

师傅沉默不语地垂下眼帘,交叉双臂倾听我这番话。

许久没感受到这股紧张感了。

「我明白!爱即将面临Mynavi本战,桂香姊也迎来了成为女流棋士的最后机会。我知道根本不该让爱参加运动会……也清楚明白现在不是开心玩乐的时候!」

「…………」

师傅依旧保持沉默,但他的神情却显得愈发严肃。

──我搞错了遣词用字及时机吗!?不过……!!

事到如今可不能退让。

我屈膝跪在厨房地板,低头恳求道:

「即使如此,唯独爱……我想让她在大阪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请师傅您代替我,以家长的身分参加运动会──」

「八一。」

「是?」

「你什么也不明白。」

「唔……!!」

师傅向等候怒雷落下的我如此说道:

「如此可爱的弟子满心期待运动会,你竟然要她放弃!?你疯了不成!?小爱当然想和身为师傅的你一起参加运动会啊!!」

「咦?啊……这个嘛,话是这么说没错…………」

好奇怪……

事情发展愈来愈诡异了……

「明知如此,你为何要求我代为参加!」

「呃,因为我不能受伤……」

「比起你受伤,更不能让小爱的心受伤!!」

师傅奋力敲打桌面,使章鱼烧烤盘垂直弹起,接着向聚集于厨房的所有人下令。

「清泷一门全体都要参战小爱的运动会!这是师傅的命令!!」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万岁──────!!」

我惊声尖叫,爱欢天喜地。奇、奇怪……?

师傅……原本是这种人吗?他不是总把将棋摆在第一顺位吗……?

「……八一你彻底误会了。」

桂香姊以大澈大悟的神情说道:

「老人家都是把孙子摆在第一顺位……」

「我最喜欢爷爷老师了!」

「哈哈哈!我也最喜欢小爱了!」

爱紧拥师傅,偷偷瞄向我,并眨了一下眼睛。

难、难不成…………在我提议要造访师傅家的时候,爱就已经预见这个结局……?这一切都是爱打造的诘将棋吗……?

不过纵使爱早已看透一切,她也无法预测这之后的发展。

这时的我当然也尚未察觉。

没想到这场运动会将帮助爱察觉她隐藏的弱点……并给予她克服弱点的机会。

☖ 特训

「师姊。」

「八一。」

师傅下达指令的翌日。

我立刻将空银子女流二冠召唤至关西将棋会馆的棋士室。

师姊目前国中三年级,身穿黑色水手制服,她神情紧张,中午过后没多久便抵达了联盟。

从举动及神情便能看出她干劲十足。

……她这么喜欢运动会吗?

「抱歉突然找你,谢谢你过来。」

「无妨,别在意。」

换作平时的话,每次我找师姊她都会说『区区师弟少得意忘形』,当她找我时,要是我没有即刻答应,霸道的师姊便会威胁『宰了你喔』,想不到今天她格外温柔。我可不记得她曾经对我说过『别在意』这种话……

不仅如此──

「我能理解特训的必要。目睹那种将棋之后,当然会焦急……」

她竟然……表现得如此贴心……?

「那种将棋?」

「就是步梦……神锅老师与名人的对局。」

看样子,师姊似乎是指八月举行的龙王战挑战者决定三番胜负。

那确实是极为精彩的将棋。

必须迎战在那种将棋中赢得胜利的名人,的确令我感到焦急。钻研将棋的时间有多少都不够用……不过事到如今,说这种话也无济于事。

近在眼前的运动会更加重要。

「总而言之,我需要特训。立刻开始吧。」

「交给我吧!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了!」

师姊放下背在肩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成堆棋书并挺起胸膛。

「矢仓、角交换、相挂、雁木,当然连振飞车都可以应对!虽然我不擅长又讨厌一手损角交换,但姑且也研究了一遍,应该可以把身为全能棋手的名人当作假想敌,为你进行特训!来吧!该从哪里开始!?」

她在胡说什么啊?

「不,以你这身服装,有一点……」

「服装?」

「还有鞋子。好歹该换上运动鞋才行……」

「鞋子?」

「桂香姊准备了一套。可以请你换上装在这个纸袋内的服装吗?我负责在外面把风。」

「咦?啊…………嗯。我、我明白了……」

「待会儿见。」

于是我离开棋士室,在门前待命十五分钟。

能听见里面传出「咦?这是……」以及「唔唔,竟然还穿得下……」等等低喃声。

之后,师姊从门缝微微探出头,出声叫唤我。

「…………八一……」

「换好了吗?」

「嗯、嗯………………」

师姊显得惴惴不安。

脱掉相当于战斗服的制服,令她心生不安吗?

抑或者────

是因为她现在穿的服装是………………体育服?

「……我换好了……」

没错。

桂香姊装在纸袋里的,是师姊小学时穿的体育服及五分裤。

嗯……?

尺寸多少变得……紧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师姊长高了吧。稍微能够窥见肚脐,五分裤也变成了短裤。脱去裤袜的纤细双腿白皙透亮,穿着运动鞋的师姊也显得相当新奇。

「这、这是…………我小六时的体育服吧?尺寸……」

师姊用双手拉扯缝着『6-2 空』名牌的上衣衣角,害羞地抗议衣服尺寸太小,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

只不过,不至于太过紧绷。

尤其上半身仍游刃有余,看起来很容易活动。

──胸部……丝毫没有成长。

我判断她可以顺利运动,拍响掌心并开口说道:

「好,接着到外面去。」

「外面?」

「在这里无法练习,去后面的公园吧。」

「…………?」

师姊望着我,然后看着自己的服装,再将目光投向排列于棋士室的将棋盘……最后向我提出疑问。

「我姑且问一下…………我们要假想龙王战,下练习将棋对吧?」

「是练习运动会才对。项目是两人三脚。爱的运动会有家长一起参加的竞赛……桂香姊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两人……三脚……?」

「嗯。把脚绑起来,互相搭肩一起奔跑。你知道吧?」

「………………」

师姊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蹲踞原地。

之后她开始细声喃喃自语。

听起来像是在埋怨桂香姊……

「…………我没听说啊,桂香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已经相当充分了啊!」

「顿死吧!!」

师姊用媲美升龙拳的气势猛然起身,朝我的腹部狠揍一拳。好痛!

「呃啊啊…………直、直到刚才都很温柔,害我大意了…………」

「毕竟头衔战当前,身体很重要。」

我跪倒在地,师姊用运动鞋狠踩我的头。

「结果呢?你却打算为了弟子参加运动会?宰了你喔?」

「头、头衔战近在眼前……是事实啊……」

「既然你本人已经放弃头衔,只要呆坐在棋盘前就行了。要是在这里死去导致不战而败,反倒能够节省时间及劳力,对地球也有益。不如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化作肥料吧?春天时想必会绽放美丽的花朵。」

哪可能啊。

「说到底,为何找我?」

「……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跑步啊。」

理由单纯明瞭。

基于消去法。

「师傅不值一提,那就只能找桂香姊,但她表示『找银子比较好吧?肯定很相衬』并拒绝了我。师姊确实比较适合和我一起跑没错啦。」

「…………」

「我个人是比较想与桂香姊一组啦。我当然更想与桂香姊一组!不过无论我和爱怎么劝说,桂香姊本人只表示『我得忙着准备便当,还是交给银子吧~』,你没听说吗?」

「要是听说了,我才不会来!」

确实没错。

在师姊愿意帮忙的当下,我就应该察觉才对……话虽如此,继续在此争执不下,也只会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

我们两人一起移动至公园时,我顺便在半路上向师姊简洁说明师傅下达的命令。

「那个胡子老头……自从有徒孙之后就更偏离常轨。是时候反过来将他逐出师门了吧?」

「不过我运动不足也是事实。」

我旋转手腕及脚踝并开口说道:

「所以我决定当作调节身体的好机会,开始练习两人三脚。头衔战当前总会埋首钻研将棋,疏于管理身体……上次的头衔战后半段,我就是因为体力耗尽才沦落凄惨下场。」

「八一……」

龙王战为七番胜负,而且是二日制。

对局场四散于日本各地,光是移动就得耗费体力。

再加上前夜祭典、采访、访问致敬地区名士等等,缺乏体力的话下棋之前便会筋疲力竭。

去年我本打算凭年轻身体及气势闯过难关,最后彻底体力枯竭。

「今年从开幕局就在国外举办,比起棋力,体力更为重要。搭乘九小时的飞机根本令人难以想像,还得考虑时差……」

「我可没说运动不好。」

师姊眯细双眸并凝视着我。

「但那与我有何关系?我反倒有可能受伤,背负无谓的风险。」

被她察觉了。

「姑且问一下,其他竞赛项目是什么?」

「借物赛跑、丢球比赛、拔河。」

「你自己一个人去参加拔河就行啦。」

「不行不行,得用到手的竞赛绝对不行。」

「那借物赛跑也行吧?」

「要是抽中重物就糟了。再说借物赛跑无法拟定对策吧?两人三脚就可以事先练习。」

可以拟定基本对策的游戏,才能让我们棋士发挥实力。

将棋是不包含运气成分的完全情报游戏,因此我们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

当然也有一些棋士认为将棋太累人,私下休闲时喜欢玩与运气有关的游戏,例如麻将或扑克牌……不过那充其量只是个人兴趣。

听完我的说明之后,师姊几乎要被说服,但她再度提出反驳。

「两人三脚也有可能跌倒吧?」

「我和师姊的话没问题的。」

「你有什么根据──」

「啊,稍等一下…………」

我注意到手机正在震动,中断对话。

有人传来了讯息。

寄件人是──

『午安,八一。银子差不多抵达了。你们两人应该到公园了吧?』

桂香姊!?

那彷佛看透一切的文字令我寒毛直竖……

『我来教教你银子开始发牢骚时的对策吧。只要道出下述这段台词,无论她的心房多么牢固,肯定都会立刻沦陷…………』

那犹如诸葛孔明的字句虽然让人深感不安,但我只能把它当作救命稻草并继续阅读。

唔……

……咦咦咦~?

这么简单的策略能奏效吗?

她该不会在捉弄我吧……?

「怎么了?谁传来的讯息?」

「啊,不………………」

那超乎常识的对策令我踌躇不前。

换上小学运动服的师姊已经处于愤怒模式。必须避免继续挑衅她才行……

──不过,只差一步了!

她都换上运动服并来到了公园。

或许真的连这点程度的简单策略都能奏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一手……!!

「师姊……不!银子!」

「咦!?」

我突然直呼师姊的名字,令她深受动摇。

我没有减缓攻势,继续乘胜追击。

「我其实很希望银子能享受运动会!毕竟自从夺得头衔之后,你就不曾参加过吧?」

「咦?啊……这、这个嘛…………我本来就不想参加,所以反倒正好……」

「我一直很想参加!和银子你一起参加!!」

「唔!一、一……起……?」

「没错!我一直很想与穿着运动服的银子一起参加运动会!虽然对爱很抱歉……但我只是在利用弟子的运动会!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这段与事实截然相反的台词,使我的口吻愈来愈像在演戏。

这种策略真能奏效吗?

「这……………………」

师姊用双手遮掩红润的面颊。

「……………………这个嘛…………我是可以勉为其难参加啦………………」

沦陷了!真好骗!!

未免太好骗了,简直只有小学生等级,感觉很容易被诈骗。身为师弟,实在相当担心……

话虽如此,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那么先绑脚吧。」

「别绑得太紧。万一解不开就糟了。」

「是、是。」

「等等,八一,太松很危险的。要是跌倒该怎么办?」

「好、好。」

虽然很好骗,却满口怨言。

「这样行了吧?」

「差不多还行。当天得绑快一点喔。」

「…………」

要忍耐,九头龙八一。

为了让爱开心,我非得借助这个女人的力量。

「肩膀怎么办?要搭肩吗?」

「我们身高不同,我得伸手搭上你的肩膀,很累人的。谁教八一你像笨蛋一样不停长高。笨蛋。」

「……」

「所以用手环绕腰部就行了。」

「是~」

我的干劲逐渐冷却,只有怒气愈发高涨。

就在此时──

「那先稍微跑一下…………咦!?」

我紧贴着师姊,从上方俯视她,绝不能看见的东西霎时映入眼帘。

「嗯?怎么了,八一?为何慌慌张张地别开目光?你看见什么了吗?」

「不、不……那个……」

「是你邀请我来,却这么露骨地别开目光,未免太失礼了吧?说话时好好看着我。」

「不能看。」

「啊?你开什么玩笑?我叫你看着我。」

「就说不能看了!会看见啦!」

「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除了我的脸以外还能看见什么!?」

啊啊,真是的!还听不懂吗!?

「会看见胸部前端啦!从体育服的领口能够看见!!」

「???」

师姊一瞬之间还不明白意思,愣在原地。宛如对手在最终盘下了彻底出乎意料的棋步,使头脑一片空白。

接着她猛然缩起下腭,窥伺自己的体育服内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以死谢罪啊你这偷窥狂────────!!」

我拼命闪躲伴随尖叫袭来的巴掌。

我已经逐渐习惯这场脚镣殊死战,再加上师姊真心感到羞耻,攻击轨道也很单纯。我能够预判巴掌的轨迹。

「叫我穿上体育服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目的也不是这个!这是不可抗力的意外!!」

我可不是为了偷看不能看的东西,才偷窥体育服里面!

「是师姊你不好,谁教你要装模作样地穿尺寸过大的胸罩!!」

「居、居然把错推给别人!?你这性犯罪者!我、我又不是自愿维持这么小的尺寸……竟然逼我说出这种话,宰了你喔!!」

我可没逼你……

师姊下令「禁止看这边。把头转向另一边」,于是我只能被迫歪着头跑步。会跌倒喔?

「口号该怎么办,偷窥狂?」

「普通的『一、二』就行了吧?」

「那『一』的时候踏出绑着的脚,『二』的时候踏出另一只脚。可以吗,偷窥狂?」

「明白了。预备~!』

砰咚☆

师姊第一步就踏出了相反的脚,导致我们摔倒在地。喂,银子!

「『一』的时候踏出绑着的脚,不是吗!?」

「不对。」

「咦?」

「是踏出我想踏出的那只脚。」

「我哪猜得到啊,别开玩笑了银子!」

「是哪张嘴对师姊说话如此放肆啊?」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对不起!!」

不妙!状况相当不妙!

绑着脚害我根本无处可逃!

「口号太模糊不清了。有没有凭直觉知道该踏出哪只脚的口号?」

「『金』和『银』呢?」

「难以辨别先出哪只脚。」

「那『飞车』和『角』呢?」

「字数不同,很难掌握时机,而且感觉两人会迈出同一个方向的脚。毕竟飞车必定是右,角必定是左。」

好啰嗦的女人……

我又思考了许多方案,但不断遭到否定,使我难以轻率地道出口。

更合适的口号……棋士们能够反射性地喊出来,而且适用于两人三脚…………嗯嗯!?

「啊!这样如何?」

我告诉师姊自己想到的口号之后,她深思一会儿,接着答道「可以」。

我们两人立刻开始尝试。

想不到……之前的失败彷佛假的一般,我们顺利起跑了!

光是更改口号,竟能有这么大的转变!?

跑到终点之后,我们四目相交。

「…………没问题呢。」

「…………是啊。」

接着又测试了三遍,我们的步伐已经完全一致。看来正式上场时,不会如字面一般扯彼此后腿。

事情就是这样。换了口号之后,我们意外地跑得很迅速。

问我口号是什么?

这个嘛…………留待当天揭晓吧。

☗ 正式上场

终于到了运动会当天。

我们清泷一门一大清早,就在商店街内的北福岛小学操场集合。

那么……让我介绍一下这疯狂的一门吧!

「师傅!」

「占位非常完美!」

一门总帅清泷钢介九段,从清晨四点就在最棒的位置铺好防水布待命。简直像是在抢赏花地点。

想不到师傅竟然主动接下最辛苦的工作……原来有了孙子之后,人会产生这么剧烈的改变。这里是小学,所以不能喝酒,然而师傅竟然一大早就坐在这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下一位成员是她!

「桂香姊!」

「便当好重喔~!」

同样四点起床,亲手制作豪华便当的清泷桂香小姐,也即将迎来至关重要的对局。

或许会有人说,有时间制作豪华的多层便当,不如尽量多下一局练习将棋,然而她却带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精美便当,用手机拍照之后上传至IG。

总觉得桂香姊似乎在逃避现实……让人不安……!

说到不安,就必须提起这个人!

「师姊!」

「是~是。」

空银子女流二冠坐在师傅铺好的防水布角落,边用纸杯啜饮乌龙茶,边慵懒地回应道。

她披的长大衣与箱根驿传的中继站待命选手如出一辙,还戴上了兜帽。不热吗?不过师姊毕竟是名人,恐怕是为了避免太过引人瞩目吧。她光是愿意到场,就已经堪称奇迹!

最后的成员是这家伙!!

「晶小姐!…………咦!?晶小姐!?」

「记录工作交给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黑道在这里!?

一名墨镜美女用脚架架设好每一台摄影机,本人则扛着附有巨大镜头的摄影机,于操场匍匐前进。这个人正是池田晶小姐。她头上甚至还装设着一台运动相机。

晶小姐是我的第二弟子夜叉神天衣的贴身保镳,与她没有血缘关系。

换言之,晶小姐是毫不相干的外人。

非相关人员。

「贵弟子的成长纪录!一门重要日子的纪录!就由我!仔仔细细地收录于摄影机中吧!!」

「请回吧。」

我指向校门并放声说道。

就是因为会有这种可疑人物混进来,近年的校园活动才会设置入场限制。这所学校坐落于商店街内部,凭着性善说允许所有居民进入校园,所以相关人员更需要自制才行。

「慢着!别这么快下达判断!」

匍匐在地的晶小姐环视我们并如此说道。

「乍看之下,九头龙老师你们没有任何人带摄影机。这样好吗?就算用手机拍摄,也只会留下如米粒般大的雏鹤小姐及模糊不清的影像。清泷老师!请想像一下徒孙悲伤的面容!!」

「唔唔……确实有道理……」

师傅马上就动摇了。

简直就像在超商汇钱给陌生帐户的受害者。

「太卑鄙了,晶小姐!竟然锁定判断力低落的老人……」

「呵呵呵,对曾经在东南亚率领特殊诈骗集团的我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靠花言巧语蒙骗老头子……」

「像你这种罪犯,一秒都不该待在小学!」

「否!即便摄影师是罪犯,美丽的照片依旧美丽!因为照片映照的并非摄影师,而是拍摄对象的心!」

竟然主动承认自己是罪犯。

「说到底,获得学校认可的商店街照相馆会进入学校拍摄,只要向他们购买照片即可。不需要请晶小姐你拍摄。」

「影片呢!?你们也想要影片吧!!」

「用手机就足够了。」

「拍完之后立刻编辑并在闭幕式播放的话,参加者们肯定会欣喜不已!!」

「又不是结婚典礼的服务……」

再说小学运动会又没有播放影片的设备。桂香姊低喃一句「那只是新郎新娘在自我满足,参加者根本一点也不开心」的声音令人印象深刻。看来踩到她的地雷了。

「拜托了!九头龙老师!」

晶小姐不顾体面地紧抓我的衣服。

「我也是九头龙一门的成员吧!?你曾在新世界道场及将棋联盟指导我将棋啊!」

「唔~……」

「我们不是喜爱幼童的同好吗!!」

「你刚才说幼童吗?」

「※我说将棋!!我说得一清二楚!!」(编注:这边的用词「幼童」与「将棋」发音相近。)

晶小姐像辣妹一样坚称道。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她是萝莉控,这点用不着怀疑。她刚才绝对是说「幼童」。

「这么想拍摄小学运动会的话,在天衣的小学拍不就行了?」

「九头龙老师你根本不懂!」

匍匐在地的晶小姐悔恨地用拳头敲打地面。简直就像甲子园输球的高中棒球选手一样。

「最近的私立学校很严格!除了正式亲属以外都拿不到入场券,而且一家仅发两张,就连家人也不一定能入场!!父亲及母亲两家的爷爷奶奶说不定得互相厮杀呢!!」

「那就向天衣索求入场券啊。」

「要是她愿意给我,我需要如此拼命吗!?」

我想也是。

耳闻我们这段对话的师傅环顾四周,接着提出疑问。

「话说回来,天衣去哪里了?不是说过所有人都得参加吗?」

「据说她的小学今天也要举办运动会。」

秋天是运动会的季节。

最近在初春举办的学校增加了,不过雨天稀少的秋季仍然更受欢迎,也难怪日期会重叠。

「顺带一问,天衣的学校举办什么样的运动会?」

「问得好。」

晶小姐从地面抬起头,喜不自胜地开始解说。

「那是包含幼稚园的一贯校。学生们将扮装成动物,以『森林运动会』为主题和睦地跳舞。人类动不动就喜欢决定排名,但设定上动物不会这么做。那里正是此世的天堂,是杰●力公园。」

「咦!?天、天衣……要打扮成动物!?还会跳舞!?」

「大小姐实在太可爱太可爱,校方甚至提议把她的照片用在入学导览的手册上!你看!」

晶小姐从装满器材的背包中,拿出天衣学校的入学导览。

咦?她随身携带导览?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然而目睹手册内容的瞬间,我立刻理解了晶小姐的异常举动。

「哇──!好、好可爱……!!」

列举学校活动的页面,采用了天衣的照片……她扮装成小猫,在太阳底下跳着舞,多么超乎想像的照片!

那只是附有猫耳及尾巴的简朴服装。

然而那简朴服装却与幼稚园生及小学生极为相衬!

若用食材来比喻的话,幼女好比白饭。

如果想衬托出那天然的简朴滋味,调味也必须简朴一点才行……!

「比起『竞争』,当今的幼儿教育更重视『合作』。尤其大小姐就读的学校聚集了关西财政界的后代,在校内培育的人脉将化为莫大的财产。因此即便有竞赛也不会决定排名,所有人将牵着手一起抵达终点。」

「哈!」

师姊在远处听着这段话,嘲讽地嗤笑一声。毕竟她是斗争心的集合体嘛……

「不过还是有竞赛嘛。天衣她参加哪个项目?」

「不,大小姐没有参加竞赛。她说有受伤的风险。」

不愧是天衣,相当有职业意识。

「她不出场竞赛,取而代之改为负责广播。」

「咦咦咦咦咦咦!?」

这是本日第二次冲击。Second Impact。

「那骄傲的天衣大小姐……要透过麦克风高喊『接下来是六年级接力赛。各位,请努力加油唷!』、『红组胜利!白组胜利!』或『Fight!』……是吗……?」

同时还扮装成动物!?

好想看!太想看了……!!

「好、好歹在学校周边录音,不行吗!?现在立刻赶过去设置好麦克风再回来,我应该还来得及参加竞赛──」

「师傅?」

寒毛直竖……!!

听见身后传来呼唤声的瞬间,害怕至极的我全身细胞都在剧烈打颤。

「爱、爱、爱、爱………………爱……?」

浑身颤栗的我回过头去…………伫立眼前的是换好运动会装扮,身穿运动服并戴着白色头带的弟子。

爱绽露灿笑并比出V字胜利手势。

我不明白她的意图,也笑着比出胜利手势……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爱毫不踌躇地用两只手指猛然刺入我的双眼!那才不是胜利手势,是打算戳瞎我的眼睛!痛死啦!!

「今天师傅您是来参加爱的运动会。请专注于这里。」

「对不起……」

「差不多要列队进场了,要专心看唷?」

……小爱你戳瞎了我的双眼,害我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摄影时只能拍摄我和小澪。请不要为其他孩子造成困扰。」

「那当然。谢谢你!万分感谢!!」

晶小姐从爱手中收下追加邀请函,用双手郑重捧着那张纸。竟然膜拜小学生……

就在此时──

「雏鹤同学!」

伫立于稍远处的年轻女性用指尖抵着眼镜,朝这里说道:

「与家人聊天是无妨,但很快就要列队进场了。请尽快返回班上的队伍。」

「很、很抱歉!钟坂老师……」

爱连忙从我眼窝中拔出手指,向那名女性低头致歉。

女性不发一语地环顾我们清泷一门,接着俐落右转并进入小学生队伍之中。

「……刚才那位是小爱你的班导吗?」

师傅宛如自己被骂一般,垂头丧气地问道。

「她很年轻呢。」

「不,那位老师是其他班的班导。我的班导在另一边……就是那个人。她是学级主任。」

那是一位看起来相当资深的年长女性。

我眺望前来告诫爱的年轻老师背影,并开口说道:

「那位老师感觉很恐怖……幸好爱的班导是另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老师!」

「钟坂老师也是好人唷。」

原来她叫钟坂老师。

希望她明年不会成为爱的班导……基于我过去的心理创伤,年轻美丽又性格严厉的女性总会令我反射性地感到害怕。全都是师姊的错。

「这么说来,小澪也和你同班对吧?」

「是!不过她是啦啦队,不在班上的队伍之中。」

「啊~啦啦队在运动会时都是分头行动呢。」

活泼的小澪与啦啦队的形象极为相衬。她声量也很宏亮。

「你说啦啦队!?」

手持摄影机的变态(晶小姐)做出了反应。

「难不成……小学生要穿立领制服吗?」

「啦啦队有特别的服装,但不是立领制服。今年……听说是以将棋界为主题唷!」

「「「「咦咦咦咦咦!?」」」」」

以将棋为主题!?啦啦队吗!?

实在难以想像……

「和服之类的?」

「裤裙也有可能。爸爸你觉得呢?」

「我年轻时的啦啦队是穿裤裙加木屐,双手拿着扇子。」

总不会是西装吧?

在期待及不安交杂的我们面前…………答案终于揭晓了!

「啊!是小澪。喂──!」

朝爱挥手的方向望去之后,准备完毕的红白啦啦队随即映入眼帘。

红组戴着红色头带并身穿黑色立领制服,打扮得相当传统。很有啦啦队的风格。

另一方面,白组则是──

「锵锵──!白组副队长·水越澪!」

「根本是步梦嘛。」

小澪披着斗篷,与我的挚友兼永远的劲敌(自称)GOD CAULDRON老师如出一辙。

小澪略显害臊,面红耳赤地吐出舌头。

「嘿嘿,曝光了吗?」

「咦?真的是以步梦为原型吗?」

小澪向错愕的我们解释事情原委。

「我们曾经开会讨论白组啦啦队的服装。由于每年都会制作不同服装,点子已经耗尽,使会议像千日手一样迟迟没有结论。就在此时,澪拿出了神锅六段的照片……大家都兴奋地高喊『真棒!』。」

「哇~!小、小学生……全都变成步梦了──────!」

目睹陆续现身的白组啦啦队成员之后,我不禁惊声尖叫。

有好多小型步梦──!

「简直是恶梦一般的光景……」

「除了我们将棋相关人员以外,其他人都以为那是英雄或战队角色扮演。唯独这点是不幸中的大幸……」

原本就面容白皙的师姊,脸色又变得更加苍白。

仔细一看,我的弟子也向小澪借用服装,披上了斗篷。

「爱也披上斗篷了──!适合吗?适合吗?」

是很适合没错。爱无论穿什么都很合衬。

只不过……

「好像被步梦抢走了弟子,心情相当复杂。」

「其实最初在御上段之间遇见老师时,我就一直想穿穿看那身斗篷……」

原来小澪一直有这种想法……

「我们曾经讨论过这身斗篷能够鼓足干劲,可以在研修会披上它!!对吧,小澪!」

「嗯!」

「拜托别这么做啊──────!」

……顺带一提,几天后,我将白组孩子披上斗篷参加啦啦队比赛的照片传给步梦,他喜不自胜。小澪告诉我,步梦还赠送学校一张『一步千金 六段 GOD CAULDRON步梦』的挥毫签名板,因而变成可疑人物。

在龙王战挑决连败给名人的伤口看来已经痊愈了。可喜可贺!

☖ 爱的弱点

于晴朗秋季举办的运动会没有发生什么状况,孩子们精神奕奕地一一完成竞赛项目。

「……真是和平。」

「……是啊。」

师傅与我得以在短暂的期间远离胜负世界,度过和稳的时光。

我们并肩坐在防水布上,眺望横跨天际的云朵……

「感觉已经睽违数个月没有像这样一直抬着头了。因为最近一直忙于研究。」

「棋士基本上一直低着头嘛。」

「多亏如此,十几岁就已经是按摩店常客了。」

我揉揉颈部并流露苦笑。

「过度使用颈部、肩膀、腰部及眼睛正是棋士的宿命……我甚至因为太用力咬臼齿,导致牙齿磨损而无法装假牙。防御将棋尽是缺点,没有任何好处。八一,你也做好觉悟吧。」

「哇……多么绝望的未来……」

『下一个项目是四年级运大球竞赛。』

「小爱啊──────────────!加油啊──────────────!!」

「师傅!?声音!太大声了!」

喊到最后还加上了抖音技巧!

「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

不懂得调节音量也是棋士的特征。毕竟棋士一整周都没有发出声音,是很常见的事。

师傅尴尬地清清嗓子再开口说道:

「…………抱歉,八一。」

「咦?怎么了?」

「其实……」

师傅眺望着爱及小澪高举双手搬运大球的模样,微微张开满脸胡子的嘴。

「我以师傅的身分高傲地下达指令……但其实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桂香的运动会。」

「从来没有……是吗?」

「是啊。学校活动我一律不参加。」

真是令人意外的告白。

因为只要时间允许,师傅都会参加我与师姊的学校活动。自己无法参加时,他便会委托镜洲先生(应该有支付打工费)代为参加。记忆中,师傅总是很在乎学校活动。

只不过……我明白人们对待别人的孩子及自己的孩子时,态度会有所不同。

而师傅属于对自己的孩子格外严厉的类型。

「桂香小学时代,我正值三十几岁的全盛时期。假日我总以『钻研将棋』为由,出门检讨头衔战……当时我母亲仍在世,因此把照顾桂香的工作都交给了她。」

「不过……对于以顶峰为目标的职业棋士而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棋士只要获胜便能晋级,对局费亦会增加,提高收入也是为了家人……」

「确实没错。不过我还是很后悔。」

「…………」

「假如我花更多时间与家人共处,桂香她……说不定不会远离将棋,现在也早就成为女流棋士了……」

「这……」

桂香姊曾经放弃过将棋。

升上高中三年级之后她再度开始下棋,以女流棋士为目标……然而由于年龄限制,在Mynavi获胜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乍看之下满脑子只想着徒孙,但师傅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您有告诉桂香姊这件事吗?」

「你认为我说得出口吗?」

「……现在这个时间点有点困难。不过──」

『下一个项目是四年级拔河竞赛。』

「哦哦────────────!!小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说太大声了!」

既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还不快向亲生女儿道歉!

每当四年级登场,师傅便会突然站起来放声嘶吼,因此师姊从中途开始称师傅为『公园喷水池』。

「我回来了──!」

午休时间,爱也与我们一起坐在防水布上用餐。

打扮成步梦风格的小澪也来到这里高喊「打扰了──!我开动了──!」,我们请晶小姐帮忙拍摄合照,氛围和乐融融……唯独白雪姬始终不肯一起拍照。她以为灵魂会被吸走吗?

「真教人怀念。」

桂香姊一边为小澪的纸杯倒茶,一边如此说道 :

「八一及银子你们就读的小学举办运动会时,大家也都会带便当参加。」

「没错没错。四、五年以前,每年都是这种感觉。」

我与师姊差了两个学年。

我们就读同一间小学。每次都参加的话,总共会经历八次运动会。顺带一提,桂香姊的母校亦是同一间小学。

不过实际上,大家一起参加运动会的次数不满八次。

升上小学五年级之后,师姊变得太过有名了。

报导记者经常以《浪速白雪姬》为目标,手持摄影机盘踞于小学四周。

其他同学的家长也会未经同意拍摄照片或影片,交给电视台……对方只要坚称『我们是在拍摄自己的孩子!』,我们根本无计可施。当时我已经升上国中,学校内没有人可以保护师姊……

最后师姊再也没有参加学校活动。

既没有参与运动会,当然也没有参加毕业旅行。

她本人表示「可以趁机钻研将棋,所以无所谓」,那应该是她的真心话……但我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没能保护师姊。』

这件事令我深感愧疚。

「……如此想来,能这样一门全员和平地参加运动会,说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为了下午的啦啦队比赛,小澪尽可能将食物塞进娇小的身体里。我凝视着她并如此说道。

「是啊。毕竟孩子们的成长速度很快。」

相当于师姊母亲的桂香姊感慨地说道。

「从明年开始,小爱说不定也得安排女流头衔战的行程呢。」

「…………」

爱及师姊的身影同时映入眼帘,令我陷入深思。

期望她尽早变强的同时……想永远让她留在身边的欲望也开始萌芽。

用不着有名也无妨。

用不着变强也无妨。

只愿这段幸福时光能永远留存。

我忍不住想许下这段愿望,努力以师傅的身分回应道:

「爱还没成为女流棋士呢。再一年……不,还有两年会维持现状。」

想像爱在这间小学迎来毕业典礼的光景,使我不由自主地眼泛泪光。目送女儿出嫁的父亲,就是这种感觉吗?

午休过后。

从第一项表演就开始全力以赴。

我是指晶小姐。

『接下来是四年级的舞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放心吧,九头龙老师!我会用足以融化记忆卡的高画质影像,大量保存你弟子的可爱姿态!!」

才不会融化呢。

『四年级的舞蹈是大家共同思考舞步及服装,从第一学期就开始精心准备。敬请观赏他们的成果!』

分为红组及白组的四年级生们,一起雀跃地跳着舞。

拿着彩球跳舞的小学四年级生真的很可爱。

孩子们不分男女,换上可爱的服装并跳着可爱的舞步,相当符合近年学校的风格。

以作为动画主题曲的人气歌手歌曲为背景音乐,爱及小澪都满面灿笑地跳着舞。

不妙。

本来强忍住的泪水又逐渐涌上……

我赶紧按住眼头,想不到晶小姐抢先开始放声大哭。

「呼……!呼……!好、好棒啊啊…………每个角度都能看见可爱至极的小学生精神饱满地蹦跳着……!可以尽情拍摄了──……!!」

她欣喜若狂的模样,简直就像丰收时的吻仔鱼渔夫。虽然我没亲眼见过。

目睹晶小姐这副模样之后,我下定决心。

「运动会结束之后回收她的摄影机,将档案删除吧。」

「是啊,这样比较安全。」

「话说回来──」桂香姊看着跳舞的爱并开口说道:

「八一,你察觉了吗?」

「……嗯。」

曲子已进入后半段。

爱的动作比周遭其他人慢了几拍。

并非因为……她忘了舞步。

桂香姊忧心地细声低语。

「小澪吃了很多,所以便当盒都空了,不过小爱完全没有吃午餐呢。」

没错。

爱平时食量不算特别小。

今早身体也没有异状。

是其他原因所致。

「爱……是故意瞒着我们吗?」

「很难说。说不定是无意识的?毕竟她自出生时起就接受训练,必须随时顾及别人的心情……」

日本第一的温泉旅馆继承人。

次世代的女老板。

背负这种宿命的少女,拥有身为胜负师不该有的弱点。

「她显然相当疲劳…………因为她过度顾虑别人。」

我一直很担心爱无法融入学校。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忧心化为了现实。

爱缺少了一项要素。

那就是────

「「迟钝。」」

我与桂香姊异口同声说道。

身为胜负师,迟钝至关重要。

太过温柔的孩子及过度顾虑他人的孩子,在社会上或许能够成功,然而在胜负世界却很难成就大业。

「纵使能够撑过持棋时间很短的快棋胜负,今后爱即将面对的是得耗费半日对局的女流公式战。要是像现在一样筋疲力竭,她说不定会在擅长的终盘判读失误。」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实在得佩服银子。明明缺乏体力,但下将棋时经常死缠至终盘而逆转胜。」

自从来到运动会之后,师姊就张开一道隐形障壁,自始至终只顾着阅读她带来的《诘将棋天堂》。桂香姊瞥了她一眼,并如此说道:

「银子早就习惯了。老是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精神上根本承受不了。」

证据就是师姊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爱的异状。说到底,她根本没有顾虑他人这种发想,顶多只会认为爱疲劳的原因是『闹过头了』。

「八一你其实也很迟钝唷。」

「确实经常有人说我迟钝。尤其是师姊。说我纵使将棋败北,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完全不对。你真的很迟钝。到死都治不好了。」

「……?」

正如桂香姊所言,我天生就很迟钝。

我原本就呆呆傻傻的,对事物也没什么特殊坚持。

说难听一点是迟钝,说好听一点是我行我素。我能立刻进入自己的世界,本质上对胜负漠不关心。

败北当然很不甘心,但我会将原因归咎于自己。

将棋界之中,有一个人压倒性的迟钝。

那就是名人。

参加有摄影机拍摄的头衔战时,他却像待在自家一般轻松自在,令人联想到动物园的熊猫。从年轻时就完全不在乎睡翘的头发。究竟要经历多少地狱才能到达那种境界……不,恐怕是与生俱来的吧。根据师傅及月光会长的说法,他从年轻时就是这种感觉。

名人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虽然这个时期,我无论如何都会在意名人。

不过现在……爱更加重要。

「转学之后经过约半年,爱每天都精神奕奕地去上学,班上也有小澪这位挚友。明明如此,她却与班上同学存在隔阂,坦白说实在很诡异。」

「令人困扰的是,制造隔阂的正是……爱本人。」

「周遭的孩子看起来都是好孩子……」

我原本担心有孩子会嘲笑身为转学生的爱,或暗地说她的坏话,但乍看之下,目前没有这种迹象。

这是新世代的倾向。

不会伤害他人的温柔孩子。

增强协调性的学习课程。

连决定排名都令人却步的氛围之中,爱一直拼命努力消除自己散发的胜负气场。

这份努力亦会造成疲劳……

「小爱的性格,或许会成为她夺得女流头衔的莫大阻碍。」

「嗯~……」

从前,爱曾在研修会以让子状态战胜小澪,光是如此便让她涌现罪恶感。

她们两人之间的芥蒂早已消失。

不过……

──那次经验说不定已化为恐惧,深深烙印于爱的潜意识之中。

她说不定会畏惧友谊崩坏,不敢认真应战。

只是这样倒还无妨。

纵使对象是挚友或青梅竹马,棋士也会自然而然地与必须认真交战的对手保持距离。这是将棋界的常态。实际上名人在我们业界也是孤高的一匹狼。

不过,万一爱害怕得不敢结交友人呢?

万一爱无法像普通的小学四年级生一样,与朋友尽情哭泣欢笑呢?

──那样……是不行的。

胜负师也需要日常生活,绝对需要在远离将棋界的地方结交朋友。

「……不,大概不会演变成那样吧。」

「咦?」

「既然师傅察觉了弟子的弱点,该做的事只有一件,不是吗?」

终于找到参加这场运动会的意义,反倒令我鼓起了干劲。

必须告诉弟子才行。

迟钝一点也无妨。

必须自行突破墙壁才行。

这正是──────龙王本日的工作。

☗ 乐趣

『四年级的同学,谢谢你们带来美丽的舞蹈!』

舞蹈结束之后,爱他们离开了运动场。

我的工作开始了。

『来吧!接下来是家长们的两人三脚竞赛!请小心不要跌倒哦!』

本来在观战的大人陆续移动至起点。

这是小学的运动会,有许多看起来脚程迅速的年轻父亲。由于没有年龄限制,亦有不少国中生及高中生的踪影。大概是哥哥或姊姊们吧。

不是要自夸,但我可是回家社。

正确来说是尽快回家,再到将棋会馆不停下将棋。连高中都没去,一直窝在家里下将棋。

换句话说,我没有任何条件能跑赢现役学生。

「嘿!」

我站起身来,轻轻地原地跳跃几次。

「师姊。」

我出声叫唤消弭气息并待在防水布角落的人。

也就是我的两人三脚伙伴。

「一定要获胜。可别扯后腿哦。」

「你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

嗖……

防水布角落的师姊也站了起来,当场脱掉披在身上的防寒外套。

「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大衣底下当然是那件运动服…………才怪。是普通的运动衣。

毕竟穿着那么紧的衣服,反而很难奔跑。

我与师姊都完全没有运动习惯。

人生中比起奔跑走路的时间,正坐的时间压倒性地长。脚程绝对是倒数前几名。

不过──

我们是…………胜负师。

令人困扰的是愈是不利,胜负师斗志就愈高昂。

「八一!银子!为了小爱,绝对要赢得第一名!!第二名以下就逐出师门!」

「银子Fight!现在正是胜负关键!在最大劲敌的面前放胆去做吧!」

师傅及桂香姊如此说道,并目送我们离去。桂香姊,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劲敌又是指谁……?

就在此时──

师傅他们高喊『银子』这个名字,成为了导火线。

「……咦!?骗人!?」

「……是本人吗!?」

喧哗嘈杂……

操场角落开始掀起骚动。

「那、那个人…………不是空银子女流二冠吗……?」

「真的耶!是《浪速白雪姬》!!」

「她有妹妹读这间小学吗!?」

「不过维基百科写她是独生女耶……!?」

师姊彻底无视众人的视线及手机快门声,迈步前往起点。

我走在她身旁,内心惊惧不已。

──好多人在看这里!?这、这竟然是她的日常生活……

自从师姊夺得头衔并得到《浪速白雪姬》别名之后,在将棋界之外我们就一直避免并肩行走。

正确来说,是我刻意避免这么做。

毕竟每次我与师姊说几句话,就会有人询问『你们果然在交往吧?』,还有人打电话威胁我『和银子分手』……

举手投足全都受到监视,还会带来超乎想像的反作用力,令人烦躁不已。

──难怪师姊的精神会愈来愈坚强……一般人早就发疯了。

与此同时,我心想这种生活想必很累人。

感觉上好比一直生活在十倍重力的环境。只有漫画的世界才能实现那种事,然而就精神层面来说,现实中也可以重现那种漫画般的环境。

而师姊已经在这种环境度过五年岁月。

这正是…………空银子内心的强大之处。

我来到起点,将师姊的脚踝与自己的脚踝绑在一起。

「会不会太松?」

「没问题。」

我起身之后,师姊用手臂环绕我的腰际,开始甩动另外一只脚的脚踝。那是最后的准备运动。

我也用自己的手臂绕住师姊的肩膀。

四周的嘈杂声及手机快门声霎时变得更加激烈。

各式各样的情感寄宿于无数的视线之中。身为职业棋士,我一直训练自己常保平常心,但内心仍然忐忑不安。

在众目睽睽之中────

「喂──!爱!」

「师、师傅!?」

我向弟子挥了挥手。

如字面一般,所有孩童的目光都聚焦于爱身上。

「那个男人是谁?以父亲来说未免太年轻了吧?」

「雏鹤同学的…………哥哥吗?」

「他和白雪姬搭着肩膀!?难、难不成是男朋友!?咦!?咦!?」

「雏鹤爱是……那个长头发的转学生!?」

小学生本来就很天真烂漫。

有些孩子难以抑制猛然涌现的兴趣,直接向爱提出疑问。

「「雏鹤同学你是什么人!?」」

「啊…………呃,那个…………唔唔…………」

转学之后,爱恐怕一直在学校隐瞒自己的真面目。

为了避免引人瞩目。

万一在学校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会被带回老家。只是个孩子的她,得努力避免那种风险。

确实很像聪明的她会有的顾虑。

在客人为上的旅馆业,她一直被训练以幕后人员的身分工作,这种生活让雏鹤爱培养出这种处世之道。

我决定彻底摧毁她这份顾虑。

就靠《浪速白雪姬》这颗核弹!

「爱!仔细看清楚!我和师姊遥遥领先赢得第一名的瞬间!!」

我再次大声下达宣言。

身旁的师姊也赏赐一句「对吧?」。

「……运动会真的无聊透顶。我不想受伤,在这种活动中赢得第一名也毫无益处。」

低声说到这里之后──

「但是我…………更~~讨厌败北!!」

师姊面庞扭曲并唾骂道:

「胜负当前,胜负师非得获胜不可。除了获胜以外别无选择。并非只要参与胜负,就能自称胜负师。只是参与胜负的话,任谁都办得到。」

《浪速白雪姬》直视爱并下达宣言。

「唯有在胜负中获胜才称得上胜负师。无论多么无聊透顶的竞技,都要竭尽全力取胜。我来教教你这件事吧。」

「……………………」

爱默默不语地凝视着我们。

她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既像『区区运动会,你在说什么啊?』,也可以解读为『原来如此拘泥于胜负的人,将棋才能变强!』。

「恐怕两者皆有吧。」

我如此低喃,察觉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要是表现得太差,将会彻底丧失说服力。

必须展现压倒性的实力并获得胜利,或者在最后的最后上演奇迹似大逆转,除非以这种方式取胜,否则无法感动爱的心。

换言之,与将棋相同。

「纵使被超前,也要全力奔驰至最后。对手尽是运动不足的家长,有可能中途跌倒或绊倒。」

「也可能心脏麻痹而顿死。」

「那应该去救人吧……」

两人三脚每一组的参加人数很多,轮得很快。

队伍逐渐缩短…………最后终于轮到了我们。

「……就用事先决定好的口号。」

我在耳边低语之后,师姊「哼」地嗤之以鼻。

『就起跑位置!预备────────………………』

砰!

「「同!!」」

几乎在信号弹鸣响的同时,我们迈出了绑着绳子的脚。我们仔细听了前一组的信号弹,事先掌握起跑的时机。从初手就夺得先机,是定迹中的定迹。

接着再踏出另一只脚!

「「步!!」」

时机完美无缺。

将棋界最耳熟能详的这个词汇,作为两人三脚的口号简直再适合不过。察觉这件事的瞬间,我们已注定能够成功。

「「同!步!同!步!同!步!」」

为了不要失误而跌倒,一开始我们专注于清晰地发出『同』及『步』的读音。

因为如此而无法加快步调……但我们慢慢掌握了诀窍。

「他们在喊什么!?」

「豆腐!?」

「因为白雪姬很白皙吗!?」

其他参加者都喊着「一!二!」,而我们本来就格外引人瞩目,却一边高喊不知所谓的词汇并疾速奔驰,那景象想必相当震撼吧。

剩余五十公尺。

我们判断可以加快步调,为了一口气抛开其他参加者,展开最后冲刺!

「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同步!!」

我与师姊用几乎快咬到舌头的速度高喊口号,以惊人的速度驰骋而去。

小学生们兴奋欢呼。

「好厉害!」

「速、速度真快!」

「说不定比一个人奔跑更快!?」

「已经不是默契十足可以形容的境界!」

直到最后一步,我们都没有松懈,突破了终点线。

好!第一名!

在终点迎接我们的是────

「恭喜两位!」

早晨那位可怕的眼镜女性。

记得是叫……钟坂老师吧?

「正如宣言,你们获得了压倒性的第一名!非常帅气呢!」

「啊…………谢、谢谢……」

对方笑脸迎人且温柔地向我们搭话,使我下意识不断低头致意。正如爱所言,看来她是位善良的老师……

从工作人员手中收下第一名的旗子之后,我向身旁的师姊说道:

「我们办到了呢!」

「宰了你喔?」

咦咦……

「快点把脚松开,废物。」

「是、是。」

明明获胜了,不知为何师姊却极为不满。我蹲下来解开绳子,她则从我手中夺走旗子,用旗子前端猛刺我的头。快住手……

返回监护人座位的路途上,正好会经过白组阵地。

「爱!」

我向茫然看着这里的弟子竖起拇指。

「看见了吗!?这就是胜负师的英姿!我与师姊两人为白组优胜贡献了一份力!好好向她道谢吧!」

「谢谢!憨仔!!」

咦咦……

「喂、喂喂……身为胜负师,对别人怀抱竞争心是无所谓,但她好歹是前辈。再说是我们请她假日前来参加运动会,多少该表现出感谢之情……」

「哼──!」

受不了……明明赢得了第一名,却连弟子都心情不悦。

话虽如此,师姊的表情却比想像中更加爽朗。看来在不擅长的运动项目夺得第一名,令她极为欣喜。那她刚才为何那么不开心?

师姊炫耀似地朝爱高举写着『1』的旗子之后,便意气风发地返回监护人座位。

其他小学生的反应当然如下。

「哎哎!雏鹤同学你是《浪速白雪姬》的亲戚吗!?」

「『憨仔』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刚才的口号有什么含意吗!?」

爱顿时跃升为名人,有些仓皇失措。

「呃、呃…………这…………」

「好了好了~!想向小爱提问的人,必须先征得经纪人澪的同意!!」

多亏小澪立刻前来救援,使爱得以一一回答众人的疑问。

不久之后,她总算绽露出笑容。

──尽管治疗方法略嫌粗暴……但看来效果卓越。

这么做无法解决所有问题,甚至有可能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

不过爱的环境将因此产生变化。

我们的讯息应该已传达至她心里。

接下来她只能靠自己努力了。身为师傅,仅需在一旁守望着她。

话说回来,重要的是得分。

我如此心想,望向得分表,上面一片空白。

『接下来在发表结果之前,会先隐藏得分。红组及白组,究竟何方会得胜……让我们全力奋战到最后吧!』

原来如此,可恨的演出效果。

师傅交叉双臂,以严肃的神情开口说道:

「要是将棋也在终盘战时隐藏评价值,应该很有趣吧?」

「还可以掩饰师傅终盘战有多弱。」

随着运动会来到终盘,师姊也变得愈发伶牙俐齿。喂喂师傅,别陷入沉默啊……

低年级进行接力赛的期间,高年级的爱等人则为了准备最后一个项目,集合至操场角落。

「顺带一提,低年级指1~3年级,高年级则是指4~6年级,属于小学的专门用语。」

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听,晶小姐却一边解说奇妙的专业知识,一边趴倒在地,从低角度拍摄低年级的儿童。

穿着『瞬足』(可以提高奔跑速度的运动鞋)的学生,以惊人的速度进行接力赛,最终由红组收下胜利。

虽然尚未发表分数,但现阶段恐怕是红组略占优势。身为白组的爱他们是否能够逆转……全凭他们自己。

在情势紧张的状况下──

『来!终于来到最终竞赛了!!』

雏鹤爱迎来了最后一次出场机会。

☖ 克服

「终于要展开最后一项竞赛了!」

早已晒伤的师傅以兴奋的口吻说道。

多亏我与师姊的精湛表现,师傅龙心大悦。纵使被批评终盘力衰退,他也没有气馁。

只不过……其他四人的心情却相当复杂。

「你、你们怎么了?小爱要上场了,大家一起竭尽全力声援她吧!」

「这个。」

桂香姊把运动会的赛程表拿给师傅看。

记载于上面的最终竞赛是────

『骑马打仗』。

「这、这是………………」

师傅的笑容僵住了。

桂香姊以严肃的神情说道:

「互相抢夺头带或许会伤到手指,从马背上摔下来亦会伤及手和脚……最糟的情况下甚至可能骨折。」

「……所以我们担任内弟子的时候,唯独没有参加骑马打仗及团体操。」

师姊低喃出声。

话虽如此,师姊只有低年级时有参加运动会,本来就无需参加骑马打仗。因为原本就不包含这项竞赛。

选择不参加的是我。

当时我已经进入奖励会……而且正值人生中胜率最低的时期,实在不希望手指或脚受伤。

我决定彻底避免将棋变弱。

于是我主动选择不参赛。

大家想必很在意,我如何看待弟子的骑马打仗竞赛吧。

「守望她吧。」

「八一……这样好吗?」

「是。」

我之所以回避骑马打仗,是为了成为职业棋士。

我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但是……爱说不定能借此掌握自己欠缺的事物。

说到爱本人──

「………………这样…………」

她乘坐于担任马匹的同班同学背上,环顾操场并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

接着她出声叫唤身旁的挚友。

「……小澪。」

「什、什么事!?小爱……」

「我想到获胜方法了。你愿意遵从……我拟定的作战计画吗?」

「……!!」

小澪点点头之后,她们呼叫同班的马并围成圆圈。

马为四人一组。三人合力抬起一人。

假设一班为四十人,光是爱的班级就有十匹马。战力十足。

爱集合这么多战力,打算做什么?

然而更重要的是…………爱主动向同班同学传达自己的意志,向他们提出要求。

『四、五、六年级的骑马打仗终于要展开了!』

爱向同班同学传达完作战计画之后,几乎同时──

白组的马及红组的马隔着操场面面相觑。

『各位,马准备就绪了吗?那么…………………………开战!!」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爱的咆哮声响起,孩童们朝操场中央奔驰而去。

这是学校半数学生共同参加的最终决战。

马的数量为一百八十匹,七百人以上的人数剧烈冲突,堪称小型战争。

「小爱……务必不要受伤……」

桂香姊惴惴不安,凝视着守候于后方的爱。

师傅及师姊则指向白组较强的马。

「那匹是飞车。」

「那另一匹就是角。」

将棋脑……

两军持续刺探彼此,但问题在于体力。只是伫立原地的话,下方的马很快便会筋疲力竭。

既然如此,尽早开始交战反倒较为有利,如此心想的马匹们激烈冲突!

最前列……以将棋来比喻的话是步兵,他们终于正式开始争抢头带了!

虽然是小学生,但大家全力伸直手臂的模样着实魄力十足!

「…………嗯?」

我观察序盘局势,察觉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本以为男生压倒性有利,但好像并非如此?」

桂香姊点头赞同「的确如此」。

「小学女生较早迎来发育期,身材更为高大。我也一样。记得女生的发育期是十岁,男生则是十二岁。」

「……!」

发育期…………高大…………

小学时期的桂香姊逐渐于脑海具现化。

从小孩的身体成长为大人的途中……唯独服装仍是童装,全身衣服都很紧绷的十二岁桂香姊────!!

「喂。」

「好痛!你、你做什么啊,师姊!?我什么也没说,也没做任何事啊!?」

「别用奇怪的妄想玷污桂香姊,下流之徒。」

我连思考的自由都没有吗……!?

与遭到同伴欺凌的师傅相反,弟子则在操场与同伴上演令人惊叹的协力作战。

「小澪!敌人从5四位置攻来了!」

「瞭解!」

「甩开他们移动至4六位置!请美羽绕到3筋!」

「3筋是这边对吧!?包在我身上!」

小澪的马与另一名成熟女生的马,顺畅地移动至爱指定的位置。

另一方面,红组的马则毫无默契。

每个人各自移动至想去的位置……最糟的情况下,还会目睹同伴相撞落马的光景。

不。

红组的状况反倒比较正常。

倘若白组缺少雏鹤爱这名超常少女,肯定也会陷入相同的窘境。

马背上的爱如同沉浸于盘面一般,前后摇摆身子。

「那匹马压制这匹马,再将两匹马派往那边镇压对手……之后再这么做、这样做、那边则是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

爱将宽广的操场视为将棋盘,小澪及同班同学则通力合作,陆续夺走头带。

话虽如此……

「想不到利用符号迅速指定位置,能带来这么大的效果……」

「不仅如此,九头龙老师。」

「晶小姐!?」

「今天一直拍摄幼童的我能够明白……雏鹤小姐深刻瞭解每位儿童的特性,才下达了那些指示!」

这个萝莉控在说什么啊!?

光是今天恐怕就拍摄数千张照片的晶小姐,用微单眼相机的萤幕播放照片档并说明道:

「你看,例如这个孩子的手臂比其他人稍长一些,正面交战时较为有利。这些脚程较快的孩子担任马匹,适合绕到侧面或后方。下达指示的对象是自己班上的同学,但她会考量其他班级及不同年级孩子的动作及特征,下达精确的指示。呵……雏鹤爱这名少女实在后生可畏……」

令人畏惧的是你吧。

爱已经上学半年,但晶小姐你短短半天之内,就几乎记住这间小学所有学生的脸了。

萝莉控好可怕……运动会结束之后,绝对要把她交给警察……

「…………不过,确实后生可畏。」

虽然是自己的弟子…………但那孩子实在令人惊讶。

爱与孩童们共同打造障壁。

与此同时……她一直观察着障壁彼端。

为了不让敌人察觉自己的本性及特征而谨慎行动,同时掌握对手的特征。

如同藏身草丛观察猎物的…………肉食动物一般。

结果,显现于眼前的光景────令家长们浑身战栗。

「那、那个白组的女子…………未免太厉害了吧?」

「那孩子就是刚才被《浪速白雪姬》搭话的女生吧?」

「难道她也是将棋名人!?」

仅仅一名少女支配着操场上的四十匹马、一百六十名孩童。

那确实是超乎现实的光景,甚至令人心生恐惧……假如现在是战国时代,雏鹤爱想必会成为留名青史的知名军师吧。如果转生至异世界,她也毫无疑问能展现出外挂级的活跃表现。

于是我下意识低喃出声。

「简直就像将棋……!」

战争终于迎来终盘。

雏鹤爱最为光辉闪耀的局面。

「马匹减少了呢。」

「毕竟与将棋不同,不能把棋子当作持驹……」

师姊和我一边眺望操场上演的战役,一边互相交谈。

尽管刚才说「简直就像将棋」……但骑马打仗果然与将棋不同。

棋子会逐渐减少这一点,反倒与西洋棋更相似。

西洋棋不能打入持驹,有时会在终盘陷入窘境。时常因为棋子数量不足以将死玉而和局。

然而骑马打仗没有和局。

如同将棋及西洋棋,无论哪枚棋子,都不见得能在一对一的局面下击败对手。

「快看!」

桂香姊惊叫一声。

「那匹红组的马……仅凭一匹就几乎颠覆了陷入不利的整体局面!!」

正如她所言,红组有一匹不得了的马。

简直就是以一当千!

体型庞大!

行动迅速!体力充沛!

以骑乘于上方的男生为首,组成那匹马的所有孩童都非比寻常。

与四年级的女生……爱的马相比,体格差距一目瞭然。

「……是六年级生!!」

我瞄了一眼桂香姊的胸部附近,然后又被师姊撞了一下。

对手的战力恐怕都集中于那匹马。

将战力集中于一匹马的战术绝对没错。以小学生的骑马打仗竞赛来说,甚至能说是最佳策略。

较早迎来成长期的女生确实较为高大。

然而……迎来成长期的男生几乎与国中生无异……不!对方的体型十分高大,就算说是高中生也不足为奇!

「正面与那种对手交战的话,可不只会受伤……」

师傅惴惴不安,我也怀抱相同的心情。

爱不顾我们的不安,沉着地继续下达指示。

架着摄影机的晶小姐提出疑问。

「为何雏鹤小姐不采取行动?与其一匹马呆呆伫立原地,积极行动应该更好吧?」

「是不动棋。」

「不动……棋……?是吗?」

晶小姐反问之后,清泷师傅开口解说。

「将棋中的不动棋,是指对局期间从来不曾移动的棋子。与没有参与战斗的※游驹似是而非。」(译注:没有参加攻防战的棋子。)

「我下将棋时,国王、金和银总是完全没有移动,就像那种感觉吗?」

「你只是没有牢记围玉阵形罢了……」

满脑子只想着进攻的初学者所犯下的失误,与棋士对局中的不动棋无法相提并论。

只要提到将棋的话题,就愿意与陌生人对话的师姊插嘴说道:

「从以前就有『不动棋在十枚以下就是激战』这种格言。最近多亏软体的影响,有些棋子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始终没有移动。」

「是啊。不过,有一件事从以前到现在都未曾改变──」

我注视着爱开口了。

「当不动棋移动之际…………胜负便会揭晓!」

『红组终于仅剩一匹马!相对地白组仍剩下五匹马!这下……果然是白组有利吧!?』

红组剩下的那匹马,当然是先前提到的最强马匹。

那匹马自操场对侧……朝爱突击而去!

身陷激烈战斗的同时,他们仍能冷静识破白组强大的秘密,看来不仅体格,他们连精神层面都相当成熟。

为了保护爱而挺身向前的白组六年级马匹,如同杂草一般被红组马匹轻易击倒。

眨眼之间,白组从五匹马减为三匹。

就在那瞬间────!!

「小爱行动了!?」

「她想独自正面迎击吗!?疯、疯了不成!?」

桂香姊及师傅下意识站了起来。

正如两人所言,至今一直保持不动的爱,以难以置信的猛烈速度朝红组马匹驰骋而去。

不愿错过最后一瞬间的晶小姐架起摄影机,并如此说道:

「雏鹤小姐或许认为只要利用温存至今的体力,便能与对方不分轩轾!黑●互相争斗时,最后讲求的也是体力!」

原来如此,她的意见确实有道理。

实际上包含红组马匹在内,守望这场战役的人,几乎都认为爱打算挑起最后的一对一胜负。

除了我以外。

「不,她……并非有勇无谋地凭体力一决胜负。」

因为雏鹤爱最擅长的是──────诘将棋。

「那是『牺牲』。」

在无法使用持驹的西洋棋终盘,牺牲是将死所需的技巧。

刻意把棋子让给对手,使局势一口气骤变的技术。

换言之──

「「「小爱!?」」」

与红组马匹对峙的瞬间,爱毫无抵抗地探出了自己的头!

那惊人的举动使红组马匹赫然停止动作。

对毫无抵抗的女生出手,令他们感到踌躇。

因为他们的体型与成年男人无异!

然后──

「抱歉!夺得头带了!!」

趁爱自我牺牲的空档,小澪悄悄自后方接近,夺去了对手的头带!

『比赛────────结束──────────────!!』

宣告战斗结束的广播声响彻四周。

隔了几秒之后,现场欢声雷动。

以晴朗秋天的操场为舞台,展现奇迹的少女获得满堂喝采作为报酬。

「那家伙挺行的嘛。」

师姊哼了一声并如此说道。

「那么做的话便不会因为争抢而受伤。身为棋士是完美无缺的行动。」

师姊如此褒奖后辈着实罕见。

恐怕有人会批判爱的行动吧。爱充分理解这一点,依旧勇敢赢得完全胜利,师姊大概是在赞赏她这股精神力吧。

爱展现出了强大的心灵。

『由于红组全灭,骑马打仗由白组获得胜利。』

失去头带的红组最强马匹,绽露笑靥向爱伸出右手。多么爽朗的少年们。

爱回握对方的手之后,现场再度欢声雷动。

白组的孩子们纷纷冲向爱……

☗ 抛高

最终竞赛骑马打仗拉下帷幕,运动会所有项目就此告终。

『……随着骑马打仗的结果出炉,最终得分已经计算完毕。』

广播声响起。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紧张地倾听结果。

『今年优胜的是…………白组!』

「「「太棒啦────────────────────!!」」」

孩子们高声欢呼,我与师傅也欣喜若狂。

尤其师傅还放声嘶吼「哇啊啊啊啊啊啊!小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无比吵闹。啊~啊~打算冲进孩子之中的他,被老师赶走了……

我向独自坐在防水布上的人出声搭话。

「……谢谢你,师姊。多亏你,我的弟子才能获胜。」

「没错,当然是多亏我。给我磕头道谢吧。」

「我可不想磕头,但下次倒是可以请客。对了!研究会结束后去吃蛋糕如何?」

「那我要吃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下午茶。追加马卡龙作为伴手礼。」

「那要价一万圆以上吧!?」

虽然位置确实在联盟到大阪站之间啦!

在我与师姊对话的时候──

「话说回来,在两人三脚竞赛默契十足的两位,有没有什么进展呀~?应该已经预计要去约会了吧?银子?」

桂香姊从后方抱住我们两人,并如此询问道。

啊?进展?

我疑惑地歪头望向师姊,不知为何她面红耳赤地瞪视着我,还紧咬牙关。

她、她在生气吗?

为什么……?

「……也罢,反正还有夏威夷嘛~」

桂香姊勾起嘴角,用指尖戳了戳师姊的脸颊。

「活动及旅行会让人变得更加大胆。总之先去买泳衣吧?」

「………………好。」

看来她们为了夏威夷之旅,打算先去选购泳衣。

这令我对夏威夷之旅的想法产生各式各样的变化……

比起那件事,先与大家共同庆祝这瞬间吧!

「万岁──!」「大家一起抛起队长吧──!」

白组的孩子高高抛起为了运动会而努力至今的啦啦队。

副队长小澪也舞向空中。

然后──

「也抛起小爱吧!」「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尽管不是啦啦队员,功绩却不亚于他们,爱也受到大家认可而舞向空中。

「「「嘿~咻!嘿~咻!」」」

「哇哇哇!有、有点可怕!」

爱起初不知所措,但从中途开始便欣喜地接受大家抛掷。

不仅白组的孩子。

上演精彩胜负的红组孩子也一同赞赏爱。

自从成为师傅之后,我头一次涌现这种感情。

原来比起有人赞赏自己……看到弟子受到赞赏,更令人幸福洋溢。

我不晓得自己为何这么想。身为现役职业棋士,我应该把自己摆在最优先位置才对。

──但我实在难以压抑这股欣喜之情!

「辛苦了,爱。」

「师傅!」

清泷一门的成员共同迎接一边接受高抛,一边凯旋至白组阵地的心爱弟子。

「您看见了吗!?我深信大家并努力战斗的姿态!」

「看见了。你出色达成了我给予的课题。」

「很棒吗?很棒吧?」

「嗯,非常棒。」

「嘻嘻~♡」

欣喜的弟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可爱。

在大家将她高高抛起的时间点,她灵巧地在空中改变方向并紧拥住我。

小澪高声喊道:

「啊!九豆龙老师!」

「哎哎,小澪,那个大哥哥是谁?」「他和小爱是什么关系?」

「老师是小爱的师傅。」

「那也把大哥哥抛起来吧!」「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咦咦!?

被小学女生高抛………………挺可怕的。

但是……如果拒绝的话,大家说不定会觉得『小爱的师傅真不配合』,导致弟子的形象变差。

难得她与大家打成一片,只好强忍恐惧接受高抛了!

「师、师傅!?不要紧吗!?」

「没问题、没问题。不能糟蹋大家的好意。」

为了让不安的弟子放心,我扬起微笑。

「只有一次。一次就行了。」

我如此叮嘱之后,大家欣喜地高喊「好~!」。

虽然精神奕奕,但毕竟只是小学生,而且几乎都是女孩子,我实在不认为她们能高抛数次。万一坠落地面,说不定会受伤。

我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托付给幼女们的手。

…………哦哦!?

无数小手支撑着背部……软绵绵的不可思议触感传来。简直就像软糖!无数软糖支撑身体的幻想般触感,令我深受动摇。

好、好柔软……而且好娇小…………但是却强劲到足以支撑我全身的体重!

这是……什么!?

多么崭新的感觉……!!

「好好喔、好好喔!竟能接受幼女高抛,好羡慕──!」

「晶小姐你也快点来到这个领域吧。」

「唔唔唔唔唔────!!」

她由衷懊悔不已的神情,实在令人难以憎恨。应该憎恨罪行,不该憎恨人类……只要把爱及小澪以外的照片删除,我就原谅她。

小澪负责高喊口号。

「要开始啰~」

「「「预备~!!」」」

起飞的瞬间终于来临!

身体先是深深地沉了下去……

咻~

如字面一般,小学女生的手让我舞上了高空!

我在……飞?

我在飞!

湛蓝晴空延展于眼前。

我向无边无际的晴朗秋季天空摊开双臂,拥抱蓝天。

脑海浮现出影像……巨龙翱翔于大空。

此时此刻!我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龙王!

「谢谢……!谢谢大家……!!」

开心到飞上天空,就是指这种感觉吧。那瞬间,我确实登上了世界的顶点。

然而那瞬间眨眼飞逝……身体开始坠落。

不安之情闪过心头!

──相信大家吧!如同爱相信白组的孩子一般!

没错。

众多幼女们会接住我。

我只需要回归她们的怀抱……!!

「各位────!!钟坂老师在另一边分配果汁──────!!」

「「「耶──────────────!!」」」

事后,我从晶小姐口中耳闻当时的光景。

『如鸟兽散就是用来形容那种状况吧。』

上述就是她的感想。

然而被高高抛起的我,当时只看得见晴朗无云的秋季天空……

──咦?好奇怪。

如此心想的瞬间,我九十度横向转动视线。

一切犹如慢速播放。

我察觉自己已经低于发射位置,却持续坠落,不安及恐惧涌现心头。本应支撑住我的孩子,不知为何全都奔向那名戴着眼镜的恐怖老师。老师从纸箱里拿出果汁并分配给大家。我全都理解了!运动过后的果汁魅力,使龙王完全无计可施。连爱也全速奔向果汁,彻底忘了师傅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我猛然撞击地面。

「呜呃!!」

好痛啊啊啊啊──────────────!!

我霎时间保护头部及右手,但除此之外的部位全部直击地面!

「呃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操场上痛苦滚动,试图冷静地掌握自己承受的损伤。

右手……没问题!太好了!这样就能下将棋了!

但是左手…………好痛!虽、虽然骨头应该没事……

晶小姐冲了过来,将摄影机对准我。

「靠幼女打造而成的双翼翱翔天际,又遭到幼女背叛而坠落地面…………简直就是萝莉控界的伊卡洛斯!本人会一五一十地记录九头龙老师的英姿!」

给我删掉。

还有……快帮帮我。

我背部承受强烈撞击,甚至发不出声音,就这么横躺在地。师姊走了过来。

「八一,你没事吧?」

她如同观察奄奄一息的蚂蚁一般,蹲下来凝视着我。

连她也在关心我吗……?

「……我护住了右手,所以不要紧……好痛。但是左手恐怕扭伤了……」

「这里吗?」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我都说会痛了,为何还要碰我!?」

「敬语。」

「请不要碰我拜托您,好痛啊!!」

过度疼痛使我猛然撑起上半身。

紧接着……师姊靠上我的背部,用手臂环绕我的颈部。

「等等!请不要压在伤患身上!」

「不行。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本以为她好心关心我……原来只是累到不想走路!

师姊从以前就是这样。

两人单独参加将棋大赛并获得优胜之后,疲累的她回程时一步也不愿意走。

当时我们只是孩子,当然没钱搭计程车。

最终只好由我背她回家,脚疲惫不堪……

今天尽情大闹了一场,我早该料想到结束时会演变成这样。今天实在太掉以轻心了。

「可恶~……本以为迎来快乐结局,想不到竟在最后的最后受伤……大意了!」

「顿死吧,顿死。这是应得的天罚……你这萝莉控…………呼~~…………」

我背上的师姊开始发出鼾声。

这算是……快乐结局吗?

☖ 归途

「接下来,到大马路上叫计程车回家吧。」

桂香姊背起装了防水布及空便当盒的大包包,如此说道并迈出脚步。

她朝着浪速筋走去,我、师傅及晶小姐则尾随在后。

「八一,走太慢了。」

「九头龙老师,请走快一点。难得拍摄好的幼女照片新鲜度会下滑的。」

「因为我背着师姊啊!!」

只有我的负重量非比寻常!!

整场运动会都鼓足干劲的爱睡着,倒是能够理解。

但师姊基本上一直呆坐在防水布上耶!?

桂香姊放慢脚步来到我们身旁,以怜爱的神情凝视师傅背上的爱侧脸。

「闹过头而睡着了……将棋虽然很强,但她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果然不太对劲吧?照理来说应该由我背着爱,师傅负责背师姊才对吧?」

众人彻底无视。

睡在我背上的师姊,与鞭策疲惫身体且气喘吁吁的师弟截然相反,睡得十分安稳。

「呼~呼~」

「……她真的睡着了吗?俗话说爱睡的孩子长得快,但总觉得她只有体重增加,必要的部位完全没有成长……」

「呼~呼~呼~!」

感觉师姊似乎在强调自己的鼾声……她果然还醒着吧?

也罢,这也无可奈何。

今天她很努力是事实,再说距离大马路也没多远。

刚才撑住地面的左手腕仍隐隐作痛……但好歹可以背着师姊,直到坐上计程车。

回过神来时……我们与走在前头的师傅及晶小姐拉开了一段距离。

桂香姊就近在身旁。

我调整呼吸并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桂香姊。」

「嗯~?」

「师傅一直很后悔他在女儿小学时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

「啊,那件事啊……」

遥望远方的桂香姊「呵」地笑了一声。

「他没来我反倒松了一口气呢!当时比起亲子关系,他总是单方面地向我强求师徒关系,所以我非常讨厌回家。至少希望快乐的运动会能获得解放,自由地度过。」

「……」

父女之间的想法截然相反呢……

「所以一门共同参加八一和银子你们的运动会,或者像这样参加小爱的运动会,对我而言是最好的。」

「是吗?」

「嗯。」

桂香姊望向前方行走,开口道:

「倘若没有你们……我大概不会重拾将棋。」

「唔…………桂香姊…………」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感谢他。」

桂香姊如此低喃,将目光投向背着徒孙行走的师傅。

她口中的对象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正在交谈的对象是我……但那句话是献给拼命达成职业棋士的义务,同时试图修复亲子关系的笨拙父亲。

「所以我得尽早让他放心才行。对吧!」

桂香姊用这句话宣示自己将会成为女流棋士。

伴随着强而有力的笑容。

目睹那抹笑容的瞬间……一直暗藏我内心的芥蒂,彷佛在橙色夕阳之中逐渐消融。

「我也一样…………」

假如没有师傅及桂香姊,我想必不会收弟子。

假如没有师姊,爱不会进步至此。

正因为有大家,我和爱才能像这样面对彼此。

顺带一提,要不是有晶小姐,天衣恐怕会对我更加严厉……应该吧。

将棋是孤独的游戏。

若想变强,只能独自努力。

坐在棋盘前时,没有人会伸出援手。

但是──

──我…………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光是身旁有别人存在。

光是有某个人守在身边。

仅只如此,便能帮助他人。

直到终局都未曾移动一格的不动棋,因为一直待在原处而得以将局面引导至胜利。

同理,我并非凭一己之力成为龙王。

正因为有大家,我才能变强。

只要没有陷入绝境而遗忘这件事,以史上最强的棋士为对手,我理应也能下出精彩好棋。

所以────

「桂香姊。」

我并未停下脚步,开口道:

「龙王战第一局……我绝对会获胜。在大家的面前。」

谢谢你们愿意远赴夏威夷声援我。

我总算能发自内心道出这句话了。

「嗯!我们一起努力吧。」

桂香姊笑着点点头,总觉得背上的师姊稍稍轻了一点。

参加运动会真是太好了。

接着是后日谈。

「扭伤了。」

「……………………啊?」

高抛时撑住地面的左手腕一直疼痛不已,甚至愈来愈严重,我心生疑虑,在打流感疫苗时,顺便请熟识的小儿科医生帮忙诊断。诊断结果为──

「霎时间牺牲左手保护右手,确实值得赞许。痊愈需要三周,来得及赶上龙王战。」

「痊……痊愈…………三……三………………周?」

「需要诊断书吗?虽然得花钱。」

「…………」

参加弟子的运动会,被小学生高抛而扭伤手……需要的不是诊断书,而是悔过书才对。

在那之前,我会先饱受世人及联盟斥责,被贴上『比起与名人的龙王战,把小学女生运动会视为优先的废物萝莉控』标签……

「果、果然……和大家一起去夏威夷的计画还是取消──」

我使用能自由行动的右手,准备传讯息给桂香姊,就在此时──

叮咚。

『我们来买夏威夷穿的泳衣啰~!』

桂香姊传来了讯息。

紧接着,在试衣间的自拍照随即送达。

「哇……!?」

桂香姊、爱、师姊在略显宽敞的试衣间各自试穿泳衣的照片映入眼帘。

爱穿着附有荷叶边的两件式泳衣。

既可爱又健康,与夏威夷的纯白沙滩想必极为相衬。

师姊……羞赧地用双手遮掩泳衣,因此看不清楚泳衣的造型,那羞涩的模样实在…………很色情。

不过压倒性胜过其他人的是────桂香姊。

「这、这是什么……?这……色情的生物是什么……?」

本来就傲人丰满的双峰,多亏布料面积稀少的泳衣而演变成不得了的事态。再加上她是从斜上方的角度自拍,峡谷……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叮咚。

『如何?大家的泳衣适合吗?』

「真…………真不错……!」

嗯。

大家果然应该一起去夏威夷!

我可不是想现场观赏泳衣!!是为了帮助我发挥实力!!

(接续至《龙王的工作!》第5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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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龙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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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一卷
  2. 第二卷
  3. 第三卷
  4. 第四卷
  5. 第五卷
  6. 第六卷
  7. 第七卷
  8. 第八卷
  9. 第九卷
  10. 第十卷
  11. 第十一卷
  12. 第十二卷
  13. 第十三卷
  14. 短篇
  15. 第十四卷
  16. 第十五卷
  17. 第十六卷
  18. 第十七卷
  19. 第十八卷
  20. 短篇集 盘外篇1
  21. 第十九卷
  22. 短篇集 盘外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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