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集

预防～雏鹤爱～

「师傅师傅～！不好了！！」

在秋意已深的某天傍晚。

当我于关西将棋会馆棋士室排列棋谱之际，弟子雏鹤爱气喘吁吁地直奔我身旁。

放学后，她总会精神奕奕地直接前来下将棋。

然而……爱今天的模样有些不对劲。

「我就读的小学，隔壁班因为流感而停课了！」

「咦咦！？有这么流行吗……？」

「每当天气变冷，便会开始流行疾病……！」

「毕竟一直关着窗户……长时间待在密闭空间内，无论怎么预防都会感染。」

我连忙起身，打开附近的窗户。

要是爱在学校感染流感病毒并带来将棋会馆的话就糟了。今天还是先回家吧。

整理好行李并离开联盟之后，爱向我报告道：

「我的公式战对局对手似乎也身体不适，导致后天的对局必须延期……对方特地打电话来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反倒让我感到很愧疚……」

「下将棋时得长时间与对面的人相处。只有自己受苦的话，还可以心想『是我自己不好』，但为对手带来困扰时总会心生愧疚。」

「不过我觉得生病也无可奈何……」

「嗯。以现实层面来考量，进行公式战时感染风险难免会提高。毕竟有些人没有症状。」

「对局期间戴口罩又很闷热……」

有些罹患花粉症的棋士，会在对局期间配戴口罩。

研究会时我偶尔也会戴口罩下棋，到了终盘时总是痛苦不堪，甚至感觉到性命危险。

「最重要的还是预防生病。外出时确实洗手，身体不适的话就别逞强，必须好好休息。」

「罹患传染病之后，老实联络联盟也相当重要！」

「遵守规章处理的话就不会不战而败，而是对局延期。」

为了棋迷留下棋谱，是棋士的职责。

不战而胜无法留下棋谱，胜利者亦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在最佳状态下准备好下棋，对局却付诸东流，这样只会留下空虚感。

「职业棋士及女流棋士虽然互为对手，更是一起让将棋界活络的伙伴。得珍视彼此才行。」

「毕竟只有一人是无法下将棋的！」

「没错！你很清楚嘛。」

我涌现喜悦之情，抚摸弟子的头。

「你也愈来愈有女流棋士的风范了。」

「嘿嘿～」

「哎呀？你脸很红呢，感冒了吗？」

「不、不是因为感冒……」

爱低头并细声低喃。

真的没问题吗？回家之后帮她量一下体温吧。

「……话说回来，师傅！明石医生的医院联络我，说已经保留好我们预约的流感疫苗！」

「哦哦！帮大忙了。其他地方名额都已经满了。」

明石老师身为前奖励会员兼小儿科医生，自幼时起就一直关照我和师姊。

听说他从前是师傅的研究伙伴。

基于这份缘分，他也相当照顾爱。

这个时期每个地方的疫苗都缺货，他却优先让我们施打。

「但是师傅，对方说保留了三人分……还有一人是谁？小天吗？」

「不，是小夏。」

「…………」

「小夏说『夏夏好害怕～！但是只要和斯斯在一起，夏夏就会加油！』，于是我才想帮她施打疫苗，顺便施打我的爱。开玩笑的啦～」

「师傅，您的恶疾又复发了……趁现在帮您预防接种吧。」

「好痛好痛好痛！这才不是打针，只是用名牌的安全别针刺我而已！」

咳嗽～夜叉神天衣～

「咳！咳咳……！」

「嗯？怎么了，天衣？感冒了吗？」

秋意已深，冬天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早晚气温已经转凉的这一天，我为了与弟子天衣举行研究会而造访神户。

然而许久没见到天衣，只见她以往傲慢的态度收敛了几分……

「……我一直很小心谨慎，还是不小心疏忽大意了…………咳、咳。」

「身为棋士，必须常保身处于战场的心态。身体不适，相当于在战斗之前就败给了自己。」

「…………抱歉，师傅……咳……」

也太老实了吧！？

看、看来她身体相当不舒服……？

「咳……咳…………呜…………我没资格当棋士……」

天衣甚至出现了小学生发烧时特有的精神年龄退化症状。

「……疾病说不定会传染，对对局对手也很失礼…………我真不该出生于这世界上…………」

「话、话虽如此！任谁都无法百分之百预防染病嘛！！」

我连忙安慰她。

「连名人都在攸关称霸七冠的最后对局发高烧呢！」

「那与其说是疾病，更像是过劳而引起的……咳。」

「不过，说到身体不适是否一定会对将棋带来恶劣影响，倒也很难说。」

「咳？……什么意思？」

在健康状态下将棋是最好的。这是最大的前提。

然而──

「身体不适时，连坐着都很痛苦对吧？发烧的话更会令头脑转不过来，所以只能凭直觉下棋……有时反而会诞生好棋呢。」

「啊……我大致能够明白。」

敏锐的天衣立刻理解了我这番话。

「有人说棋士的第一直觉都是最佳手，后来想到的几乎都是坏棋……咳。」

「没错没错。有体力的时候便会判读无谓的棋步，思考过度而下了坏棋。这可是典型的败北模式。」

顺带一提，名人亦在身体不适时大获全胜，成功称霸七冠。

不思考多余的事，也是一种胜负术。

「空银子也总是身体不适，难道身体不适棋力反倒能变强？咳、咳。」

「师姊啊～她确实总是身体不适，不过──」

「咳？」

「她孩童时代经常发烧，每次都得卧病在床，根本没余裕下将棋……所以健康还是最重要的。」

「………………」

「说到底，她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无法离开医院病床，因而学会了将棋。没有其他娱乐只能专注于将棋，也多亏如此才能变强，不过若论她是否幸福……实在很难说。」

「…………说的也是。我的发言太过肤浅了……忘了它吧。咳……」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呢。

天衣的身体状况没有好转的迹象，今天还是别下将棋了。

失落的天衣实在很可爱，使我忍不住滔滔不绝地开口说道：

「看到天衣你现在这副模样，令我想起了师姊小时候。」

「咳咳……什么意思？」

「平时总是态度高傲，开口之前先动手打人，然而身体不适时就会立刻紧贴着我不放，所以马上便能看出她的身体变化。每当发烧她就会感到不安，就寝时希望我一直握着她的手……」

「咳咳……！！咳！咳咳……！」

「哎呀～如今回想起来，小时候的银子虽然任性，但实在很可爱呢！真希望她再回到小时候。」

「咳！咳！……垃圾！咳！废物！萝莉！控！」

「等等……天衣小姐！？你真的是在咳嗽吗！？」

宿疾～供御饭万智～

「龙王、龙王。」

「怎么了，供御饭小姐？一脸严肃的表情……」

「其实…………我患有宿疾。」

「咦咦！？」

自从与供御饭万智小姐于小学生名人战相遇之后，我们这对青梅竹马已有将近十年的交情。

她是江户时代棋圣·天野宗步的直系后代，回溯几代之前与清泷一门属于同门，感觉就像京都的亲戚。

亲戚大姊姊突如其来的告白，令我彻底慌了手脚。

「宿、宿疾……什么样的疾病！？很严重吗！？」

「医生的药物及草津温泉都没有疗效……」

「你还尝试过温泉疗法？连这样都治不好……但你至今为止从未提起宿疾的事啊？」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我才一直保守秘密。」

供御饭小姐以虚渺的神情低喃道。

身为胜负师，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换作是我，恐怕也会这么做吧。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对手发现自己的弱点，同时也有其他意义……

「我不希望对手因为自己的疾病而手下留情……万一在对局中发作，将无法专注于将棋……」

「未免太见外了！」

我下意识用双手抓住供御饭小姐的肩膀。

身为棋士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对于其他职业棋士，这种做法确实正确无误。

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这么疏远。

「我们同为关西棋士，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发生什么事时，当然应该互相帮助！你可以尽量仰赖我──」

「唔……！！」

「怎、怎么了，供御饭小姐！？突然按住胸口蹲踞在地……难道宿疾发作了吗！？」

仔细一看，她满面通红。

连气息都变得相当紊乱。一看就知道是危险征兆！

「胸口……胸口好……痛苦……」

「胸口！？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请尽管说吧！」

「衬……」

「衬！？」

「帮我解开……衬衫的钮扣……」

「解开！？钮扣！？」

意思是要我为她解开上衣钮扣？咦！？真有必要做这种事吗？应该不是……美人计吧？

「算了，现在是紧急事态！我、我要解开啰！？」

供御饭小姐看起来真的很痛苦，于是我急忙为她解开胸口附近的钮扣。无论多么小心翼翼，弹嫩的触感都会自指尖传来……不行不行不行！这、这是救援行动！

解开钮扣之后，供御饭小姐似乎舒服了一点，呼吸也愈发安稳。

然而还不能疏忽大意！

「呼…………就这样抱紧我……」

「抱紧你是吧？失、失礼了……！」

（紧抱！）

由于不晓得力道，我只能温柔地紧拥住她。

难以置信的美妙香气沁入鼻腔，但我极力无视它。

「接下来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手……」

「手！？什么意思！？」

「准备……手机……」

「手机！？我的手机可以吗！？」

我用右手绕住供御饭小姐的背部，左手拿起手机。

「准备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拍……」

「用手机自拍就行了吧！？」（啪嚓）

「将这张照片…………传给……银子…………」

「把我紧抱着胸口大幅敞开的供御饭小姐的照片传给师姊就行了……这怎么可能啊！！」

「呿。」

啊！她咂舌了一声！！

换言之她根本没有什么宿疾。又被骗了……

「……明白了，我深深明白了。供御饭小姐你的宿疾，是不捉弄我就会死的病对吧！？」

「不愧是龙王，真是迟钝。」

「是、是。反正我就是容易遭人捉弄的单纯男人！」

我开始闹别扭。

本以为供御饭小姐会一脸窃喜地望着我，想不到她由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症状比想像中更严重呢……」

健康～空银子～

「伤脑筋……该怎么办呢……」

那是某一天所发生的事。

在关西将棋会馆三楼事务室签署完证书之后，我途经隔壁的棋士室前方，发现了在房内来回踱步的银子。

她就像动物园的熊在等候饵食一般难以冷静。

而且一直低喃着意义不明的词汇……

「该怎么办才好……？凭这种身体状况，我已经……已经无法承受了……！」

「你、你怎么了，银子！？身体不舒服吗！？」

「不，正好相反……」

「相反？」

「我现在身体状况绝佳……」

「？？？」

简直不知所谓。

身体状况绝佳的话，下将棋不就行了吗……？

然而银子却因为一般人难以想像的理由而抱头苦恼。

「我基本上一整年身体都很差，当身体状况太好的时候，反而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

「这种人类真的存在吗……？」

「我感觉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却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我去附近跑一跑！」

「简直就像突然中奖之后，毫无计画地开始挥霍金钱的人！你应该更有计画地使用体力才对！」

体力又不会无止境地涌现！必须有效利用才行！

银子激烈地开始在原地深蹲，同时开口说道：

「但是身体不适的时候，不是有固定该做的事吗！？」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没错。大致上是摄取营养丰富的饮食，保暖并多睡。」

「那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不也应该有固定该做的事吗！？」

「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尽情做想做的事就行了吧……」

「就说我不晓得想做什么了！宰了你喔！？」（咚！）

「好痛！！因为身体状况好，攻击力变得比平常更高！！」

「顿死吧！！」（咚咚──！！）

「竟然用下盘踢踢破了墙壁！？」

纵使关西将棋会馆是屋龄四十年的破旧建筑物，好歹也是钢筋水泥制的，然而《浪速白雪姬》却在墙壁凿出了一个洞。

银子平时就将能力值全部用来提升攻击力，要是拥有与一般人无异的健康身体会变成什么模样，这瞬间她已经用物理方式示范了一遍。

拜托别再变得更强了！

「快、快住手，银子！要是你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攻击我，我真的会死的！」

「要是就这样变成健康的人，我的人生也会变得乱七八糟！」

「这样才普通吧……」

「就算跑步也不会气喘吁吁，心脏不会突然疼痛，不会头痛也不会头晕目眩，就算集中注意力也不会发烧！！」

「原来你平常那么痛苦……」

我知道她身体虚弱，却不知道如此严重。

「话说回来，你只要照平时那样度日就行了吧？像平时一样度过，体验比从前更有效率的人生。」

「啊！？那将棋也会变得更强吗？」

「在那之前，你可能会因为臂力太强而使棋盘崩裂……」

「其实已经崩裂了……」

「啊啊──！真的！本榧的二寸盘裂掉了！」

有时会因为下子力道太强导致棋子裂掉，但连棋盘都崩裂真的相当罕见。而且棋子已经化成了灰……银子的力道究竟多强啊……

银子失落地用双手抵住地板。

「伤脑筋……倘若没办法下将棋，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那么──」

匍匐在地的银子就这样开始伏地挺身。我半开玩笑地开口说道：

「不如成为我的新娘吧？」

「呀啊！？笨、笨蛋──！！」（轰隆隆隆隆隆────！！）

「呜呃……」

「等等，八一？……不要顿死，好好对自己的发言负起责任，笨蛋……！」

不行……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