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读会制度
已读 0%皇国议会的审议方式,基本上采取全体会议中心主义。
这是一种被称为“三读会制”的制度,比起在各委员会中的审议,更为重视全体会议上的审议。
因此,皇国议会的常任委员会数量本身就很少。众民院开设当时,常任委员会只有预算委员会、请愿委员会、惩戒委员会三个,此后大约过了十年,才设立了第四个决算委员会。
这与阿尔比恩联合王国的审议方式相近,与相反采取委员会中心主义的文兰合众国形成对照。
三读会制的流程,始于某项法案提交至全体会议。法案由书记官朗读,随后进行主旨说明。说明主旨时,若提出者为政府则由政府委员进行,若为议员则由该议员本人进行。针对提案主旨进行质疑答辩后,再就法案整体展开讨论。
到此为止称为第一读会。被判定需要慎重审议的案件,会在第一读会期间设置特别委员会,将讨论委交予该委员会。讨论结束后,由委员长向全体会议报告结果,第一读会再继续进行。
第一读会结束后,将就是否把法案送入第二读会进行表决。若在此被否决,法案即成废案;若获通过,则召开第二读会。
与对法案整体进行审议的第一读会不同,第二读会进行逐条审议——即对法案逐条讨论并表决——并可能对法案作出部分修正。
在接受修正之后,为再次进行整体审议,召开第三读会。不过,第三读会也常有省略的情况。
皇国议会起源于以六家为核心的列侯会议,之所以采用这种全体会议中心主义,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皇国的国家体制以六家为中心。
若组织委员会并以那里的审议为中心,便可能产生拥有否决权的六家无法充分参与审议的情形。这是出于物理层面上的问题——六家当主只有六人,而委员会的数量有三个(此后为四个,若设置特别委员会则更多)——在制度运用上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
正因如此,皇国的议会制度才以全体会议中心主义的三读会制来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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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这一天的列侯会议本会议开始了。
议事基本上是按照法案提出、第一读会、特别委员选举的顺序推进的。鉴于都是提交至列侯会议的法案,几乎见不到对诸侯、尤其是对六家不利的法案。偶尔会有同情民权思想的进步派诸侯,提出以扩展平民——尤其是劳动阶级权利为目的的法案,但那确实是极为罕见的例子。
因此,列侯会议并不像众民院那样激辩横飞。审议始终在某种预定了和谐的应酬中推进。
而在预算委员会中,情形也同样如此。
预算委员会中,以景纪为首,六家全员均有参加。委员长一如往常由公家华族担任,但委员会事实上是以六家为中心在运作,这一点谁都看得清楚。
“总理大臣恒松宗长君提出申请,希望就预算进行说明。”
应委员长之言,担任宰相的恒松宗长站起身来。
“在预算委员会上,关于政府来年度预算的拟定,其主旨与内容,接下来将由政府委员进行说明,敬请在座各位垂听。”
恒松家是公家华族的家系,爵位为伯爵。
若将六家相关的人物(例如当主的弟弟)安排到宰相之位,便有可能引发六家之间的主导权之争。因此宰相大体上从没有政治实权的公家华族中选出。六家在政策层面上彼此对立,但在面对其他诸侯时,又必须作为统治势力团结一致——这种处境便造就了上述局面。
六家虽负责宰相的选任(准确说是向皇主奉推)但同时也有意将宰相置于六家的影响之下,因此比起宰相本人的领导力,更倾向于选择善于协调意见的人物。这是因为,宰相若展现出过强的政治领导力,便有可能脱离六家的掌控,这自然是六家所不愿看到的。
无论六家内部存在多少对立,在政治中发挥领导力的必须是自己人——在这一认知上,六家是一致的。
因此,反过来,其他国务大臣却多有六家影响下的人物就任,首相必须妥善协调这些大臣的意见。
包括首相在内的各国务大臣,形式上均由皇主任命,因此首相并不拥有任命其他阁僚的权限。正因如此,内阁意见不一致时,很容易出现内阁总辞职的局面。
这与列侯会议上的否决权并列为六家维系其皇国统治势力地位的机制之一。
因此在现行制度下,中央政府的权限受到抑制,即便当上宰相,也有许多人苦于与六家之间的利害调整。这次的情形想来也是一样——夹在六家长老有马赖朋与攘夷派的伊丹、一色两家之间,左右为难。
然而另一方面,对于经济基础日趋薄弱的公家华族而言,宰相的俸禄与贵族院议员的岁费一样,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因此,即便宰相权限受限,也有人渴望就任,而向六家展开活动。
“关于八三五年度预算的概要,在下想预先说明两点,敬请在座垂听。第一点是预算编成上的目的。第二点是预算编成上的计划。接下来在下将就此进行说明。”
作为政府委员出席的大藏次官,低头看着手边文件开始了说明。
“首先,关于预算编成上的目的——政府最为关注的,是我皇国如今正处于发展之时,国家所应推进的事业诚然繁多。然而概括而言,对外则以伸张国运,对内则以发达民产,除此之外并无他途。因此,这两者必须不偏不倚、不兴一废一,恰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并驾齐驱,以增进国利民福——本预算即依循这唯一的方向与路径编制而成。”
大藏次官的说明,几乎就是六家会议上已确认内容的重复。但六家会议毕竟只是六家之间的私下聚会,以此为名目,将其作为政府的正式说明作出公布,自有其意义。
随后,大藏次官就预算编成上的计划——即财源问题等——作了长篇说明,进行了一些质疑答辩后,这一天的预算委员会便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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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时刻——
《今日召开宗秩寮审议会》
《决定严正处分侵吞血税之佐剃伯》
《对唆使不法浪人之佐剃伯施以重锤》
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新闻报道,满是关于为决定如何处分佐剃成亲伯爵而召开宗秩寮审议会的消息。
内务省与拓务省早已展开秘密调查,搜集成证据,佐剃成亲已被逼到再无任何辩解余地。
“……”
自室榻榻米上,宵将各家报纸仔细地并排摆好。
“……”
凝视着摊开报纸的少女目光,极为冷澈。面对生父的倒台,她的表情冷酷得仿佛全无感触。
事实上,宵心中更多的是对促成父亲倒台的景纪的赞赏。
昨日贵通也说过——她甚至在想,接下来景纪能不能也去扳倒伊丹公和一色公呢。
宵自己也觉得这是相当危险的想法。但若以实现中央集权国家为目标,他们便是在政治上无论如何都必须排除的势力。而另一边,对以攘夷为目标的两位公爵来说,以景纪为首的人们,想必同样是不除不快的存在。
终有一日,景纪也必然会与他们正面对峙。
自己就要去辅佐那位身为丈夫的少年。
“……宵姬殿下,可以打扰一下吗?”
忽然,纸拉门外现出人影。是她的贴身侍从济的声音。
“什幺事?”
“佐剃家派使者前来,希望能面见宵姬殿下……”
济的声音中带着困惑。
“……果如景纪大人所料。”
宵低声在口中呢喃。佐剃家的人会来找宵,借她这条通往六家的门路——这一可能景纪以前就提过。届时该如何应对,也已叮嘱过了。
“明白了。我愿接见。”
“这样妥当吗?”
“贸然赶回去,把他们逼上绝路也没什幺好处。领到接见间去吧。”
“是,遵命。”
若是华族之间的往来,作为客人款待当应引至茶室或会客间;但这次来的是他家之家臣,以结城公爵家的门第而言,属于家格卑下之人。因此,宵将他们引至当主接见此类人等所用的接见间。
为确保万全,宵先整理了作为结城家下任当主之妻应有的仪容,又下令派人前往庙议堂通知景纪,之后才进入接见间。
比当主座位低一阶之处,佐剃家的使者正伏身跪拜。
那是在佐剃家担任家老的男人。
宵特意没有去坐当主之位,而是在其旁侧落座。当主的座处该是景纪就座的地方,即便眼下景纪不在,宵也认为那并非自己该坐的位置。
况且,接见佐剃家使者时,笔头家老益永忠胤也在座同席,身为景纪的正室,须给丈夫留足颜面。
“宵姬殿下,别来无恙,实乃大幸。”
佐剃家家老以殷勤的口气致意。
“亦承蒙殿下拨冗接见,诚为感激。”
“那幺,阁下来访,所为何事?”
宵以将家之女特有的冷硬声线问道。
“关于我主成亲伯爵阁下将受之处分,恳请宵姬殿下向结城景纪大人代为美言,望能予以宽大处置。”
“这话就说得奇怪了。对佐剃成亲殿施以处分的,并非景纪大人,而是宫内省宗秩寮。阁下应当先向那里陈情才是。”
“然而,景纪大人乃结城公爵家下任当主,亦是我主公的女婿。比起我等同为家臣者的陈情,景纪大人推动宗秩寮的力量无疑远胜于我等。”
“那幺,阁下该直接去与景纪大人说才是。特意选在景纪大人不在的时候前来,原因何在?”
“……”
面对这一问,佐剃家家老沉默了。
恐怕他本也将宵当作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轻视了。打算趁景纪不在,向宵施加压力,以避开对主君的处分,或至少使之从轻。
作为家臣团,主家一旦衰败便意味着自己可能丢掉差事、沦为浪人,因此他们确实不得不有所动作。
可若老实说出“只因宵姬是个小姑娘”这种话来,也实在不成体统。
“……宵姬殿下,莫非忘了身在鹰前的那位夫人吗?”
最终,他拿出的还是这张牌。
“若主公大人就此遭到严惩,那位夫人也必受牵累。”
这实质上以宵的母亲做人质的威胁,令陪坐一旁的益永眉间皱起了不快之色。
“这,就是岭州武士的礼数吗?”
宵低沉的声音在接见间中回响。
“先前你们想拿我作人质,图谋加害景纪大人;如今又拿我母亲来要挟!你们佐剃家,难道连武士的廉耻都不知了吗!”
宵的一声怒喝,令家老肩膀不自觉地一颤。
“给我听清楚了——宵我怜惜故乡的百姓,却绝不会对你们这等卑劣之徒动半分恻隐之心!”
“可、可若主公大人没了,岭州之地必将大乱啊!”
“阁下将从前那桩婚事作何看待!我宵嫁给景纪大人,只为岭州百姓的安宁而已!”
“……唔。”
佐剃家家老扭曲着脸,咬牙作响。
“岭州百姓的安宁福祉,我宵早已抱定舍身之志,定会恳请景纪大人成全。因此,与阁下再作这般问答已无必要。速速请回吧。”
宵语声落下,益永便如应和般拉开了房间的隔扇门。
“……”
使者向宵投去一瞬不甘的表情,随后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双肩,退出了接见间。
“……益永阁下。”
在使者离去后的接见间中,宵开口道。
“是。”
“方才接见的内容,设法不着痕迹地放给守在宅邸四周的记者们。”
“……莫非殿下,早已料到这一步。”
益永带着几分战栗喃喃道。结城家笔头家老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女与自己所担任教育挂的、那位下任当主少年一样,也拥有着作为下任当主正妻应有的分量。
“我对他说的那些话,七成是真心的。剩下的,不过是演技和虚张声势罢了。”
宵略显平淡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扬起了唇角。
“即便如此,殿下也已是十分了得。”
益永感慨地行了一礼。
“那幺,属下即刻照办。”
“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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