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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事件轮回,星辰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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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摩天轮前的参加者围成一个圆圈坐着,互相看着彼此。从真上开始顺时针方向依序是涉岛、佐义雨、卖野、蓝乡、成家以及常察。这么一想,他们少了许多人。抬起头,可以看见摩天轮随风摇曳,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真上曾经拿来过夜的绿色车厢已经转到八点钟方向。在无人造访的这段时间里,摩天轮也依然不停缓缓转动吧。在那个完美无缺的圆形前,真上一行人也围成了一个圆,彷佛也象征着这起案件。这个地方不停轮转,延绵不绝。

「怎么突然让大家在这里集合?警察就要来了。」

卖野不安地问,成家也附和道:

「对啊。我刚才还想请常察先离开去跟当地警察会合,感觉她是最适合说明状况的人选。」

「因为我没有那种权限,所以跟成家先生说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感觉这样他和卖野太太也会比较安心。」

常察抱歉地说。

「抱歉用这种方式留住你。不过……请等一下再离开魔幻乐园。」

真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抱歉占用大家宝贵的时间,不过,这样一来至少就能解开这次的案件了。」

「你讲话的口气就像个名侦探呢。」

面对蓝乡的调侃,真上露出讽刺的微笑回答:

「本来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但现在有个理由非当名侦探不可。」

「非当名侦探不可的理由?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推理小说里吧?」

并非如此。真上现在做的,是一种更为迫切的说服。其实,他或许也能诉诸更粗暴的手段,为了阻止凶手达成目的,最坏的打算只要让凶手失去行动能力即可,以真上的体型,想夺去对方的自由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真上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凶手会用何种手段达到目的。同时,真上自己也希望能靠言语解决就好。

「这件事我等一下再说明,请各位先听我说。」

「警察差不多要来了,你还有需要破案吗?」

涉岛冷静地质疑。没错,按照预定确实如此。但在回答涉岛的问题前,真上反问她:

「涉岛小姐,你已经达成目的,就算警察过来也没关系了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承认,既然过去是魔幻乐园经营团队的一员,被寻宝蒙蔽双眼,没有立刻决定报警是我的错。但因为道路坍方,警察不管怎样也无法过来不是吗?」

「你的目的不是寻宝。」

真上毫不留情道。涉岛面不改色,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彷佛在试探真上。真上与涉岛对视了一会儿后,看向坐成一圈的其他来宾。

「这句话只对涉岛小姐说或许不公平,因为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不仅都对寻宝没兴趣,还以此为借口拒绝警方介入。」

周围气氛瞬间为之一变,连蓝乡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僵硬。

「例如,常察是想借由调查魔幻乐园揭露中铺御津花遇害的枪击案真相。至于卖野太太……则是因为担心曾经担任摩天轮员工的过往再度暴露于世人面前而来到这里。」

卖野太太的身体抖了一下,瞪着真上。然而,真上必须揭穿她的目的。另外,他认为在场幸存下来的这些人没有人会责怪卖野,也不会擅自将她的事宣传出去。

「虽然我不明白十嶋庵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他就是像这样将跟过去那起枪击案有关、拥有参与动机的人聚集到了此处……」

真上话语一顿,重新看向涉岛。

「涉岛小姐和主道先生的动机一致。两位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掩埋对自己不利的过往,早早便达成了目的。本来,你们就算意思意思一下退出寻宝也无所谓吧?然而,编河先生却知道了那段『不利的过往』,进而威胁你们。所以即使主道先生这个伙伴遇害,涉岛小姐也依然没有立刻报警。」

因为要是警察那个时候来的话,涉岛就没有和编河谈判的余地了。从编河的口吻中,感觉得出来他十分倾向将手中的素材写成报导,倘若失去和涉岛谈判的机会,他应该会直接写出来吧。

「对我们不利的过往,你指的是什么呢?众所皆知,我过去负责代表与天冲村交涉,一直以来也都承受着当年做法太过强势的批评,若说跟枪击案有关的话,就是这件事吧?两者的确有间接的关系。我还有隐瞒了其他事吗?」

「你自己杀了人的事。」

真上直视着涉岛说。

「涉岛小姐,你和已经亡故的主道先生……杀害了中铺御津花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常察在涉岛之前发出疑问。

「枪击案的凶手……果然不是Haru吗?」

「……不,不是这样。除了中铺御津花以外,其他三人确实是遭签付晴乃击毙,但他独独没有朝中铺御津花开枪。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无法开枪。」

「无法开枪是什么意思?因为中铺御津花是他认识的人吗?」

卖野战战兢兢地问。

「并不是这样,而是他的射击路径在物理上遭到阻挡。因为中铺御津花和位于摩天轮的签付晴乃之间刚好有障碍物。」

蓝乡立刻反驳:

「不,没这回事吧?中铺御津花是在大门附近遭到射杀,大门和摩天轮之间并没有高耸的游乐设施,应该有办法射击不是吗?」

蓝乡说的的确没错。只看园区地图的话,两者间的设施都不高,实际走一遭的情况也与地图相符。

「可是,中铺御津花遇害的位置很奇怪。因为,魔幻乐园当时正在为正式开幕做准备。」

真上从怀中取出文件夹。

「那是……?」

「这是编河先生托付给我的东西,也是他原本威胁涉岛小姐的筹码。」

真上拿出来的,是张欢庆开幕的活动传单。名为魔幻星空之旅的活动将会架设大型观星帐篷并配置专业天文望远镜,是个相当适合天继山的企划。

「那有什么奇怪的吗?」

卖野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的确,单纯看这项活动的话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真上一开始也不懂编河留下这张传单的意义。在场的人之中唯有涉岛的表情微微一僵,因为她明白这张纸的意义。

「要注意的是这座观星帐篷预计的架设地点,就在魔幻赛车和魔幻咖啡杯之间。」

「咦?那是……」

常察确认地图,看向那个方位。

「没错。本来……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就是魔幻飞伞的位置。很奇怪吧?但这样的配置其实是有办法呈现的。卖野太太,刚来魔幻乐园时你教过我吧?」

「咦,我吗……?」

「在这座游乐园里,所有名称上有『魔幻』两个字的设施都可以移动。所以,当年的配置有更动过。试营运那天,整座园区的布置都与正式开幕采取相同规格。为了迎接天文望远镜,园方当天把魔幻飞伞移到了摩天轮和大门之间。所以,射击路径才会遭到阻挡。魔幻乐园那天正确的模样应该是这样。」

真上拿出园区地图,以黑色麦克笔拉出一个箭头,将魔幻飞伞移到了右边,又在现在魔幻飞伞的位置上加上观星帐篷。

「这就是枪案发生当天的魔幻乐园。这样一来,魔幻飞伞就会形成阻碍,签付晴乃便无法往大门方向射击。」

「意思是……?」

常察沉吟。

「试营运当天,不可能从摩天轮的方向射击中铺御津花。朝她开枪的并非签付晴乃,而是另有其人。」

射杀中铺御津花的真凶脑海里,一定描绘了魔幻乐园正式开幕后的园区地图吧,而杀害中铺御津花恐怕是很临时的决定。置身园里的人很难掌握园内的实际样貌,所以才会产生与实际情况互相矛盾的尸体。

「……你的思考太跳跃了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推论?」

「编河先生几乎把这张传单当成了王牌,认为凭这一张纸就能要胁涉岛小姐。」

「那个男人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

涉岛不悦地眯起双眼。

其实,这只是真上偷听到编河在威胁涉岛,并非编河亲口告诉他。但真上没有特别否认,继续说下去:

「起初,我不懂这张传单为何有那种威力。所以我开始思索,什么样的状况会让这张传单拥有能够当威胁筹码的价值。」

「也就是反向思考吧。」

蓝乡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命案刚发生时,蓝乡明明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架势,现在却一脸事不关己,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事情发展。

「涉岛小姐,为了避免有人发现当年魔幻乐园因为天文望远镜改变游乐设施的位置———也就是中铺御津花并非签付晴乃所杀,你想借由这次魔幻乐园开放的机会消灭相关证据。然而却运气不佳,让编河先生收走了这张传单。」

真上想起编河第一天回到小木屋里时喜孜孜地发出豪语,表示自己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因为实际上他只要有这张传单,就足以威胁涉岛和主道。

「我现在推测一下当天发生的事。那天,魔幻乐园发生枪案,签付晴乃自裁。魔幻乐园员工负责疏散游客,只有部分人员留在园内……」

「这些听起来都没有问题。」

涉岛道。真上继续:

「枪案发生时你的想法是什么呢———照这样下去,魔幻度假村的计画将化为泡影。但公司已经让天冲村民搬迁,打起官司的话,必然得支付赔偿金。不过,诉讼这种事往往根据了解内情的人有多少动作决定最终结果,其中差异以数亿圆为单位。所以,为了分散风险,你们在枪击案发生后射杀了中铺御津花。」

「枪击案……发生后?」

常察茫然地低声询问。

「没错。开枪的人应该是主道先生吧,他那时就已经拥有猎枪许可证了。当然,他不像签付晴乃那样枪法了得,所以应该是在距离更近的地方射击。他直接拿走签付的猎枪,寻找狙击中铺御津花的地点。大门附近就有与摩天轮拥有相同效果的绝佳设施———观景台。中铺御津花之所以会在大门附近遇害,大概是因为那里是最适合制造借口的场所。只要请她协助关闭大门,她便不会拒绝吧。」

枪案发生后,中铺御津花应该很快便察觉事态的起因,十之八九会过来摩天轮这里。只要跟她说事态紧急,希望她能帮忙,她应该不会拒绝。

「可、可是……还有一部分的员工留在园里吧?他们没发现有人向御津花姊姊开枪吗?」

「签付晴乃使用的猎枪大概本来就装有灭音器吧。装设灭音器后,枪声顶多跟拍手声差不多大,也能避免游客在第一发攻击后逃走。虽然日本现在的法律明禁猎枪装设灭音器,但当时应该还留有很多这类的枪枝。」

主道他们射杀中铺御津花后,察觉到位置上的问题。

所以,必须将游乐设施归回原位。

真上想到这个假设时最大的障碍就是卖野。卖野为了隐瞒自己是摩天轮员工的事实,表示枪案发生后至警察抵达为止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但游乐设施移动应该是无法忽略的「怪事」吧?

然而,卖野提供的是伪证,她根本没看到园里发生了什么事。多亏明白了这件事,游乐设施移动的假设才得以成立。

「看见游乐设施移动的员工应该没几个。又或者,当时只剩下营运团队的人留在园内,已经准备向警方统一口径。天文望远镜实际上还没入园,只要不要告诉警方乐园试营运那天决定采取跟正式开幕当天一样的配置就好。」

真上说到这里时,常察以颤抖的声音打断他:

「……钱?就为了那种东西杀了御津花姊姊吗?那我就如你所愿,把一切都揭露出来……我绝对……绝对要让你付出代价!」

「……应该承受的批评有多少我都会承受,不过,不知道法律是否能就这件事审判我呢。」

涉岛的声音就像在否决一个自以为是的孩子。从涉岛残暴的表情也可窥见,那是属于她的一种挑衅。涉岛一直都是这副嘴脸吗?不,她原来一直都是这样。这个名叫涉岛的女人从二十二年前开始,就是这样践踏他人。

「开什么玩笑———」

「常察。」

真上静静制止了几乎要扑上去的常察。

「请等一下,我想先解开这次的杀人案。」

听真上这么说后,常察露出强忍的表情退了开来。真上对常察感到非常抱歉。像这样揭穿各种过往后,还得不顾他人的心情继续下去。有那么一瞬间,真上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明白一个复仇原因了。憎恨主道先生和涉岛小姐的人,就是知道中铺御津花是遭他们杀害的人。这样便能说明第一起案件的动机。因为法律已经无法制裁你们,所以才会出现杀人的情形。」

因为证据不足、因为无法接近这两个具有社会地位的人。

即便如此,凶手也想复仇而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覆盖地狱后建立乐园的地方。

「主道先生之死令人费解的部分,是凶手让主道先生穿上嘉妮兔布偶装后,大费周章将他从云霄飞车上丢下,穿过栅栏,之后又特地把布偶装拉到地面,让栏杆彻底贯穿尸体。凶手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厘清凶手费解的意图对破案有帮助吗?」

成家静静问道。

「没错,因为这一连串的命案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听见真上的回答后,成家点头表示理解。

「对了,常察。你还记得嘉妮兔布偶装的设计吗?」

「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常察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真上。原本,真上是看常察那么喜欢嘉妮兔才将话题抛给她,但好像做错了。他重新整理状况,亲自说明:

「嘉妮兔布偶装的设计十分有弹性,能够应付特技动作。由于表演时布偶装的手脚脱落是件很危险的事,因此穿起来后会像丝袜或压力袜那样相当紧密……整套布偶装主要由右手、左手、右脚、左脚组成,所有部位各自独立开来。」

因为这样,嘉妮兔的关节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活动自如,甚至可以后空翻。

「而这些独立分开的部位则是由布偶装内部的钩子连结,没有钩子的话,表演时手脚就会脱落。嘉妮兔的设计虽然保障了某种程度的行动自由,却也有其不自由之处。」

「所以呢?因为这样的设计很适合行凶,所以凶手才能接二连三地杀人吗?」

卖野害怕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这些是想请大家注意,嘉妮兔布偶装是由几个部位组合而成,以及这些部位都能分别穿戴。」

「就算可以分别穿戴又能怎么样呢?」

「直接从结论而言,当我们发现主道先生时,他的四肢已经被截断了。」

「四肢被截断了……!?」

真上重重点头。

「G2仓库里有装饰星际海盗船的木柴和砍柴用的斧头。那把斧头感觉就算是圆木块也能劈开,若只是要砍断人类手脚的话,不用三十分钟。」

凶手实际上大概挥了好几次斧头吧。那把斧头是为了砍断比人骨更坚硬、厚实好几倍的木头而打造,如果是真上的话,他有自信可以顺利完成。此外,劈柴斧的优点是即便斧锋变钝也能发挥作用,染上一点血液也不会妨碍目的。

「那晚,凶手大概和主道先生约好了碰面。凶手告诉主道先生自己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想和主道先生单独谈谈。小木屋进出方便,魔幻乐园内又没有任何照明,最适合夜晚密会。但即使如此涉岛小姐还是不放心,便让大家喝下安眠药,以免密会曝光。涉岛小姐,安眠药的意义就在于此吧?也许,连主道先生都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随你怎么想。」

大概是碍于自尊,涉岛只回了这句话。不过,那与承认没有什么差别。

「意思是,涉岛小姐不是针对我们吗?那她为什么———」

「在回答卖野太太的问题前,我先说说那一晚的事吧。就这样,凶手和主道先生约定碰面后,带着斧头,穿上嘉妮兔布偶装前去赴约,接着以绳子勒死主道先生。」

「为什么不用斧头呢?」

「可能有几个理由。一是凶手不愿意在主道先生身上制造太多伤口,但若锁定头部的话,脑浆又会弄脏斧头。又或是黑暗中难以瞄准,凶手害怕主道先生脸部受到毁损。若斧头砍到脸的正面,我们可能就辨识不出来那是主道先生了。」

至于凶手为什么如此需要让大家知道死者是主道先生,真上打算等会儿再解释,还好暂时也没有人提出疑问。真上心怀感激继续道:

「接着,凶手再以斧头砍断主道先生的手脚,割喉应该也是在这个阶段。因为若想砍断四肢,必须先放血才行。」

「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啦……」卖野道。

真上轻轻摇头,表示无可奈何。一连串的作业应该是在栅栏附近处理,大范围蔓延的血迹让主道不管刺到哪根栏杆看起来基本上都不会有问题,同时也能掩盖截断四肢时的血迹。

「接下来,凶手让主道先生穿上自己身上的嘉妮兔布偶装。大家应该能明白让主道先生穿布偶装时没有四肢比较方便吧?若能让身体套上布偶装,再装上手脚的话就轻松多了。

就这样,凶手只是把截断的手脚套上嘉妮兔的手脚,再挂上嘉妮兔的身体而已。」

「可是这种做法只要一脱掉布偶装,马上就———啊……」

或许是说到一半想了起来,常察捂住自己的嘴巴。没错。问题一,凶手为何一定要让穿着布偶装的主道贯穿栅栏?如此一来便能理解了。

「没错,这个伎俩只要脱掉布偶装立刻就会被拆穿,但由于主道先生的遗体是跟着嘉妮兔一起穿过栅栏,只有起重机才能将他的尸身抬起来,我们无法脱掉那身衣服。当时,大家作梦也想不到主道先生的手脚已遭人截断,所以看着那具遭到贯穿的身体也不会说什么『要不要先把手脚上的布偶装脱掉』……若真有人这样提议的话,只要说那种行为不尊重死者就能阻止了。」

实际上,主道的尸体以遮雨布盖了起来,连头套都没有拿下。「容易冒渎死者」这件事比想像中发挥了更强烈的制止效果。

真上推出这个真相时,也明白蓝乡当初为何会意味深长地说「一定要割断喉咙的理由」了。

为了不让众人过度检查尸体,凶手必须让大家一拿下嘉妮兔的头套后就能看出死因。想掩盖砍断四肢时的血迹,就得让大家看见一个容易辨识的出血源———也就是割开的喉咙。不仅如此,割喉还能掩饰脖子上的勒痕。

当时的蓝乡有多逼近真相了呢?思及此,一股寒意便窜上真上的背脊,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事的时候。

「假设主道先生四肢是截断的状态后,栅栏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的确,要怎么让主道先生在穿着布偶装的状态下爬上阶梯,再从云霄飞车轨道上推下去,那时我们都觉得不可能……」

「卖野太太说得没错,实际上不需要将整个人放进车厢,去掉沉重的四肢只有身体的话,无论是推着车厢移动或是丢下轨道都相对轻松吧。至少,会更好瞄准……」

光是想像就很巨大的嘉妮兔布偶装若只有身体的话,就不成问题了。话说回来,将主道丢下栅栏时,甚至可以不用带上那副有着大耳朵的沉重头套。

「可是使用云霄飞车的话……有很大的风险会被你看到。」

「我想,凶手大概不知情吧……知道我会睡在室外的人,只有第一天听到我发表自己言论的人。凶手大概没有料到会有人离开小木屋,在没有灯源的地方睡觉吧。结果,我在摩天轮里呼呼大睡,没有看到云霄飞车移动的画面。」

如果真上那天凝望摩天轮外的时间再久一点的话,或许能看到凶手利用云霄飞车搬运主道身体的场面。思及此,他好像稍微能理解卖野将枪击案视为自己罪过的心情了。

「那么,记住主道先生四肢遭切断这件事后,大家有没有想到他的四肢会去哪里呢?」

「该不会是神秘地带里……那个手臂上有旧疤的四肢?」

「没错。我们看到的那些四肢主人并不是编河先生,而是主道先生。不过,他们两人体格十分相似,误会也很正常。凶手趁机将那些手脚先行移到神秘地带,又或者,在我们确认主道先生尸体时,栅栏另一边的双脚就已经不在了。因为我们就算会触碰检查,也只限于手部。」

「等等!如果……那些手脚的主人不是编河先生……那手表呢?还有时间?编河先生遇害的时间跟发现四肢的时间几乎一样吧?如果那不是编河先生的话,死亡时间要怎么解释?」

常察困惑道。

「我知道了!是佐义雨小姐谎报编河先生的死亡时间吧!把发现四肢的时间假造成编河先生的死亡时间。」

「我没有做那种事。」

佐义雨回答,似乎有些意外卖野会那样说。大概是被指控说谎这件事伤害到了自尊,这是真上看过佐义雨最像一般人的表现。

「我认为佐义雨小姐的话可以信任,那个系统没有错。」

真上姑且看着佐义雨道。佐义雨面不改色。

「即使不在场也能杀人,只要制作一个能够按照时间杀人的装置,就能满足这两项需求了。」

「装置……?怎么做?」

「制造一个溺死的装置。只要将编河先生找出来攻击他,将他关在类似水槽的地方就可以了。水槽灌水后,过一段时间编河先生便会溺死。死亡时间一致不代表那些分离的四肢就是编河先生的尸体。是凶手让我们发现四肢的时间能配合死亡时间。」

「这么做或许行得通,但是……哪里有那种水槽呢?园内的游泳池是二十五公尺四线道的大型泳池,要达到一定程度的水位非常耗时。此外,慢吞吞地蓄水不但难以溺死目标又很显眼,再加上泳池的底部已经裂开,植物都生根了。」

「这么说的话,凶手是偷偷在仓库里溺死编河先生的吗?」

常察胆颤心惊地问。真上缓缓摇头。

「虽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真上拿出了那个地点的平面图。

「编河先生溺死的地点在镜屋。那座迷宫里有以拉门区隔的小房间对吧?房间内有小小的排烟窗。凶手就是打开排烟窗连接水管灌水,以尽头的小房间代替水槽溺死编河先生。」

镜屋里的那些拉门与门轨紧密贴合,当初看到那些拉门时,真上脑海里浮现的想法是「滴水不漏」,结果真的不会漏水。就算会慢慢渗透出来,只要蓄水速度大于渗透速度就无妨。

「由于编河先生要是太早死亡也有问题,所以凶手应该是将他绑在椅子或是什么东西上后再放到小房间里。这么一来,就能大致将死亡时刻设为灌水后的二十分钟。」

只要设置好机关,就能大约掌握编河的死亡时间。期间,只要想办法诱导真上他们去神秘地带即可。最坏的情况是随便诱导谁,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无所谓。只要能证明他们在神秘地带里没有时间分尸就好。

「不过,如何才能将水灌到镜屋里呢……」

「泳池旁有很长的水管对吧?大约五十公尺,用来喷水的水管。而泳池和镜屋的距离并不远。」

「可是……灌水的过程中,水管不会脱落或是从窗口滑掉吗?」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凶手应该有固定水管。镜屋旁停了那台贩售摊车对吧?我想,水管大概是穿过了那台摊车,只要让水管像牵牛花藤蔓那样缠绕摊车的柱子就不会脱落。

这样也就能解释嘉妮兔的头套为何会放在镜屋上了。凶手的目的并非是将头套放到镜屋屋顶上,而是想将摊车摆在镜屋旁。一辆摊车单独停放在那里看起来会很不自然,但若将头套放到屋顶上的话,大家的注意力就会在头套上了吧?我也完全中了这个圈套。」

嘉妮兔的头那样摆着,怎么样都会想从头套追寻理由。而因为无法解开头套之谜,也就不会想将摊车归回原位。结果在凶手使用前,摊车就一直被丢在那里。

「这么一想,利用镜屋杀人感觉真的满容易的。」

蓝乡佩服地说。

「不过,我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想到凶手利用镜屋杀害了编河先生。」

「……难道,是因为鹈走的关系吗?」常察问。

真上深深点头。

「没错。正确来说,应该是为什么必须烧毁镜屋这件事吧。凶手必须让我们无法进入进屋,所以才会纵火。摆上一支用油纸包覆的蜡烛便能轻松制作出火种,接下来只要将两、三个油桶分配在镜屋各处就好。油桶外侧融化后,便会自动追加燃料,引起爆炸。普通的建筑物还不一定,但镜屋是由大量镜子构成的场所,贸然进入恐怕会受伤。实际上我们在发生火灾后就没有进入镜屋。里面大概有编河先生的尸体吧。」

也许,被水淹没的编河尸体依然完整保留在小房间里,四周的镜子也没有破损,阻挡了火势。

不过,如今的镜屋一片狼借,连真上都寸步难行,想找到编河的尸体应该很困难。

「凶手大概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我们进入镜屋吧。之所以会处理掉嘉妮兔的布偶装,也是担心我们穿上布偶装便能闯入镜屋。」

所以凶手才会大费周章烧毁仓库里的布偶装。

「此外,引起火灾也能回收水管。凶手只需说要去拿水管灭火,便能解开摊车上的水管带过来。但摊车实际上却因镜屋的火势倒了下来,水管头会破破烂烂也是这个缘故。由于摊车坏掉打不开,凶手无法顺利拿回水管,只能硬割。」

仔细回想,蓝乡曾经跟真上说泳池的水管完好无缺。

「可是,凶手是如何杀害鹈走的呢?鹈走的尸体在镜屋入口附近对吧?如果不是自行赴死,应该不会那样吧?」

卖野指出问题点。

「没错。鹈走只是不小心去了镜屋而已。」

接下来会是很痛苦的发展,但事到如今,真上只能继续说下去。

「归根结柢,凶手为何要截断主道先生的四肢呢?」

「咦?你刚刚说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常察,制造不在场证明时一定需要另一个元素吧?」

「另一个元素……?」

「即使制造出不在场证明,若没有其他可以成为凶嫌的人,命案只会变成不可能的犯罪。然而,鹈走的死亡并不在凶手的预料中。那么,凶手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谁知道啊?除了这个奇怪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其他情境需要断手断脚了吧?」

「没这回事。因为主道先生的手臂拥有和『Haru』类似的伤疤。我们看见那道伤疤后,在大厅里成立了一个假设:『手臂上有伤、常察以为是签付晴乃的那个人其实是编河』。凶手刻意在主道先生手上戴上编河先生的手表,我们因此如他所愿将那只手误以为编河先生。只是使用这个方法即使能安排四肢,却缺了身体和头。不过,我们看到天秤上摆的嘉妮兔布偶装后,就理所当然地深信里面有死者的头与身体。」

真上想起自己刚来到魔幻乐园时,曾想将魔幻飞伞拉下来结果却无可奈何。天秤也是如此。在平衡的天秤一端放上布偶装,另一端加上自己的体重,秤盘一旦上升就不太能降下来了。想拉下秤盘,无论如何都必须费一番功夫。

「凶手本来的目的只是希望我们误认。透过让编河先生的死亡时间与发现断臂的时间一致,制造出编河先生手臂有旧伤的假象。

凶手为了让我们认为编河先生就是『Haru』所做的行动,是从用镜屋溺死他到在镜屋纵火为止。不过,凶手却失算了。因为鹈走闯进镜屋,被卷入火海之中。」

「等一下,真上。按照你的说法……凶手在镜屋里洒了煤油吧?如果进去时有闻到煤油臭味,即使是鹈走也会发现不对劲吧?」

卖野侧着脑袋指出不合理之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跟鹈走的动机有关。鹈走当初也反对报警,代表主道先生遇害时他尚未达成目的。」

「鹈走的目的是什么?」

「向编河先生复仇。」

真上直截了当道。

「……向编河先生复仇?鹈走跟编河先生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渊源。前提是,鹈走是出生于天冲村的村民,有来到魔幻乐园的理由。」

真上想起鹈走提到编河时愤恨的模样。符合他所说的过往回忆又与编河有所牵扯的人只有一个。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鹈走只有在某些特定场合会表现得很奇怪。大家还记得吗?像是涉岛小姐下药时,鹈走热可可和咖啡不分,把糖加进了热可可里。涉岛小姐做义式蔬菜汤时也是,整个大厅明明充满了番茄香气,却只有鹈走不知道那是什么料理。就算再不熟悉做菜,应该还是能分得出义式蔬菜汤与咖喱才对。从这些事情可以得知,鹈走有嗅觉障碍。」

听到这里,常察敏锐地有了反应,应该是已经想到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了。真上点点头继续道:

「在编河先生的报导中,出现了因天冲村人祸而遗留后遗症的小孩吧?社会上知道这件事后,天冲村因此遭到外界批判,认为他们落后,思想不正确。这个孩子就是鹈走。也就是说,鹈走是加速天冲村引进魔幻乐园的主因。最后,他早一步离开了天冲村。」

真上想起常察说的往事,曾经试图引进化肥的夏目先生孩子遭人利用。鹈走大概不姓鹈走,而是叫夏目淳也吧。

在天冲村斗争前,夏目已经因为化肥一事遭到村民冷眼看待,夏目淳也在编河报导中登场看起来就像是对反对派的直接攻击吧。

「可是,如果鹈走是天生有嗅觉障碍,与那场疫情无关的话呢?如果鹈走的父亲其实也不是魔幻乐园赞成派的话呢?那么鹈走一家就是彻底遭到编河利用,成为煽动对立的工具。」

后来发生什么事,已无从问起。

「鹈走应该一直虎视眈眈寻找机会向编河先生报仇吧。可是,主道先生却先行遇害,自己可能在达成目的前就必须离开魔幻乐园,所以他才会那么强硬地反对报警,并且思索在警方介入前杀死编河先生。」

「那他为什么会去镜屋呢?」

始终沉默不语的涉岛突然插嘴问道。

「鹈走在编河先生身上装了窃听器。虽然不知道是何时装的,但鹈走应该知道编河先生遇袭,被带去了镜屋,所以才想去镜屋一探究竟。」

「你怎么知道他有装窃听器?是鹈走跟你说的吗?」

「不,但也只有这个可能。鹈走知道编河先生戴的手表有照明功能。他没有机会在无光的地方与编河先生接触,所以应该没有亲眼看过编河先生使用这项功能。不过,我们也知道这支手表的功能。因为我们在办公室后面听到了。」

「办公室后面听到?」

涉岛的表情微微扭曲,大概是想起自己当时和编河的密会吧。

「对。你可能没发现,办公室的窗户是破的。透过那扇破窗,只要在后面的仓库就能听见办公室里的谈话。由于鹈走当时并不在仓库里,如果他没潜入办公室的话,就只有窃听器了吧。

鹈走透过窃听器知道编河先生晚上十点会外出与自己的下属接触,因此他拟定计画,打算趁编河先生准备回小木屋时攻击他。

然而,编河先生却没回来。不仅如此,还出现了疑似遭到攻击的声音。有人踩了镜屋入口的破玻璃后传出了水声,接着自己装的窃听器就再也没有作用了。鹈走因此想到可能有人打算在镜屋里淹死编河先生。

无法察觉煤油臭味的鹈走拿着小木屋里的提灯,走进了镜屋。这也是一个起火的原因……也许,因为鹈走的关系,镜屋爆炸的时间比凶手预计的还要早。」

「那那封遗书呢?」

「那不是遗书,大概是第二封恐吓信。在饮水机后面贴恐吓信的人应该是鹈走。我们从双面胶知道贴那张纸的人是右撇子。受邀者之中右撇子的人有涉岛小姐、卖野太太、成家先生、常察和鹈走。鹈走在指控信事件中属于有嫌疑的人。他原本应该打算继第一封恐吓信后,还要让大家看到第二封吧。

但由于我对贴恐吓信的人造成了某种微妙的压力,他便无法再贴第二封信。只是因为房里留下那第二封信,才会让大家不小心产生多余的怀疑。」

鹈走之所以在饮水机后面贴那封恐吓信,大概是怀疑参加者中也有人对编河心怀怨恨吧。他向真上提起编河时,也若无其事地试探真上是否对编河有旧怨。鹈走察觉到所有参加来宾都怀抱着各自的目的,所以寻找与自己目标一致的共犯。

「不过,鹈走所做的一切都与凶手的意图相背。虽然主道先生与编河先生都是凶手的目标,但凶手并没有和鹈走合作,也没有告诉鹈走自己的想法。不过,当知道鹈走意外死于镜屋后,凶手决定利用这件事,让鹈走先为自己顶罪以争取时间。」

「争取警察抵达这里的时间吗?」

成家静静问道。真上缓缓摇头。

「争取杀害涉岛小姐的时间。」

涉岛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赞赏推理到这一步的真上。

「凶手要报复的对象是杀害中铺御津花的主道先生、利用报导支持御津花,让她成为代罪羔羊的编河先生以及负责交涉,同时也是主道先生共犯的涉岛小姐。这个目的尚未达成。此刻,这座废弃游乐园是一个封闭空间,假设凶手不打算潜逃的话,只要见机杀害涉岛小姐就好。然而,在主道先生遇害时,涉岛小姐已察觉那是对往事的报复,因此拟定了一个对策。蓝乡,你知道是什么对策吗?」

「———让人指出自己是下安眠药的犯人……?」

真上对蓝乡的答案用力点头。

「如同我先前所说,涉岛小姐是在饮料里掺入安眠药的犯人。不过,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免有人看到主道先生和凶手密会,她自己不需要避开安眠药,她也说过自己本来就有失眠的症状。涉岛小姐本来就打算吃下安眠药吧?然而,她明明不需要维持清醒,垃圾桶里却发现图案不一样的糖包袋。因为那是涉岛小姐自己准备的伪证。

说起来,我应该更早发现才对。我当初明明确认过糖包袋都没有图案……

不过,涉岛小姐因为那些证据得以让佐义雨小姐看守,不会落单。」

涉岛用这个方法保障了自己的安全。

涉岛之所以感受到生命威胁却不报警、也不告发主道夜晚密会的对象,应该是因为编河若无其事地暗示自己拿走了办公室的传单吧。在解决编河的问题前,她拒绝警方介入。此外,虽然那样的可能性不高,但她也不确定编河是否有喝下安眠药,无法排除编河杀害主道的可能。

就在涉岛自我拘禁的期间,她一直担心的编河死了。这对涉岛而言应该是完美的发展。加上真上一直待在涉岛身边,不着痕迹地表示即使凶手想攻击涉岛,自己也会保护她。就这样,来到破案阶段,凶手已没有机会杀害涉岛。

「凶手只有一人这件事应该很明显。因为,若非犯下第一起命案的人,就不需要在第二和第三起命案中动那些手脚。那么,凶手是谁呢?

首先,是不知道我会睡在外面的人,有卖野太太、主道先生、涉岛小姐和成家先生,但这样无法锁定对象。

所以接着第二点。神秘地带的那只右手明明戴了附有照明功能的手表,一旁却又放了手电筒。因此有嫌疑者就是不知道编河先生手表有照明功能的人。分别是佐义雨小姐、卖野太太和成家先生。

不过佐义雨小姐知道我会睡在室外,所以撇除嫌疑。另一方面,卖野太太则是身材太过娇小,无法穿戴嘉妮兔的布偶装。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

真上直言不讳道:

「凶手就是你,成家先生。不如说,像这样猜测凶手根本没有意义。涉岛小姐,第一天晚上和主道先生碰面的人是成家先生吧?你大概是因为要是揭露这件事就必须解释成家先生威胁你们的背景,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但如今你的罪行已被揭发,请回答我。」

「对,没错……找主道先生出去的人就是他,我没有指出他是凶手的理由也跟你推测的一样。我也承认,这样的发展对我而言很有利。」

涉岛的口气彷佛像在帮真上打分数。

相反的,成家则是一脸平静地凝视着真上。

「真上,你真的很厉害……虽然知道你的观察力很优秀,但我没想到你能推理到这个地步。」

「你没有要反驳的吗?」

「大致上没有。我是凶手以及打算杀害涉岛小姐的事全都说对了。只有一个部分不大一样。主道的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勒死那个男人时……我意外发现他的手臂上有扭曲的疤痕。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我才兴起截断四肢的念头。我预计杀害的第二个目标编河与主道体型相当,身体年龄也刚好。我想着顺利的话,就能将编河塑造成『Haru』。所以穿上嘉妮兔布偶装走在园内是杀害主道之后的事,因为自己穿上去是搬运布偶装最有效率的方法。」

真上就是目击了那一幕。原来,嘉妮兔布偶行走是在杀人之后。

「编河在各方面都符合这个角色设定。他经常出入天冲村,年幼的常察也曾看过他。若要循着『误认』这条线推论的话,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之所以会在魔幻乐园牵起常察的手帮助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这个男人也跟一般人一样会良心不安,希望能偿还用一枝笔摧毁一座村子的罪孽———大家也能理解这样的情节。」

「……我不懂。成家先生,你为什么要杀害主道先生和编河先生?而且也不明白你将编河先生塑造成『Haru』的理由。做这些事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常察强行插话进来,与其说是情绪混乱,更像是希望打断这一连串发展的样子。在真上开口前,成家抢先道:

「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怎么会……」

「凛奈,无论是魔幻乐园枪击案还是签付晴乃,你都太过陷入,无法自拔了。明明不需要选择这样的人生,却为了调查这个案子而成为警察……只要那场枪击案没有结果,你的人生就别无选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话说到一半,常察露出惊讶的表情,嘴唇颤抖地问:

「———……真上,这个人,是谁?」

常察之所以把这个问题丢给真上,大概是害怕靠近答案,寻求和真相之间的距离吧。然而,真上没有给出常察想听的答案而是看着成家。不久,成家开口:

「凛奈,你还对蛋糕师傅有兴趣吗?」

「———我从来没做过蛋糕。」

「所以啊。」

成家笑道。这就是一切的动机。

「常察,他就是你在寻找的『Haru』。我想这也能够回答你先前的疑问。因为他是Haru,这次来魔幻乐园的目的就是为中铺御津花遭受的不合理对待复仇吧。」

「可是,等一下……如果成家先生是手臂上有伤的Haru……他明明不是签付晴乃大家却叫他Haru吗?他在庭院说过『你就说是晴乃说可以进来的,我会负责』———」

「我说的每个字,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成家怀念地说。

「……因为常察把你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我才明白。『你就说是晴乃说可以进来的,我会负责』会让人以为说话的人是签付晴乃。但是,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这样吧?『如果有人怪罪下来,你可以骗他们说是晴乃说可以进来的,如果谎话被晴乃本人揭穿的话,我会负责。』」

这就是语言神奇的地方。别说是年幼的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会误解吧。真上继续道:

「我在想,假设Haru和晴乃是两个不同的人,用这种方式分别称呼的意义在哪里?得到的推论是他们两人不是同名,就是其中一人的本名就叫Haru。无论如何,都有让人误会的空间。而成家先生的名字大概是……」

「……虽然父母离婚后我已改姓母姓,但我从前跟着父亲姓榛野(注:注3:日文发音为haruno,与晴乃发音相同。)。」

成家喃喃道。

「因为天冲村里已经有个有名的晴乃了,所以大家就叫我Haru。虽然开始陪凛奈玩那时我已经和晴乃疏远,但小时候我们常玩在一块。」

「怎么会……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理解。因为,如果你就是Haru的话,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只要跟我说不就好了吗?是因为怕我会知道你是凶手?就算这样,怎么可以让我以为Haru被人杀死了!」

「凛奈……那是因为……」

真上不明白成家那个表情的意义,明明自己是为了等一下要揭露的真相才做这种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此时,蓝乡突然插嘴:

「嗯,我明白凶手就是成家先生,也理解成家先生就是常察在找的Haru了。但有些问题还是没解决吧?因为截断四肢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看见手臂上的疤痕,认为编河就是签付晴乃』。」

「没错,那么做是为了让常察认为编河就是她心中的签付晴乃。」

「可是啊,我不能理解。只要警察过来,检验神秘地带里的断臂或是布偶装里主道先生的尸体的话,也会知道那条手臂的主人不是编河吧?这种伪装迟早都会被揭穿,有意义吗?」

蓝乡说得没错。一连串的伪装只有在魔幻乐园里才能发挥作用。只是一场梦,一旦这座废弃的游乐园对外开放便会醒来。如此拼命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真上想到这里时,反过来说也就解开了全部的谜团。

因为成家并不打算让这座魔幻乐园再度对外开放。

「我之所以会像这样摆出侦探的样子办案是想说服你。成家先生,能不能请你打消引爆魔幻乐园的念头呢?」

2

见真上一脸认真地这么说后,成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道: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只要炸毁整座魔幻乐园,警方便无法验尸,整起事件将只会留在记忆中,不再有机会解开误会,能够让常察一辈子都这么误解下去。」

「你说的是仓库里留下来的黄色炸药吗?但那是为了遇到坍方时而准备的炸药,数量不足以炸毁魔幻乐园喔。」

「确实如此。不过,魔幻乐园里存放着能够代替黄色炸药的炸药,就在大舞台正下方,以现在的魔幻乐园而言,便是在小木屋底下。」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前都睡在炸弹上面吗?不,不会的……游乐园会盖在这么危险的炸弹上面吗?」

卖野浑身发抖,刚才一连串的对话应该就足以令她大受打击。她捂着脸,拒绝再接受更多讯息。

「难道说,那些炸药是天冲村反对派为了破坏魔幻乐园准备的?他们觉得若是魔幻乐园发生重大爆炸意外就一定会废园?]

常察战战兢兢地问。不过,正确来说并非如此。

「天冲村的居民并非是为了破坏魔幻乐园才准备那些东西。不过,从结论来看,这块土地下埋着会引发那种事态的东西,而这也正是魔幻乐园枪击案的起因。」

「起因?不是因为签付晴乃希望魔幻乐园废园吗?」

「他的确希望魔幻乐园废园,但并不只是因为对魔幻乐园的厌恶吧?」

真上特地看着成家道。然而,成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回望着真上。成家不肯轻易回答,真上轻轻叹了口气继续:

「为了让魔幻乐园废园而犯下枪击案是个惊天动地的大计画。就算心怀怨愤好了,签付晴乃也亲手杀害了三个人。之后,天冲村民隐藏自己的出身,村子没留下一点痕迹,引发枪案的本人也命丧黄泉。明明要承受这么多风险,签付晴乃为何还是要一意孤行呢?」

「感觉可以用『因为他就是这么恨魔幻乐园』作结耶。签付家自古就是天冲村里的名门大户吧?比旁人对村子更执着也不奇怪。」

蓝乡反驳。真上摇摇头。

「小时候的常察也能作证,签付晴乃和中铺御津花感情很好。不论家族方针如何,签付晴乃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认同中铺御津花的吧。不,正是因为明白中铺御津花在引进魔幻度假村这件事上的心意,签付晴乃才不得不这么做。」

「什么意思?」

「鹈走家……应该说夏目家在天冲村遭受白眼的其中一项事业,是推动村里大规模改革农业。据说,夏目淳也的父亲虽然想引进新式化学肥料,却遭到制作草木灰肥料的槇田家反对,化学肥料只能收进地下室。天冲村里有大量这些想引进最后却封藏起来的东西。」

「没错……能够好好引进村里的东西并不多。这怎么了吗?」

常察不安地问。

「夏目家大量封藏、放弃的东西就是问题所在。夏目先生试图引进的是混合硝酸铵与硫酸铵的硝硫酸铵混合肥料。那虽然是很优秀的肥料,但若保存或运用不当,便会引起严重的爆炸意外。」

「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肥料会爆炸!」

卖野惊叫。真上冷静地继续说明:

「虽然卖野太太没听过,但类似的意外却层出不穷。像是德国奥尔珀大爆炸,瞬间就将邻近一带化为废墟,又或是法国土鲁斯的肥料厂爆炸意外,全都是硝酸铵和硝酸铵肥料所引起。那些大量存放硝酸铵的地方有的是受到爆炸的冲击,有的是火灾酿成爆炸,显然都是因为管理不当所致。」

「所有废墟都有其成为废墟的理由。」

蓝乡喃喃低语。这句话与真上刚踏进魔幻乐园时说的话很类似。不用说,废墟并非天生就是废墟。将来有一天,真上也想看看那些与其说是废墟,其实更像是天坑大洞的地方。

「我不知道。若那些东西有能力瞬间炸毁附近一带的话,魔幻乐园的确转眼间就会灰飞烟灭吧。」成家静静道。

卖野的喉口恐惧地滚动着。

「是啊。假设成家先生……你在小木屋房间里设置了少量炸药的话,或许就会引发连环爆炸。牵连的范围就算我们现在想逃也无人能幸免。」

「听起来真危险,一点也不适合游乐园。」

「没错,很危险。签付晴乃也知道埋在魔幻乐园地底下的东西有多危险,因为听从槇田先生要求,在最后关头让人把肥料封存起来的就是签付家。」

「我不觉得签付晴乃知道肥料会变成炸药。就算知道,这个动机怎么会强烈到犯下枪击案?」

「我想是时间点的问题。刚才提到的土鲁斯意外发生时间是二○○一年九月二十一日,魔幻乐园的试营运日是二○○一年十月九日。土鲁斯的爆炸意外造成上千人轻重伤,编河先生编辑的那本可恨的《周刊文夏》也有报导这则新闻,签付晴乃有机会看到。这则新闻带给他很大的冲击,因为那是一直收在夏目家地下的东西。」

然而,那个时间点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天冲村地面上的建筑物已全数拆除,铺上薄薄的水泥,座落着众多游乐设施。麦奇卡度假村急着让魔幻乐园正式开幕,紧锣密鼓地做着所有准备。签付晴乃无力阻止已经开始运转的度假村计画。

「之后,签付晴乃大概尽可能地调查了硝酸铵吧。当然,只要小心保管,硝酸铵是既方便又重要的一种肥料,但由于经常发生爆炸意外,日本如今也已阶段性地停用。即便小心翼翼保管都那么危险了,遑论是埋在地底下这种显然不妥的保存方式,不知会发生什么问题。

以防万一,或许只要魔幻乐园暂停开幕,挖开地面就好。但是这样一来又会如何呢?涉岛小姐,你说呢?如此强势推进的度假村计画如果在试营运前夕发现必须暂停的事实会怎么样?」

「……会很伤脑筋呢。所有计画的步调全都会被打乱。不过,如果继续营业的话,万一哪天发生爆炸意外就难以挽回了。」

涉岛回答时的表情,彷佛自己如今仍是魔幻乐园的经营者一样。

「是啊,这是件大事,必须有人负起责任。从麦奇卡度假村的角度,应该觉得那是天冲村的疏失吧。毕竟他们任由危险物品存放在地下却没有转达。届时,村里负责对外交涉的中铺御津花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就是签付晴乃的想法。」

中铺御津花的立场十分微妙,既不属于于天冲村也不属于魔幻度假村,所以才适合当代罪羔羊。未来可能发生重大意外时,中铺御津花将因为疏忽了不该疏忽的风险而成为千古罪人吧。村里的人应该会主张先前已把该传达的事项都告诉她了。光是推测这项强势推行的计画会有多少责任推到她头上就令人气结。

魔幻乐园必须废园。真正的理由也必须隐瞒,永远封印。

「当然,签付晴乃对夺走天冲村的魔幻乐园也有怨愤。犯下枪击案既是报复,也是拯救中铺御津花的手段。魔幻乐园无论如何都得废园。」

然后,这个计画成功了。

以签付晴乃和众多牺牲者的性命为粮食。没有人知道背后真正的内情。毕竟光是摩天轮、猎枪以及签付晴乃实现一切的枪法就够戏剧化了!倘若有个故事只与真相距离一步,大家便不再需要其他东西,签付晴乃与「Haru」想隐藏的事物也将埋藏在薄薄的水泥下。

如此,也就能理解成家为何会对这桩恶行视而不见了。没什么特别的,只因为他是签付晴乃的共犯。他憎恨一切,无论是逼迫中铺御津花的魔幻乐园、造成分裂的魔幻度假村,抑或是不对外开放、扰乱许多人人生的封闭天冲村。只有中铺御津花,是他唯一想拯救的对象。

而代价就是,失去了他心中唯一所愿的那个人。

「二十年后,你再度回到这里。天底下没人会想对储藏的硝酸铵点火。要不是面临这个状况,我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故意引发重大意外。可是,只要达成这个目标就能埋葬魔幻乐园,那些断肢也不会受到检验。」

真上凝视着成家说。

「这都是你的想像。」

「是我的想像,也只是想像。可是,既然你安排的伪装只要外面的人一进入魔幻乐园就会失效,手中没有阻止其他人进入的方法就太奇怪了。如果觉得硝酸铵太愚蠢的话,别的机关也行。像是你知道今年会有陨石坠落在天继山,这附近一带都会夷为平地什么的。」

「引爆的话,我也会死吧。不仅如此,连我想以那场空前绝后的闹剧欺骗的凛奈也无法幸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你才会想让常察和我先离开魔幻乐园不是吗?『早一点和当地警察会合比较好』是吧?常察也一度接受这个说法却被我留了下来,这或许是我的失误。」

成家当时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应该心急如焚吧。因为他为常察做到这个地步,常察必须活着离开魔幻乐园才行。

「你本来就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吧?所以才没有说自己就是『Haru』。因为若是常察知道为了帮中铺御津花报仇,杀害主道、编河、鹈走的人就是『Haru』的话,可能又会变成她人生中的重担。你只要当一个被卷进魔幻乐园爆炸意外的无辜受害者就好。」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也差点就要死了吗!?我不敢相信!我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

理解状况后的卖野再度发出惨叫。

「不是『差点就要死了』,是现在也有可能死掉。我刚才也说过,在难以杀害涉岛小姐的情况下,成家先生想得偿所愿只能同归于尽。成家先生或许对常察有很深的感情,但常察现在已经知道他就是『Haru』,那么,他或许会选择干脆在这里结束一切。」

「成、成家先生……」

常察表情僵硬地看着成家。然而,成家依旧面不改色,也无法得知真上的一番说服是否有用。

「我原本并不想玩这种侦探游戏,但如果你有办法隔空引爆的话,事情的严重性将难以想像。我担心照那样下去,在常察一离开魔幻乐园的瞬间,这里就会灰飞烟灭,连累他人。所以,我只能在这里揭穿一切。」

可是,即使像这样揭发案情真相,也不能保证成家不会自暴自弃,转而引爆炸药。真上的背脊流下一滴冷汗。也许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即使只有常察得救也好,他却眼睁睁毁掉了常察获救的可能。

「那么,要不要和我交换条件呢?」

「交换条件?」

「如果你愿意让涉岛惠留在园里的话,我就放了其他人。我跟她在这里同归于尽,怎么样?」

一股不该出现的沉默笼罩着众人。不只涉岛本人不发一语,连常察都没有异议。原以为卖野会说些什么,却连她都静悄悄的。只有真上拥有决定权,而那也是最理想的形式。

不久,真上回答:

「我不要。」

「为什么?因为无论涉岛惠做过什么事,生命一样尊贵吗?」

「因为我喜欢这座废弃游乐园。」

真上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喜欢这座经历二十年岁月的废弃游乐园,要是这里消失的话会很难过。因为我喜欢废墟,讨厌一个地方连痕迹都没有。」

也许,什么人命都是附加的东西,真上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魔幻乐园遭到破坏才会这么拼命。

成家的回答很简短。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吗?那是什么意思?很抱歉,我这个人不懂得察言观色。」

「我本来就没有隔空引爆的方法,只有亲自过去才可以。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这个地方消失的话,的确很可惜。」

成家抬头望着摩天轮静静说道。

「一开始,我只是希望能够成功复仇,结果却输给了或许能改写过去的诱惑,选了个相当迂回的手段。我现在也还是想杀了你,却已经无计可施。」

讲到「你」时,成家的视线移到了涉岛身上。

「我在房间设定了一个引爆装置,密码是0587。我已经不会回小木屋了。这不是陷阱,我希望你们能拆除那个装置。说装置其实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摆在那里而已,或许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但还是希望你们确认一下。」

「那我们去看看吧,真上。」

说话的人是蓝乡。

「等等!我也要去小木屋那边!虽然……虽然我知道成家先生的动机,但我……」

卖野慌张道。大概是不想待在成家身边,希望尽量和真上他们一起行动吧。

「既然如此,干脆连佐义雨小姐和涉岛小姐都一起过去吧。至于成家先生,就请常察负责帮我们看着。」

「———我会的。」

尽管常察的声音正义凛然,听起来却像个小女孩。

「我会负责看着他。所以,请大家都过去吧。」

常察和成家接下来应该会说说话吧,真上不知道两人最后私底下谈话的内容,也无法想像在废弃游乐园中他们彼此该说些什么。

打开成家的房间后,只见里面摆着黄色炸药和煤油提灯。真上摸了摸地板,却完全看不出来底下应该存在的东西。

*

离开天冲村搬进的大楼里,总是闻得到别人的臭味。如今的日子与我从前想像离开天冲村在外生活时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我现在没有什么机会能和御津花见面,但每次看到她都一脸憔悴,令人担心。

麦奇卡度假村提供撤离天冲村的居民两种选择,一是搬进公司准备的大楼,二是收下一次性的搬迁费后搬离这里。后者以大家在天冲村拥有的房子为标准,支付同等级房屋的两年份租金。

然而,麦奇卡度假村实际上顶多只给了半年份的钱,程序上应该另外支付的补偿金也还停留在审查阶段。大家必须证明自己真的是天冲村居民以及实际居住过的举证。虽然明白他们这么要求的道理,但我不禁怀疑,什么东西能证明我们曾经在那里生活的每一天呢?

天冲村已经连影子都不留了,即使是我,也只能在脑海中回想曾经住在那里的日子,彷佛一切都是场梦。

御津花很不满意这样的状况,要求麦奇卡度假村立刻支付应有的赔偿与补助,但谈判似乎不太顺利。他们好像为了魔幻乐园下个月的开幕忙得不可开交。如果度假村继续这样拖欠下去,御津花应该会带领大家提起诉讼吧。光是想像她到时候的负担就觉得可怕。

我成天无所事事,一直呆在房里动也不动。既没有在新天地展开新生活的念头,也提不起劲找新工作。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晴乃拿着《周刊文夏》来见我。

我好久没见到晴乃了,他似乎仍住在天冲村附近,租了房子和家人一起生活。没想到身为反对派代表持续抗争的他会来我这里。

「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看过这篇报导了吗?」

起初,我以为他想让我看的是魔幻度假村持续建设的新闻。那是篇特别报导,焦点摆在计画中的度假村将会成为多么棒的观光据点,几乎没有提到天冲村。那些在村子里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件已沉没在一篇又一篇的新闻中,成为过去。

不过,晴乃指的不是那篇报导。

「……法国爆炸意外?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晴乃要我看的那篇新闻内容,好像只是随便将国外新闻翻译出来而已,只着重放大宣传事故中耸动的部分,粗制滥造,不是什么认真的报导。不过,我对报导中出现的肥料名字有印象。

天冲村拥有许多地下空间,度假村公司拆除地面上的建筑物后便直接掩埋。晴乃之前担心而没使用的肥料———硝酸铵应该就埋在魔幻乐园的地底下。那东西将来有一天可能会爆炸吗?不会吧?

「这是,你和夏目叔那时……在争的东西?」

「夏目家在地图上的这里,也就是大舞台底下吧?那东西可能会造成相同的意外。」

我不知道那种意外的威胁有多大,也不知道晴乃说的「可能」机率有多高。我后来才了解,硝酸铵意外的起因五花八门,很难归咎一个特定的原因。所以现在应该要立刻联络度假村,让他们处理才对。至少,埋在地下的那些硝酸铵并没有受到妥善保存。

「这样的话,得赶紧跟魔幻乐园……跟麦奇卡度假村他们说———」

「说了会怎么样?试营运会延宕喔。」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我把原本要反驳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晴乃为什么故意要说这种不合时宜的不当言论呢?我寻思这种偏激价值观本来的主人是谁后,背后留下一滴冷汗。

「那些家伙应该会大发雷霆吧。平常只要进度稍有拖延他们就啰嗦成那样,何况是想安全挖出并处理那些硝酸铵更是耗时费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被换算成了金钱。光是现在他们就快踩扁我们了,这个疏失又会算在谁的头上呢?」

御津花。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她的名字。

「那群家伙视御津花为麻烦,这件事会成为御津花的责任。一个对危险物品掩埋不察的人,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要求他们什么了吧?」

「这不是御津花的错。」

「度假村成功也不是御津花的功劳,一旦失败却会变成御津花的责任。」

我和晴乃一动也不动,度过一段彷佛连呼吸次数都数得出来的痛苦沉默。

「你不觉得要是魔幻乐园废园的话就好了吗?」

过了一阵子,晴乃这样说。

「试营运那天,应该也会有很多麦奇卡度假村的人过来。要是那种场合出了什么大事的话,游乐园就不会有人来了,魔幻度假村的计画也会泡汤。」

晴乃的眼神深不见底。

「或许,我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魔幻乐园废园也无所谓的理由。」

晴乃的猎枪技巧毋庸置疑,不曾像我那样发生过爆炸意外,总是能立刻射穿远方的猎物。一想到那样的枪法若是用在人类身上,我不由得浑身发寒。

当时,能阻止晴乃的人只有我,我却什么都没做。试营运那天,魔幻乐园邀请了过去的天冲村民,我则以镜屋工作人员的身份默默潜入,虽然看到了还没搭上摩天轮的晴乃,却没有和他交谈。他带着一只细长的黑色袋子,与梦想王国十分不相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甚至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那时,头上戴着兔子发箍的凛奈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她看起来似乎迷路了,一脸不安地左顾右盼。

我相信晴乃的技术,却不想将凛奈丢进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里。唯有这个孩子,我想让她待在整座园区里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朝她出声:

「怎么戴发箍了?」

那孩子回头,担忧的眼神中透出微微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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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游乐园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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