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小的你与我的罪与罚

“小的是无辜的。”

“什么‘小的’哦。远近、这次有目击证人在，抵赖也是没用的呢。”

我们所就读的日浦高中、附近有个位于高地的小公园。

放学后、我正被押送至那个公园。

押送？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为什么人身自由就这么被剥夺了？

“月、还请给乃乃爱同学解释清楚。”

“咱啊、可是听你那位青梅竹马把事情全说完了，才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哦、远近。”

“月！？“

在被安排坐在长椅上的我面前，站着两位高个美女。

一位、是小都酱的亲友，皋月乃乃爱同学。

亮眼的金发、衬衫外套着同样花哨的开衫、再加上短得惊人的裙子，是位漂亮的辣妹。

另一位则是我的青梅竹马，春河月。

利落的黑色短发，衬衫外随意穿着校服运动外套，肩上还挎着个大包。

她们俩的身高在日浦高中的一年级女生里都排得上号，颜值和身材更是一等一的好。

明明她们和我同龄，但两人都是我最喜欢的御姐型美女。

这样的两个人近在眼前，本该让人觉得身在天堂。遗憾的是，我现在正等着接受审判。

理所应当的、是要审判我和小都酱裸着同床共枕的事。

“月、难道说你背叛了我吗……？”

“别用那么认真的语气说这话啊。不、乃乃爱。空虽然没情商但也不是坏人，更不是那种会染指犯罪的男人。”

“那种事咱当然知道喽。就凭他在教室里的那番演说，连傻子都能明白他不是坏人的吧。”

“那个、乃乃爱同学？那这样的话……”

“可是、无论男的品行多好、下半身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男生们哪怕看着温柔老实、正经得很，没准包里还悄悄藏备着避孕套呢。”

“避、避孕套……！在说什么啊！？”

涨红了脸大呼小叫起来的不是我、而是月。

“乃乃爱同学、放过她吧。月虽然一直混运动社团，下流荤段子也听过不少，可她每次听了都觉得难受哦。”

月初中时一心扑在排球部上。那群女生人是都挺好，却属于开起黄腔来毫不留情的类型。

“嗯？女生不也一样吗？就算人很好，一聊到那些色色的话题，也会变得像另一个人似的吧？”

“我也没打算只责怪远近一个人哦。”

乃乃爱同学她、责备地狠狠地瞪着小都酱。

小都酱坐在我旁边——确切来说、她不知为何在长椅上正坐。

这张长椅没有靠背，虽说倒是可以在上面正坐，可椅面再怎么说也太硬了吧？

“小都酱、这样跪坐着腿不会疼吗？”

“可是我、毕竟正在挨训嘛……”

“怎么偏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认真啊……那至少把这个垫在下面吧。”

今天有些凉，我正好穿着西装式的校服外套。

我脱下外套，铺在长椅上——让小都酱跪坐在外套上面。

“这、这样好吗？拿你的外套垫在下面……”

“你要是能别跪坐，正常坐着就最好就是了。可你非要这样，至少让我给你垫件外套嘛。”

虽说我又不是什么绅士，但看着身旁的女生像受刑一样坐着还是让我看不下去。

“嗯……嘛、也行吧。远近和小都做了就做了吧。”

“喂、怎么突然就背叛了啊、乃乃爱！？”

“不是这个问题吧、月。”

就说了本人是无辜的了吧。

“但他都这么照顾小都了，以后肯定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吧？”

“正如空所说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

嗯嗯、就是呢。

可话说回来，既然不是那个问题，那问题究竟在哪儿？真要我回答，我也只能语塞就是了。

“月~（译：乃乃爱一直叫的是ルナ、这里用的是ルーナ）、我知道你看到青梅竹马的事后模样很动摇。”

“别、别说什么事后啊！”

“…………”

乃乃爱同学的误会没有解除——此乃一个问题。

还有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乃乃爱同学开始把月叫做“月~”了啊。

虽说我的青梅竹马和小都酱的亲友相处融洽是件好事——

可与此同时，我怎么有种“退路正被一点点堵死”的感觉？

“可是、你们的确做了吧？虽说被小都抢先一步了确实挺意外的，不过也没办法呢。”

“抢先一步？何意味？难道说、乃乃也对远近君——”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没想到小都竟然会比我先有初体验——喂，别逼我说出来啊！”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太好了呢、我的亲友没有变成偷腥猫。我、虽然也喜欢猫，可唯独偷腥猫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呢。”

“这种事、就没人能原谅吧。”

很好，要是话题能就这么继续跑偏，我可求之不得。

“那么，回到小都和远近做了的事。”

切。

“这事也没什么误会的余地了吧。接下来只要我和‘月~’一人揍远近一拳，不就完结了吗？”

“等下等下、为什么我要被扁啊！？”

“因为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可没说揍一拳就算了啊、乃乃爱。”

两位、要断罪的话还请麻烦统一一下意见。

这话题都乱成一团了啊。

“不、都说了听我说啊。我碰都没碰过小都酱。”

“我们确实一起待在床上嘛，那你是不是碰过我不少地方？像胳膊、腿什么的。”

“小都酱、这可是事关我名誉的问题。喜欢御姐的我居然对萝莉出手，这已经不是违不违法，而是关乎我自身的自我认同的问题了。”

“你这份执着，与其说关乎名誉或自我认同，倒更让人觉得有点病态哦？”

“小都、你是不是受到远近的影响，也变得没情商了？”

“诶、不会吧。我、明明立的是娇小、天真又可爱的人设的啊！”

“原来你还在立人设啊！”

虽说我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就是了，小都酱还真是把那副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外表利用得淋漓尽致啊？

“我可是很公正的。远近、姑且给你个解释的机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终于轮到我狡辩——啊不是，解释情况了吗？

可是、说实话我自己也几乎不记得了——

“小都酱、拜托你了。”

“诶、由我来解释吗？”

“由我自己来解释，不就像在给自己开脱吗？我想先把印象分拉高一点。”

“被告人居然当着法官的面说这种话，胆子真够肥的啊。”

乃乃爱一脸无语，不过话说回来，她何时还当上法官了啊？

月、你这家伙是我这边的辩护律师吧？

在心惊胆战的我身旁，小都酱则是抱起双臂，“嗯——”地沉吟了一声。

“昨晚、我是和月君一起睡在客厅的就是了……我只不过是趁月君没注意，半夜偷偷溜进远近君的房间而已啦。”

“小都、老毛病又犯了？”

“嗯……”

“老毛病？”

我一时没忍住，插了句嘴。

“这家伙、总爱偷偷溜进纱和小姐的房间并擅自爬到床上。她爸妈说‘不能一直这么黏着姐姐’，就下达了禁令。不过听说她好像还是偷偷在这么干。”

“小都酱、居然有这种毛病吗？”

与其说是毛病、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吧？

“毕竟、我很寂寞嘛。”

“…………”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法反驳……

毕竟总不能自作主张地认定别人的感受，断言“你哪里寂寞了”。

“再说了、远近君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情商。两个同班女生都来家里过夜了，他还一副睡得香甜的样子，真让人火大。”

“这么说也对啊。我是不是也该发火才对？”

月“嗯嗯”地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自初中以后，月就没再来我家过夜了。不过，这次还有另一个人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她才留宿了一晚。

“所以啊、我想稍微捉弄他一下，就潜进了远近君的被窝里面哦。”

“小都酱……这种事一不小心就会出事，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做哦。”

“小都、怎么反倒要男生来提醒你注意分寸了？好、继续说。”

“嗯、一钻进去远近君马上就注意到了，还被吓了一跳呢。”

“那当然啦。就算真有个小学生钻进被窝，也一样会吓一跳啊。”

和对方是女生还是小孩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有人钻进自己的被窝不可能不被吓到。

“可是啊、远近君知道是我以后，立刻又睡着了。”

“……远近？”

“空、这太过分了吧，连我都懂啊。”

哦哦，两个高个御姐正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同班女生都钻进我的被窝了，我却什么也没做，明明反倒该算个绅士才对。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过这么回事啊……

“就在那时，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愤怒’的情感。”

“这是骗人的吧。”

喂，小都酱你平时可没少凶我啊。

“由于我平时一直那么儒雅随和，在反作用下这次气得不行，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远近君紧张得心跳加速……”

“所以你就脱光衣服，裸着钻进我的被窝一起睡了？”

“那里本来才是最精彩的部分，不许提前剧透！”

“对对就是这样、经常被你凶呢、我。”

“还不是远近君自己老干些没情商、该挨训的事？”

“……可能是这样没错。”

人家正好好地讲个故事，居然抢先猜中并剧透了高潮，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等等、小都！你还真这么干了啊！没穿衣服就钻进男生的被窝，远近就算变成野兽，也怪不得他了吧！”

“不不、我可一直是有理性的正常人。”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变成过禽兽哦。

“其实胸罩和内裤我还是有穿的。毕竟就算是我、当时也还不敢让远近君看见自己全裸的样子嘛。”

“就算是半裸也完全不行啊……”

嗯，醒来的时候，虽说我尽量避开了视线，但当时就觉得她应该只穿着内衣。

瞄了一眼、小都酱露出的肩膀上，有条像是深粉色肩带的东西。

原来她终究还是穿着内衣的啊、太好了。

“本来想就这样、穿着内衣诱惑远近君的就是了。可到了那一步，力气耗尽就睡着了……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搞不好、远近是趁她睡着才下的手，这种可能性仍旧存在对吧？”

“乃乃爱同学、这也太过度揣测了吧。”

什么叫“搞不好”啊、这词的用法不对吧。

“不、等下。空那时也是裸着的吧？下半身倒是穿着……但愿如此。”

“月、别再补充证据了啊。不、我也记不太清就是了，不过可能是太热了吧。毕竟那么小的被子还多塞了一个人，说不定我睡迷糊了，就把衣服脱了。”

“也有可能是我想看看远近君的锁骨，还有紧实的腹肌什么的，就脱掉了……？”

“要是这样的话、嫌疑人可就从我变成小都酱你了哦？”

也不能说小都酱主动袭击我的可能性是零。

“小都酱、虽说个子小但意外地有力气呢……”

“别用‘有力气’来形容我哦？娇小可爱才是我的卖点嘛。”

“你还真是把这一点当成自己的武器，用得淋漓尽致啊，小都酱。”

虽说她娇小可爱是事实，但能不为此感到自卑也挺厉害的……我已经感慨过好多次了就是了。

“唔，这案子还真不好判啊。就因为远近是男生，就单方面认定他是坏人，也不符合当今观念嘛。”

“我说啊、本场审判难道是闹剧吗？”

我、渐渐觉得乃乃爱同学和月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了。

“至少、我是认真的。”

“我也一样。就算是青梅竹马，空要是真犯了罪，我也会毫不留情地进行审判。”

“我说啊……”

我和小都酱都没有睡着后的记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能确定的事实，就只有赤裸上身的远近、和只穿着内衣的小都，同床共枕地过了一夜。判死刑是太重了，不过到底该如何量刑还真不好拿捏呢。”

“我觉得已经可以判他无罪了……不如说，我希望他是清白的。”

“很像辩护律师的发言呢。”

果然是我的辩护律师啊、月。

不过，仔细想想……没让小都酱回去，也是我做得不妥，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能全说是误会。这里还是该由我来一锤定音吧。

“小都酱。”

“诶？”

“我、觉得小都酱很可爱哦。从最开始、在满员电车里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嘛、虽说当时我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小学生，但我还是有不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的情商的。

“怎、怎么了，突然？”

“嗯、很可爱很可爱。”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夸我？我、难道说明天就要死了？”

我又不是因为她时日无多，才趁现在赶紧夸她啊。

只是，这算是提前做个铺垫，好让她别误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啊。

“怎么回事啊、突然开始摸起成濑酱的头来了、空那家伙。”

“啊~你那眼神和爸爸看我时的一样、远近。”

“……乃乃爱、你说的‘爸爸’是家人意义上的吧？”

“我就只有家人意义上的爸爸哦。”

法官和辩护律师、似乎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接下来还有更让她们摸不着头脑的就是了。

“小都酱。”

“诶诶！？这、这次又怎么了！？”

我从长椅上起身，于小都酱身前——单膝跪地。

“昨晚、我究竟做了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断言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我会负责的哦。”

“诶、诶诶？”

我牵起一脸困惑的小都酱那只小小的手——

“小都酱、能和我交往吗？”

“好！请和我交往吧！”

“小都、秒答啊！”

“空、突然说什么呢！？”

法官和辩护律师——不，是我刚刚请求交往的女孩的亲友，还有我的青梅竹马，果然都困惑到了极点。

“可、可是！远近君不管是不是开玩笑，都说了要跟我交往啊！为了不让他再说这只是玩笑，当然要抢着接话，一口气把话咬死！”

“你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吧、小都。”

“就由作为男生的我来负责吧。我妈也说过，就算是现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事还是有这种倾向。”

“阿姨，您都教了儿子什么啊……“

理所应当的、月跟我那位当律师的母亲也熟得很。

“不、不是不是、可是负责什么的！空……那个……喂、乃乃爱！”

“诶？我？”

“你、真的觉得空对成濑酱出手了吗？”

“怎么可能啊。远近要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跟小都上床的家伙，我早就不让他靠近小都了好吧。”

“那这场审判本身、不就是一场闹剧吗？”

“才不是闹剧呢。我得看清楚，碰上这种事，远近这家伙到底会采取什么态度嘛。要是只顾着明哲保身，那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乃乃爱，你还真够冷静的啊。”

确实。乃乃爱同学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有点可怕啊。

我、被乃乃爱同学试探了吗。

“话说啊、小都你这样就满意了吗？远近、可是说要为一件连有没有发生都不知道的事负责，才跟你交往的哦？”

“契机什么的、都无所谓啊。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的手这么小，能抓住的东西本来就有限嘛。”

“这跟手实际有多大没关系吧……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就是了。”

这回轮到乃乃爱同学抱起双臂，沉吟着“唔——”了。

作为事实、对小个子的小都酱来说谈恋爱是很困难的——这一点、作为她亲友的乃乃爱同学也深有体会吧。

“我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也会让远近君觉得，幸好当初没有逃避责任。我会让他和我在一起时开开心心的，觉得跟我交往真是太好了。我即使外貌这样、也是个女高中生哦。会让乃乃和月君都见识到，我也能好好地成为喜欢的人的女朋友，认真谈一场恋爱嘛。”

小都酱紧紧攥着拳头，激动地说着。

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地想和我交往。

看来，她也不打算再让我拿“不、刚才只是开玩笑的”这种话当借口逃掉了。

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小都。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呢。”

“……这是空和成濑酱的问题呢。”

乃乃爱同学和月看上去都接受了小都酱的话。

“非常感谢乃乃和月君。还有——”

小都酱收起认真的神情，朝我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能跟你交往，那就再好不过啦。我还想让你小子继续领教，这副怎么看都像萝莉的身体，到底有多可怕呢~”

“‘萝莉控’这个词、你不是超级讨厌吗？”

“也不是说讨厌的词就一次都不会说出口啊。毕竟是人类嘛、总有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的时候。”

“就是呢。”

禁句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容易不小心说出口，才要特意禁止啊。

总之，看来小都酱愿意接受我的交往请求，尽管我提出交往的理由算不上正当就是了。

虽说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

“我也想做一场美梦嘛，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呢。”

“…………”

对不起、小都酱、那句被我听到了。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小都酱的声音很澄澈，听得很清楚……而且，我也意外地挺留意细节的。

小都酱她、原来也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正常的交往啊。

或许我和小都酱从今天起共度的时光，真的会像美梦一样……

要是我也能乐在其中就好了——不过、我早就知道，有小都酱在就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