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3 哈比族少年似乎想成为吟游诗人

自从第一次读书会后过了一个月。

培鲁姆官方语的学习也很顺利。

有了以聂洛利先生为首的几名懂文字的人协助，再加上丽涅大人做的那些生字钻研集，我和米娜已经进步到能读懂简单的文章。

那蓓尔的书呢？

我想说能否读懂一点而每天打开它……可是又因为太过复杂难懂，每天读个一页就是极限了。

我现在才读到序章，或者甚至只是前言而已。内容写到她一开始看见图书馆和我出现时受到的冲击，以及我们是如何相遇认识等等……全都是实际发生过的事。

我本来以为她会任凭主观意见与冲动来写，所以该说意外还是吃了一记闷着呢？总之她写的文章出乎意料地冷静。

至于书写方面，我也能够写一点非～～常简单的文章了。

所以，我已开始着手慢慢写报告书。不过由于丽涅大人没有详细规定我要写些什么，思考内容才真正费了我一番苦功。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记下馆内咨商碰上的稀奇事，以及询问的当事人。

例如像是这样——

『哈比族少年询问，说他想成为吟游诗人。』

「我想当吟游诗人喔。」

当天最先进入图书馆且劈头就这么说的，是名还没过变声期的哈比族少年。

哈比族……为了飞翔于天空，长有一对如鸟翼般的翅膀。

另外也是个喜欢唱歌，甚至可说视唱歌为呼吸的种族。我偶尔得提醒一些看书看得太兴奋，在馆内引吭高歌的哈比族人。不过其实他们并非故意，或许该说是种生理现象吧。

如今来的正是这个哈比族，以人类标准来看，是还未满十五岁的少年。

等等……吟游诗人？

「呃……蓓尔，吟游诗人是指什么啊？」

我悄悄问了一旁的蓓尔。

在日本时玩的游戏中，的确有名为吟游诗人，利用歌曲与敌人战斗的职业。可是现在这里并非游戏的世界。

「所谓吟游诗人，指的是哈比族引以为傲，能够将任何事物以最棒的歌曲唱出来的人。」

「任何事物？」

「没错，任何事物。例如我也曾经被当成歌来唱喔。」

「哦？怎样的歌啊？」

「悲哀的～人族公主骑士呀～视武器～为情人～♪怎样，不错吧？」

……虽然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我觉得这不是首多好的歌。不过既然蓓尔那么高兴，我还是别说了吧，毕竟世上有很多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的事。

「呃，不好意思，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只见本来在图书馆门口喊出目的的哈比族少年朝柜台走来。

他们背部的羽翼用来移动确实很方便，不过光单边翅膀就和身体差不多大，因此若非足够宽广的户外就派不上用场。话虽如此，这种距离也用不着吧。

「有，我在听啊。你是来咨商的吧？请坐到那边。」

「啊，等等，好像要支付什么报酬对吧？我有带来，就是那个。」

放眼望去，入口处似乎有个用布包住的大包裹。

我走出柜台过去看。

「呃……这是？」

「妈妈叫我拿来的，好像是之前在馆长这里学到制作方法，说你看到会高兴。」

「在我这学制作方法……唉？等等，难不成是——我可以看看里面吗？」

「好啊。」

如果问我教过哈比族女性什么制作方法，答案只有「那个」。

我胸中怀着唯一的期待，打开包裹一看——

「——喔喔……果然没错！」

看到眼前出现如我期待的东西，我忍不住往「那个」扑去。

「呜哦哦！软绵绵的啦！我太高兴了！」

「太好了，和妈妈说的一样。」

「优一，你收到什么啊？」

蓓尔这一问，脸埋进「那个」的我才抬起头来回答：

「羽绒被啊。」

「羽绒被？」

「塞入鸟的羽毛做成的被子。你城里没有吗？」

「没有，我第一次听说。城里用的被子基本上都是从蕨类植物长出的棉做成的。」

街上随处可见，有如树木般高大的蕨类植物。

以人族为首，大多数的种族在制布时都使用那些植物的棉，我身上的衣服也不例外。这种材质既防水，韧度及柔软度也十分优秀，确实适合拿来塞进被子。

但若论及软绵绵的程度，果然还是羽毛略胜一筹。

「我可以也摸摸看吗？」

「请吧。」少年如此回答蓓尔。于是她把手伸向被子，碰触，施加重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起初战战兢兢摸着的蓓尔，到最后也整个人埋进被子中。

我懂她的感觉，因为这的确是令人想这么做的杰作。

「好软～好松～……啊！等等！」

用脸磨蹭被子的蓓尔猛然抬起头来说：

「小鬼……你刚才说这是你母亲做的对吧？」

「我不叫小鬼，我的名字叫做菲力奥。」

少年听到蓓尔的叫法，满脸不高兴地回答。

「唔，所以菲力奥呀，这里面该不会塞了你母亲的羽毛吧？我可不允许优一包着其他女人的羽毛睡觉喔。」

「不是，当然是用鸟羽毛啊。姊姊你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头发送人吧？」

「只要优一想的话，我会送给他啊。」

看到蓓尔一本正经地说，我挥挥手拒绝她。

「不用不用。不过，你应该懂菲力奥想说什么吧？」

「嗯，意思就是对哈比族而言，不会轻易把羽毛交给其他人对吧？」

「对啊，可是他们仍然会把最漂亮的羽毛给心上人之类的喔。」

「优一，我——」

「最漂亮的头发就免了。」

蓓尔抓起绑成马尾的头发，但一听到回答后便垂头丧气。

瞧她一只手已扶在剑柄上，我连问都不用问也知道她想做啥。明明听说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难道没这回事吗？

「你有满意吗？」

「这是当然，超级满意啊，菲力奥弟弟。既然东西都收了，可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呢。快向我说说你来此的目的吧。」

「叫我菲力奥就好。多多指教喔。」

我们走回柜台里面。

面对面坐下后，重新听菲力奥想来咨商的内容。

「呃，你说你想当吟游诗人对吧？不过抱歉，我得先请教你一下，要成为吟游诗人该怎么做啊？有什么必要条件之类的吗？」

「需要自编自唱的能力喔。在哈比族中只有特别擅长这种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自称为吟游诗人。」

唔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既是种职业名称，也像是种称号吗？

「所以，你是想提升自编自唱的能力？」

哈比族理应是天生拥有这方面才能的种族。不只作词作曲是他们的强项，也未曾见过是音痴的哈比族人。

既然如此，问题大概只出于一些枝微末节的细部吧——我是这么想的，但菲力奥却轻轻摇头。

「……我连编曲都不会啊。」

「不会？」

「嗯，我虽会唱歌，却不会自己编，无论是歌词或是旋律都一样。」

「那你到目前为止都是怎么办的？」

「只有借别人的歌来唱……」

菲力奥表情一沉，低下头来。

不过他随即又抖动翅膀抬起头来，像是在激励自己似的。

「可、可是我、我对唱歌有自信！那个……这是我爸爸编的歌，你听听看……」

菲力奥说完便哼起歌来。

是一首有如摇篮曲的歌。由于是父亲编出的歌，歌词果然偏父母的立场，让年轻的菲力奥唱起来有点矛盾，只不过——

「哦，唱得不是挺好的吗？」

在一旁跟我一起听的蓓尔忍不住鼓起掌来。

没错，他的歌声不只节拍韵律都掌握得宜，抑扬顿挫也十分出色，听得我非常舒服。就连音乐门外汉的我都猜得到要是他认真起来，一定能发出更大的音量。

「嗯，不愧敢自夸有自信，唱得真好呢。」

「——谢谢。」

唱完歌的菲力奥苦笑着回答：

「可是光靠这样当不了吟游诗人，不学会编歌不行。」

「哈比族中有像菲力奥你一样不擅长编歌的人吗？」

「好像没有耶。我曾经找爸妈、朋友甚至族人商量，但他们都说没见过不会编歌的哈比族人……就在我为此苦恼之时，妈妈才建议我来这里问看看。」

「原来如此……好，那么你咨商的目的就定为『为了当上吟游诗人，想变得能够编制歌曲。』吧……顺便问一下，其他哈比族人大多是怎么编歌的呀？」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结果得到的净是『回过神来就编好了。』『想唱就自然而然唱出口了。』之类的答案啊。」

「唔，几乎形同呼吸般自然的意思吗……」

想必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根本无法理解办不到的人所面对的是多大的瓶颈吧？

而我当然能够理解。毕竟我不只音乐天分，除此之外的创作天分也等同零。基于搞不懂为何他人能轻易创作出艺术的立场来说，我算是与菲力奥站同一阵线。

所以说，我不晓得编制歌曲的方法——但是我或许清楚菲力奥的问题点出在哪里。

「蓓尔，我姑且问一下，你会编歌吗？」

「哦？我没编过，不过如果是给优一的情歌，我努力——」

「算了，当我没问。」

我问错人了，赶紧言归正传吧。

编歌——也就等于作词作曲吧？

或许这座图书馆内摆放着与这方面相关的书。

我请菲力奥稍等，拿起放在柜台一角的两本发出黝黑光泽的书。

两本书的书背上都写着《NDC 日本十进分类法 新订10版》。

从米娜发现以来，我便一直受它们的照顾。

这是由《1 本表·辅助表篇》《2 相关索引·使用法篇》两本为一组的书。我一开始只用《2》这本，直到最近才知道和《1》并用的话会更为便利。

细部不在此多加赘述。透过《2》搜寻关键字，又或者从《1》当中被称为本表的分类表得知附近范围的领域分类——大概是这种感觉。

但无论使不使用这套书，反正我只要能找出想找的书就好了。

「唔，关于作词作曲的书大概是几号啊……？」

排放在书柜内的书，书背上贴的标签都写着——好像称为索书号的——数字。这些数字便是经由这本书的书名《日本十进分类法》分门别类后，依照各领域编出的数字。而以上的说明也能在这本书中找到。

所以说，看样子图书馆内的书，都是照着它上头写到的分类排列。

因此在这本书中，我可以透过把「关于这方面的书，索书号是几号？」当中的「这方面」作为关键字来寻找数字。

例如说——

『兵器 559 （金工艺）756.6』。

『园艺病虫害 623』。

『发明（技术） 507.1』。

『人生训示（伦理道德） 159.8』。

『辞典（语言） 8●3』＊ 若找日文则「●」内为1，英文为3，由数字对应各辞典主要的语言。

『摄影集 748』。

……诸如此类。

要是有人去到日本的图书馆，请务必尝试能否靠这些找到书。

于是乎，这次的关键字是「作词作曲」。

不过我却找不到直接的关键字。

再来不是「作曲法」……就是「歌谣」吗……

「『作曲法』是761.8，『歌谣』是911.6吗。我去书柜区找找。」

「我也跟你去。」

菲力奥似乎是第一次来图书馆，显得满有兴趣的。

我们两人往目标的书柜走去。

「哦，有了有了。」

分别在柜上两处找到了类似作词作曲入门的书。

翻了翻目次，感觉能派上用场，于是我决定都拿回柜台。

「我有听妈妈说过，没想到真的好多喔。是叫做『书』来着吗？」

从书柜区走回柜台途中，菲力奥边张望四周边这么问。

「对，叫做书。」

「这样喔……这个能解决我的烦恼吗？」

「不是解决，比较像给你一点提示喔。」

「提示？」

「就是让你解决问题的线索。所以说，最后还是得靠烦恼的本人解决喔。」

有时候，书上的确写着近似问题的解答。

例如说，我与聂洛利先生相识的机缘，就是他来找我询问植物的疾病那时，书上写到该用何种方法来应对何种疾病。

但最后是一心想治好它们的聂洛利先生实际付诸行动，才终于治好了植物们。

无论是什么样的咨商，最终为了解决问题而下决定，付诸行动的还是咨商者本人。近期我理解到，面对这样的咨商者，给予他们该如何行动较为恰当的提示——这才是书的本质。

然后，协助咨商者去认识书与书中智慧及知识，正是我重要的使命之一……我觉得啦。尽管有时从丽涅大人接到其他命令时，偶尔会忘记就是了。

「我确认一下内容，你稍等喔。」

为了让这个世界中不懂日文的人们懂，我都会自己读过再转达内容。

譬如大致瞄过一遍，从中挑出可能有用的部分。但有些时候我甚至念整本给读者听，或是彻底读完一遍再告诉他们大意。

好，如今不晓得菲力奥会受书中哪些话感动。

因此我今天决定采用将书开头的文章直接告诉他的方法。

例如，『将自身真挚的心情或想说的话化为歌词，随着心之律动添上旋律，便是当上自创歌手的第一步。』

『重要的是磨练观察及感受事物的「Feeling」，切记不能将一些事情单纯以「物体」或「真相」的角度来看。』之类的。

喔喔……本来以为会先看到一些偏技巧层面的内容，好像也不是这样。

「啊，等等……我好像从这里开始就出问题了……」

听到菲力奥有点丧气的声音，我把视线离开书本，抬起头来。

「你心里有底吗？」

「刚才骑士姊姊不是说想把馆长哥哥的事编成歌还怎样吗？听她这么一讲，我发现我好像没有想把事情编成歌，或想说什么话的心情耶。」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菲力奥虽然想编歌，却不晓得自己『想编什么歌』吗。这样的话，我想你应该编不出来喔。」

「嗯，可能是你说的这样。」

这样子啊。既然如此，或许不必牵扯到技巧层面了……倒不如说，对菲力奥讲音符怎样、和弦怎样、五线谱又怎样的，大概没有任何意义吧。

我迅速翻起这两本书，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翻到『从歌词着手！』这一项，手停了下来。上头写着：

『日常生活的感动、哀伤、喜悦、愤怒，全部都可以当作主题。』

『当心灵被某些事物打动的瞬间，它们都可能化为主题。』

类似这种风格的文章。

「……菲力奥，你最近有被什么东西打动心灵吗？例如让你受到刺激的事等等。」

「嗯～似乎没有耶。不如说，我老是觉得日常生活的刺激不够……」

菲力奥边以无精打采的眼神不知望向何方，边这么回答。

喂喂喂，还不知道能不能上国一的年纪就已经看破红尘了喔……本来我这么心想，转念一想才发现我以前也和他差不多。

假如能飞上天空的话，想必就算是当时的我也能深受感动。不过菲力奥是哈比族，飞行对他们来说理所当然，因此无法期待借此带来新的刺激。

对我来说，日常生活中的刺激吗……我转头看向身后。

看到的是抱着刚搬运进柜台的羽绒被，幸福地呼呼大睡的公主骑士大人。就算想追求刺激，把她借给菲力奥也只会带来麻烦吧？再说，假如发展成种族问题也不妙啊……

「那么这边的方法也没用吗……」

我把视线移回书上，看了下一项内容后无奈耸肩。

「写了什么呀？」

「上面是写『若想从歌词开始编起，需要的是想对他人传达事情的心情』喔。」

「想对他人传达的心情……也没有吧？想唱歌的心情倒是有啦。」

看着垂头丧气的菲力奥，我双手交插胸前陷入苦思。

「这下……该怎么办好哩……」

「那、那个，不好意思。」

这时，菲力奥身后有人出声喊我。

一看之下，有名年纪介于蓓尔和米娜之间的女孩就站在那。

用日本标准来看的话等于女高中生吧。比人族还苍白透彻的水嫩——不，水灵灵肌肤，一对既非精灵族长长尖耳，也非哈比族外观如翅膀的耳朵，和兽人族的兽耳又不同，而是对像鱼鳍的耳朵。

她是居于水畔的种族，水精族。

话说回来，这女孩是个不输精灵族的美人胚子呢。不知是水精族独有的剔透感，还是她的性格使然，整体散发出一种薄命美少女的气息。

「能否、打扰一下呢……？」

少女这一声让我猛然回神。这还是头一次碰上同时有人来咨商。

呃，该怎么办？我还在处理菲力奥这边耶……

「那、那个，我可以等到那位先生问完事情。」

「啊，那就抱歉了，得请你稍等——」

「馆长哥哥，你先听这位姊姊的话吧。」

比我早一步说完话的是菲力奥。

「你没关系吗，菲力奥？」

「嗯，到馆长哥哥你有空之前，我先在这想想该怎办。」

接着他在说了「请吧。」把位置让给水精族女孩后，便拿着书一起坐到旁边的位置去。

「那、那个，谢谢你。」

水精族女孩腼腆地对菲力奥一笑。

菲力奥也用有点害羞的表情回答：「不客气。」

「那、那个，初次见面，我是水精族的史茵。」

坐到椅子上自我介绍完，补上一句「请直接称我为史茵就好。」再深深低头鞠躬。实在是有礼貌到让我忍不住佩服的女孩。

「那个，这是咨商的谢礼。不知能不能合您胃口……」

史茵放到柜台上的是一只布袋。

「嗯？这个是？」

「从水精族聚落采取来的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

我望向袋中，看到了一颗湛蓝得无法再蓝的石头。

「喔喔，那可是好东西呢，优一。」

不知何时醒来，松开羽绒被的蓓尔从我背后看着石头这么说。

「是吗？」

「海蓝宝石是替服装等东西染色时使用的，尽管色泽出众，采掘量却很少，因此非常有价值，姊姊大人身上礼服的蓝色部分也用了它喔。」

蓓尔这一解释，我才想起丽涅大人的礼服，的确是非常美丽的蓝色。

「那个，谢谢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不会，能让您高兴真是太好了。」

「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馆长寺泽优一，这位是——」

「优一的蓓尔。」

蓓尔一本正经地说。

「……别给我省略最关键的部分啦你这蠢公主。」

「什么嘛，我直接说也没关系吗？我是优一的老婆。」

「别给我随口乱说会吓死人的谎话好嘛！」

我本来以为她会接「助手」或「监视人」，再说我可不记得娶过老婆啊。

「真是的，你为何老是吹这些没意义的牛啊……」

「为了牵制。」

「牵制……？」

「年纪相近的女人都是敌人。」

「我说你到底在和什么奋战啊？」

我根本来不及吐槽啊……当我被这公主骑士弄得傻眼时，史茵轻声一笑。

「你看啦蓓尔，连史茵都在笑我们的互动太滑稽喔。」

「不、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两位感情真好呢。」

「这……是不坏啦。」

一旁的蓓尔虽然抱怨：「你搞错了，是『非常好』。」但别理她别理她。

「……好羡慕呢。因为我没有感情那么要好的朋友。」

史茵略显寂寞地露出笑容说道。

气氛有点尴尬……这个世界中也存在类似霸凌的坏风气吗……

当我为此感到难过，突然想到这该不会就是她今天来这的理由？难不成她想交朋友之类的？

「那个，史茵，你想咨商的事该不会是？」

「没错，我想变得能够游泳……！」

「果然没错，想游——唉？你不会游泳吗……？」

「是、是的。」

「你是水精族，没错吧？」

「的确没……错……呜呜……」

史茵眼眶开始泛泪。不妙，我好像踩到地雷了……！

「哦？明明是水精族却不会游泳，还真稀奇啊。」

在我心惊胆颤的下一秒，完全没察觉到的蓓尔狠狠踩下了地雷。

只见史茵的双眼顿时不断滴落斗大泪珠。

「呜嘿！？史、史茵你怎么啦哪边在痛吗？头？还是肚子？」

「我头倒是好痛啊……」

「连优一都在痛！？难、难不成是传染病——」

「不是，你冷静……抱歉史茵，我们的公主大人说了多余的话。」

若问史茵目前哪里痛，答案肯定是心吧。『明明是水精族却不会游泳』这种话，听在很在意的人耳中可是十分伤人的。

「嘿？唉？怎么了？我又做了什么吗优一？史茵？」

「这家伙不是故意的，我等等会念念她。」

「不、不用，没关系，因为这是事实……我从以前就被族里的人们说不会游泳很奇怪。」

史茵边用指背拭泪，边说出心里的话。

「他们都质问我『为什么不会游泳？你可是水精族呀！』之类的……但我就是不会游，也不晓得怎么游……从我懂事起就一直烦恼着。直到最近听闻族里的人聊到这座图书馆的事……我实在坐立不安……」

史茵把嘴紧紧抿成一字。

最后她似乎下定决心，盯向我看。

「……请帮助我，让我变得能够游泳，万事拜托了……！」

「嗯，当然——」「当然没问题！」

蓓尔彻底盖过我的回答，从柜台探出身体，一把掴住史茵的双肩。

「既然我刚才似乎做错了事，那我会全力帮你！」

「谢、谢谢你……」

「蓓尔，你稍微让开一下。」

我挤开蓓尔，和菲力奥那时一样在史茵面前摊开《日本十进分类法》的书。

这次以「游泳」作为关键字搜寻就好了吗——

——喔，有了，游泳相关的索书号是『785.2』。

我让史茵稍待片刻，和刚才一样去拿了书回来。

似乎是头一次看见书的史茵，一双眼惊讶地眨呀眨。

「这就是……书吗？」

「对，是记载着游泳方法的书喔。虽然不晓得能否对水精族派上用场，但或许能成为提示——解决问题的线索也说不定。」

「真、真的吗？」

「总之我先告诉你我读到的内容。呃，首先——」

我配合史茵的问题点，将书中知识传达给她……

……之前，得先问问她会什么，不会什么才行呢。

「话说回来史茵，你能潜进水中吗？」

「不、不能……脸露在外面，只有身体泡着的话倒是可以……」

「原来如此，得从这步开始吗？所以说，你其实很害怕水？」

「的确……害怕呢……」

史茵的表情顿时垄罩上阴影。

「那个，要是不想答可以不答……你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感到害怕？还是说……发生过什么事？」

「……发生过……大概吧。」

「大概？」

「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楚……只是根据父母亲告诉我的消息，当时我似乎被捕食海带抓住了……」

「捕食海带？」

「我知道喔，就是会捕食的海带。」

当我听得一头雾水，蓓尔这么回答。

「所以我说，那到底是什么啊？」

「一种捕捉会动的东西，再拖进水中变成养分的水草。」

「这、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危险的生物喔……」

透过史茵恰当的介绍，我已理解——但是之前完全不晓得，还以为这个世界全是安全地带。这么说起来，艾缇露小姐好像提过若想从精灵族隐藏聚落来到人族聚落，途中得绕路避开危险生物的巢穴啊……

「所以说，你被那个抓住！？」

「是的……本来族人一发现捕食海带就会马上驱除，不过有几株藏在岩石阴暗处没被发现而成长的个体。我似乎是运气不好才被……」

史茵搂住自己的身体轻轻颤抖。

看来尽管史茵本人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她的身体却还记得恐惧，真令人同情啊……

「结果后来没事吗……？」

「是的。水精耳朵后方有鳃，就算在水中也多少能呼吸，然后爸爸和他的朋友赶在我被消化前救出我了。」

「这样啊，太好了……但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变得不会游泳也是莫可奈何呀。」

「是、是这样吗……」

「不过，你还是想变得会游泳，是吗？」

「……对，就算遭遇那种事，我还是想变得会游泳。」

史茵以蕴含决心的双眼说道。

既然她已经做好觉悟，我该做的只剩推她一把。

「……很好，那一起加油吧！我会尽可能帮忙你。」

蓓尔跟着举起手喊：「我也会帮忙喔！」

「好、好的！万事拜托两位了。」

「那么，我先将书中写到的事告诉你喔。」

由于史茵从潜进水中开始就有困难，所以我将一些游泳初步技巧念给她听。例如习惯水、下潜、漂浮、呼吸的方法等等……边把上头的图片秀给她看边解释。

「——类似这种感觉……你有听懂吗？」

途中我突然有点不安，开口问了史茵。

老实说，我在日本时过着与运动完全无缘的生活，因此不知道解说得到底对不对。再说，我也不晓得人类的做法套用在水精身上合不合适。

听我这一问，史茵果然一脸尴尬。

「唔，这样行不通啊。看来牵扯到活动身体的事，光靠纸上谈兵也没办法抓到感觉呀……」

……当我准备往下翻，那一章节的最后一页映入我眼中。

『学起来就赚到的游泳讲座』的标题下方，写着斗大一句『克服恐惧吧』，而再往下看——

「『变得不怕水是游泳的第一步』吗……」

对啊，在讨论方法之前，史茵很可能因为害怕水而无法游泳……

她也和菲力奥一样，从一开始就碰上瓶颈。也就是说，不先通过这关，就无法往前走。

「该怎么办好哩……」

「优一啊，直接边做边教不就好了吗？」

从我背后窥探书中内容的蓓尔如此提案。

「边做……谁来做？」

「优一你啊。」

「我可不擅长游泳喔……不如说，所有运动我都不太行。」

「我也会陪你们啊。大多的运动我都还不错呢。」

蓓尔说得轻松写意。的确，她看上去就很擅长运动。

「这是没问题……不过人族真的有办法教水精族游泳吗？」

「同样都是用双脚步行的种族，应该没问题吧？」

……这推论未免太笼统了吧。

话虽如此，我刚才介绍的这本书是写给人类看的。若想判断内容究竟能否派上用场，的确不亲身实践就搞不懂。

「再说，优一你不都说了『尽可能』吗？既然对水的恐惧会妨碍她学游泳，那么练习到恐惧消失为止就好了呀。」

偶尔会吐出象牙的蓓尔真的说出好建议来了，让我不禁「这倒也是啦」赞同起她。

「那个，您愿意教我吗……？」

史茵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来。

……这个嘛，假如连可爱女孩的期待都无法回应，是有点太逊了呢。尽管要是说「就让哥哥来教你」这种话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哥哥我现在真的想好好教教她。

「我是没问题啦，但你愿意跟我们学吗？」

「非、非常感谢您……务必拜托两位了！」

只见史茵深深低下头，都快把整张脸贴到柜台上了。

要是被这样苦苦哀求，我也没什么好犹豫了。

「那么我想想，虽然得等到四天后……但时间就订在下次休馆日怎么样呢？有什么好地方吗？」

「日期没有问题，地点的话我知道水精族聚落内有处适合的地方，到时得拜托两位了。」

史茵这一说，让蓓尔表示「我就努力帮你吧！」而展现出斗志。

嗯，果然运动方面的问题有蓓尔在就很安心。

「唉，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此时，史茵身旁的菲力奥这么说。他似乎有在听我们说话。

「或许能找到什么有关歌曲的题材也说不定。」

「啊，原来如此。我是没关系啦。」

「我当然也没关系。」

「我、我也不在意。」

「谢谢，那么请多指教啦。」

接着，菲力奥伸手摸起自己的翅膀找起东西——最后拔下了一根色彩极为美丽的羽毛朝史茵递去。

「这个给你。」

「咦？要、要给我？可以吗？」

「嗯，我想若拿去加工制成发饰的话，跟你的头发一定很配。所以你努力加油，学会游泳吧。」

「好、好……非常感谢你。」

史茵拿着羽毛微笑道。

「唉优一……菲力奥大人是不是喜欢史茵呀？」

「真巧，我和你想得一样，不过没打算说出来。」

「……两位，我听到了喔。」

当我和蓓尔如此交头接耳，遭到菲力奥点名。

「刚才不就说过只会给心上人『之类的』吗？所以羽毛不是只会给心上人喔。」

「那刚刚是怎样？」

「我只是打从心底希望这位姊姊能加油啊。」

听菲力奥随口回应，史茵盯着手中的羽毛看——

「那个，谢谢你，我会加油，也会很珍惜它。」

像是要将决心寄宿于羽毛中往胸口一贴，史茵这么回答。

于是乎，我们四人便约好在下个休馆日，前往水精族聚落举办游泳教室了。

眨眼间过了四天，迎来休馆日。

通过位于人族聚落中央广场的闸门，我们抵达了水精族聚落。

穿过初次使用的闸门后，最先出现在面前的——

「哦哦！大海！」

是来到这个世界后首见的海洋。

令人联想到初夏的舒爽微风中，混有一丝丝潮水的气味。空中几只像是海鸥的白鸟发出「咕呱咕呱」的叫声飞过。而在海鸥下方，能看见海岸边一间间的水精族房屋。

「不愧是号称亲水的居民，竟然住在离海这么近的地方吗……岛屿也都离得很近呢。」

右看是岛，左看也是岛，远方同样看得见群岛。

看到我环顾着眼前岛屿，史茵解释说：「其实我们目前的所在地也是岛喔。」

今天史茵的头发已别上由菲力奥的羽毛加工成的发饰。她一头偏蓝色的秀发，确实和菲力奥白橘相间的羽毛十分搭配。

「水精族的聚落便是由这片海域中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这里是本岛，备有能通往各座岛的船只，不过居民们大多靠游泳来移动呢。」

「游泳移动……你说那样的距离？」

我重新观察起岛与岛之间。

虽说彼此间邻靠得近，距离少说也有二三公里耶……

对人类而言，要游如此距离一定很辛苦。没想到居民们有船不搭，竟然选择用游的……

当我听得哑口无言，蓓尔走近一座面海而建的雕像，然后招手「你过来」，所以我也往她那走去。

「优一，这座水精雕像的人，好像就是靠游泳绕了这个世界一周的水精喔。」

「唉？真的假的！？」

「真的啊。这边有用古代语写到，说这个水精为了想看看世界尽头开始游，结果不知不觉间就绕了一圈呢。」

蓓尔接着补上：「好厉害喔～」望着雕像看。

不不不，光靠「我去游个泳喔～」的感觉就绕了世界一周，连麦哲伦听了都会吓到啦……再说，明明这个世界又没多小耶……

「嗯？这边的雕像是？」

另一座宛如日本电影中某知名大怪兽般的雕像，就建在环绕世界一周的水精雕像旁。

「喔，据说那是从海洋上到陆地的海神之像喔。由于他似乎于太古时期在此地大肆破坏，为了平息愤怒才兴建而成的呢。」

连背后理由都像在拍电影般。假如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以前可真出现了可怕至极的生物啊……

「所以说，要在哪练习？」

当我还在因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危险心惊胆颤时，环顾起周遭的菲力奥开口问。

听他这一问，史茵朝面海的相反方向指去。

「那边有一条河，与海交汇的附近一带有座从河中溢出的河水形成的浅湖泊。我觉得那里很合适。」

「好，那我们快过去吧！」

蓓尔兴高采烈地拉起史茵的手臂往前走。

我则在后方与用翅膀飞行移动的菲力奥一起走。

「菲力奥，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对啊。」

「那你之前曾经看过海吗？」

「你是说那片大水塘？也是第一次啊。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冷静地好像大人呢。」

我想起刚才和蓓尔一看到海就激动不已的模样，忍不住苦笑。

相较之下，菲力奥对周遭似乎没什么兴趣。对于这片初次造访的地方不太感动的感觉。

「我也觉得好厉害啦……啊，你说我很像大人，是指我反应太冷漠吗？」

「这……要是让你听了不高兴，我向你道歉。」

「不，没关系，反正是事实啊。」

菲力奥耸了耸肩。

「我常被人说反应太冷漠喔。」

「是这样吗？」

「嗯，哈比族内很多人情绪都很激动，所以若和他们在一起，我的冷漠反应特别显眼啊。」

「啊……哈比族的确有很多在歌颂、享受人生的人呢。」

我对他们的印象是，一群每天都在办祭典的现充。若照这个印象来看，菲力奥在他们之中的确显得突兀。

「我倒认为菲力奥这种程度的反应最好呢。」

「是吗？谢谢你啦。」

毕竟交谈到一半时，对象突然开始唱起歌也只是麻烦。

「……可是我想正是如此，我才没办法编出歌曲来啊。」

菲力奥盯着右手边宽广的海洋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反应冷漠，或许是因为对事情的敏锐度很差吧。」

他会不会想得太深奥了啊。

犹记得我在菲力奥这个年纪时，根本没想过什么。不，这不代表我当时没烦恼。但是和菲力奥比较起来，我的烦恼简略到「大概是我有哪里做不好吧」，只有如此而已。

这时，我忽地想起还有件事没问菲力奥。

「话说回来，你说你想成为吟游诗人对吧？为什么啊？」

「咦？怎么问这个？是我不适合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在意你想成为的理由，大概是崇拜着什么人之类的吧？」

听我这么一说，菲力奥若有所思地仰望天空。

「……我听了一名吟游诗人唱的歌，觉得他好厉害，才立下这个心愿。」

「厉害？」

「听那个人唱歌时，感觉思念也跟着传来喔。例如他是抱着何种心情唱这首歌……所以我才想像他一样呀。」

「哦……原来这就是契机啊？」

「但是我却唱不出来，每天都很沮丧呢。」

菲力奥嘴上说得轻松，脸上却露出自嘲的苦笑。

十五岁以前，正值多愁善感的时期，我想他的烦恼肯定越来越深刻了吧。

我也曾尝过这种感觉……只是和菲力奥的情形不同，我的烦恼是找不到想做的事。

所以说，对于至少还有个明确目标的他，我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可是我不知道，在我以前从没见过、没经历过的事物当中，会不会有能带来剧烈冲击，让就算是敏锐度奇差的我也能编出歌曲来的存在呢……馆长哥哥你想想，之前你不也对我说『日常生活的一切都有可能化为主题』吗？」

「嗯？喔，那是书上写到的啊。」

「没错，就是它。我的意思是……代表日常生活以外或许有更多可能呀。」

「原来如此，所以你今天才跟着一起来吗。」

见我终于明白后，菲力奥点头回道：「正确答案。」

的确，踏入人生地不熟，周遭全是未知数的地方，就算突然接受到一两道天启也不奇怪。

「再说那个人啊——」

「那个人？」

「史茵姊姊……我总觉得不会游泳的水精和我满像的呢。」

经他这么一提，两人的处境确实有相似之处，尤其是「做不到周遭之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事」这点根本正中红心。

「所以我才在意她能否学会游泳。假如她变得会游，我想我大概也能变得会唱吧～」

这时，前方的路传来「唉～你们很慢耶～」蓓尔挥手呼唤我们的声音。

看来聊着聊着，我们与她们的距离已差了一大截。

……毕竟目前蓓尔任凭气势拖着史茵往前冲，活像一个去到海水浴场还是哪里游玩、兴奋不已的小孩子一样。

「我先走一步啰。」

「啊！你好诈喔！」

菲力奥「啪唰！」舞动翅膀，轻轻松松往蓓尔她们飞去。

我为了追上他们，加快脚步跑起来。而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后已改善不少，缺乏运动神经和脚程慢仍深深影响着我。

看样子游泳教室果然只得仰赖蓓尔的运动神经了……

一抵达湖边，我迫不急待地脱起衣服。

由于昨天史茵拿了水精族在游泳时穿的泳装，于是我们直接穿着它前来。

也就是说，一脱下衣服就剩泳装。

这套泳装外观与日本看得到的很相似，却似乎是种一游完泳立刻会干，能马上穿回衣服的优良品，不愧是拥有以游泳来往岛屿间文化的种族所制的产品——我不禁佩服起他们。

好，我若想下水游泳，除了泳装还需要另一项东西。

「唔，眼镜在哪呢。」

或许有人会问我那你脸上戴的是什么？但其实我另有所指。

我在包包内翻找，拿出了「那个」，与我目前戴着的眼镜交换。

「……嗯，这样就行了，看得好清楚啊～」

我戴上的是泳镜——像是护目镜的装备。

四天前在和史茵约好后，东道尔先生刚好来到馆内。当我向他解释来龙去脉，他便对我说「那我有样好东西喔」，并在隔天拿这个来给我。

连度数都已经配合我的双眼调整，看起周遭东西一点都不输平时的眼镜。这样我就不怕会发生视野不良而滑一跤之类的意外了。

就在换上一身装备的我开始在湖边做起大概几年没做过的热身操时——

「优一～我们准备好啰～」

换上泳装的蓓尔和史茵从树荫下走来。

「喔、喔喔……」

我勉强才忍住不破音。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蓓尔穿得如此裸露。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家伙有对超赞的胸部呢？而且还不只于此，不愧是成天挥剑的公主骑士大人，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身超赞的魔鬼身材。

史茵也是。明明个性那么温驯，身材可就一点都不客气了。胸部大小该不会比蓓尔还大吧？水精，赞啦！

（插图p143）

「怎、怎么样优一，适合我吗？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穿成这样啊……」

蓓尔略显害羞地问，我这么回她：

「赞啦！」

蓓尔顿时愣住。

……我就知道。嗯，不意外，抱歉喔。

如今我别说词穷，能说出口的大概只剩赞而已吧。因为没有近距离看过身穿泳衣的女性，使得我现在惊慌失措。拜托冷静点好吗处男！

「抱、抱歉抱歉。很好看喔。」

「这样啊，太好了。看史茵挺平静的耶。」

「因、因为这身打扮对水精族来说并不稀奇……无论男女老幼，大家都穿这样在聚落里走来走去呀。」

像是夏威夷或摩纳哥这类观光胜地的聚落啊。

「原来如此，这是你们平时穿的衣服吗？那就没什么好害羞啦。」

本来还扭扭捏捏的蓓尔态度瞬间一转。

这样喔……只要观念一变就不觉得害羞了啊。瞧她切换得如此迅速，刚才的害臊竟已消失无踪，真不知该佩服她还怎样。

「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蓓尔和史茵三人往湖泊水浅处走去。

「我去那边看你们游喔。」

菲力奥说完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不远处有一棵突出湖泊边缘的树木，看样子他打算坐到那棵树的树枝上观察。

我们三人瞥过往树木去的菲力奥，找到一处浅滩并走进去。

「哦哦！好舒服耶！」

将脚接连伸入水中的蓓尔高声欢呼。

而我一碰到水，心跳自然加快了起来。

其实我待在人族聚落时，常常跑到水精族专用的泉水冲澡。不过比起这边，那里稍微狭窄一点，但环境彻底经过整修，较像是大间公共澡堂的感觉。

比起来，这里就完全是大自然。

脚底板碰触到水底粗糙的沙砾，我感受到心跳开始加速。

「好，那我们开始吧。」

既然史茵已进入水中，我赶紧切入正题。

我开始回想这几天来读的一些关于游泳的书本内容。

「那么，首先从适应水，在水中步行开始。我本来想说史茵不用这么做……不过似乎仍有必要呢。」

回过神一看，紧紧缠住蓓尔不放的史茵频频点头。

「开始练习吧，史茵。」

「好、好的，请你多多指教。」

蓓尔牵起史茵的手在水中走。

我面带微笑地看着两名泳装美女好一会儿……

不太对劲耶……

明明这就是所谓的泳装事件，我却完全被晾在一旁。

这时，蓓尔和史茵走回我身边，难道是愿意让我这名孤单少年加入她们吗？

「优一，史茵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喔。」

我看向史茵，她不停点头同意。

虽然我看起来，她还是相当紧张啦……

「没问题的话就继续进行吧。下一步是学会潜入水中。」

「潜、潜入水中是吗……」

「对，要把整颗头浸到只剩头顶。要是没办法办到，试着往脸上泼水来习惯，最后再像这……」

尽管称不上什么示范，总之我先做一遍给她看。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身体沉入水中。

多亏东道尔先生给的泳镜，让我能清楚看见水中世界。

（好漂亮的湖喔……）

湖水完全不混浊，清澈透明。不只闪闪发亮的阳光与水草在水底晃呀晃的，也看不到任何垃圾。

这时有鱼灵活地从我眼前游过。鱼长着一对我未曾见过，又长又色彩鲜艳的鱼鳍。我吐出的空气泡波波波地发出声响，边反射着太阳光边往水面浮去。

这可真是个美不胜收的水中世界啊。

「——噗哈！……就像这样。来，史茵你也试试看。别勉强，慢慢做就行了。」

「好、好的……」史茵点了头。

……然而，她毫无动静，只是杵在原地，表情凝重地盯着水面。

五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呃……史茵？」

「对、对对对不起……！我还、还是会怕——」

史茵畏畏缩缩地低头道歉。

果然从让脸浸水这招开始行不通吗？

「真的不用勉强喔史茵，照着你的步调来就好。」

「好、好……照我的步调……」

只见史茵再度以凝重表情盯向——不，是瞪向水面。

～请各位稍待片刻～

十几分钟过去。

「唔、唔唔……」

史茵仍在呻吟。

尽管我手指的皮肤都泡到皱了，她依然在与水面搏斗。

「呃，史茵，其实就算今天学不会也没关系喔。再说如果真能一天学会，你之前也不会那么辛苦了。不用勉强没关系啦。」

「不、不行，不能再给几位添……！」

「我们会继续奉陪喔。对不对啊优一？」

「是啊。」我点头附和蓓尔。

由于平日都窝在室内，像目前这样在微风与太阳的洗涤下泡进湖中，感觉如同度假般，正好适合用来放松。

「这、这样太对不起各位了！我会再努力看看……那个，两位尽管去做想做的事也没……」

「就算你这么说……」

「优一，你没事做的话就和我玩吧！我们来互相泼水！」

蓓尔边啪唰啪唰地拍打起水面边说。

我不理她，而是继续看瞪着水面的史茵沉吟：

「唔……该怎么办好哩……」

遭受蓓尔泼水淋得一身湿的我，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

「——蓓尔，别泼了。」

「嗯？怎样，难道渗进耳朵里了吗？」

「不，不是，我要再去看一下书。」

「什么啊，你把书从图书馆带来这了？」

「以防万一嘛。所以你千万别给我泼水喔。」

叮咛完蓓尔后，我爬回到陆地上。

拖着已经习惯浮力而感到沉重的身体往树荫下的包包走去，确认双手已经干了，我才从中取出书来。

虽然我已将此书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但或许还藏着一些现在才懂的线索。

我抱着这种心情翻了几页后。

「『若和水打好关系，游泳也能变得更有趣。』……」

这句文章标题映入我的眼帘。

接着又写到『游泳的基础隐藏在玩乐当中。』

我们到目前为止都着眼在技巧层面上，不过书中提到重要的是和水打好关系——也就是瞭解水的乐趣所在，并借此自然而然消除恐惧感。

「刚才玩得太享受害我都忘了……就是这样啊。」

之前在学培鲁姆官方语时，蓓尔曾对我说过与其学得不情不愿，不如去享受才学得比较快。这点对于目前处于黑心环境，有时确实工作得不情不愿的我而言甚至算是种常识。

我感谢提供线索给我的书本，将它收回包包内后走回两人身边。

「怎样啊优一？有找到能派上用场的智慧吗？」

「有啊。史茵，蓓尔，我们来玩吧。」

「唉？」发出声音的人是史茵。

「可、可是我不赶快学会潜水的话……」

「只要跟我们玩，或许就能学会也说不定喔。」

看到史茵闻言一头雾水，我解释起书中写到的话。

「原、原来如此……那我要玩！」

「好～～！史茵，那我们一起泼优一水吧！」

「这、这……嘿！」

「你那样客气根本泼不到喔。我示范给你看，要像这样！」

蓓尔兴高采烈地用力往我泼水。

当然，是直接从头顶淋。

「哈哈哈……这下战争——可开打了啊！」

「哇呀！？」

当我一泼回去，蓓尔发出尖叫。

不过我很清楚，这位公主骑士大人不可能乖乖被泼，所以她泼得更猛，我也更使劲回击。史茵原本整个人瞠目结舌，在一旁愣愣看着我们……不一会儿见到互泼成落汤鸡的我们，却开始轻笑出声来。

「史茵，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喔！」

「呀……！？」

史茵脸部被泼了水，湿淋淋地愣在原地。

蓓尔见她傻住后似乎有点担心，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那、那个，史茵，你没——噗！！」

「这是反击喔！」

回泼了蓓尔水的史茵轻轻扬起嘴角。

接下来展开了三分天下的泼水大战。

过程中根本搞不懂谁泼了谁，但我很确定自己肯定是最湿的一个，怎么会这样？

然后，其实玩泼水意外地耗体力。

「喂～你们两个！暂停！休息一下吧！」

没一会儿就没体力的我向女孩们提议暂且休兵。

「为什么要停啊优一？现在开始才有趣不是吗？」

不愧是空有体力的蠢蓓尔，仍显得一脸若无其事。

「我和你不一样，没什么体力啊，得稍微休息一下。」

「唔……那我和史茵继续玩。」

蓓尔说完便噗通一声潜进水中。

在水底下游了一会儿后——

「呀啊！？蓓、蓓蓓蓓尔小姐你你你在摸摸摸哪里……！？」

「嗯，果真如我想的一样，你的腰好细喔。」

把头探出水面的蓓尔一本正经地说完，再度潜进水中。

顿时史茵整个人跳了起来。

「蓓、蓓尔小姐！？」

「哼哼哼，不甘心的话尽管还手呀。」

看到蓓尔一副绰掉有余地扭动手指，史茵的确露出「咕唔唔……」的不甘表情。

竟然挑衅无法反击的对手，这位公主骑士大人未免太卑鄙了点。我替蓓尔感到丢脸，同时转身背对两人准备上岸，但是——

「唉！？史茵——哇嘎！」

「呜喔！？怎么搞的！？」

突然出声惨叫的蓓尔竟紧紧从背后搂住正要上岸的我。

我连忙把蓓尔拉开。这家伙似乎没搞懂在没有护胸的状况下，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人有多么惊人的破坏力，是想杀了我不成？

「发、发生什么事啦……？」

「抱歉，我刚才差点被史茵绊倒。」

「绊倒？不潜进水中的话不可能办到吧？史茵还没办法不是吗？」

「不，你看史茵她——」

我往蓓尔转头的方向望去，却没见到史茵的踪影。

下一秒，她的脸竟从水中出现。

「史茵！？你会潜水了吗……？」

「我、我会了耶！」

看来连本人都吓到了，一对眼激动地张大。

「回过神来就潜下去了……我根本没想过竟然会这么简单。对不起，看来真的只是心理的问题……」

「好像是呢。但总而言之，你学会潜水真是太好了。」

蓓尔得意地挺胸说：「都是我的功劳呢！」

假如她是特意这么做，的确值得称赞，但我想大概没那回事。

「所以说，你已经不怕水了吗？」

「是还有点怕……不过似乎进到水中也没问题了。而且我觉得好像能游泳……我稍微试试看。」

史茵说完，再度潜入水中。

她说稍微试试，结果却能不换气地在水中自在来去。

而且她在水中游泳的姿态，简直有如高手般厉害。

「……在游了耶。而且好强，又好快。」

「那才是水精族该有的样貌。只要没出什么问题，她们就算是第一次游也能游得那么好。」

蓓尔满意地眯起眼看着史茵游动的影子。

「——也就是说，她以前真的很怕那叫啥海带来着的玩意呢。」

「捕食海带喔。我听说那真的是非常可怕的生物。」

蓓尔扭动起手臂模仿给我看。

「就像这样，无论是水中还水上，只要会动的东西它全都抓。听说力气大到连大人都会被拖下水，小孩子肯定吓死了吧。」

「应该会造成心灵创伤吧……那家伙会出现在什么样的地方啊？」

「我也不太清楚……倒是听说过会长在海洋与河川的交汇处附近，理由似乎是水质恰好适合它们成长。」

「咦？海洋与河川的交汇处？那不就是……」

我环顾起目前浸泡的地方——这座湖泊。

「……我说蓓尔小姐，那我们现在这怎样啊？」

「什么怎样？」

「我的意思是，这里会不会长有捕食海带之类的呀？」

「嗯？……喔，也对，条件的确符合呢。不过我想这附近应该没有长吧。」

「是、是吗……为什么？」

「捕食海带喜欢更深的地方。我稍微看了湖面的颜色，看不出有很深的部分呀。」

「喔喔，原来如此，那就太好——」

碰唰！！！！！！

这时，蓓尔的后方窜起一道有如水柱的剧烈水花。

而且正好位于菲力奥坐的树枝附近。

「唉、怎——」

「哇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是菲力奥。只见某种从水中飞出的绿色蠢动物体缠上菲力奥的脚，将他拖进了湖中。

「捕、捕食海带……！」

同样从水中探出头来的史茵，看到蠢动物体便如此大喊。

「那家伙就是！？怎么会？这里不是没有地方能——」

我说到这里才突然发现。

菲力奥坐的那棵树底下的湖面……就是水深处。

「真的假的……可恶！不救他不行！」

「优一，我去拿剑，你先帮我争取时间！」

蓓尔说完便往岸上跑去。

「争、争取时间？要我怎么办啦……！」

我看向在水面不停拍动翅膀挣扎的菲力奥。

尽管他奋力抵抗，仍逐渐被拉入水中。

「……哎唷！拼了啦！」

就算我去了也救不了他吧。废话，我既不是水精族也不是游泳健将，只是个前·家里蹲室内派的普通人。

不过蓓尔拜托我争取时间，倒是有可能办到。

应该说，不做的话不只菲力奥会有危险，要是在这里让其他种族的人遭遇什么不测，丽涅大人肯定会大发雷霆，届时我的小命同样不保。

既然去不去救菲力奥都有可能丢了小命，那我当然选去救。

「优一先生，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是菲力奥和未来的我更危险！」

听到史茵担心我，我为了激励自己而大声吼回去。虽然连我都快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大概没说错。

「菲力奥！我马上过去！」

我奋力啪唰啪唰拨开挡住我去路的水，朝危机直直冲去。或许有人用游的比较快，但我却无法游得多快，不如用走的。

然而走到一走进某个角落，水位突然变得很深，脚踩不到地了……只好游过去了。

「嘎哈！馆长……哥哥！危险……！」

明明自己正身陷危机，却还在替我担心的菲力奥。

这家伙将来会成为好男人啊……当我想着想着，菲力奥的身体完全沉入水中。

……好啦，那我也来当当好男人吧。

「呼……！」

我奋力吸进一大口气，趁势往水中潜去。

接着一个屈膝，像是要往湖底踢去般游向菲力奥。

（从那边长出来的吗……）

多亏东道尔先生给的泳镜，让我能彻底看清水中的状况及发生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刚好被树荫遮住的地方有个大凹洞。由于阳光照射不到，暗得我看不见内部，但至少能确定很深。

往上方看去，菲力奥仍在水面附近挣扎着，真是有骨气的家伙，换作是我的话可能早已放弃抵抗。

我下定决心，往菲力奥游去。

完全没发现到被我留下来的史茵摸了摸从菲力奥手中拿到的发饰。

平时没有运动的人只要一运动，便能深刻体会到自己缺乏了什么。

例如说，肌力。尽管我明白不自己擅长游泳，却没想到连一点距离都无法前进。无论是踢水的脚还是划水的双臂，都活像被绑了哑铃般沉重。

例如说，肺活量。根本不够。我没一会儿便痛苦得撑不下去，在游到菲力奥身边前已不得不浮出水面，再次大大吸了口气后才往下潜。

最后，最缺乏的是……耐力。

毕竟连像刚才与女孩们泼水嬉闹这种令人小鹿乱撞的状况，我都早早弃权了。老实说，我的耐力大概只够游差不多二十五公尺，就会累到睡着了吧。一般成年人男性听了肯定会傻眼吧，因为我本人都哑口无言了。

由于能像这样弄清楚自身缺陷，所以才说凡事重点都在先尝试做看看呢。

……好了，其实现在我根本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总算游到菲力奥身边的我努力想扯开缠在他身上的捕食海带。可是海带又湿又滑，在水中又无法好好呼吸，导致我出乎意料地使不上力。

出于不知何时会像菲力奥一样被捕食海带抓住的紧张及焦虑，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不过我仍想办法成功拨开了捕食海带。才见到获释的菲力奥浮出水面喘了几口气——脚马上又被缠住，再度被拖进水中。

「可恶！再一次……！」

我重新吸满空气进肺部，回到水中。

吸到几口气的菲力奥又多挣扎了一会儿……可是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看样子是他当真没气，意识恍惚所导致。

不妙，得快点让他呼吸空气的话……难道现在只能靠我去嘴对嘴传空气了吗？初吻对象竟然是名少年虽然很悲哀，但这也是为了救人，应该不算数吧。

就在我还在内心纠葛时……

某样东西迅速穿过了我身旁。

（咦……史茵！？）

只见因为捕食海带留下深邃心灵创伤的水精族少女，此时直直往菲力奥游去。然后在确认菲力奥的意识模糊后，她开始用嘴将空气传给少年。

我顿时愣了一下，不过马上游去帮她，两人合力才勉强将菲力奥从捕食海带的魔掌中救出。

我一将全身瘫软的菲力奥交给史茵，她便奋力将菲力奥运往水面。

成功夺回菲力奥让我松了口气，缓缓追着两人往水面游去。

然而，其实还不该放心。

「！？」

一阵碰触到身体的湿滑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惊讶的瞬间，不小心让口中的空气漏出。

（糟糕……！）

捕食海带这次似乎瞄上我了。

湿湿黏黏的海带碰触到肌肤，缠绕上身体，使劲将我往水中拉去。

不不不，拜托等等好吗！这种事件应该会发生在女孩子身上吧！可是这株水草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都不瞄准女孩出手啊！？专挑男的又能爽到谁！？

但是，如今我连想将抱怨说出口都没办法。

或许是漏出体内空气的缘故吧，瞬间变得快喘不过气来。

（不知史茵会不会回来，也嘴对嘴传空气给我啊……）

当思考起如此无聊的事，我明显感受到这下真的不妙了。

（不过既然菲力奥没事……我应该不会被丽涅大人骂了……吧……）

在冰凉舒服的水中缓缓失去意识——

——咚嚓！海带传来一股冲击。

强烈的冲击使我睁开了即将阖上的双眼。

一看之下，海带居然离我远去了！

现在是逃脱的好机会，只要浮出水面……想归想，缺乏肌力、肺活量、耐力和许多要素的身体却不再听我指挥行动。

嗯……头痛了啊。要是没人来嘴对嘴传点空气，我真的会——

在我思考的同时，蓓尔出现在我眼前。

蓓尔似乎察觉到……或者该说被她发现到我肺中的空气所剩无几。只见她双眼闪闪发亮……目光凶残地带着干劲十足的表情凑过来。

之后在水中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再赘述了。

捕食海带似乎由蓓尔击倒了。

我被抓住时感受到的冲击，是蓓尔用她自豪的剑劈砍造成的。

离开水中的我和蓓尔，往先上岸等着我们的史茵她们走去。

「哼哼，优一……你总算成为我的人啦……」

「没这回事。这点很重要，所以我再说一次。没这回事。」

听到蓓尔满足地喃喃自语，我尽可能冷静反驳她。

「那样不算数啦。」

「这可不行，你得对我负起责任啊！」

这是哪门子的强迫推销？我好歹也有选择的权利吧？

好了，当我们一抵达岸边，先行上岸的史茵跑了过来。

「优一先生，你没事吧？」

「不，我有事。」

主要是我精神上的贞操……

我没多想就如此回答，结果史茵瞬间：「唉……有哪里受了伤吗……？」一脸担心，让我见状连忙说：「不用担心。」

「别管我了。菲力奥呢？他还好吧？」

「我没事喔。」

瘫坐在地上的菲力奥大大张开湿淋淋的翅膀，想将它给弄干。

看到他没受什么伤或身体不适，我也松了口气。

「可是，刚才我真以为死定了呀。被那种玩意袭击的话，任谁都会留下心灵创伤吧。」

「是啊……不过你们却来救我。」

菲力奥看向史茵。

两人视线相对，随即又略显害羞地瞥开视线。

唔……怎么感觉他们之间散发着恋爱喜剧的酸甜波动？

而且大概是会爆炸的那种……

「话说回来，史茵已经彻底学会游泳了呢。」

不懂得看场合的蓓尔二话不说破坏了气氛。

「是啊……好像已经没问题，我会游泳了。」

如此回答的史茵脸上已不见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自信。毕竟她靠着原本以为办不到的事成功救了人，换作是我肯定已经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吧。

当我因为史茵解决了烦恼感到高兴时……

「我好像也编得出歌了……」

菲力奥望着空中小声低语。

「唉？真的吗？」

「大概……不，我行，我编得出来。」

菲力奥为了确认状况，「嗯哼！」地清了清喉咙。

然后像是从水面游出来换气般大大吸了口气后，张开了嘴——

唱起歌来。

一首描述被水之女神极救的歌谣。

在湖上响起的这首首次问世的歌谣，尽管旋律中听得出稚拙——

（插图p167）

尽管歌词让我们几位听的人面红耳赤，尤其唱到接吻如何怎样的部分更是让哥哥我再也受不了，完全无法冷静听下去。

不过，由热烈思念及直接的话语编织而成的这首歌，在这个瞬间确实打动了我的心。

然后，还有个比我深深被打动的人在。

「史茵，你脸红透了喔？」

最先发现到的蓓尔多嘴地这么问。

被问到的史茵慌了手脚，连忙把双手举到脸前想遮住。

「才、才没有！我可是水精！脸色很苍白喔！」

「那你现在整张脸比人类还红耶，没问题吗？」

眼见蓓尔凑上前细看，史茵只说得出「没没没没问题喔！」根本不像没问题的回答。

「我唱得如何呀！」

落落大方，信心十足唱完歌的菲力奥问我们。

我想菲力奥大概不晓得自己丢出的直球已经让对方半死不活。假如他是清楚这点才唱，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日后必定是位不得了的花花公子哥啊。

「嗯，很棒喔。史茵也这么觉得对吧？」

「唉、啊！？——对、对啊！」

史茵依然羞红着脸，不过仍明确回答。

菲力奥见状，高兴地露出腼腆笑容。

游泳教室就在同时解决了两人的烦恼之下落幕。

我们做好回程准备，离开了湖边，走回面向海的广场闸门。

「各位，今天真是谢谢你们，有空我会再去图书馆喔。」

在史茵的目送下，菲力奥站到哈比族闸门，我和蓓尔则站到人族闸门前。

「我感觉可以编出其他歌了，回去之后马上试试看，谢谢你们大家。」

挥手说再见后，菲力奥跳进了闸门。

看着史茵一脸寂寞目送他离去，我对她说：「你们以后应该还能在图书馆碰面啦。」结果她瞬间就涨红了脸，多么清纯羞涩的反应呀……散发着我不曾感受过的青春气息呢。

于是乎，我与蓓尔也在和史茵道别后，跳进闸门内。

「他们两人都解决了烦恼，太好了呢。」

从广场走回图书馆的路上，蓓尔这么说。

「是啊。」

「菲力奥下次会编出什么歌来啊，好期待喔……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突然有办法唱歌了？」

「喔，那是因为——」

我向蓓尔解释。其实菲力奥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在那之后——

从湖边走回闸门的路上，我与菲力奥和来程一样走在女孩们后方。我就是在那时问他：

「为什么你唱得出歌了？」

菲力奥的回答是：「因为我懂了。」

「我懂自己不足的部分原来在思念。无论如何都要唱出来，为了传达给谁的思念，我缺少的就是这个。」

那时菲力奥唱的歌大概充满对史茵的感谢之意吧。看来他是在看到少女努力战胜恐惧也要救自己，才觉得无论怎样都得将心意传达给她。

就是这股心意，推了一直唱不出歌的哈比族少年最后一把。

「唔，原来是这样啊。」

「要是靠着思念的力量就能解决问题，就算不来拜托我或图书馆也没关系呢。」

「不，你错了优一。」

蓓尔绕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或许史茵和菲力奥原本就有天分，而这次也确实是思念的力量打动他们……可是这世上有很多光凭思念也莫可奈何的事，想让思念发挥力量就必须借助知识，也就是必须仰赖你和图书馆喔！」

「这、这样子喔……」

由于实在没料到能听蓓尔如此正确地开导，我吓得没多想就乖乖点了头。

不过……是吗……这样子啊。

「我不是徒劳无功吗？」

「我就是在跟你这么说啊。」

「谢谢，我很高兴你能认同我。」

「比起用话来感谢，还有那个才对吧，那个。」

「哪个？」

「你不是说湖里那次不算数吗？那这次该换优一你亲——啊！等等优一！别丢下我啦！」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

既没再碰上什么需要花时间的咨商，蓓尔也总算懂得看场合，对于那件事没再多提，我才终于放心。本来还在担心要是她拿社会舆论压我该怎么办哩。

言归正传，这阵子我用还不太熟悉的培鲁姆官方语写出了报告书。

昨天才终于写完，于是我为了交给丽涅大人，今天一大清早就来找她。

靠着刚学会的文字，利用工作中的零碎时间写出来的报告十分有限。不过我针对前几天菲力奥及史茵两人的咨商结果，用所谓的日本标准A4纸写了满满不留白的三十页，就内容量来说应该够充分了。

丽涅大人或许会夸奖我，而就算不夸奖，也至少会慰劳个几句吧……我怀着如此期待——

——直到刚刚为止。

「就只有这些吗？」

看了我写的报告书，丽涅大人开口就是这句话。

被她高高在上的冰冷视线一瞪，我脑中顿时陷入混乱。

因为我自认没有偷工减料到必须被她瞪。

「是、是的……只有、那些没错……可是有抵达您规定的页数呀。」

「你写到你帮助水精族少女学会游泳，以及让哈比族少年能编出歌来……这些我懂了，但也就只懂了这些。报告不是只要写满规定的页数就好，实在让我失望呢。」

丽程大人这番话让我忍不住一把怒火窜上来。

「……就算您这么说，除了上头写到的内容以外，您是还要我写什么？」

包含两名读者的咨商内容，我所介绍的书，最后的结果等等。

我自认为已经将这些清楚写进报告书中，结果竟然说还不够……？

「下次开始把过程也给我写进来，而且要写详细。」

「我已经够努力了耶。」

「还不够。」

我试着反驳，结果遭到一脚踢开……这下我只能乖乖点头。

「好啦，下次开始我会写……」

可能是这句不情不愿的回答不太妙。

「话说回来，最近我听说你在工作中显得昏昏欲睡，是怎么一回事？」

丽涅大人突然问起我这件事。

昏昏欲睡……是事实没错，但我没有真的打瞌睡。不过，有时倒是突然惊觉自己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

然而，我会这样也是有理由。全因为最近的工作量实在太庞大。

「你是不是没在认真工作呢？」

遭到施加庞大工作量给我的罪魁祸首这么一说，就算我平时再怎么敦厚老实，不顶她个一两句也忍不下去了……

「……恕我直言丽涅大人，最近光是量产书籍、学习培鲁姆官方语，再加上写那份报告书，就让我没时间休息了。这样您还要求我不准昏昏欲睡，根本办不到啊。」

「哪有什么办不到，只是你决心不足吧。」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是这么回事吗……我全身无力，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丽涅大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就这样走出了王家大厅。

一听到沉重的关门声在背后响起，我将肚里满腔怨气吐了出来。

「该死……！那态度是在嚣张什么啦！」

到底为何能那么不讲理？我不懂耶？真的不懂！

是没睡饱在不爽吗？那我可不会输好吗？毕竟我可是因为某人的错成天都睡不饱喔？今天更是一大早就浪费不少时间了啊。现在她连昏昏欲睡都不准？是要我死不成？

「啊～……………好想换老板喔……」

太过蛮横不讲理，使我在走出城的瞬间小声喃喃自语。

就算说了也没用啦，但不说根本撑不下去好不好……

好，虽然很突然，不过不知各位是否听过「言灵」这个词？

所谓的「言灵」指的似乎是寄宿于言语中的灵力。据说言语中含有能将事物化为现实的力量，透过说出口便能让它们成真。甚至听说有相信这个道理的人特地避开不吉的字词，平时只会说乐观的话。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毕竟想想看嘛，假如光靠言语就能心想事成，那人人早都中乐透当上亿万富翁了吧？想必光是「让我中头奖！」这句话，就不乏说得比中奖者还多次的人。

而且变成一个梦想必定能实现，每个人都不会遭遇不幸的世界。

没想到几天后……我回想起之前的喃喃自语，心想「或许真有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