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微小的幸福」

♣ ♣ ♣

结束赏枫之旅，来到连假后的第一个平日。

但要去上学这件事让我感到相当紧张。

我的烦恼就源自于日葵的反应。

只是成为恋人而已，就变得那样甜蜜。

既然现在更加深了彼此的关系，到底会有怎样的公开处刑在等着我呢？光是想像一下就够令人忧郁了。甚至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装病请假。

不，这也是跟日葵之间的关系有所进展的证据。应该要感到开心才对啊。

我愿意接受。

无论会被人在背地里传出怎样的谣言，看我全都忍过去。即使要被笹木老师叫到辅导室我也没在怕！

……虽然我像这样鼓起了十足的气势。

「…………（盯～）」

「…………」

「…………（紧盯～～～～）」

「…………」

呃，这是怎样？

日葵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紧盯着我看。没有要求早安吻是很和平，但相对的一直保持沉默地看着我。压迫感好不得了。明明在上数学课，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她的眼神好像有所期待的样子……咦，说真的到底是怎样？看起来好像希望我做点什么，但我真的毫无头绪。

……这是怎样？日葵的生日……还很久吧？以这个时期来说……啊，云雀哥的生日……也是前阵子刚过。而且为什么会先想到大舅子的生日啦……

不管了，这种时候就是要坦率地问她。

我压低音量，悄声向隔壁座位的日葵问道：

「那个，日葵……」

「唔！」

呃，哦？

日葵那家伙好像紧张了一下，就开心地开始整理起浏海了。接着明显地撇开视线，再默默地偷瞄过来。

若要将这种心境化成言语，就是「真是的～拿你没辙耶～既然悠宇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是可以听你说一下啦～」的感觉。不，所以到底是怎样啊？我就是在说搞不懂那最关键的地方啊。

「呃～你有希望我做点什么吗？」

「…………」

她一脸失望透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耶。

咦……这是我害的吗？还是我真的忘了什么？但我实践了说要一起出远门的约定，我们还有约好其他事情吗……？

（不，说不定只是希望我称赞一下……？）

日葵平常就会很想受人称赞，说不定是希望偶尔能由我主动开口。这个方向应该不错。

思及此，我就试着称赞了一下日葵。

「日、日葵。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

拜托不要一脸失望透顶的样子叹气啦！

到底是怎样？这种状态绝对是有什么事。但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周遭班上的男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地说着「哦，他们感觉不太对劲耶」、「还是走到分手这一步了吗？」、「不如说快分手，给我加入圣诞单身狗同盟」、「圣诞节举办全场只有男生的卡拉OK大赛」、「生日还会送图书券当礼物」之类的话……是说圣诞单身狗同盟的福利是不是未免太好了？

而且就像我刚才提及的，现在正在上数学课。

也就是说，站在讲台上的是笹木老师。

「呃──那这题就……夏目，你来回答。」

死定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被老师点到。呃──我完全没在听课。这题是要怎么解来着……

「日、日葵……」

「…………」

所以说，现在可不是要你带着「这次一定要说对！」的感觉，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看我的场面──！

就在我们牛头不对马嘴陷入一片混乱时，笹木老师不知不觉间来到我背后。糟糕，他没有散发出任何一点气息。抓住我肩膀的手就这么使劲地掐下去啊────……

笹木老师温柔地笑着说：

「喵太郎。等一下辅导室见喔。」

「……是。」

呃，我确实有说「就算被老师叫去也在所不惜」啦。

这也全都是为了维持跟日葵之间健全的恋人关系……

♣ ♣ ♣

放学后。

我跟榎本同学一起前往蛋糕店打工。

「小悠。真的要从今天就开始做吗？」

「嗯。反正日葵也答应了，而且距离圣诞节也没剩多少时间嘛。花坛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周末的时候去新木老师那边拿花苗就好。」

「是说，放任小葵真的好吗？总觉得她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是有送她回家啦。而且……」

我「呵」地露出有点阴沉的表情。

「如果不把心情切换成放学后是创作者训练的感觉，我总觉得会自甘堕落下去……」

「是喔。我倒是受够了。」

后来我们抵达了蛋糕店「猫妖精」。

工作人员进出的后门，似乎是榎本同学他们家人出入的玄关。怎么看都像是一般家庭的玄关口，摆放了很多双拖鞋。

玄关进去之后分成两边，榎本同学指着通往店家那边的走廊说：

「妈妈应该就在那边的办公室里，你去问她详情吧。我先回房间放书包。」

「啊，嗯。谢啦。」

「…………」

「咦？怎么了？」

榎本同学突然抬头挺胸地说：

「在这间店里，我是前辈。」

「啊，对耶。」

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我也乖乖低头致意。

「谢谢前辈。」

「很好。」

榎本同学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冷漠，但感觉心情很好地摇晃肩膀离去了。摆出前辈架式的榎本同学也很可爱。

我看看，办公室在……应该是灯亮着的这间房间吧。

我敲了敲门，马上就传来回应。看来就是这间没错了。

「打扰了。我是夏目悠宇。」

一进到房内，就立刻看到堆成一座小山的纸箱。

在角落的办公桌边，榎本同学的妈妈──榎本雅子小姐就坐在那里。感觉是一位沉着型的美魔女，是个感觉比榎本同学或红叶学姐都要柔和的人。

本来盯着笔记型电脑的她，对着我亲切地微微一笑。

「欢迎你来，夏目。请多指教喽。」

「请多多指教。」

接着就请我坐在与她面对面的椅子上。

雅子阿姨轻声笑了笑。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呀？」

「呃──应该是放暑假前。啊，前几天校庆时，榎本同学有拿蛋糕来当慰问礼。谢谢阿姨，真的很好吃。」

「呵呵呵。你的姐姐们也很常来光临就是了呢。」

「我、我姐姐们多受照顾了……」

我的姐姐们……看样子不只是咲姐，还包含嫁出去的大姐跟二姐在内。

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因为我认识榎本同学的关系，那三个人好像动不动就会跑来这间店光顾……她们真的有够喜欢美少女耶。

不过姐姐们的事情就先不管了，话题讲到这次打工的内容。

「你应该有听凛音说了，这次想请你在圣诞节之前来内场帮忙。」

「我听说是帮忙装饰圣诞蛋糕……」

「对。本来是由我跟凛音一起做的，但今年有位做了很久的打工阿姨离职了。也没有人来应征短期工读生，打乱了很多计划……」

「那真是辛苦呢。」

「我最近也都没什么睡……呼啊……」

雅子阿姨忽然间强忍下一个呵欠。

然后伸手遮住嘴边，露出害羞的笑容。这个人的年纪应该跟我妈妈差不了多少，但有种疗愈的感觉很可爱耶……

「呵呵。不好意思喔。」

「不会。对我们家的店来说，圣诞节也是一大重点时期，所以我很能体会有多忙碌。」

「谢谢。再跟你抱怨下去，可能都会让你觉得烦了呢。赶紧来说明工作内容吧。这是工读契约……」

这么说着，她拿了一张资料给我。

关于这点，由于已经事先听过工作内容。接下来只要签名就好，因此我同时也接过笔。

我看看～要填地址跟姓名……正当我要写下去的时候，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这不是工读契约，而是结婚申请书。

我默默地推了回去。

「……不是这个吧。」

雅子阿姨说着「哎呀？」并露出害羞的笑容。

「我不小心搞错了。不好意思喔。」

不，这绝对是骗人的吧。

上面还贴心地写好了榎本同学的名字。真是的，一点都不能松懈。这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就是有这样的一面……

后来才在真正的工读契约上签好名字。父母同意书之类的就带回去再填……

「夏目。你要怎么排班呢？」

「平日的这个时间跟六日的上午都可以……」

「天啊，真是太好了。但你可以上这么多天班吗？你还要在家里的便利商店打工吧？」

「我只要在刚好没有工读人手的时候去便利商店帮忙就好，所以不用每天都去。而且只要有时间可以照顾花就好……一个月左右的话没什么问题。」

「但还有期末考吧？要什么时候念书呢？」

「啊……」

死定了。我完全忘了。

结果雅子阿姨轻声笑了起来。

「有空的时候，就叫凛音陪你一起念书吧。别看她那样，那孩子成绩不错喔。」

「我知道。之前也向她请教了很多地方……」

「要是遇到住在后面那一家的慎司，我也会帮你逮住他喔。」

「谢、谢谢阿姨……」

要请真木岛教我念书，感觉只有不祥的预感……

「那就像这样排班吧。如果有想更动的话，不用客气尽管说喔。」

「好的……但平日的这个时间是不是没什么事要做呢？」

「平日下课后会以练习装饰蛋糕为主，所以没问题。还有……」

雅子阿姨双手合十，做出很可爱的动作。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也麻烦你收拾跟打扫呢？打工人员的班提早了一点，所以每天都只有凛音在负责收拾。希望你可以帮她一下。」

「啊，当然没问题。而且不做这些事情就不算是打工了。」

「呵呵呵。来了一个像你这样可靠的孩子真是帮了大忙。」

于是今天就立刻要听榎本同学说明厨房的大小事。

阿姨给我一套男性的员工制服。这间店基本上只有女性的员工制服，所以好像是特地买来给我穿的。我明明只是个短期工读，真过意不去。

「要踏入厨房时，一定要换上干净的衣服喔。我每天都会将洗好的制服放在走廊的柜子里，你就自己去拿。用过并换下来的制服，只要放进柜子旁边的箱子里就好。」

「制服每天都会洗吗？真厉害呢……」

「毕竟需要接触食品的，卫生管理一定要做得澈底才行。这间房间对面那扇门打开就是更衣室了。但里面没有置物柜，没问题吗？」

「啊，没问题。反正只有学校书包而已，我放在旁边就好。」

于是我就拿着制服走出办公室。

站到她说的更衣室门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仔细想想，我还是第一次在我们家便利商店以外的地方工作呢……」

难得榎本同学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一定要认真吸收在这里学到的经验，才能加以活用。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就看到榎本同学正要穿上员工制服的裙子，而且一脸吓人的表情僵在原地。

006

「…………」

「…………」

现在可没空在那边欣赏那双包覆在裤袜底下的美腿了。

「对、对不起！」

「……唔！」

我连忙把门关上。

……这时雅子阿姨从对面的办公室探头出来，「呵呵」地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喔。我们这边没有男性员工，害我不小心就疏忽了。可以请你在住家那边的客厅换衣服吗？」

「好、好的。我知道了……」

……感觉就是故意的。

当我抱持这种质疑的时候，阿姨就像在提供佐证一样很干脆地从实招来。

「慎司跟我说『小夏是恋爱喜剧的主角，所以最喜欢这种小插曲了』呢。」

「我真的要揍扁那家伙……！」

听他这样讲就真的实际执行的人也有问题就是了。

不过，说到头来是太粗心而没有先敲门的我有错……

「总之还是赶紧换好制服吧……」

我到没有其他人在的客厅换上干净的制服。在女同学生活的空间里换衣服，感觉有很强烈的罪恶感耶……

就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店面那边就传来榎本同学怒吼着「妈妈！」的声音，害我尴尬到不行。

……换完制服之后，当我前往厨房，只见榎本同学双手抱胸等着我。

「榎本同学。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而且那是妈妈害的，我也有骂她了。」

「呃，但是我太粗心没有先敲门……」

呀啊！

榎本同学满脸通红地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反正别再说了！」

「好、好的。不好意思……」

再讲下去似乎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榎本同学叹了口气，同时打开厨房的门。这时她朝我回头看了一眼，感觉有点闹别扭地说：

「而且小悠只把我当朋友看待对吧？」

「咦？……啊！对！」

「就算看到我在换衣服，也觉得没什么吧？」

「当、当然啊。我觉得没什么。」

「…………」

这次换成屁股被捏了。

「好痛！」

「快点进来厨房。我要进行说明。」

「好过分……」

感觉比刚才捏手的怨念还深耶……

我都配合榎本同学的顾虑回答了……我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后来她就向我解释了厨房的设备以及收拾的方法。不愧是榎本同学，解释得相当好懂。

但那些都不是这次的重点。

「那现在就开始蛋糕的练习吧。」

「请多多指教！」

马上就开始练习装饰蛋糕。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

「首先读完这份指南。」

她拿了一个资料夹给我。

内容写了这间店制作蛋糕的顺序指南。

「尤其后半的部分要记清楚喔。因为圣诞节会卖的就是这五种。」

「原来如此。」

「有事先开放预约的是这四种。还有一种是贩售数量有限的蛋糕。」

「啊，这个像是圆木的瑞士卷很有名吧。」

「你说圣诞树干蛋糕吧。一整年当中就只有这一天会卖，但我们家做的非常好吃喔。每个常客都知道，所以一大早就会来排队了呢。」

「原来还有这种集客手法啊。好厉害……」

可以得知这种长年经营的店家会做的行销方式，非常令人感激。有来打工真是太好了。

「记住指南上的顺序之后，接下来就是一直埋头练习了。」

榎本同学替我准备了海绵蛋糕跟鲜奶油。

为了用来开发新商品以及给新进人员练习，据说会先将烤坏的海绵蛋糕冷冻起来。

榎本同学先做了一次给我参考。

她将海绵蛋糕放在圆形的蛋糕转台上，再用抹刀将鲜奶油抹上去。而且转瞬间就漂亮又均匀地抹好了……

「哦哦！好厉害，变成蛋糕了！」

「本来就是蛋糕啊……」

「咦？但这样就完成了吧？那要怎么练习？」

「只要把这个像这样……」

她用抹刀将蛋糕上的奶油灵巧地削掉。一瞬间又变回原本赤裸裸的海绵蛋糕了。

「技巧真是熟练……」

「放鲜奶油的盆子要泡着冰水，随时处在冰凉的状态才行。」

于是我也跟着挑战看看。

我用抹刀尽可能均匀地抹上鲜奶油……但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完成。尤其要整平蛋糕侧面的难度更高。

接着想用抹刀将多余的鲜奶油削掉，却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凹凸不平。最后鲜奶油甚至开始融化，变成黏糊糊的样子。

「小悠，动作要快一点才行。就算是现在这个季节，鲜奶油在常温下还是会融化。」

「但无论如何都会歪掉耶……」

「不可以想着靠抹刀平整蛋糕。」

「这是什么意思？」

「蛋糕是靠转台抹得平整的。」

圆形的蛋糕转台。

这个平台做成了可以旋转的样式。感觉跟中华料理那种可以转来转去的桌子一样。

「做蛋糕的时候，最基本的就是要注意一开始就要放在转台中心的地方。如此一来，就能靠转台将鲜奶油抹得很平整。」

「靠转台抹得平整……？」

榎本同学从背后抓住我的双手。

「……唔！」

一股温暖又柔软的触感紧紧贴在我的背后。

「一开始先抹多一点鲜奶油，然后将抹刀平行停在想抹得平整的幅度上。」

「那个，榎本同学……？」

「专心点。」

「呃，是！」

榎本同学的眼神是认真的。

为了排除邪念，我紧盯着眼前的蛋糕转台集中精神。

一开始先涂上以海绵蛋糕来说比较多的鲜奶油。然后就照着榎本同学所说，以想抹得平整的幅度平行地摆上抹刀。

留意着不要动到抹刀，并转动转台。

于是多余的鲜奶油就会被抹刀削下，并完成平滑的侧面。

「原、原来如此……」

即使如此还是有点歪，但跟刚才相比已经均匀了许多。

榎本同学看着这个成果，「嗯」地点了点头。

「掌握诀窍了吗？」

「嗯。啊，不……是的。我掌握诀窍了。」

「只要学会就很简单了吧？」

「应该还要勤加练习才会习惯，但我会努力在一个月内『掌握』诀窍。」

「嗯，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要快点学会喔。」

榎本同学露出亲切的微笑之后，默默地补上一句。

「毕竟圣诞时期业绩特别好的时候，一天就会卖到两百个左右。」

「两百个！」

「而且这只是奶油蛋糕。」

「这么多！」

就算只是奶油蛋糕，也是我们家便利商店的十倍以上。

榎本同学轻笑一声，眼神放空地说明：

「最近像是独享尺寸的迷你整模蛋糕也很受欢迎，总之需求量真的很大。」

「但最近圣诞蛋糕的竞争非常激烈吧。我们的便利商店也是要跟亲朋好友推荐才拿得到订单……」

「我们家的蛋糕只有味道绝对可以挂保证。」

「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实在太帅气了……」

榎本同学帅气的表现让我有点小鹿乱撞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为什么是由我当女主角啦。

「那就顺便教你挤鲜奶油吧。感觉小悠学得很快。」

「咦？那个……」

「在挤花袋里装进鲜奶油……轻轻使力，从尖端轻轻挤下的感觉……」

「我说……」

见我迟疑的反应，榎本同学显得有些生气。

「小悠，你认真点。」

「不是，应该说这我可以自己看着学……」

「咦？」

榎本同学这才突然发现。

我们的姿势依然跟刚才一样贴在一起。具体来说，是榎本同学从背后抱紧我的感觉。

「～～～～唔！」

「呀啊──────────────！」

榎本同学先是捏紧手中的鲜奶油挤花袋，与此同时也使劲勒住我的腰部往上抓。不过力道是榎本同学一如往常的高品质。

我当场被击倒在地。

「小悠，你自己练习！」

「呃，是……」

榎本同学大步走出了厨房。没想到她已经能完美重现在东京旅行时看见的职业摔角招式了。

哎呀，蛋糕店的修行真不得了……我不禁如此感慨。

♣ ♣ ♣

时节进入十二月。

就连九州也开始吹起刺骨的冷风，每天早上都不想离开被窝。

在某天放学后，我来到榎本同学家的蛋糕店。

这两星期左右都埋首于练习装饰蛋糕的我，要来挑战雅子阿姨的最后考验。

「那我要开始了。」

「好的，加油喔。」

圣诞节要贩售的五种蛋糕。

我要做的是最后程序……也就是装饰。并不是只要做得漂亮就好了。既然是光奶油蛋糕就会卖到两百个的店家，对于速度当然也有所要求。

「开始！」

「是！」

我依序装饰蛋糕，直到完成五个。

雅子阿姨停下计时器，并伸手托着脸颊呢喃：

「哎呀，真是惊人呢。竟然真的在两星期内学会了。」

「谢谢指教！」

「呵呵呵。这样应该可以挺过难关呢。」

「都是多亏了榎本同学的指导。」

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的榎本同学，这才回过神来端正了姿势。

「这是小悠努力的成果。毕竟我一直都看着你练习嘛。」

「不过，也是榎本同学一直都在旁边陪我练习啊。」

不客气、不客气。

……感觉就像在演这种互相推辞的短剧一样。这时雅子阿姨拿了一张资料给我。

「夏目的技术实在太精湛了，在此给你我们家的真传证书。」

「咦？只是这样就有真传证书之类……」

我接过那份神秘的资料一看。

「……这是结婚申请书呢。」

「是啊。真传就是成为我们家的女婿喔♪」

而且还贴心地写了榎本同学的名字。

我默默还给她，却又被强推回来。这大概就是那个吧，无法解除契约的那种真传证书。

「……这样我会很伤脑筋。」

「但是夏目，你很有才能喔。一般来说这可不是两星期内就能学会的简单技术。既然有这份才能，当然得好好活用啊。」

「我是以饰品创作者为目标……」

「有空做一下蛋糕店就好了啊。」

「不用了……」

「哎呀哎呀。你还这么年轻，不用这么快就做出判断吧？」

「我已经有日葵这个女朋友了……」

「文件上的关系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

具体来说，像是「即使是丈夫周末不回家的家庭也是一种爱的形式」一样太过通融的态度一点也不好。

当这场渐渐变成固定发展的闹剧一再上演时，榎本同学大叹一口气并提出劝告：

「妈妈，别这样。」

「凛音，你这样讲好吗？以后可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这么理想的女婿了喔。」

「会引发跟小葵他们家的战争喔。」

「就是因为他们想要独占才会伤和气啊。共享才最理想。现在年轻人之间也很流行吧？」

那是指升学之后合租房子好吗。

至少不是在说共享一个人好吗。

「真拿你没辙耶。不然我们分右手跟左手就好了。」

「不，这也太可怕了吧。整件事的方向性全都变了样呢。」

「不然你要我们怎么做嘛！」

「为什么要冲着我生气呢……」

雅子阿姨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人很喜欢像这样恶作剧耶。比起榎本同学，总觉得这样的个性比较像红叶学姐……

「好啦，总之呢……嗯嗯！」

雅子阿姨轻咳了两声。

……这么说来，她最近一直在咳嗽。

「难道是感冒了吗？」

「应该是最近空气比较干，总觉得喉咙都会痒痒的呢。」

榎本同学冷漠地说：

「别担心。我妈妈从来没有感冒过。」

「对啊，我这个人就只有健康可取啦。」

雅子阿姨可爱地用双手比出V字形，并喊着「耶～☆」强调这一点。

这个人真的很跟得上流行耶。我妈要是摆出这种姿势，全家人应该都会一起出动把她带去医院检查……

「好了，现在知道夏目可以成为即战力，所以再来调整一下当天的排班状况吧。」

「啊，店长。这么说来，我有一个请求……」

「哎呀。叫岳母就可以了喔。」

「……店长。关于圣诞节的蛋糕……」

「竟然无视我……」

雅子阿姨赌气地鼓起脸颊。真可爱。

「当天我可以做一个菜单上没有的蛋糕吗？材料费之类的费用，我当然都会自己出……」

「夏目要出钱？这是什么意思？」

事先商量过的榎本同学代我说明：

「他说想做来送给小葵当圣诞礼物。」

「喔喔，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这样讲就懂了，只见雅子阿姨开心地拍了拍手。

「很好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原创蛋糕。很浪漫呢。」

「我是觉得有点太矫情了。」

「呵呵呵。这个年纪的男生矫情一点才好啊。」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

雅子阿姨开心地问我：

「你有想过要做什么样的蛋糕吗？如果要用到特殊材料，再不叫货会来不及喔。」

「啊，材料部分我已经在跟其他地方谈了。明天应该就会得到回复……」

「如果找我们有合作的水果店，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买到喔。」

「不，我不是用水果……」

这次换我对费解地歪过头的雅子阿姨详细说明。

「我是要做使用食用花Edible flower的蛋糕。」

食用花。

指的是特别为了食用而培育的花。

最具代表的有万寿菊、抚子花、三色堇等等。即使是我们平常会看到的花，以不同的方式培育也能成为食用花。

当然像是路边的花，或是一般在花店贩售的花就不能食用。除了不能使用农药栽种之外，有些品种必须在完善的设备中，才能种出没有毒性的花。

虽然不好种，但现在透过网购也能买到。因此我正在找新木老师商量，看能不能透过她的管道订购。

我将手机画面拿给雅子阿姨看。

乍看之下感觉全都像是一般惹人怜爱的干燥花，实在难以想像是可以食用的花。雅子阿姨陶醉地说：

「花卉蛋糕啊……真矫情呢。」

「对吧？」

「但这样才好啊。妈妈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岁左右，一定马上就会被迷倒。」

「妈妈看男人的眼光之差都遗传到姐姐跟我身上，真是够了……」

「哎呀。云雀跟夏目都是很棒的男生啊。」

「这个话题就别再说了……」

不是，雅子阿姨，就算你说着「对吧？」想征求我的同意也很奇怪……

「那么，请问店长可以答应吗？」

「当然好啊。如果你能多拿到一点花，可不可以也卖给我们一点呢？」

「啊哈哈。前提是可以顺利做成功就是了呢……」

说到底，除了使用食用花之外，我什么都还没决定。

不知道做成怎样的蛋糕，日葵会比较开心呢？

这还是我们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我绝对想让那天成为留下美好回忆的纪念日。

（日葵。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如果日葵可以跟我一样期待圣诞节的到来就好了。

一边这么想着，也让我对于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感到雀跃不已。

♣ ♣ ♣

隔天。

一早我在自己房间醒来，关掉手机闹钟并呼了一口气。今天会很忙。放学后得去新木老师那边才行。

咦？总觉得身体很沉重……

而且爬不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样……

难道是鬼压床？这就是吗？但手臂之类的却好像可以自由活动……

我的视线往下看去。

不知为何，日葵的脸就埋在我身上。

我苦恼了好一阵子，最后决定总之先一如往常地向她搭话。

「……日葵同学？请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补给悠宇成分。」

「啊，这样啊……」

那我就安心了。

哎呀，我以为她会对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还戒备了一下。真是的，日葵那家伙，既然是我的成分不足直说就好了，我也会让她闻到尽兴啊。

话不是这样说的吧。

为什么要默默接受啊？而且我的成分到底是什么？鬼压床还比较好耶。不要拿计算机算起「一次一百圆可以喔」什么的……

「日葵。我想做点上学的准备耶……」

「再一下下。」

「不，这真的太难为情了啦……」

「你也可以补充一下我的成分啊。」

是叫我也去闻她的意思吗？

不太好吧。具体来说那个画面就满糟糕的。像日葵这样的美少女做这种事还在容许范围内，但我来做的话肯定是直接呼叫警察大人的案件。

……但日葵那家伙还是不肯下去。

「…………」

因为把脸埋在我身上的关系，可以从日葵滑顺的头发之间看到她的后颈。

鬼迷心窍……也只能这么说了，但我的鼻子就像受到牵引过去似的靠了上去。然后试着吸了一口气。

「啊，感觉有香香的味道。」

日葵整个人抖了一下就跳了起来。

她雪白的肌肤变得通红，并用两手压住后颈。

「不要真的闻啊，笨蛋──！」

「咕哇啊啊……！」

不知为何肚子挨了一拳。

日葵就这么快步逃走，我则在床上伸直了身体。

「……刚才确实是我不对。」

最近，日葵一大早来接我已经变成例行公事了。

那样会害她绕远路，我也跟她说过不用来没关系，但对日葵来说这似乎包含在恋人行为当中，因此不可或缺的样子。一大早能见到日葵也让我觉得很开心……等到圣诞节过后，比较有空的时候，就由我去接她上课吧。

穿了针织外套之类的，又加上厚重大衣的日葵，看起来比平常还要蓬松，相当可爱。即使如此还是忍耐着让露出来的双脚只穿着一条裤袜，据她所说好像算是女生的爱好。感觉好像会让人联想到贵宾狗呢。

日葵猛吸着Yoghurppe。最近天气变冷之后，即使在常温下也能带着走，就看她随时随地都喝得很开心。

这样的日葵，在跟我一起上学的途中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真是的～没想到悠宇竟然有那种变态的兴趣～如果对象不是我，你那样做就连百年的恋情也会冷却喔。」

「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字一句全都变成了回旋镖啊？」

日葵冷漠地撇过头去。摄取了我的莫名成分的日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肌肤似乎变得更有光泽了。所以说我的成分到底是什么啊……

「而且我都跑来叫你了，都是你起不来的错吧。睡得有够熟的～」

「确实是有点太累了吧。」

「打工还顺利吗？」

「学习新事物真的很开心呢。虽然已经做了超过两个星期，但总算熟记每天工作的顺序了。下次六日要把早上的工作……」

啊，糟糕。我又不小心讲个不停了。我有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在日葵面前表现出工作做得很开心的那种氛围就是了……

闻言的日葵露出满脸笑容。

「白天明明就睡掉了一半的课。」

「不要说出来啦……」

太过热衷也是一种烦恼。之前也在上课的时候思索着要送给日葵的蛋糕，结果就被笹木老师骂了……

「但我去东京时就在想，接触不同领域的工作时，真的会带来很大的刺激呢。」

「……是喔。」

这样的日葵一边折着喝光的饮料纸盒并且说道：

「很好啊。那下次的饰品，说不定就能看到等级提升的悠宇喽～？」

「呃，喔。那是当然。」

「还有，我也会顺便期待圣诞节你会怎么陪我喔♡」

「……包在我身上。」

「为什么要讲这么小声啦？」

我们一边聊着这些，一边抵达学校。

……很好。今天也没有要求早安吻。是说自从赏枫回来之后，在学校放闪的情形就减少了很多。日葵已经腻了吗？……虽然我自己警戒到那种程度，一旦没了也觉得有点寂寞。

从换鞋区走进要踏入校舍的地方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悠。早安。」

「啊，榎本同学。早安。」

是榎本同学。她也是一身穿得蓬松的冬天装扮，以印象来说有种博美的感觉。

榎本同学也接着面向日葵说：

「小葵。早安。」

「……早安。」

好像流窜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就在我连忙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榎本同学拿出一个资料夹交给我。

「啊，小悠。我把春天会开的花整理成清单了。」

「真的假的？哇啊，真是帮了大忙。」

「嗯。你最近一直忙于蛋糕修行，我就想说应该没时间整理这些资料……」

然后露出亲切的微笑说：

「而且这也是身为命运共同体的职责嘛。」

「……唔！」

榎本同学～

为什么不是对着我，而是看着日葵说呢？这种争风吃醋的感觉会让我的胃很痛，拜托你别这样好吗？

「啊，抱歉。这不是在你女朋友面前该说的话题呢。」

「榎本同学？拜托你不要这样……」

「那就放学后见了。」

把想讲的话说完，她就潇洒地离开了。

榎本同学的挑衅技能是不是提升了啊？之前明明是跟我一起敌不过日葵的伙伴……这让我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寂寞心情。

这就是那个吧。明明一直感同身受地说着「不需要女朋友啦」的男性友人，结果还是不以为意地跟女生交往，那种就此被抛下的感觉……我没有那种男性友人就是了。

日葵「姆叽叽叽叽……」地以愤恨不已的样子沉吟。

「下次我绝对要从背后一把抓起那对胸部──！」

「你就是一直在说这种话才会被人家挑衅吧……」

真的拜托你们两个不要夹着我上演爱吵架的情侣戏码好不好……

当我想着这种事的时候，日葵说道：

「好～既然如此，今天放学后我就要跟悠宇恩爱一番喽～！」

「啊，抱歉。我今天要跟榎本同学出去，所以没办法……」

「什么！你明明说今天蛋糕店不用打工不是吗！」

「啊，不是，那个……」

「我都想好要跟你一起去买性感内衣了！」

「唉，真的拜托你不要在学校开那种玩笑好不好？」

周遭的女生纷纷说着「天啊好猛」、「但总比被抱怨俗气还要好吧」、「自己选也很麻烦嘛」……呃，为什么会有点认同的感觉啦？

「其实我有事要去找新木老师……」

日葵微微歪了头，但还是坦率地同意了。

「好吧，既然如此也没辙。今天就饶了你。」

「感激不尽！」

不愧是日葵同学，就是这么懂我啊！

当我才感到放心时，日葵就露出非常黑暗的满脸笑容。

「相对的，寒假期间要一～直伺候日葵大人喔♪」

「……那、那是当然。」

不，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啦。

然而该怎么说呢，我有种被套上一个隐形项圈的感觉……

♣ ♣ ♣

当天放学后。

目的地是新木老师的插花教室。就像昨天对雅子阿姨说的，要去确认准备用在送给日葵的圣诞礼物上的食用花。

我跟榎本同学一起推着脚踏车走路过去。

便利商店的玻璃上印着圣诞老人的喷漆，当地做土木工程的人也在自己家里装上灿烂夺目的灯饰。虽然是个萧条的乡下小镇，但还是处处飘散着圣诞节的氛围。

「榎本同学，你不用勉强自己跟我来也没关系啊……」

结果榎本同学握紧拳头说：

「我可是命运共同体，工作的时候都要同行！」

「呃，今天只是去选花而已……」

「我觉得那会是影响往后活动内容的重大局面！」

「……也是。」

我讲不赢。

榎本同学对命运共同体的定义可真强硬啊……

「但你不去管乐社没关系吗？」

「在圣诞节之前我都向社团请假了。」

「这段时期的练习比较不重要吗？」

「不一定吧。圣诞节要举办演奏会，需要练习那场表演的曲目……」

「咦！那还是……」

榎本同学摇了摇头。

「并不是文化局的比赛之类的，而且是志愿参加制，会跟合唱团一起在文化中心举办演奏会。在那之后大家一起参加圣诞派对好像才是重点……反正我对那种活动没什么兴趣。」

「啊，是那种……」

那种状况我也感同身受。

必须帮忙家里的工作才行，何况咲姐还那么可怕。虽然她这次同意我去榎本同学家打工……我家姐姐也太宠榎本同学了吧。

「是说小悠。」

「怎么了？」

我随着榎本同学的视线，往背后瞄了一眼。

从我们刚才经过的乌龙面店的暗处，可以看到颜色很淡的呆毛晃来晃去。

那是日葵。看样子她好像是在玩侦探家家酒……不愧是世界级美少女，一个人的游戏也如此讲究。

「跟来了呢……」

「对啊……」

「你有跟她说是去找新木老师吗？」

「我有说……」

离开学校不久，我们就发现被她跟踪了。

总觉得很难跑去跟她搭话，于是就随她跟着……啊！

「她该不会是怀疑我外遇吧……？」

毕竟有过东京之旅的前科，我也很难责备日葵。

见我「咕唔唔……」地沉吟时，榎本同学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应该不是……」

「咦？为什么？」

「谁知道～」

榎本同学冷漠地撇过头去。

「而且既然你会觉得伤脑筋，索性就跟小葵坦言是去挑选要给她的礼物如何？」

「不，那也太……」

我紧紧握住拳头。

「这还是我们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当然会想给她一个惊喜啊！」

「男生有够麻烦……」

榎本同学一脸厌烦地这么说。

……对，我也知道自己很麻烦。但我还是不想退让。毕竟我是创作者啊……

「那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甩掉日葵，我知道之后一定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就继续装作没注意到她，先把事情处理好吧。」

「这该说你有所进步吗……？」

多亏了这几个月的发展，让我渐渐培养出奇怪的胆量。而且我跑去找新木老师应该也是很自然的事。

呵呵呵，等着瞧吧。平常都很没出息地被日葵「噗哈」，但我可要让她见识到我是个该出手的时候还是会出手的男人……

见我自己燃起干劲，榎本同学只是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只要能协助你做饰品，怎样都好啦……」

冬天的日照很短，现在四下已经是一片昏暗。冷清的商店街上，只有意思意思地亮起几盏灯饰而已。

转进小巷子之后就抵达插花教室了。

平常庭院总是热闹非凡，今天却显得一片寂静。

「咦？老师今天没跟小学生一起打电动吗？」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应该都回家了吧。」

也对，毕竟是小学生嘛。

因为没看到新木老师的身影，所以我就依照规矩地在玄关按下门铃。结果里面就传来她的声音。

「自己进来吧～」

我拉开没有上锁的拉门，进到玄关里。

这时察觉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玄关摆着一双男鞋。

「该不会有客人吧？」

「真难得耶。小悠，要改天再来吗？」

「不方便的时候新木老师都会事先跟我联络，不然先看看再说吧。」

用来当作练习室的和室纸门透出了光线。

我姑且说了一声「打扰了」才打开纸门。然而眼前目睹的光景却超乎我们的意料。

我们学校的动脑型黑猩猩，也就是笹木老师竟然正在插花。

笹木老师配上这些惹人怜爱的花。这组合也太不相衬了吧……啊，不行。真心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不过还是希望可以称赞一下我没有说出「这里是丛林吗」这种话。

「笹木老师，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喵、喵太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笹木老师似乎也没想到我们会来，只见他惊讶地张大着嘴。

不，我才想问啊……当我觉得有些无力时，坐在笹木老师正对面，身穿和服的新木老师就替我们说明了情况。

「嗯～校庆时我跟笹木交换了联络方式。然后他就说有点想体验看看插花。」

结果笹木老师不知为何慌慌张张地解释个不停。

007

「对、对啊。我看你们这么拼命，所以才会想体会一下你们的心情嘛。哇哈哈。」

「…………」

我跟榎本同学对上视线并点了点头。

（（绝对是骗人的……））

……但当面直说应该不太好。我露出满脸笑容，亲切地对笹木老师说：

「哦。笹木老师，原来你对花产生兴趣了啊？」

「对、对啊。」

「早说嘛，我也可以协助你啊。」

「不不不，总不能让学生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他红透着脸，眼神还飘忽不定。

看到平常都一直捉弄地叫我喵太郎或是轻浮男二号之类的人这么慌张的模样，会让我不禁萌生想恶作剧一下的念头，应该也是无可厚非（一号是真木岛）。

「新木老师，我很久没插花了，也可以来插个花吗？」

「什……！」

「我也想插花！」

「连榎本都这样讲！」

我跟榎本同学两个人夹着笹木老师坐下。如果这是在玩黑白棋，一瞬间就会翻盘，而现在的立场确实跟在学校时攻守交替了。

新木老师费解地歪过头，但也没有拒绝我们便站起身来。

「是没差啦……那我去拿花过来喔。」

她以私底下难以想像的楚楚可怜的动作离开练习室……嗯～如果她平常都是这样，就很有插花教室的老师风范了呢。

哎呀，现在的重点不是那个。

「笹木老师。这么说来，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跟新木老师是高中同学？」

「对、对啊。比起那种事，你们是来干嘛的？」

「我跟新木老师说好要请她帮我准备特别订购的花。我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才过来拜访。」

「咕！偏偏就是今天啊……！」

坐在老师另一边的榎本同学也问道：

「你跟新木老师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哪、哪有怎样，不就说是高中同学……」

在难得双眼都亮了起来的榎本同学逼问之下，笹木老师显得难以招架。

这么说来，雅子阿姨好像有说过最喜欢的就是恋爱话题了。榎本同学果真也继承了这样的血脉啊。真可爱。

「这么说来，校庆那时笹木老师看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

「呃，跟老同学重逢当然会开心啊。」

「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呢。」

「喵太郎，你的个性是不是跟在学校时不太一样啊？」

「才没那回事呢。」

呵呵呵。

这也是在三年来被日葵「噗哈」所锻炼出来的成果。何况最近半年还一直被真木岛拿这方面的话题说嘴。

攸关恋爱话题，可别以为我还是以前那副德性了！

这时盯上笹木老师动摇的态度，榎本同学直接触及了核心。

「你喜欢新木老师吗？」

「噗呼！」

啊，笹木老师折断了拿在手中的花。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蠢话……」

嗯──满脸通红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相当动摇。没想到竟然会有看见笹木老师这种表情的一天啊。今天似乎会成为一个难忘的纪念日了。

我拿起茎断掉的花，用花艺剪刀修剪整齐。

「但新木老师既漂亮又温柔喔。」

「不，呃，我确实不否定这一点……但、但这终究只是客观看法喔！」

刻意拉出一条防线，反而就跟不打自招了一样。

跟我一样闹得有点开心的榎本同学更是趁胜追击。

「笹木老师。你现在的打扮好像比在学校时还更体面耶……」

「哪、哪有这回事！我平常也都穿这套西装啊！」

他身上确实穿着常见的那套西装，但这么说来……

「我今天也有数学课，但总觉得老师的打扮感觉没这么体面啊……啊，那条领带是新的吧。是放学之后特地回去换的吗？」

「不要看这么仔细好吗！」

榎本同学悄声地说：

「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唔唔……！」

感觉他已经找不到借口了。

我「呵呵呵呵」地向他提出私下的交易。

「请放心。我们没有要贬低老师的意思。」

「怎、怎么说？」

「笹木老师平常这么照顾我们。如果老师坦率一点，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

「呃，喔。你是怎样？最近好像散发出奇怪的从容耶……」

我跟榎本同学一起把脸凑近过去。

「所以呢，是怎么样？」

「请老师直说吧。」

「咕唔唔……」咬牙切齿的笹木老师，这时无力地垂下头。

「不，真的没有怎样啦。」

「那你为什么要不惜谎称自己对花有兴趣，就只为了进到人家家里呢？」

「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

「啊，不好意思。」

糟糕。不小心染上日葵的坏习惯了。榎本同学也是用「这样讲有点太不识相了」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

笹木老师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下走廊，这才清了清嗓子说：

「新木从高中的时候就是那副德性了。该说是不食人间烟火吗……」

「有种说不上来的神秘感对吧。」

「对，就是那样。自己这样讲也有点奇怪，但那个时候的我算是学校的红人喔。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满受女生欢迎的。」

「校庆上甚至会跟伙伴组乐团表演嘛。我倒是没有怀疑这一点。」

「但那家伙对这样的我摆出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态度。这反而让我……就是……」

「反而很在意她？」

「就、就是那种感觉。不，我并不是喜欢她喔。只是很久没见面了，想知道她平常都在做些什么，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才不惜请假没去指导网球社练习，跑来确认她有没有对象吧？」

「我就说不是那样了啊！」

天啊，太开心了。聊别人的恋爱话题超快乐。

正因为自己的恋情经历太多波澜，像这种和平的恋爱话题聊起来特别开心。跟笹木老师平常的态度相比，他在恋爱方面也太笨拙了吧？感觉愈来愈放心不下了。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

「呃，喔。虽然搞不太懂，总之拜托你了……」

这时，新木老师刚好拿着插花道具回来了。

她皱起眉头看着肩并肩坐在一起的我们。

「你们那样贴在一起是怎么了？要是觉得冷，不然我把暖气温度调高一点好了？」

「不。不是觉得冷，我们只是聊了一下花的事情……」

我清了清嗓子。

我在跟日葵的这段恋情中学到了一件事……恋爱攻防时先下手为强！如果晚了一步就不得不处于被动的立场！

「新木老师。冒昧问一下，你这个月的二十四号有什么安排吗？刚好有空的话，笹木老师说想找你吃个饭……」

「喵太郎！」

笹木老师连忙把我跟榎本同学抓到练习室的角落。他压低音量嘟嘟哝哝地说：

「你这家伙，难道不懂得讲话要婉转一点吗？」

我朝榎本同学看了一眼。

……看来她的想法也跟我一样。

「别担心。在我看来，新木老师不像有在谈恋爱的感觉。」

「我也这么想。」

「而且既然要约人出来，不讲得直白一点可传达不出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我们自信满满的样子，笹木老师稍微松了一口气。

「既、既然榎本都这样说了……」

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男人间的羁绊吗？害我有点不想支持笹木老师的恋情了……

不不不，总之关键在于新木老师。

「所、所以说，新木老师，你觉得呢？」

「…………」

新木老师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嗯～……」地想了一下。

咦，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我浮现这个想法时，她果断地回答：

「抱歉喔。我二十四号有约了。」

──哗啦！

无情的回答。

我们三个人都受到天打雷劈般的冲击。

「「「……！！！」」」

现场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沉默。

看到笹木老师有点想哭的样子，我的背部也爆出瀑布般的冷汗。

怎、怎么可能？

那个新木老师有男朋友？她可是假日会跟住在附近的小学生一起打电动，甚至拿出真本事弄哭小孩的人喔。不，但新木老师平常看起来就是个美人，而且好像也有听过女生很善于掩饰那种感觉的说法……

当我完全愣在原地时，榎本同学无意间呢喃：

「但完全没有交男朋友的感觉……啊！」

接着就像有了头绪一样，对新木老师问道：

「……新木老师。请问可以跟我们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结果新木老师也没有表现出不情愿的感觉，反而开心地说：

「我要跟平常会来玩的那些小学生在这里办圣诞派对。大家还要一起做蛋糕喔。」

「什么～～…………」

所以说，这是怎样？

意思是……笹木老师输给了……小学生吗？

现场充斥着跟刚才不一样的沉默。我下定决心，便跟榎本同学一起低下头。

「笹木老师，不好意思。新木老师虽然没有对象，但你的机会也……」

「对不起……」

「你们不要这么认真地道歉！我反而会更难过好吗！」

在我们三个人吵成一团时，新木老师费解地歪头说：

「既然有空的话，笹木要不要一起来？」

「咦……」

这一句话逆转了整个局势。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笹木老师的情绪一口气昂扬起来。

「可、可以吗？」

「是可以啊。当天要记得带Switch来喔……啊，但是笹木，你是会打电动的人吗？」

「别担心！没问题！我会先练习！」

一边看着笹木老师表现出雀跃得像个少年般意外的一面……我跟榎本同学面面相觑了三次，对彼此做了心电感应。

在新木老师眼中，笹木老师就跟住在附近的小学生相去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