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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第五卷 Flag 4.不过,我们是挚友对吧?〈下〉

VIII「与你相伴就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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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来到东京的第六天。

个展当天,我一大早就抵达涩谷。

……好想睡。真的睡眠不足。不,这都是我的错。在抢夺那张床的时候,我不小心踩到榎本同学的黑历史。虽然当时气到理智线断裂,这点还是应该反省。

在个展开始前一小时,我踏入昨天来过的展场。天马他们已经在这里待机,桌上也摆设好饰品,并加上各种装饰。

「啊,夏目!今天凛音也一起……你们两个是怎么了?黑眼圈都好重……」

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天马不禁愣了一愣。

「没怎样……」

「没事啦……」

我们哼的一声撇过头去时,早苗小姐端着托盘过来。

「你们都喝一下这个吧。感觉会比较舒服喔。」

于是乖乖地享用了。替我准备的是黑咖啡。给榎本同学的是红茶……我们的喜好还是一样被她看穿。

不管榎本同学,我先去看了天马的桌子。

「天马。我太晚到了吗?」

「不,这个时间差不多。我们只是必须在IG跟TikTok事先做宣传,才会比较早过来。」

啊,原来如此。

天马跟早苗小姐纷纷将装饰完毕的桌子拍成影片。我也一边装饰自己的桌子,一边参考他们是怎么做宣传。

我请他们告诉我帐号,看了一下那段宣传影片。闪亮的饰品影片上写着「好想快点看到大家喔」……顺便还附上一句「今天也有新的来宾参展,敬请期待喔」。

「天马。这是指我吗?」

「嗯。夏目的长相感觉是我们的粉丝会喜欢的类型呢。如果不是只有这一次,之后也都能一起办展就好了。」

「不不不。这种玩笑话有点过头了……」

「嗯──我并非在开玩笑就是了……」

再怎么说都是客套话吧……

但是听到他这么说,真的让我觉得很开心。虽然我没打算离开老家,但是如果往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在我们如此闲聊之时,榎本同学在身后「叽唰──」进行威吓。天马面带苦笑,一边用不让她听见的音量对我耳语:

「要是我抢走夏目,感觉会被凛音讨厌呢。」

「不,拜托别说这种话……」

「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昨天应该有和好吧……?」

「我也搞不懂,但是好像踩到她的地雷……」

「这样啊。没关系啦,即使如此还是跟你一起过来,感情应该还是很好。」

「真心拜托你别这样。」

完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说到头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我跟榎本同学的关系。之前也曾介绍她是红叶学姊的妹妹,是不是没有那么不自然呢?

刚才那则个展的事前宣传,马上就有粉丝们留下「好期待见到小天~」或是「下班之后立刻过去!」之类的满满留言。真不愧是艺人……不,这应该是天马这个人本身的魅力吧。每一则留言都很温暖。

这些人全都会来到这间小小的展场啊。如此一想,很快就开始觉得紧张。在这种状态下,今天一整天真的没问题吗?

过了不久,有两个女生来到展场。她们都给人很会打扮的印象。我想说这么快就有客人来了,并且感到有点紧张,不过原来是昨天听天马提过的打工女生。

跟两人打过招呼(她们倒是特别问了我跟榎本同学的关系),我也完成饰品的摆设了。

正当我们稍微讨论一下流程时,其中一个女生前来跟天马报告外头的状况。

「Pega哥,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啰~」

「啊。谢谢。」

当我想着排队是怎么回事……朝着展场的窗外看了一眼,结果只看到一整排女生的脚。我愣了一下就赶紧拉回视线。

……这么说来,这里是半地下室。吓死我了。

「啊哈哈。夏目,这个反应真是不错耶。」

「有、有没有被人看到啊?要是被说性骚扰……」

「别担心啦。你又没有恶意,而且她们也没有发现啊。」

榎本同学紧瞪着我的视线犹如芒刺在背……不,我们本来就在吵架,所以不要连这种事都要责难我好吗?

不过虽说是星期六,我还真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排那么多人。这是拜天马的知名度所赐……抑或是饰品的回头客呢?

「呵呵。天马很厉害吧。」

「咦?也有早苗小姐的粉丝吧?」

「在外头排队的几乎都是天马的粉丝喔。我虽然勉强算是艺人,但是我们的团体几乎还没出名就解散了。你看,Twitter之类的平台追踪人数也很少吧?」

她拿起手机给我看了帐号。

确实以前偶像这个名号来说好像有点冷清……其实我也不知道标准在哪里,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

「以创作者来说我也还是个新手,无法期待有太多回头客呢。所以说真的,以个展来说也只是在蹭天马的热度而已。」

「蹭热度……」

呃,这个说法也太……

一边喝着咖啡,我向她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么说来,早苗小姐是怎么认识红叶学姊的呢?」

「喔喔。我们那个舞蹈团体的人气本来就不高。我虽然是团体当中年纪最小的,但以偶像来说并不年轻,然而舞蹈实力又没有到达堪称精湛的程度。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们团体会在小众的程度止步也不意外吧……」

「哦。原来也有这样的团体啊。」

「会上电视的偶像真的只是冰山一角……只有一小部分天选之人才能办到。不如说像我们这样仅在小众止步,然后就此消失在演艺圈的人才是多数。」

一边说着这种现实的话题,早苗小姐一边露出苦笑。

「虽然我的人气没有特别高,不过就只有商品销售的成绩不错。团体解散时,红叶小姐就是看上这一点才会找上我。何况我本来就很喜欢天然石,而且也没有其他事想做……」

「商品销售成绩?」

「就是在演唱会结束之后,进行周边商品贩售的业绩。我们团体是采取每个团员直接卖给粉丝,将周边亲手交给对方的方式。」

「啊,原来如此。也有这种形式啊。」

我只有在漫画等架空作品当中,看过这一类偶像的职业内幕。但因为不太了解,所以有点难以想像就是了。

也就是说,早苗小姐就偶像来说知名度并不算高吧。而且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以创作者来说,前来参加个展感觉也像是要沾一点天马的人气。

(……早苗小姐也是跟我一样,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而来参加个展的吗?)

一想到这里,总觉得让我鼓起了一些勇气。

我拍了拍脸颊,给自己一点鼓舞。毕竟赌上了我跟日葵的关系,我也不只是要来体验个展的「乐趣」,必须认清一些事实才行。

刚好十点整──个展开始了。

♣ ♣ ♣

个展一开始,马上就有客人进来。

主要客群感觉是从大学生到社会人士的大姊姊。然后有几组高中生……也有一组国中生的客人。她们似乎非常开心地来向天马打招呼。

「小天~好久不见~!」

「Pega,我来喽~!」

然而不同于她们展现的热情,行为举止都很冷静。没有人立刻冲到天马身边,感觉很熟稔地按照顺序由柜台人员接待。大家都很清楚前来参加的潜规则。从这点看来,就能知道一早来排队的那些女性都是个展的回头客。

天马也以很开心的模样迎接经过柜台的接待进来的客人们。

「祥子小姐,你好。咦?是不是有换了发色呢?」

「啊,对呀~我找到一间感觉不错的美发沙龙~听人家推荐,就改到那间去试试看了~」

「这么说来,你之前有说过要搬家嘛。这个发色很适合你喔。」

「谢谢~!」

天啊,太强了……

一瞬间就变成天马世界的感觉。不过这也不意外。有鉴于刚才的说明,这并非两人的个展,而是天马的个展。为了控制场面不造成混乱,一开始排队的那些人好像是遵守几个人一组,依序入场的机制。

其他客人也都和乐融融地跟天马聊天。面对她们所有人,天马也很亲切地加以应对。

我觉得最厉害的地方,是天马完全记得每个人的长相,甚至是以往对话提过的事情。这样的互动实在太过自然,甚至到了让我不禁怀疑「他们昨天也有见面吧?」的地步。

打工的服务生将饮料发给每一个人。

这时我才察觉。终于能够理解先前说的「低消一杯饮料」、「早上二十分钟一轮」……这些以一般个展来说有点奇怪的规矩。

这些客人并不是来买饰品的。顶多只是来跟天马见面而已。饰品恐怕是类似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通行证吧。

饰品只是其次的这个事实……如果是放暑假之前的我见到这一点,恐怕会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

(……这也是红叶学姊说过的,身为专业人士的武器吧。)

在饰品品质以外的部分分出高下。

像是知名人士发行小说、演艺人士参选从政之类。眼前就是类似这一类的状况。以规矩来说并没有问题。

自从暑假那件事之后,红叶学姊向我们提议的就是天马这样的形式。

让日葵加入演艺经纪公司,并且捧红她。再透过她的宣传力道贩售我的饰品。红叶学姊就是为了让我见识这样的手段会带来多大的成效,才会诱导我参加这场个展吧。

(可恶。挂在眼前的红萝卜看起来超好吃的……)

不,我不能受到诱惑。

在察觉红叶学姊的目的之后,我要做的并非去选择是否接受她的提议。而是反过来利用红叶学姊的诱导,让我自己也能吸收学习到一些事。我是为此才参加这场个展的。

……不过真的是天马一枝独秀耶。

客人进场之后,首先享受与天马聊天的过程。接着听他介绍新的骷髅戒指。一个人不只一个,而是买了好几个。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开展场。

在「早上二十分钟一轮」这项规定下,客人顶多只能做到这些事。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把目光放在我们的商品上。虽然在天马与其他客人聊天的时候,会有些人稍微过来看一下,但是也仅止于此。完全没有可以介绍饰品的空档。

(该不会一整天下来都是这种感觉吧……)

如此一来会变成怎么样呢?就算要我在这种状态得到一些收获也很伤脑筋,应该说感觉真的会在无所适从的状况下结束……

我还得卖完二十个饰品……喂,榎本同学。不要用一副好像已经获胜的笑脸看我。

「小悠。你记得我们约好的事吧?」

「我、我知道啦。不用你这样一直提醒。」

还有拜托不要拿着存有立誓录音档的手机给我看。内心感到不爽的我看着整个展场。

真的得赶快卖出去才行……

「……嗯嗯?」

服务生拿了一张小纸条给我。上头写着对面那桌面带微笑的早苗小姐给我的讯息。

『我们的工作是从中午才开始。请放心吧。』

我愣愣地朝她看去,在对上眼的时候朝着我轻轻挥手。

……咦?我的心情有这么容易表现出来吗?正当我觉得坐立难安时,发现旁边的榎本同学不知为何一直紧盯着我。

「榎、榎本同学。怎么了吗?」

「小悠。你跟早苗感觉很要好耶。好像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开心。」

这个女生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总觉得那个昙花手炼也跟她一起紧紧盯着我。这家伙岂止产生自我意识,根本完全偏向榎本同学那一边吧。

──现场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排队的人潮中断了。

趁着这个空档,天马总算可以喘口气。接着指示工读生在门口挂上「休息中」的牌子。

接着一脸愧疚地对我说: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接待客人。本来是想趁着空档向大家介绍你的饰品……」

「不,我没有在意这种事,而且我也必须自己卖完才行……」

「咦?为什么?」

「啊~有点原因……」

其实我现在赌上跟女友之间的关系,以卖完饰品一决胜负……最好说得出那种事啦!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成熟所致。

在我的饰品没办法吸引客人兴趣的那个当下,会这么觉得也是理所当然。要是把饰品卖不出去的原因归咎在其他人身上,往后也不可能顺利。

这时早苗小姐也替我圆场:

「别担心啦。夏目感觉满沉着的啊。」

「与其说沉着,应该说才刚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不过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早苗小姐的饰品也几乎没卖出去。

毕竟我是新面孔,没卖出去也很合理,但是早苗小姐不一样。从她刚才的态度看来,应该跟天马一起办过几次像这样的个展才对。既然天马用一样的方法累积销售成绩,那些回头客应该也都知道早苗小姐才对。

这时早苗小姐凑过来看着我的脸。

「夏目?你应该是在想一起参加个展的我为什么饰品会卖不出去吧?」

「咦!」

我吓了一跳,连忙思考要怎么蒙混过去。

但是我马上就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于是坦率地从实招来。不知为何,面对早苗小姐时,就能感受到一股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看穿的神秘氛围……并不是像云雀哥或咲姊那样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而是该怎么说,会让人自然而然投降的感觉。

「是、是的。我心里想着早苗小姐参加过几次个展,为什么会没有客人回购呢……这么失礼的想法真的很抱歉。」

原本还以为会被骂,但早苗小姐只是快活地笑了。

「没关系啦。我也相当清楚自己的能力尚嫌不足。」

天马也受到影响跟着发笑。

「夏目的本性很温柔呢。」

「不,才没有这种事……」

「你不用这么客气。即使是有着相同志向的创作者,也是为了让自己在生存竞争当中存活下去而必须打败的对手。也会有很多人甚至乐于见到他人的失败。能像你这样替别人着想,可说是天生的特质。」

(插图012)

「…………」

我倒觉得那是在说天马他们吧……只是说出口好像不太好,于是我把话吞了回去。

不过越是跟天马他们聊天,就越是惊讶于他们的气量之大。明明与我属于同年代,却能率直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很有胆识。换作是我,绝对会害羞到说不出口吧。

这想必不是作为创作者,而是身为一个人累积的经验差距。前偶像听起来给人光鲜亮丽的印象,但是这几天也听他们说了有过比我更加辛苦的历练。

……这么一想,就觉得像这样臆测他人的事情也太失礼了。

算是为了邀请我参加这场个展的两人,我也想让大家知道我自己的能力。然后可以的话,还想让天马他们认同我是个「对等的对手」。另外也想顺便卖完所有饰品。

为此──

「接下来就没有『二十分钟一轮』的规定了。这样多少就能空出一点向客人推销的时间。我也得努力让夏目觉得自己是『对等的对手』才行,对吧?」

「咦……」

早苗小姐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鼓励,不禁让我愣在原地。

察觉到我的视线,早苗小姐疑惑地偏着头。接着才回过神来,红着脸一副慌乱的样子。

「不、不好意思。难道我的说法搞错了什么吗……?」

「不是,那个……」

搞错了什么?

怎么可能。正好相反。我是听见简直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的发言,才会不禁感到惊讶。

这时外出的两个工读生回来了。她们抱着好几个感觉很时尚的三明治店家的纸袋,以及同样时尚的饮料。

「我们买午餐回来了~」

「谢谢你们。那就稍微填个肚子,为下午做好准备吧。」

随着天马的话,我们也准备一张新的桌子。一边打开餐点的包装,我一边抱持着疑问。

很快就会知道早苗小姐让我感觉不太对劲的原因是什么。

♣ ♣ ♣

原本还以为又会有天马的粉丝冲进来,没想到正如方才所说,下午的来场人数稳定许多。

只有几位客人在外头排队等待休息时间结束,而且也没有设定时间限制就让那些人进场。跟早上过来的那些客群相比,年龄层再稍微提高一点。

某位女性客人沉稳地跟天马开心聊完之后,注意力就转向饰品上头。跟天马聊了一下骷髅戒指,然后买了一个。

她立刻就戴上那只骷髅戒指,并且熟门熟路地跟天马一起自拍。感觉是相当亲近的常客。

这时天马带着那位女性来到我这边。于是我绷紧神经,天马便笑咪咪地介绍我们认识。

「渚小姐。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新朋友。」

「哎呀。初次见面。」

突然被说是「之前提到」,害我的脸也热了起来。

得说点什么才行……如此心想的我嘴巴又开又阖,就是完全说不出话来。我害怕美人的雷达依然健在!这样真的有办法把饰品全部卖完吗!

「啊,呃……你、你好。」

总算挤出这么一句话的瞬间,不知为何天马跟榎本同学同时「噗呼!」笑出声来!

(咦,怎么了!我刚才的举动有那么可疑吗?)

在我心脏飞快地跳个不停时,那位女性也愣了一下。接着浅浅地笑了几声之后,感觉很温柔地提及我的饰品。

「这个干燥花做得真美呢。」

「……!谢谢!」

我抬起头来大声道谢。她一边说声:「可以摸吗?」一边拿起秋水仙的花做成的发带。

「我想买这个,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我慌慌张张地替她结帐。

这时天马对我说声:

「夏目。你有带名片之类的吗?」

「啊,对了!」

我连忙将日葵连同饰品一起寄给我的名片递给她。

真不愧是日葵。是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女朋友兼命运共同体(共犯)。完全看透我什么时候会忘记什么东西──那是怎样未免太丢脸了!

「这、这这、这个IG帐号上也有刊登其他商品……」

「谢谢。那我就收下喽。」

她接过之后,我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对天马说声:「这个戒指我会发个Twitter喔。」便挥手离开了。展场里的其他女性客人纷纷说着「哇啊,好美」、「那个人是……」之类的话,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人。当我慢了好几拍才思考这种事时,送她离开的天马回来了。

接着他感觉很有趣地笑道:

「难道夏目没有认出来吗?」

「咦?」

他指的是刚才那位女性吧?

不,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她,但是我认识而且人在东京的女性,就只有红叶学姊而已。

「……难道刚才那个人是红叶学姊变装的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何又惹得他发笑了。

呃,我没有说出什么好笑的发言吧?还是说我的感性受到日葵太深的影响,现在其实是很搞笑的状况吗?如果是在「并桌食堂」这个节目里会变成「给我等一下!」吗?

正当我在心里胡思乱想时,一旁的榎本同学以从紧张的情绪当中解放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小悠。刚才那个人是女演员米川渚喔。」

「…………」

这句话在我脑中奔驰。对照这个名字跟我的记忆之后,忍不住大声喊道:

「是演星期一那部电视剧的人吗!」

「对啊。演女主角的那位。从去年的电影开始,就被称为现在当红的演员。」

「这我知道。日葵那家伙说过她超喜欢的……」

与此同时,我在我脑中重播一次刚才自己的言行。第一次跟超人气女演员见面,竟然说什么「你好」,到底自以为是哪根葱啊!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哇啊啊啊啊啊!」陷入很想死的心境时,天马拍了拍我的肩膀,彷佛是要激励我。

「不用那么在意啦。」

「但、但是如果她以为我看不起她怎么办……」

「不会啦。她应该只会觉得『没被认出来啊』而已。」

「不如说那样也很丢脸……」

原来艺人真的会私下外出啊。而且还这么干脆地见到面。话说我以为艺人私下外出时都会戴着口罩或墨镜之类遮住脸……啊,把我带来这里的那个超人气模特儿也是什么都没遮呢。

东京太厉害了。简直就像艺人的布雷区。说不定这几天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

天啊,日葵。我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朋友。我已经想回去那个和平的老家了……虽然为此我得把饰品全部卖完才行。

「天马,你好厉害啊。竟然认识那样的人……」

「之前我去看朋友的舞台剧时,她刚好就坐在我旁边。在那之后她一直对我很好。」

「是、是喔。真心羡慕你的社交能力……」

换作是我,就算真的认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往来。毕竟如果想维系朋友关系,就需要付出相对的努力及品味才行……

「顺带一提,她跟红叶小姐是死对头,所以下次如果还有机会见到面,不要提起她的名字会比较好喔。」

「真不想听到这种事……!」

以后每当我看到米川渚的电视剧时,都会冒出「这个人讨厌红叶学姊啊……我懂」这种杂念吧……看来我是不想知道自己喜欢的艺人过着何种私生活的类型。

「但是多亏了天马,总算卖掉一个了……」

「啊哈哈。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啦。」

下午马上就卖掉一个。早上还以为「一整天一个都卖不出去」,看来这是个好兆头。

榎本同学戳了戳我的侧腹。住手,我说过那里是我的弱点吧!

「小悠。你可是要『自己』卖掉喔。」

「我、我知道啦。我才没有想过要让天马帮我全部卖完。」

她十分强调这件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拜托天马,就跟我和日葵做的事一样了。我是来寻找只靠自己的力量能够得到的东西。

这时早苗小姐也来到我这边。

「米川小姐今天也好漂亮呢。」

「啊,早苗小姐。你的客人呢?」

「刚才那些客人都离开了。直到下一批客人过来之前就先待机吧。」

这么说来,早苗小姐好像没跟米川渚说上话……

「早苗小姐,你没跟米川小姐打招呼没关系吗?」

「啊哈哈。因为她把我视为红叶小姐派的人……」

啊,是因为这样……

啊,嗯,这才是正常状况吧。天马的社交能力真的太厉害了。

「早苗。夏目有卖掉饰品了喔。」

「哇,那真是太好了!」

看见她替我感到高兴,我也觉得很窝心。

「早苗小姐,刚才好像也有几个客人在看你的饰品吧。」

「啊,是的。多亏了大家,我卖了五个喽。」

咕啊!

什么时候的事!正当我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慌乱不已时,竟然已经创下这么厉害的战果。真不愧是早苗小姐,有过参加个展的经验就是不一样。

这时下一组客人打开展场的门进来。我们立刻停止聊天,返回各自的位子上。

♣ ♣ ♣

接着下午的时段结束了。

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本来比较趋缓的来客数,也再次一点一点增加。中午过后年轻的客群变多,现在则是开始有些感觉像是OL的大姊姊们过来。看样子好像是轮到下班的人光临的时段。

但是就算这样冷静地分析客群,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我看着从白天到现在几乎没有变化的桌面如此心想。

──饰品卖不出去。

虽然并非完全没有。是有卖了一点。

……没错,一点而已。只有两三个。而且全都是在天马的介绍下,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买的……虽然我没有注意到,但是好像又来了几个艺人。

总之饰品卖不出去。我自己一个人抱头苦思。

(这样会被榎本同学瞧不起也是理所当然。再这样下去……嗯嗯?)

身旁的榎本同学手指飞快地好像在手机上记录些什么。她一脸认真的表情,锐利的目光甚至还带着可怕杀气,让我吓了一跳。

榎本同学该不会因为看不下去,所以在帮我调查一些解决方法吗?……什么嘛。榎本同学果然还是很体贴。昨天听她把我说得那么没价值,还以为是真的瞧不起我,但那其实只是刻意扮黑脸的激将法啊……

我朝她的手机画面瞄了一眼。

「护花使者小悠的奇迹约会计画」

啊,是惩罚游戏(交往)之后的约会计画啊……

榎本同学已经深信自己会取得胜利了。她都已经在认真拟定理想中的约会计画,甚至无暇搭理我。到底是多么恶魔的计画啊……我看看是有什么内容呢?「小悠考到驾照并载我沿着海岸线兜风之后,在夕阳的映照下第一次接吻///」……也太平成了吧!真难想像是令和时代的高中生会挑选的约会行程……

总算注意到我的视线,榎本同学连忙遮起手机画面。然后脸颊微微泛红地说道:

「小悠。这样太害羞了,你不可以看……」

「你对于害羞的基准也太难以捉摸了……!」

这真的跟前天在床上喵喵喵个不停的是同一个人吗?跟此时写下那种很有情调的要求落差太大,害我觉得感觉快要感冒了。

而且以分钟安排的行程又是怎样,那是第一次参加校外教学的自由活动时间吗?是当天完全不能睡过头的那种……

对于这场胜负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大。

相较之下,天马顺利地销售自己的饰品。

为了应对傍晚之后开始涌现的客人,他刚才打开了第三个收着库存的纸箱。总共……虽然我也没有算得很仔细,说不定已经卖了两百个左右。

早苗小姐也挺顺利的。毕竟个展的宗旨比较偏颇,所以不及天马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应该也卖了五十个左右。

这个差距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必焦急。这场个展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然后必须卖掉的饰品还剩下大约十五个。

跟国中时的校庆相比轻松多了。只要从今天这个结果当中得到一些经验就好。然后明天将这些全部卖完……不同于理智的思考,只有莫名静不下来的感觉不断在内心深处累积。

(不,像这样放弃才是最没用的。为了明天,多少也要……)

我在茶水间一口气喝完咖啡,接着就回到自己的桌子。这时刚好有个过来我这边看看的客人拿起一个饰品。

她手里拿着的是用红色鼠尾草做成的项炼。将花洒落在树脂台座上,呈现熊熊燃起恋慕之情的意象。

「啊,呃,这个饰品是用鼠尾草做的,鼠尾草有着『智慧』跟『亲情』等健全的花语,不过这种红色鼠尾草也有代表恋爱热情的含意,这种热情如火的恋爱渐渐成熟的感觉很不错……」

「啊,是喔。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

然后就此陷入沉默。一副「那又怎样?」的感觉,表情也渐渐变得冷漠。

即使我想再说点什么而开口……也只能无力垂首。

客人当然就此失去兴趣,然后走到早苗小姐那边……她们交谈了几句之后,客人很干脆地买了一条翡翠手炼。

身旁的榎本同学「唉嘿」堆起灿烂的笑容。

「小悠,毕业旅行我想搭豪华邮轮来一趟海上之旅喔♡」

「可恶!觉得自己赢定了就开始无视预算……!」

这可不是把公司交棒给儿子的退休老板夫妇享清福之旅。而且我的英文那么烂,还得多念点书才行……就说不是这样!我干嘛在那边「趁现在先解决几个问题好了」的感觉啊!

(啊!在我们说这种蠢话的时候,天马又卖出去了!)

然后我则是再度向客人搭话,但还是卖不出去。

为什么啊?不会讲话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跟参加个展的经验有关吗?我是不是只要多参加几次,就能渐渐变得像他们这样顺利销售出去呢?

我不知道……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国中那场校庆上,在遇到日葵之前也是这样的心情。浑身明明因为焦躁感而发热,背脊却凉得不得了。整个人无能为力,脑袋也是昏昏沉沉。

只靠一杯咖啡提振起来的动力,终究只有这点程度。

(还以为自己能够做得更好……)

国中校庆那时也是,我不过是靠日葵帮我卖掉饰品而已。

我完全没有成长。这也是理所当然吧。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一直都是以命运共同体的身分一起贩售饰品至今。

我制作饰品,日葵负责贩售。

我只是得到了一个最强的搭档而已,并没有学习贩售的技巧。只不过是这样,我为什么会觉得能做得更好呢?这种家伙竟然认真想要成为跟天马他们「对等的对手」。听了就想吐。

光是日葵没有在身边而已,我自己就是这么不可靠。

甚至觉得至今为止这三年的时光,简直就像一段空白。我们之间培养起来的,难道只有恋情而已吗?也就是说我没有真挚地面对自己的饰品吗?对我来说,饰品果然只是把日葵留在自己身边的道具吗?

眼看我的思绪就要深陷泥沼时──一道男性的身影站在我的桌子前面。

「高个子。就只有你打烊了吗?」

「咦……」

我抬起头来。高个子?是在叫我吗?

眼前是个胡子大叔。穿的衣服好像也破破的,瞬间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有强盗跑进来。

仔细一看,与其说是脏兮兮的一个人,更加接近狂放的印象。破破的衣服应该也是原本的设计吧。感觉乱糟糟的头发也是四处若无其事地抓个造型。伴随冷气吹来的风,带有一股清新的古龙水香气。

(……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冷静想想,当然是来看个展的客人。虽然也有男性客人前来参观这场个展,但都是年轻又整洁的感觉。当我觉得他真是引人注目时,他再次对我开口:

「喂。在客人面前发什么呆啊。」

「啊!对、对不起!」

我连忙拿起一个放在桌上展示的饰品。

「请、请参考看看,像是这款耳环您觉得如何呢?」

「啥啊?你觉得我像是会戴那种花卉耳环的人吗?」

不然为什么要站在我的桌子前面啊!

我的商品全都是花卉饰品。应该说除此之外什么没有。我当然会想说是不是要送给女朋友的礼物之类的啊。

「喂,下一个。」

「下、下一个?呃,那么这条项炼……」

「不对吧!多用眼睛观察,多看看啊!」

「眼、眼睛?」

好可怕好可怕!

我最怕这种会随意怒吼的人了。云雀哥跟咲姊都是属于默默散发压迫感的类型,所以还勉强可以沟通……而且用眼睛观察是什么意思啊?当我被这个人吓到不行的时候,在另一头接待客人的天马大声惊呼:

「老师!好久不见!」

「……呦。」

(插图013)

他似乎立刻对我的饰品失去兴趣,朝着那边的桌子走去。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有些可惜……老师?

也就是说那个人正是天马昨天说过的,在他那边学习当个创作者的老师啊……总觉得是个跟我想像中完全相反的人。毕竟是天马的老师,我还以为会是感觉更加沉稳的人。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时,天马便跑去握住那位男性的手,感觉很开心地摇晃起来。脸上也浮现不同于刚才待客时的「客套微笑」,而是跟年纪相符的笑容。

「老师,你今天来了啊!我超开心的!」

「是你叫我来的吧。」

「因为你平常都不会回我LINE啊!」

「有那时间跟你去吃饭,我还不如用来工作。」

……总觉得好像是关系稳定的情侣对话。

当我们在一旁看着时,那名男子戴上手套并伸手拿起骷髅戒指。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感觉有些嫌弃地说道:

「你还在委托那家厂商啊?」

「呃,是的……」

「我之前应该有跟你说过他们做工粗糙。你没去找别家厂商吗?」

天马瞬间抖了一下。当我想着会不会是我看错时,他露出跟平常一样的和善笑容:

「因为这家厂商真的对我很好嘛。啊,他们之前还来看了我参加演出的舞台剧……」

「…………」

天马的话让那名男子的表情越发冷淡。最后他低声……但又明确带着直捣红心般的存在感的声音问道:

「那就是你追求的『理想』吗?」

「…………」

一直说个不停的天马不再开口。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吞了回去。如果只看这个态度,肯定是与年纪相符的男生表情。平常成熟稳重的氛围褪去,感觉很懊悔地咬着下唇。

「……不是。」

「这样啊。你自己明白就好。」

男性叹了一口气之后,再次转身面对我。他朝我这边走过来时,跟刚才一样看了一遍摆在桌上的饰品。

「高个子。你做的饰品很漂亮。」

「咦?谢、谢谢──」

谢谢你的赏识。在我要把这句话说完之前,他便用冷淡的声音打断我。

「但是,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我不禁语塞。

男子的右手拇指隔着肩膀指向另一头──也就是天马的方向。

「相对的,『这家伙只是靠一张脸』。」

「……?」

当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时,那人以嘲讽的语气向我说明:

「他是用那张脸去吸引女人,让她们成为粉丝并买下饰品。就是这样用附加价值去销售的类型。饰品的品质则是摆在其次。所以就算团体解散了,他还是会以艺人的身分接下一些像是舞台剧之类的琐碎工作。」

「老师,也不用把那些说成是琐碎工作嘛。」

天马稍微吐槽一下,那名男子就朝他狠狠瞪了一眼。天马以很不自在的感觉撇开视线。

「高个子的技术想必很不错吧。一心埋头提升品质的那种类型。就算要不惜舍弃其他事物,唯有这点绝对不会退让的那种创作者。不过这种老派风格我满喜欢的就是了。」

「…………」

这是在称赞我吗?

感觉讲得很迂回,让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但是以现代的创作者来说,那个只靠脸的家伙还是好多了。」

「咦……」

那名男子沉默地拿了一张桌上的「you」名片。他用手机扫了一下QR码,便阅览起我们的IG帐号。

看过一轮上头的饰品照片之后,嘴边的胡碴随着「呵」的一声轻笑而扭曲。

「这个IG上的女人是谁?」

「是、是我饰品的模特儿……」

「年纪轻轻就有专属模特儿啊。你有很好的缘分嘛。今天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因为老家在九州,今天只有我……」

「那么旁边那个女人呢?『看起来』满不错的,不是模特儿吗?」

视线紧盯着榎本同学。

「……呃……」

他毫不客气地追根究柢问了许多问题。尽管对此感到有些不舒服,既然得知他是天马的老师,我也不能表现出失礼的态度。

「她是我的挚友。帮忙处理一些饰品的事务工作……」

「哦~明明专属模特儿没能过来,处理事务的女人却来了。然后你就自己悠哉地坐在那边是吧。」

「请、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语气不禁变得有点冲,但是那名男子也只是「呵」冷笑一声而已。像是在说「像你这种小鬼凶起来我也一点都不会害怕」的感觉。

「你知道有句话说『神寄宿在细节里』吗?」

「我、我知道。意思就是想做出好东西,就要连细节都讲究到底吧。」

无论是哪个领域的创作活动都能套用这句话。

以J─POP为例,如果要让副歌带起整首歌的最高潮,就要将主歌到导入都调整到位;或者是漫画,总不能只有背景画得特别随便;天马参与演出的舞台剧也是;听说就连每一个小道具都要确实顾虑。

细节部分若是处理得太过随便,就做不出好的成品。这对我们饰品创作者来说也是亦然。

然而那名男人一句话就否定我的想法。

「并不是这样解释的。」

他的脸突然朝我逼近。

「既然神寄宿在细节里,那就代表创作者所讲究的东西,『外行人终究看不出来』。」

「唔!」

他边说边拿起一个我做的饰品。

「你做的这个,是每一个步骤都精心完成的『永生花』。然而并没有任何一个顾客光是看到这个就能联想到其价值、直到作品完成前耗费的辛劳,以及必须花上五六年的时间修行才能有这样的技术。这在银饰的加工技术来说也是一样……我很惊讶你年纪轻轻的,却不是使用脱蜡技法,而是以锻造技法为主。」

他每一句话讲得段落分明,并缓缓说出结论:

「但是无论寄宿了多么美丽的神,『要以一个专业人士继续做下去』,若是没办法转换成金钱就没有意义。换句话说,这就是垃圾。」

「……!」

这个瞬间,我顿时愤怒地站起身来。

……然而情绪也就此结束。这个人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他这么说并非瞧不起我。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从坐在那边的你身上,看不到想把你的神送到客人手中所做的努力。在那个当下,你在开战前就已经输给这个只靠脸的家伙了。」

他以粗鲁的动作抓了抓我的头。

「不要在个展期间露出死鱼眼坐在那边。没有挣扎到最后一刻的家伙,怎么可能得到什么『经验』啊,别傻了。」

他用拳头轻敲了我一下。

不同于他的行动,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温柔。我愣了一下,结果给出一个僵硬的回应。

「呃,喔……」

无意间,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某人。是红叶学姊吗?还是云雀哥?……不对,莫名觉得跟咲姊很像。

「高个子。你叫名字什么?」

「啊,名片上有……」

「这里只写了『you』而已喔。」

「啊,对耶。不好意思。呃……我叫夏目悠宇。」

这时──

那名男子顿时瞪大双眼。身体重心一个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但是他的眼睛确实盯着我。感觉像是在打量……不,正确来说,应该比较接近确认某件事一般盯着我。

「夏目?难道你老家是开便利商店……?」

「咦?啊,对。是这样没错。」

「而且有三个姊姊……?」

「你、你真清楚耶。」

然后像是领悟了什么,突然跺起脚来。

「那个恶劣的女人!绝对是在陷害我吧!」

「……?……?」

我跟榎本同学完全陷入混乱。那名男子狠狠瞪着我。接着「咳!」清了一下嗓子,并且瞥了我一眼。

「悠……!悠宇……同学。」

「什、什么事……?」

悠宇同学?

感觉有点虎头蛇尾地叫出名字之后,我怀着戒心做出回应。那名男子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不知为何像是在恳求般开口:

「跟我见过面这件事……绝对不准跟咲良说……不,拜托你别说喔。」

「啊?」

听他说出我不久前才想到的三姊的名字,我也吓了一跳。就在我吓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那位男性就快步离开展场。

「啊,等等……!」

我连忙追了上去,但是当我走到外头时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虽然夏天傍晚天色还很亮……不过他应该走进附近大楼的暗巷了吧。

我也只好返回展场。

天马很愧疚地跟我说声:「我的老师那么突然真的很抱歉。」所以我也回了一句:「没关系。」

回到座位之后,榎本同学也怀疑地问道:

「刚才那个没礼貌的人,是咲良姊的朋友吗?」

「没礼貌……算了,只是我也不知道。虽然看他那个反应想必认识咲姊吧。」

如此一来,在他离开前脱口而出的「恶劣的女人」十之八九是指红叶学姊吧。我莫名如此确信,并且叹了一口气。

先别管这个世界有多小,多亏他给的建议让我清醒过来。直到刚才还模糊不清的思绪,现在就像是万里无云一般清晰。

距离今天这场个展结束为止,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该做的事情,绝非在这边茫然地看着其他人卖出一个个饰品。

我在榎本同学的面前「啪!」双手合十。

「抱歉,榎本同学!请你先帮我应对一下客人!」

「咦,但是……」

「你不用主动招揽客人。如果有人想买再帮我结帐找钱就好。拜托!算我求你了!」

「…………」

榎本同学低下了头。

「那样……是没差啦……」

勉强得到她的同意。这样我就能够专心了。

我呼出一口气,并且闭上眼睛。

刚才那名男子给了我什么样的建议?为了将我的神送到客人手中的努力……不,不对。是更早之前……无论做得多么讲究,卖不出去就是垃圾……现代的创作者……比起追求饰品品质的我,靠脸吸引客人的天马身为创作者的等级还比较高……现在的我为了挣扎而该采取的行动……不行,我想不起来。

难道他只是在耍我吗?

不,不可能。我敢如此断定。

因为那个人的说法虽然粗鲁,内容却很真诚。

今天刚过中午时。下午的场次刚开始不久就来到现场的米川渚。她说我的饰品是「漂亮的干燥花」。

基本上满多人都不知道的……其实干燥花跟永生花严格来讲是不一样的东西。

无论做法、质感、特征、花可以维持的年数……全都不一样。

但是对一般人来说就是「干燥花」。

不过那个人明确地说出「永生花」。他拿起我的饰品时,也细心地戴上手套。即使是像我这种小鬼做出来的饰品,他依然给予敬意。

而且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吧。

他光是看了这个饰品一眼,就连我身为创作者的资历都精准说对了。不可能只凭着直觉就足以说出「经过五六年的修行」这种话。因此很容易想像他也是累积了足以办到这种事的经验。

那个人说过「神寄宿在细节里」。他每一个细微的态度,都在在体现这句话。这样的人不可能会随便信口开河。

(到底是哪句话?为了挣扎到最后必须做的事……啊!)

那个人一开始就说了。

『多用眼睛观察,多看看啊!』

用眼睛观察。

他刚才突然对我这样说,害我感到混乱,不过冷静思考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听说过武术中有一句话叫「临摹练习」。意思是与其用口头教授,不如观察对方的一举手一投足,进而从中偷偷学习。

在这个现场,我该偷偷学习的对象……那当然是成果比我还要亮眼的两人。关于这点,那个人也若无其事地给了我提示。

天马的做法并非我能临阵磨枪就办得到的。而且难不成是要我突然就对来场的女性客人使出帅哥笑容光束吗?未免也太过莫名其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报警抓走(不过换作是云雀哥应该会有办法吧)。

如此一来,对象就是──早苗小姐。

仔细想想,早苗小姐的言行跟成果并「不一致」。首先她说这场个展不会有自己的粉丝前来。确实几乎所有客人都是先跑去跟天马讲话,因此这并非谎言。

然而她还是顺利地提升销售成绩。天然石的确很有魅力,但是我不认为市场需求的差异有大到这种程度。

她恐怕跟天马一样,武器就在于饰品以外的部分。她有着让不是自己粉丝的客群当场买下饰品的武器。

我睁开双眼。

接着紧紧盯着早苗小姐的贩售情形。有位女性离开了找天马讲话的队伍,她便跑去找对方攀谈。两人聊了几句……一边给对方看看桌上的天然石项炼。最后好像说了几句……啊,买了。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必胜流程实在太过顺畅,我找不出学习的关键。

再一次。早苗小姐正看着某位客人。她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确实一直盯着对方。在这段期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盯着。

这段前间,有其他一组两位的客人来到她的桌子前方。早苗小姐也做出应对……咦?她没有接待对方?早苗小姐完全无视眼前的客人,从刚才开始都一直在观察同一位女性。

不知为何,她不是对着眼前的客人,而是跑去向人在远处的女性搭话!

搭话的女性来到桌前,她立刻拿起一个皮革发夹给客人看。那是早苗小姐自己也有在用的东西。针对商品稍微说明之后,那位女性马上买下来了。

然后刚才来到桌子前方的二人组在那之后也物色了一阵子……但是什么都没有买,又回到天马那边去了。

看起来……并不像是因为早苗小姐没有搭理她们而生气。刚才买下饰品的人,以及没买饰品的人究竟差在哪里呢?

第三次。早苗小姐看向一个刚踏进展场的女性客人。就跟刚才一样,她的目光完全盯着对方。那位女性客人跑去天马那边……咦?

那位女性客人一边在跟天马聊天,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早苗小姐的桌子。感觉没能很专心跟天马讲话。

彷佛盯上她把天马让给其他客人的瞬间……早苗小姐跑去向她搭话。这时依然完全无视其他来到自己桌前的客人。

(……难不成她是在「选定对自己的饰品抱持强烈兴趣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我觉得自己彷佛被强烈的冲击打趴在地。

讲得难听一点,就是自己挑选客人的傲慢行径。但是这却惊人地合理。

若是想在这个场地、时间、成本都受限的空间稳健提升销售成绩,这个做法确实很有效率。从她看到就上前搭话的拼命程度来看,简直像在催眠自己「这些都卖不出去!」……有如刚才的我一样。

但是这种方法真的可行吗?

如果真的可行,那么感觉就好像是超能力。

(不,早苗小姐应该办得到吧。)

我回想起她之前说过还在舞蹈团体时的事。

早苗小姐说自己在团体里并非特别有人气的团员。但是唯独直接亲自贩售周边商品的销售成绩特别优异。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周边商品的销售成绩与本人的人气画上等号。

即使如此还是能够提升销售成绩的话……就代表她是从为了其他团员而来的那些客人当中,将「可能成为自己潜在粉丝的顾客」拉拢过来。

(……我真的是个不谙世事又没礼貌的小鬼啊。)

直到今天这场个展开始之前,我都以为早苗小姐也是为了寻找「某个东西」好让自己创作者的水准可以更上一层楼才会参加。

然而她并不「为了得到什么」才参加个展。

早苗小姐「本来就已经具备了」。

她是为了磨练这项武器,才会特地主动投身于不利的状况(客场)之中。

这就像是毒蛇般的做法。自从进入这个天马准备的环境开始,就从死角观察来场的顾客们,只要一看到有破绽的瞬间便露出獠牙。等到毒素蔓延全身之后才发现就已经太迟了。

察觉到这一点,更能看懂早苗小姐的行动模式。

看起来虽然是面带笑容又很有礼貌地坐在座位上,但是她的双眼丝毫不间断地一直在观察四周。而且只要盯上一个客人,直到向她搭话之前都不会转移目光……然后又卖出了饰品。

那么敏锐的洞察力,令我瞠目结舌。

(……我有办法做到吗?)

不,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要去做。

如果要在这个状况下多少提升销售成绩,就只能模仿早苗小姐的做法。我观察起刚入场的女性客人的动向。她首先去跟天马打招呼,并且听他介绍饰品。然后看着桌上为数不多的饰品犹豫地说声:「要选哪个好呢~」然后结帐。这时刚好有其他客人过来,她便让开那个地方朝我这边看来……咦!在跟我对上眼的瞬间,她愣了一下便撇开视线。然后快步走向早苗小姐的桌前。

刚才那个反应是怎么回事?超受打击的。我的外表有糟到会让人看了就想逃吗?难得天马介绍了美容院给我……

「小悠、小悠!」

「咦?啊,榎本同学,怎么了吗?」

榎本同学以有点受不了的态度说声:

「你那样一直瞪着客人,感觉好可疑……」

「…………」

咕啊……!

听到这番冷静的指摘,我差点忍不住要咳血。原来刚才那位客人的态度是因为这样啊。说得也是,突然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确实满可怕的……

要是给天马惹麻烦将是一大问题。于是我用认真的态度请求榎本同学帮忙。

「榎本同学。我现在要澈底观察客人,要是感觉有点变态的话希望你可以阻止我。」

「小悠,你知道自己说了很危险的话吗……?」

榎本同学带有常识的指责刺得我好痛……

但她没对我使出铁爪功让我强制退场,总之先答应了我的请求。即使我们正在吵架,她果然还是很体贴……

我重振精神,再次观察起客人。

不能漫无目的地观察。那样跟看到人就搭话是一样的。我认为早苗小姐是抱持某种把握,才会持续观察客人。

那么,究竟又是什么把握呢?

要怎么做才能找出对自己的饰品抱持强烈兴趣的人呢?跟早苗小姐聊天的过程当中,有没有类似的线索……啊。

早苗小姐说过「长时间都随身带着天然石所以可以听见声音」之类的话。

不,石头并非真的会说话。这点我能理解。不过那也不完全是虚幻的妄想。

就连我平常在照顾花的时候,也会觉得他们在对我说话。虽然会被日葵拿来消遣,但是天马他们能对这种感觉产生共鸣。

把注意力放在花上面吧──

一定有着某些契机才对。不要错过那些细微的变化。这些都是我倾注心血做成的饰品。没有任何人比我还更了解他们。

像是这个万寿菊。

仔细想想,栽培这家伙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一般来说万寿菊都是耐热又好栽培,然而这家伙总是很没精神地萎靡不振。我替它弄了遮阴,也试着换过盆栽。再加上日葵说要去东京之类的事闹得歇斯底里,我的精神也受到不小打击时,它真的一副快要不行了似的模样差点枯萎。

但是最后还是像这样开出漂亮的花朵。

看看啊,现在变成这么可爱的饰品喽。说真的,这家伙在这次的夏季饰品当中,可说是我最投入情感的一个……啊,不行,感觉好像快哭了。

饰品们纷纷激励我:「个展还没结束喔!」、「加油啊!」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像这样看着你们,这个夏天的回忆也在脑中奔驰……呜呜,视野都要模糊了!

……咦?

在一个个出声激励我的花卉当中,只有一个家伙缩了起来。感觉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矮牵牛花……兼具粉红酒的可爱与高雅的花。

这么说来,它是个很怕生的家伙。无论过了多久都迟迟不肯从土里发芽,我还差点把它给挖出来。这家伙现在也是堂堂的……嗯嗯?

它在看什么?跟我们不同方向……感觉视线投向天马的桌子那边。我也随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啊。

跟一位客人对上眼。

那是个留着齐浏海的鲍伯短发,给人沉稳印象的女生。她跟朋友两个人一起在那边等着跟天马聊天。或许只是因为无所事事,刚好朝我这边看来。

她连忙别开视线。

「…………」

我装作没有其他意思,看向别的地方喝起咖啡。在我若无其事地观察之下,那位客人再次看向那个矮牵牛花。

……花的声音是吧。

没想到我平常会对花说话的习惯,会运用在这种情境。不,我并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一瞬间能感受到看向饰品的热情视线。

就是这个。这想必就是早苗小姐说的「能听见天然石的声音」。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心脏狂跳个不停。这是唯一一次,只有现在的机会。

那个女生跟天马说完话,也买了骷髅戒指。就在她即将跟着朋友一起离开展场时,我下定决心找她搭话:

「那、那个,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我的饰品吗?」

那个女生的朋友一脸怀疑地皱起眉间。怎么看都是喜欢打扮,而且也满时髦的女生。她拉了拉我搭话的那个齐浏海鲍伯短发女生的袖子催促道:

「唉。快赶不上门禁喽。」

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大概是家里管得比较严格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抱持自信。那个齐浏海鲍伯短发女生对朋友说声:「一下子就好。」看向我的桌面。

不,她的视线直直盯着刚才那个矮牵牛花。说不定本来就很想靠近一点来看。她的眼神充满热情,也很率直。

……我觉得真的很适合她。

哎呀,真的超适合的。靠近一看更是这么认为。矮牵牛花那种惹人怜爱又纯洁的配色,跟这个女生散发的氛围十分相衬。

我总觉得矮牵牛花也一直注视那个女生。明明很怕生,却只有现在看起来格外耀眼,还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存在感。

这家伙说不定就是为了邂逅这个女生,才会特地从老家跨越一千两百公里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不知为何,我打从心底相信这种不可能的蠢事。

「……用来做成这个饰品的矮牵牛花,是我们自己栽培的花,但是非常怕生,迟迟没有发芽,就算发芽之后生长过程也一直不如我们的预期,根部动不动就会跟其他花缠在一起,最后就连其他花都感到害怕……啊,不好意思。那个,我只是想说花也有各自不同的个性。」

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让她们两个都有点退缩……不行,要是因为这种蠢事破坏人家的心情就糟糕了。

可恶,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好可怕,而且后面那个女生更是不耐烦地抖着脚尖,让我的肚子真心痛了起来。这是什么压力测试啊。早知如此,平常就多跟日葵以外的女生说话了。

不,这种事都是马后炮,现在也没时间让我后悔。我该说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多。

快点想、快点想、快点想。

这个齐浏海鲍伯短发的女生想听到什么……不对,就说不是这样!

谁能知道他人的情感啊。我想传达的只有这个饰品很喜欢「你」这一点而已。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孤伶伶的这家伙,直直注视第一次见面的你。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我在说什么蠢话,但是我就是懂啊。

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是一心只看着花。经历过许多次失败,以及少数几次成功,在日葵推了我一把的鼓励之下,成功的次数才一点一滴增加。

对了。这就像看着邂逅日葵的自己一样。怕生的我,那个时候只对日葵敞开心胸。一想到我的饰品或许也会经历那样的邂逅……我的心也激起无论如何都想促成这场相遇的激昂。

动了动干渴的喉咙。

只是率直地注视「你」的眼睛。

「花语是『与你相伴就能放心』。而且──」

顺着自己的情感。

我直接将心中的情绪化作言语。

要是这么说行不通,下次再思考别的说法就是。甚至就算不收钱,我也要把这朵花送到你的手中。就算绕过多次失败的远路,「只要最后赢得胜利,那么一切都是对的」。

某个轻浮男告诉过我,追逐梦想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觉得你是这世上最适合这个饰品的人。可以的话,能请你收下吗?」

于是我的饰品找到了独一无二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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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共 12 项
  1. 第一卷 Flag 1.不然到三十岁还单身就跟我在一起吧?
  2. 第二卷 Flag 2.不然干脆真的跟我交往好了?
  3. 第三卷 Flag 3.不然你就一直看着我好了?
  4. 第四卷 Flag 4.不过,我们是挚友对吧?〈上〉
  5. 第五卷 Flag 4.不过,我们是挚友对吧?〈下〉
  6. 第六卷 Flag 5.虽然不到三十岁,还是跟我在一起吧?
  7. 第七卷 Flag 6.难道现在这样的我不行吗?
  8. 第八卷 Flag 7.不过,既然是恋人,我就是你的第一吧?
  9. 第九卷 Flag 8.如果学长无论如何都要这样拜托,答应也可以喔?
  10. 第十卷 Flag 9.欸,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在这趟旅行期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11. 第十一卷 Flag 10.被你这种家伙当朋友的话,我应该也没戏唱了吧。
  12. 第十二卷 Flag 11. 那么,就算无法与我并肩前行,你还会继续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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