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Turning Point.「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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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桥站。

到了我们约好的时间，姊姊也没有现身。

我跟小悠两个人无所事事地等着。看着要回家的男男女女上班族，我们一边玩着花语猜谜打发时间。

「小悠，香水百合呢？」

「『高贵』。」

「桔梗？」

「『不变的爱』。」

「那溪荪呢？」

「呃──『不变的心』……不对！是『好消息』！」

用手机查了一下，果然没错。

我拍了拍手，小悠就低调地做出一个胜利姿势。明明手边没有任何资料可以看，他却还是全部答对了。有点得意的小悠也好可爱。

「最后一题差点就答错了呢。」

「受到前一个桔梗影响啦。『不变的心』是星辰花的花语。而且加上溪荪，三种都是紫色的花嘛。」

原来如此，我一边用手机搜寻了一下。

看起来感觉确实满像的。但全都记得的小悠好厉害。这让人明白他真的非常喜欢花。

小悠一边望着车站前的上班族们说：

「但红叶学姊好慢喔。」

「那我们要不要回去了？」

「呃，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吧……」

「是对方迟到了，这也没办法。而且都难得出来旅行了，还要陪姊姊也太浪费时间。」

「榎本同学，你对红叶学姊真的毫不留情耶……」

这是当然。

是那个人割舍了跟我之间的关系，擅自离家的也是那个人。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对她还留有什么情分。

说穿了，在把小悠带过来的当下，那个人的戏分就结束了。然而却找了一些理由说要见面，真的是莫名其妙。

「……唔！」

我察觉到「某个可能性」而不禁为之战栗。

不，这种事情……但也是有这个可能。不对。倒不如说若非如此，就难以解释她的行动了。姊姊虽然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但她不会对不感兴趣的对象照顾到这种程度……

我的脑海中闪现某种程度的确信。

「难道姊姊喜欢小悠……？」

「不，那真的不可能好吗……」

小悠厌烦地吐槽这个臆测。

为了反驳，我不禁鼓起双颊。

「但小悠常会被奇怪的人看上……」

「榎本同学也包含在内就是了……」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的时候。

「凛～音～♪你最喜欢的姊姊来喽～☆」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抓起我的胸部。我猛然回头一看，只见戴着墨镜的姊姊面带满脸笑容现身了。

「哎呀呀～？该不会又变大了吧～？看来～恋爱中的少女会变漂亮是真的呢～♡」

「……………………………(生气)」

连同那顶招牌的白色帽子，我一把将姊姊的头向上拧起。紧紧抓到极限时，姊姊也开始挥舞手脚挣扎起来。

「……姊姊，我昨天才看职业选手使出背部粉碎技，可以当场让我试试看吗？」

「讨厌～！我开玩笑的嘛～！」

姊姊拍着变得皱巴巴的帽子，刻意地赌着气。

「真是的～我想说机会难得，要来加深一下姊妹感情……」

「既然如此就不要性骚扰我。」

姊姊不知道想了什么，只见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就像要夸示我们之间的战力差距般，向前挺出胸膛。

「好嘛～那就公平一点，也让你揉揉姊姊的吧～☆」

「…………」

我叹了一口气，伸出右手动了动手指给她看，并发出细微的喀啦喀啦声响。

「要揉也是没差，但如果你的生财道具（胸部）还能平安无事就好了呢……」

「我、我开玩笑的啦～！凛音真是可爱啊～讨厌～！」

姊姊慌慌张张地用双手遮住胸部，慢慢往后拉开距离……真是的。这才总算安静下来。

小悠很客气地介入了我们的对话。

「呃，红叶学姊。所以说，你要跟我们说什么事呢……？」

姊姊笑着说：「啊，对耶～」并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双手。

「那就照我们约好的，边吃晚餐边说吧～♪」

♡ ♡ ♡

洋食屋泰明轩。

我们在店内二楼的桌席，享用着姊姊点的料理。一用叉子划开放在饭上的欧姆蛋，松松绵绵的蛋就像拉开彩球一样满溢出来。第一次吃到这么时髦的蛋包饭，小悠不禁为之感动。

「榎本同学，这看起来好好吃喔。」

「嗯。超漂亮。」

小悠感觉很开心，蛋包饭也超好吃。

「这个蛋包究竟是怎么做的啊？」

「去问问看的话，会不会教我们呢……」

「这应该是企业机密吧。」

在我们聊着蛋包饭的话题时，坐在对面的姊姊对我们投来因为红酒而泛红的笑容。

「你们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吃这家餐厅的料理呢～☆」

「姊姊闭嘴。」

小悠「咿！」地缩起身子。看来我的声音比想像中还更冰冷的样子。

不过姊姊像是当耳边风一样蛮不在乎。刚才开的红酒瓶很快就喝光后，她又点了一瓶。

「凛音真的很坏耶～姊姊为了你跟悠悠的这趟旅行做了这么多努力唉～」

「就这点来说我很感谢你，但除此之外你做了太多多余的事。」

「什么～难得你们两人一起来玩，住同一间房也比较开心吧～？」

「就算是同一间房，那样也太扯了。」

小悠感觉很尴尬地将一口蛋包饭送进嘴里，接着就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中午吃法式千层酥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但小悠一旦吃到美食，心情就会立刻表现在脸上，实在有够可爱。暑假结束之后，我再带家里的蛋糕给他吃。

趁我看着小悠而松懈下来露出破绽，姊姊轻声笑了起来，并扬起讨人厌的笑容对我挑衅。

「不过是看到房间内的双人床就慌慌张张地打电话过来，凛音也真是青涩啊～♪明明那么强硬地把悠悠带到东京来，一到关键时刻还是小朋友谈恋爱的感觉呢～☆」

「…………(生气)」

我正想站起身来的时候，小悠连忙阻止我。

「榎本同学，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在啦！不是可以随便使出铁爪功的地方！」

「……唔。」

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了回去。

算了。只要跟姊姊讲话，连我都觉得很烦燥。反正她讲这些也都不是认真的。

（而且这个人对我又不感兴趣……）

在这段期间，小悠便跟姊姊说起话来。

「红叶学姊。比起这个，你要跟我们说什么事呢？」

「唔～难得我想加深跟妹妹的挚友悠悠之间的交情，你这样的说法让我很受伤喔～」

「我真的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小悠显得有些消沉。

姊姊说的话基本上都不能当真，他却还是会认真聆听，这一点真的很体贴。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横竖不是什么好事。

（插图014）

唉唉～好想赶快吃完饭就回饭店去喔。

难得跟小悠出外旅行，至今都是满分一百分。我就是讨厌被姊姊这种人搅局嘛。

对了。回饭店之后就一起玩昨天没玩到的扑克牌吧。然后今晚要一起睡在那张松松软软的大床上！……这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

「榎本同学？你的脸好像很红耶……」

「我没事！」

小悠对我搭话的时机点太过刚好，害我连忙继续吃起饭来。因为姊姊一脸窃笑的样子，我轻咳了两声之后说：

「所以说，姊姊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喔。」

姊姊耸了耸肩，晃了晃红酒杯。

「我有说好～要介绍东京的饰品创作者给悠悠认识吧～？」

「…………」

听她这么说，我皱起眉间。

「什么意思？」

我看向小悠，一脸认真地歪过头。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姊姊差点就要做出综艺摔了。这个人很难得做出这样的反应，害我也吓了一跳。

她气噗噗地鼓起脸颊。

「要去机场的时候，咲良不就在车上说了～！」

「咦，在咲姊车上说的？」

小悠陷入沉思。

后来他才轻呼一声「啊」并点了点头。

「……好像有说了什么。」

姊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对吧～？所以说，我要带悠悠……」

「等一下！」

我连忙阻止姊姊继续说下去。

「我没听说这件事。」

「那是当然啊～因为我没跟凛音讲嘛～☆」

「你不要自作主张。我只拜托你把小悠带来而已。」

「那是你自己的事吧～？但这是我的事，所以你不用管喔～♪啊，这间店的日式牛肉烩饭也很好吃喔～我在跟悠悠讲话的时候，你也去吃看看吧～」

这时小悠畏畏缩缩地插嘴道：

「不了，红叶学姊。我们才刚吃了蛋包饭……」

「姊姊。我会吃牛肉烩饭，但这是两码子事。」

「啊，还是要吃啊……」

「还有，机会难得，帮我在牛肉烩饭上追加欧姆蛋。」

「是有多喜欢吃蛋啊。」

小悠一脸奇怪的表情，但我没有放在心上。

姊姊一边打开第三瓶红酒，视线也朝着小悠看去。

「我啊～为了在自己成立一间经纪公司时做准备，有资助了几个具备才能的孩子～我会带你去见见几个最近刚好有空的人～这应该会带给你不错的刺激喔～」

「红叶学姊资助的？是制作饰品的创作者吗？」

「应该说这『也』包含在内吧～我会去找日葵，也是资助计画的一环喔～♪」

她啜饮一口红酒，对小悠投以温柔的微笑。

那表情怎么看感觉都很假……自从姊姊去了东京之后，就变得很常这样笑。用强烈的意志巩固起来的美丽笑容，绝对不流露一丝自己的弱点。

「那些孩子当然也都跟悠悠一样，已经身为专业人士在进行一些活动了喔～怎么样～？你应该满有兴趣的吧～？」

「我当然也很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小悠没有察觉姊姊那抹虚假的笑容，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我为了阻挡下来，便扯着嗓子说道：

「姊姊，你在盘算什么？」

姊姊的表情变得有些冰冷……至少我是这样觉得。

不如说，那比较像是姊姊本来的样子，让我对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而感到安心。她果然在盘算一些事情。

但她表情的变化也只有短暂的一瞬而已。

姊姊又重新绽放那像人偶般的笑容，歪过头对我说着：「嗯～？」催促我说下去。

「姊姊，你不是那种会帮助小悠达成他梦想的那种人吧？而且上次那件事你也只是因为小慎意料之外的行动才会败北，并没有认同这样的结果。」

「…………」

姊姊浅浅叹了一口气。

「凛音，你有点变了耶～小时候无论姊姊说什么，你都会坦率地相信唉～」

「……废话。我已经是高中生了。」

听她搬出小时候的事情，让我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要是她继续说下去会让我很伤脑筋，便催促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姊姊像要托起胸部似的环抱双手，正大光明地说：

「我啊，并没有放弃要把日葵带过来喔～☆」

「咦……」

「什……！」

我们不禁语塞。

面对这样的反应，姊姊开心地轻笑出声。

「奇怪了耶～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呢～？你们自己也非常清楚，『我并不认同上次一决胜负的结果』对吧～」

这时开口的人是小悠。

「但日葵也说过了，她不想成为模特儿……」

「那只是『现在』的想法吧～？『现在』，她觉得跟悠悠一起度过恩恩爱爱的高中生活很快乐，完全没有在思考未来的事情对吧～？」

「唔……！」

小悠不禁语塞。

就连我也知道姊姊想说的是什么……这个人真的很会直捣让对方感到最不开心的部分。她高中那时，明明就还不是这么讨厌的人。

「男女之间的美好结局，究竟是指『哪个阶段』呢～？心意相通的瞬间？还是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又或是第一次发生关系？交往一周年纪念日之类的～？也有些故事是结束在两人论及同居的阶段吧～？结婚更是给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活动的感觉呢～但是但是呀～这些结局也是有着全～部『遭到推翻』的可能性吧～？」

这么说着，她像个魔女似的「呵呵呵」地笑了。

「有谁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说，任谁也不会知道让那个人得到美好结局的是『什么』吧～☆」

「你想说我们这样的做法是错的吗？」

「这可不一定喔～我是模特儿，但我可不是神呀～」

面对不禁上前顶撞的小悠，姊姊用迂回的说法回避掉。然后就像要让他干着急似的，缓缓将酒杯拿高到视线前方。

「透过上次一决胜负，让我明白了悠悠跟日葵之间有着强烈的情感牵系在一起～所以说，我为了掌握到自己的美好结局，就决定换个做法啦～☆」

「做法……？」

「对～既然没能破坏你们的『恋情』，那来破坏你们的『梦想』就好了～」

「你说要破坏我们的梦想……」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妨碍小悠以创作者身分进行活动吗？可是这「一点也不像姊姊会采取的手段」。

这个人跟小葵的哥哥是同样类型。做出来的事情乍看之下很离谱，但其实本质都没有改变。上次要挖角小葵的时候也是，这个人所说的话全都是「正确理论」。正因为如此，小悠才只能仰赖一决胜负这种对自己比较不利的赌注。

小悠语带紧张感地问：

「带我去跟其他创作者见面，就会破坏我的梦想吗？」

姊姊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悠悠是井底之蛙嘛～没见识过大海，就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啊～只要悠悠『自己放弃梦想』，日葵也会跟着自由了。我想说试着从这方面攻克看看～」

她冷哼了两声。

「悠悠～现在正是你踏出外头的世界看看，然后知道自己有几两重的时机喔～」

「呃，这说法也太过分……」

小悠觉得有点傻眼。他感觉像是无法衡量姊姊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乖乖听她讲，但也快要受不了了。而且姊姊的说词未免太过单方面。这种事情对我们又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这次小葵也没有被当成人质，只要拒绝她就好了。

我摆出坚决的态度，拍了一下桌子。

接着对吓到的姊姊开口──

「这位客人？这是您点的欧姆蛋牛肉烩饭。」

「姊姊……呃，谢谢。」

欧姆蛋牛肉烩饭刚好就在这时送了过来，我连忙接下……我面对抖着肩膀的姊姊轻咳了两声。

「话说回来，我们又没必要顺从姊姊的意思去做。小悠只要用自己的方式，以『高处』为目标就好了。既然知道是陷阱，怎么还会傻傻地跳进去啊。」

「……哦～？」

姊姊投来打量般的视线。

她缓缓伸手撑着脸颊，开心地反问道：

「那悠悠的方式是要怎么做呢？」

「就、就是，呃……」

「没有具体的方法对吧～？突然被人这么问，一时也答不上来嘛～」

「就、就是说啊。接下来慢慢找方法就好了。」

「但只要答应我的邀约，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了耶～」

「可是，那绝对是陷阱啊……」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吧～？」

「姊、姊姊，你自己也有说过，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解答吧……」

「我确实说过喔～但这不是一直找借口，朝着轻松的方向逃避的意思啊～」

「这才不是找借口……」

「说穿了～我早就说过这是我要跟悠悠谈的事情吧～比起凛音这个局外人的心情，应该要以悠悠的想法为优先才是啊～」

「唔唔……！」

糟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失策了。不小心就「被她牵着鼻子走」。我就是知道自己讲不过姊姊的三寸不烂之舌，所以至今才都靠蛮力蒙混过去……

姊姊的笑容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凛音～？你的『真心话』是什么呢～？」

我不禁抖了一下。

「什、什么真心话，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是为了小悠才这么说……」

「骗人的吧～？我知道凛音从小就是『乖孩子』，所以只是说不出任性话而已喔～」

「唔、啊……」

我撇开了视线。

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欧姆蛋牛肉烩饭的汤匙，倒映出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然后，我忍不住喊道：

「我那么努力了，这次的旅行是给我的奖励耶！不可以出现不在我安排当中的计画！」

「榎本同学……」

小悠表情有点微妙地看着我。

呜呜……我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喷出火来一样，不禁缩起身子。可是，这次是为了我才安排的旅行啊。难得能在没有小葵的地方跟小悠独处，我一点也不想被姊姊这种人妨碍。

但是，这样小悠就能拒绝她了吧。因为小悠不会背叛我对吧？

我们彼此之间有着「特别的羁绊」──

「红叶学姊，麻烦你帮我安排跟那个人见面。」

──咦？

我听错了吗？当我不禁语塞时，小悠觉得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脸颊。

「这次旅行明明是为了榎本同学而来，我也真的对此感到很抱歉。但我想答应红叶学姊的邀约。我至今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看看其他创作者的活动状况，但我觉得为了超越过去的自己，这是一次必要的经验。」

「但、但是，小悠，旅行……」

「我也会努力陪榎本同学玩得尽兴。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要是玩得不够，回去之后我也会补偿你的。绝对会，我答应你。」

「啊呜……」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坚持拒绝。

小悠的双眼没有看着我。感觉看着某个远方似的……这让我的内心掀起一阵从未体验过的骚动。

我总觉得小悠没注意到我的心情，只是笔直地看向前方而已。简直就像只看着「未来」一样，除此之外都不重要的感觉。

不知为何……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让我觉得有些恶心。

「事关饰品的创作，我还是不想退让。在上次一决胜负时，我可说是无能为力。难得有这次雪耻的机会，要是在这个地方逃开了，我还是不会有任何成长。」

「…………」

我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姊姊面带微笑，用恶魔般的语气说：

「那么，我很期待你输给人生，深感挫折的那一刻喔～♡」

──Flag 4.〈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