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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第二十五卷 Boogiepop Puzzled-“Let The Sky Fall”

crack2.死神只是不讲理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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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自相矛盾?那又如何?在意的话,你就去解决那个矛盾啊。”

——摘自雾间凪的发言

久岚舞惟是合成人。

平时作为随处可见的女高中生度日,实则被赋予一经统和机构传呼便化身冷酷无情的战士、和人类之敌战斗的义务。

舞惟代号是<hornisse>,意为黄蜂。使用锐利的针贯穿一切——但是,防御力等于无。

做为解决过各种状况的精明强干,深受上级信赖,来找她接手的都是高难度案件。她并不为此感到自豪,只觉得“好麻烦……”,不过,优秀的她今天也有辛苦的工作要做。

(可就算是这样……)

舞惟茫然无措。她面前坐着一位几乎从未见面的“超级”大人物。

那人左右双眼瞳色不一。

“hornisse——你能行。”

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威压。

“恕我直言,kaleidscope……我不这么认为。这项任务未免对我负担太重了。”

稍有些被震慑的舞惟回道。

“我的能力<acht.acht>仅是单纯的射击,我不认为这足以应对fortissimo相关事态。而且我也不擅长情报分析,即便只做调查,也应该有另外的合适人选。”

“不,你的<acht.acht>是拥有极高精度的炮击能力,其威力毋庸置疑。至少在此次事件中,你是压制同时失踪的katyusha的最优人选。你和她是朋友吧?不想亲手保护她吗?”

听到这话,舞惟明显皱起眉头。

“请别这样讲。我跟她并没有什么情谊,甚至是互相讨厌。”

“但是,你们搭档合作过好几次,每次都取得了极佳成果。可以说是竞争关系吧。说不定,这次正是让你们在这种关系上分出高下的绝好机会。”

“……都是些不怎么开心的工作。可以的话,连面都不想见。”

“唔嗯,看来因缘很深啊。而且看你现在的反应,我也认识到你足够冷静,果然只能交给你了。”

对方擅自认同道。舞惟慌忙说:

“不、不,katyusha怎么样对于现状没多大意义吧?最重要的问题是fortissimo——”

舞惟欲言又止。因为她知道这对统和机构而言是何等重大的事态。

“……丧失能力是否属实?如果这是他一贯的恶作剧——对我来说,处理这件事承受的担子太重了。”

“……”

“请问……我能提个建议吗?”

“怎么?”

“……为什么你不亲自负责呢,kaleidscope——你不是更胜任吗?你有裁判的立场、与fortissimo交锋的实力,也有向他提出提案或进行交易的权限,对吧?”

舞惟下定决心发问。如果她已经被当作弃子使用,问这种话也没意义,尽管如此——正思索间,对方却做出奇怪的反应。

kaleidscope闭上眼,重重叹息。然后他说:

“……你说得没错。”

“诶?”

“这应该是由我亲手处理的工作——老实说,并不愿意交给别人。更不消说,肯定会冒出一堆杂碎想借此机会干掉fortissimo扬名立万——”

他愁眉苦脸,毫不掩饰自己的烦闷。舞惟哑然的空档,kaleidscope注视她告知:

“但——这是决定事项。指示已经发出,除了把这件事委任给hornisse一个人外,我别无选择。”

舞惟一时没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很快:

(……诶?)

理解了隐含的可怕真相。眼前的男人kaleidscope,在统和机构处于极特殊的立场。不隶属任何部门的同时能对任何部门下达指示,因为统和机构中在他之上仅有一人。能对身为number2的他做出“指示”的人是……

“等、等——等会儿?这——”

“由你来做,好吗——我会尽力排除周围发生的纠纷,拜托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在舞惟面前逐渐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他那被称做“不死身”的能力是何性质——舞惟当然不知道,也不愿知道。

(再者,我也完全不想知道fortissimo的事——!)

但她没有否决权也是事实。

总之,她首先来到问题现场。

这片废墟原本就是被封锁的地带,而且事情本身也是绝对机密,那之后应该没人来过。毕竟又不是侦探小说,不可能有警方鉴定人员先行来做调查。

(呜……心情郁闷……)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一边推理状况。

(根据poetry.anatomy的报告,fortissimo在他审问search期间前来把她带走,并与赶来救她的mirror交战……应该是这么回事……)

确实存在双方战斗的痕迹。此外:

(这道炮击痕迹——是katyusha弄的吧。她也参与了战斗……不,等等,那是——)

她移动视线,发现倒地不动的人影。小心翼翼接近,确认了他已经完全死亡。

(mirror.short——右臂缺损。被fortissimo破坏的吗?不过确实,明明是和那个“最强”发生战斗,还能留下尸体,这点很不自然。相互征讨的说法有可信度吗——)

她叹了口气,伸手触碰mirror的脸,替他合上眼睑。这时——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背后唐突传来声音。

受到惊吓,扭头——身体进入战斗态势,寻找声音来源——随即怔住。

“……哈?”

情不自禁吐露出声。

站在那儿的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全身裹着黑斗篷,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筒状剪影。头戴一顶黑帽子,形状像个圆柱体,帽子压得很低,遮盖住双眼。白皙的脸上涂着黑色胭脂,难以言喻的左右不对称表情。

那家伙毫不在意她的动摇:

“这份温柔的感性,对这次事件一定是必要的吧。无需从头到尾冲撞敌人的勇敢,正是这种危机关头,稳重而后退一步的审慎才最必要。”

态度恬然地煞有介事道。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紧张局面,你也没有贸然攻击我,仍想先确认一番。判断非常准确、慎重。”

奇怪的说法,像在夸奖舞惟。

那副脸庞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既不像大人也不像小孩,有种模棱两可的印象。

(应该说——没有人的感觉……)

舞惟疑惑不解,攻击态势仍未解除。

“你、你是……怎么回事?”

理所当然地问。黑帽子微微挑了挑眉毛:

“哎呀,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了。”

舞惟(昂?)不由惊讶地:

“……不吉波普……?”

无意识间叫出名字。黑帽子点点头:

“你看,果然知道。”

舞惟愈发困惑:

“不、不……这只是女高中生之间的流言蜚语——”

不知怎么,摆出辩解的语气。黑帽子像在捉弄她一般,继续道:

“大家都愿意向你透露我的事,可见作为高中生的你深受朋友信赖,是个好人。”

舞惟完全陷入困惑,但是:

(感觉不到这家伙的敌意——也太欠防备了——)

对方同样未进行攻击。如果有那个意思,舞惟现在早死了。并且,他似乎已经掌握己方战力,即是说——

“所、所以……你是,那个——机构的什么人?”

问题暧昧不明,但毕竟没别的话可说。那顶黑帽子回道:

“不,与统和机构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这次引发问题的貌似是熟人,所以才求助于你。”

难以理解的表述方式。

“熟人?”

“就是那位‘最强’先生。我曾对fortissimo做过一些失礼的事。既然他遭遇危机,我也不好意思无动于衷。”

用装傻的语气,毫不客气地触及机构最高机密。舞惟提心吊胆。

“你——认识fortissimo吗?”

“是啊,虽然只说过一两句话,但我想他一定没忘记我。不如说,兴许被怨恨了呢。”

“诶?你干了啥?”

“倒也没啥,不过放了回鸽子。”

“——那个,我在真诚发问。”

“我可是很认真的。之所以像开玩笑,想必因为这个世界比我更怪异。”

黑帽子以一股奇特的较真口气告知舞惟:

“而现在——你也出现了类似的端倪。世界的危机迫在眉睫,你必须直面它。”

舞惟无言以对,黑帽子又说:

“恐怕,fortissimo只是被卷入其中——真正的敌人应该在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我们必须与之较量。”

*

十四岁的女初中生如月咲奈很久以前就在意着一位男孩子。

对青梅竹马臣井拓未,她担心得不得了。

(我根本没必要为他烦恼——)

虽然这么想,内心却顾不上冷静。

(因为臣井最近真的很奇怪啊——)

从以前起,他就有各种古怪的习惯,比如放学去补习班的路上总有三十分钟左右杳无音讯。咲奈想知道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却因不敢轻易触碰而无法启齿。

她开始注意拓未,是在小学同级生时期。以前就觉得他画画很好,有天课上撞见他把已经完成的画故意改得很差,心想,他到底干什么呢?那幅画受到教师表扬,拓未在大家面前露出害羞的表情,但咲奈总觉得那是骗人的。

而决定性地开始关注他,是她不留神打碎学校花瓶的时候。她吓得呆立不动,拓未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盯着摔碎的花瓶若有所思,然后对她说:

“我说,如月——能不能把这事当成是我干的?”

她不知所然、茫无头绪,他表情认真地恳求:

“求你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当是我干的吧。跟老师说啊。”

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很快就有别的学生发现两人的样子,花瓶摔碎的事引起骚动,拓未果真自告奋勇地告诉教师“是我做的”,自然挨一通批评,但最终因为他是优等生而得到原谅,说句以后当心便过去了。可咲奈总感觉他那时候的脸色——莫名有些失望。

自那以后,她一注意到他就会找他说话,他忘带东西也会借给他。想和他多说说话、多了解他。拓未似乎也不怎么抵触,接受了她的接近,但是——直到现在她仍感不安:

(那只是臣井情愿对大家这么做而已,我不过是其中之一。可能都未必会放心上——)

好几次想干脆别在意他好了,可总放不下,深受困扰。一切都不尽如人意。

而且——那天特别奇怪。她故意挑快联系不上的时间通话,他照旧一副冷淡的调子,不过当时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那之后,就再联系不上他了。补习班结束后试着发消息,却没回音。因为实在担忧,找和他上同一个补习班的学生问,被告知他今天无故缺席。

(怎么回事……?)

拓未从来没偷懒过。说起来,听说他的父母现在都在国外出差,家里只剩他一个……

她坐立难安,尽管夜已深,还是偷偷溜出家门往他家赶去。因为地处同一学区附近,就算被发现,只要根据时间解释“去了趟便利店”就行。

臣井家的窗口亮着灯,应该在家。咲奈松一口气。然后望见二楼窗户打开,本以为肯定是拓未,想喊他……可出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是个法国洋娃娃长相的可爱女孩子,不过……那名少女的样子很奇怪。

锐利的视线投向四周,自然也看到了步行道上的咲奈。

四目相对。

“……”

对着哑口无言的咲奈,少女模样的人——katyusha眉梢微皱,接着瞬间关上窗户,从里边拉上窗帘。被独自撇下的咲奈张嘴说不出话:

(什、什什……什么啊……?)

只能呆愣在原地。

*

(啊啊,被过路人看见了……!)

而在拉上的帘布后面,katyusha咬紧牙关。

(不过,好像一直在张望这边……那姑娘是臣井拓未的朋友吗?那样的话,就必须考虑对策……)

在她左思右想时的下一楼,负伤靠在客厅沙发上的fortissimo与一脸困惑的臣井拓未相对而坐。

“我说拓未——你相信命运吗?”

对于fortissimo的唐突提问,拓未只是皱眉,无法回答。他又旁如无人地:

“我完全不信——在意那种东西的家伙,大概都是些傻瓜——不过,现今世界的支配者,似乎可以看见命运。”

谈起奇怪的事。拓未越来越困惑了。

“不,只能看见——好像没法控制,我不太清楚——总之,不管我说什么、怎么挑衅,那家伙都毫无反应。真的很生气——不过,那家伙可能早已得知我现在的状态,觉得没必要搭理——这样看来,笨蛋应该是我才对。哎呀呀——变得有趣了。”

fortissimo独自笑着。拓未听不懂他的话,自然地撇起嘴。这时听到来自他胸口的声音:

[哦呀,拓未君——虽然一副无聊表情,但能有这番态度,可见你是个大人物啊。]

是埃及十字架吊坠在说话,但无从判断那是有谁通信传音,还是坠子本身附了恶灵什么的。他动摇到连东想西想都觉得麻烦。

“为什么我——非得是大人物?”

忍不住用愤恨的语气抱怨。声音嘻笑着:

[这就是“命运”的话题了。你今天死个至少三回也不稀奇吧?却还活蹦乱跳的。认为你受到某种特殊的加护也不算奇怪。]

“嘛,也许那是‘诅咒’——”

fortissimo插嘴道,并且呜咽呻吟起来。伤口好像很痛。也难怪,他胸口开了个大洞,只是靠灼烧堵住,完全没做麻醉。

(什么感觉呢……)

拓未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会不会仅仅因为这种痛苦而死掉?至少会绝望得想死吧。然而,这男人却只露出稍显郁闷的神色。

“那、那个……fortissimo先生?”

“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天上飞吧?那种能力,现在……没有了吗?”

“谁知道……嘛,不能用了。”

“发生什么了?”

[知道就不用辛苦了吧?]

无视“声音”的吐槽,fortissimo淡然回答说:

“我知道子弹会飞过来——本打算把它弹开,但就在当时,轰断mirror.short手臂的瞬间被他碰过的胸口突然麻痹——子弹被吸进去了。”

拓未不明白话的意思,继续问:

“呃——不是子弹打中那里——而是吸进去了吗?你自己吸引了子弹?”

“就是这种感觉——实际上,search.short的目的很荒唐。根本就打不中吧。所以我打算弹回去,返还给她本人——结果,这种恶意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对双胞胎干的?]

“怎么讲呢——我不认为他们有那种余裕,虽然也不否认他们是强敌……有股违和感。他们的杀气过于真实,不像会耍拐弯抹角复杂策略的人。”

整句话表达方式都很独特,拓未不太跟得上,但还是发问:

“那……fortissimo先生,是把你带去的人设下了这个‘计策’?”

“喂……从刚才我就很在意,fortissimo先生这个叫法不大合适啊。”

面对忽如其来的言语,拓未吓得缩紧身子道歉:

“抱、抱歉……太亲昵了——”

fortissimo摇摇头,说起莫名其妙的话:

“不,不是这个——不是说你的态度。因为fortissimo的含义是‘强烈最高级’——如今的我怎么也不相称。是啊——既然‘太强了吃不消’,以后就改叫‘fortississimo’吧?”

似乎是与音乐符号有关的笑话,完全听不懂。拓未正为难的时候,他又道:

“不过实在难以启齿,那就干脆——shishamo先生如何?”

此言一出,“声音”笑着附和:

[不错。shishamo先生,挺亲切的称呼不是吗?]

“快,说说看——”

fortissimo催促道。沉默不语的拓未这才小声说:

“……shishamo先生,可以吗?”

fortissimo面露微笑:

“不,完全不算可以,问题非常之多,不过——挺满意的。怎么说呢,我在其中有感受到未来。”

这时有人打断对话:

“别开玩笑了!什么未来啊!”

从楼上下来的katyusha压低了音量,但言语中明确饱含着怒吼的调子。

“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麻烦吗?前途一片黑暗!”

“喂,你也来叫shishamo先生吧。”

“谁会叫啊!你是‘最强’fortissimo,这一责任绝对无法逃避!你必须快点恢复能力才行!”

katyusha气鼓鼓的。她又瞪着拓未提问:

“我说——你有特地来家里的女友吗?”

拓未一时愣住,随即脸色发青。

“咦?——难、难道……如月来了?”

看他反应如此激烈,katyusha啧了一声。

“噢,大概是回去了……那姑娘有看到我,肯定察觉发生什么事情了。”

“糟了——如月真的只是普通人吧?莫非和我父母有联系——”

“从现在开始,可以让那边讨厌、绝交、无视你吗?”

“诶?那、那——”

被她这样告知,拓未动摇不已。这一点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如月——会讨厌我吗……?”

“为那姑娘着想,我觉得那么做比较好。”

katyusha冷言冷语。拓未说不出话来,这时fortissimo:

“不——不管怎样,都来不及了。”

冷冷说着,视线转往另一方向:

“周围已经充满杀气——是刺客。”

沉声道。

*

合成人nervebundle虽为从天而降的幸运感到困惑,却对采取的行动毫不踌躇。

(fortissimo行动中无法再战的地点,偏偏和我刚做完调查的区域重叠——怎么想我都应该是第一个到达的人。)

受katyusha命令,差遣臣井夫妇去国外出差的人正是他。所以他立刻就能猜到fortissimo他们会逃往何处。

(臣井家的住宅无疑正处于静默状态。还不清楚katyusha是否活着,但就算那家伙健在,她的<organ>在密集住宅区也无用武之地。我有的是地方躲避“轰炸”,却有太多普通人会受牵连被杀,即使能迎击,之后katyusha本人肯定也会被统和机构视作危险对象处理——那家伙没法出手。)

在稍远地带慎重观察着臣井家的nervebundle,目击到明显属关联人士的少女呆立在他家门口、随后快步离去。

视线紧跟如月咲奈。

(那女孩是——臣井家儿子的朋友吗?这个时间来有点可疑——有逮捕审问的价值。)

nervebundle从暗处探身出动。

(……怎么了,为什么我这么烦躁呢……?)

咲奈在短暂的人生中,被至今未曾体味过的情感所支配,在昏暗的道路上快步前进。

本打算回家,回过神来却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情绪极不稳定,明明就在自家附近,却差点迷了路。

(啊咦——这里是哪儿来着?)

明明是司空见惯的风景,现在却觉得四周都扭曲了。

脊背发凉。耳鸣也逐渐开始。

站不住脚,禁不住瘫坐于地。

(咦、咦——什么啊?)

就算再情绪不稳定,未免也太奇怪了。浑身发抖,使不上劲——这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是nervebundle。

“……”

他冷眼望着咲奈,确认没人前来施救。

(这女孩——是普通人。直接吃下我的超声波攻击——不具备对抗手段,似乎对合成人一无所知。虽然不好说能否提取情报,但兴许可以用作人质,总之先捕获吧——)

他使皮肤振动形成的超声波逐渐增强,于是咲奈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啊、啊啊、啊——”

开始发出细微的悲鸣,而那不过是经喉头自动泄出的杂音。已经无法照自己的意思发声了。

nervebundle慢慢逼近她。

(不过,该怎样把抓住这女孩的事告诉fortissimo——得谨慎行事才行。最好是间接的,首先去恐吓这人的父母,让传闻传到臣井那边——)

他一面思考主意,一面将手伸向无法动弹的咲奈——就在这时。

不知哪里砰的一声,nervebundle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有疼痛——仅仅是往后摔倒。

“什——”

环顾四周,完全没有被攻击的迹象。只是摔跤——不,怎么可能。

砰,声音又来了。不算很大,比气球破裂音还小——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像被撞飞似的翻滚在地,却并无相应触感。

“什、什什——这是怎么……?”

nervebundle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话音”适时传来。

[喂——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他从未亲耳听过这股声调,毕竟只知晓传闻。但在听到的瞬间就明白了。那充满了绝对自负、压迫感强到没必要刻意威压、甚至可以说有气无力的腔调——

“fo、fortissimo……?”

就在他喃喃自语之际,“话音”又问: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孩?虽然不太可能……莫非,你真相信能有办法对付我?]

nervebundle脸色苍白,以屁股坐地的姿势后缩。

砰,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像是被人推着从后向前摔去。

“唧噫噫……!”

他终于吓得尖叫起来。尽管完全不明白对方做了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他的生命已经犹如风中残烛,如今快被掌控生杀予夺权利的实感压垮了。

*

katyusha蹲在稍远处一户人家的屋顶上观察他的举动。

(呵呵……好一副傻样,nervebundle。)

她脚边放置着一台便携手机,扬声器里传出fortissimo的声音。

[你打算利用那女孩做什么?我怎么也理解不了,你详细说说。]

很明显,这是无法离开臣井家的fortissimo利用线路,让目标以为他正在附近的诡计。可已经深信不疑的nervebundle只能不断呻吟。

他身上发生的奇特现象——那源于katyusha运用的“炮击”能力,但她自身原本也没意识到拥有这类手段。

几分钟前,fortissimo对她说——

“只能由你解决了,katyusha。你去赶走逼近的敌人。”

“别、别说傻话了。我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战斗,会把整座城市的人卷进来的,绝对不行——”

面对她的抗议,fortissimo静静摇头。

“没人叫你战斗——你不需要杀死对方,你只要在心理上压倒对方就可以了。而且你太骄傲了,根本不了解自己。自恃拥有强大的能力,却封闭了可能性。”

“什、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你的‘炮击’——当时我看过了。只专注于发挥威力,无谓地瞄准——你其实不适合杀人。”

“……诶?”

“你以为自己被合成人的强大力量所牵引,无法将冲击波聚为‘一点’,训练你的指导员一定也这么想吧……从根本上就错了。不是你无法聚焦,而是你的生物波动本就具有比起‘集中’更倾向‘扩散’的性质——”

“……”

“听好,别瞄准,别想着施加强烈的冲击波把对手炸飞。你接下来只需要让那个叫如月咲奈的女孩和敌人拉开距离。‘不自觉’地凝视那两人之间就好——放轻松。”

“……你认真的?”

“对了——你知道来人是谁吗?”

“嗯,是——能这么快应对,我想大概只有那个叫nervebundle的家伙了。我委托过他很多事情,所以清楚底细——不过,那家伙是使超声波的高手,挺厉害的,可以靠振动波掐断一百米外对手的颈动脉——和我正好相反,虽然缺乏力量,但擅长瞄准。”

“那你绝对别出现,我来诱导他,利用恐惧把他给压垮。”

分明连路都走不动,fortissimo仍大言不惭道。

(……而现在,事态确实如那家伙所说发展——)

katyusha知晓了以前从未尝试过的能力使用方法,兴奋不已。

(真不敢相信,我竟能做到这种事——fortissimo应该是头一次见我的攻击,而且当时已经受了致命重伤,却能一目参透——这可真是……这就是那家伙最强的缘由吗?不光拥有无与伦比的能力,还拥有超绝的战斗觉感……据我所知,具备这种觉感的也还只有eugene了。统和机构特殊对待fortissimo的理由,现在切实地理解了——)

望着nervebundle像个玩具一样连滚带爬的光景,katyusha脑海中浮现一道愿景。

(不对,这个——这方法还能用吗?遵从fortissimo的指示,由我执行——在那家伙康复前,一直由我代替他……喂喂,这不就表示我实际上和那家伙处于同等立场吗?)

比起叫人生气的上司,自己变得更有地位,居高临下俯视一直以来点头哈腰的对象,光想想都觉得痛快。

(只要得到那家伙的指导,我一定还能变强——)

在她沉醉于妄想期间,fortissimo的声音仍在回响。

[你——记得是叫nervebundle。就这么被钓出来,对自己的愚蠢也该厌倦了吧?]

因为是经特殊的扬声器发出,很难识别音源。但nervebundle惊慌过头,连探听声音传自哪边的心思都没有。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认真的,只是有点在意——我从没想过反抗您!”

他放声尖叫着,试图辩解。实际上,他一点伤也没有,也未尝受任何痛楚,然而却表现得如此屈服。皆因迄今为止的最强传说——fortissimo的各种传闻蹂躏着他。

[是么——那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当然明白喽?]

“是、是——我会通知大家的。我要昭告全世界,您无法再战的无聊情报纯属谣言——”

听见nervebundle这么说,katyusha(很好很好)安下了心,但那边突然发出尖锐的口气:

[喂喂——你误会什么了?]

咦,另两人瞪大眼睛,fortissimo接着宣言:

[谁说对你有这种期待了?你只管默不作声地离开这里就行——我要趁此机会一网打尽那些因为我的流言蜚语就贸然袭来的白痴——]

katyusha脸色发青:

(傻、傻瓜——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有那种闲工夫吗?)

任凭她如何愤怒,当然不能出声反对,只好维持沉默。不顾她的动摇,那边继续冷声道:

[nervebundle,我只饶你——今后你就从远处望着蠢货们被我一批批杀干净,提心吊胆去吧——滚吧。]

nervebundle猛地跳起,头也不回地全力逃离了。

现场只留下瘫坐在地上的如月咲奈。

“——”

咲奈因没能理解状况而茫然无措,折磨她身体的攻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才的“话音”当然也传进了她耳朵里。

(什、什么……怎么了……?)

咲奈正混乱的时候,咻,满脸不愉快的katyusha来到她身前。

“啊……”

咲奈望着她,katyusha依旧一脸郁闷,递出手里的便携手机。

“诶……”

反射性地接通,屏幕上映出臣井拓未的身影。

“臣……臣井?”

听到她的呻唤,拓未露出尴尬的表情:

[那个——抱歉啊。]

不好意思地道歉。接着,画面中在他旁边脸色极差的男人用略显自暴自弃的口吻说:

[如月咲奈——很遗憾,你已经没有选择权了。要么与我们一同战斗,要么死——]

“战、战斗……?”

她瞄向举着手机的katyusha。法国人偶般可爱外表的少女姿态合成人不耐烦道:

“话先说在前头……这边也是被牵连的。我可没觉得对不起你。”

*

<poetry.anatomy>羽衣石赖我被十三名调查员围绕着,表情却镇定自若。

“我只能说,fortissimo中途放弃战斗,逃亡去了别处。杀死search.short的是katyusha,她也消失了……这两件事实究竟意味着什么,很难判断,不过——那个‘最强’没再使用能力是确凿无疑的。”

地点位于市中心大楼的大型会议室。在统和机构管辖下,即便他们占据宽敞的楼层,也不会有谁抱怨。

“姆唔……”

调查员们无一不感到困惑。他们的立场是判定羽衣石赖我的报告是否属实,但这对他们而言负荷实在过重。之所以人数如此之多,也是因为没人愿意积极负责,附近成员全被抽调过来了。

羽衣石本身隶属监察部门,这使事态更加复杂。究竟由谁来调查有资格调查其他人的人呢?

“话说——ginoruta不来吗?”

羽衣石环视十三人发问。

“好像也没他的代理——监察部门的一把手也不愿积极处理事态啊。”

此言一出,十三人都板起脸。ginoruta.eigi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露面了。以前那个男人就被暗地里议论,越是到了危机关头就越不显眼。这次他貌似打算彻底逃避责任。

“……监察部门眼下处于机能停止状态。关于你的归属,暂由分析部门管理。现在请遵从我们的指示。”

“这倒无所谓……上面打算怎么做呢?”

“唔……”

“你们有谁见过fortissimo吗? ”

对羽衣石的问题,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他微笑着:

“嘛,也是——因为那个‘最强’的事几乎都是都市传说,大家当中是否有人怀疑那些故事的真实性呢?”

“……你怎么样?头一回见,感觉如何?”

“对、对啊,听说你的能力<poetry.anatomy>是优秀的情报分析类型。fortissimo在你看来如何?”

十三人都兴致勃勃地盯着羽衣石。他停顿片刻,又问:

“……对了,kaleidscope现在在追查fortissimo吗?还以为会是他来审问我。”

众调查员对此表示:

“不——那位先生目前似乎并未亲涉此事。他刚任命hornisse为代理,对方很快就会赶过来。”

羽衣石皱起眉头:

“hornisse——久岚舞惟?干嘛找那小姑娘?”

“嘛——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大概是充当诱饵,率先冲进危险地带、刺探情况吧。kaleidscope应该会在那之后现身。”

“……”

羽衣石面色变得严峻。刚才那股奇怪的从容剥落,不快的焦躁显露。

“怎么了?hornisse有什么问题吗?”

被询问道,他没有回答,而是小声嘟囔:

“……没办法,改变计划吧——”

下一瞬间,照明熄灭,黑暗笼罩室内。

*

(poetry.anatomy——羽衣石赖我吗……讨厌的感觉。)

久岚舞惟正赶往他受保护的大楼。她在现场勘验时遇见的奇怪黑帽子一恍眼不见了。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不可能真是不吉波普。本来我也不清楚真正的不吉波普是什么——总不会真的存在死神——不不,现在他的事无所谓。fortissimo失踪前最后的目击者是羽衣石赖我,这种违和感才是问题——)

她和那个男人认识。以前也见过几次面。

说实话,没什么好印象。

视线总是游移不定,与她面谈时也从不正视。但也不是怯懦怕生,初次见面就突然说:

“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见她不知所措,继续道:

“成绩好的优等生吗?看起来挺精明。是<acht.acht>吧?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能力,却被重用到这个地步,很擅长讨好上级四处奔走吧。hornisse?与其叫黄蜂,望风鸡岂不更合适?”

对她的坏话如木牌淋水般滔滔不绝。舞惟也来气了:

“你是审查我的,还是想让ginoruta知道你不胜任监察官?”

回击道。对面“嗬”地叹了口气。

“一点不胆怯,这一定也是上级偏爱你的原因吧。面对监察官也不卑不亢。怎么?是因为跟katyusha关系好吗?”

“我和katyusha的关系并不好,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跟你说。”

听她这么说,羽衣石“哈哈”干笑几声。

“喂喂,我干嘛要找katyusha那种蠢材对话?你应该明白,那家伙与你相对——自以为在巴结周围保持平衡,其实一点不受大家待见,毋宁说自我意识过剩到惹人嫌。因为小孩模样特别自卑,无谓地逞强——但自己又没注意到。和几乎不在意这些,却被上头青睐的你正好相反。”

嘿嘿嘿,羽衣石露出卑鄙的冷笑,抬头朝向舞惟——可依旧不与她对视——纠缠般道:

“话说——你知道我的能力<poetry.anatomy>吗?像你这样不懂得艰辛的统和机构战斗型合成人‘最优解’,绝对无法理解我所见之物。”

舞惟皱了皱眉,对面向他解释:

“明白吗——你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见,因为我可以感知你的视野——我的能力是把别人的感觉作为自己的事来认识。据科学家说,通过感知他人脑内的微弱电流并加以分析,便能拟合出相应感官。若能精确读取他人的内心世界兴许更好——不过,这也足够了。你凝神看什么、没看什么、听什么、没听什么——只要稍事分析,连内在都能一丝不挂——不对,扒衣又不是难事,干脆比作剥皮剖骨、挖心搜胆?”

“……”

“啊啊,确实有人评价这能力‘无聊透顶’。就算能窥探别人的视觉,和那人待在同一处的话也没意义吧——katyusha就这么说过。所以她是蠢材,不过你应当明白我能力的惊人之处。”

“——即是说,能洞见他人不可视之物的人,可以靠这能力区别出来。”

“没错,而那正是统和机构的目的。我就像是机构本身的象征。”

“真气派。”

“我没法效仿你,出色地解决相称的任务——你天生适合在机构安排的区限内生存,很幸运。但我不能这样——我必须找到独属自己的方法,早晚有天,我将真正活用这项能力——”

羽衣石目光放远,眺望舞惟背后的虚空。

舞惟觉得很不舒服。这家伙明明是来审查的,从刚才起却一直说自己的事情。评估以后会做怎样的判决?相当不安。还是认真找高层汇报比较好吗——正当她思索时,羽衣石又道:

“……用不着担心,我怎么可能报告你的坏话呢?我只会跟之前的人说一样的内容,‘非常优秀,无可挑剔’。况且你比我更讨厌ginoruta.eigi,所以告密也没用。你也能预料到对方不信任你吧?”

舞惟无法反驳,只有沉默。

后来才意识到:

(……那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在看哪边的视线,不也会透过我的视觉看见自己吗——他偏移视线不是针对我,是不想看自己……)

可以想象,要一直冷静透彻地认识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肯定很辛苦吧。

(那家伙太不稳定了。感觉还是尽量别靠太近……可为什么又——)

有种讨厌的违和感。自己和羽衣石赖我之间竟然有这么奇怪的因缘纠缠,真是不寒而栗。最令她害怕的:

(那家伙——见过fortissimo了?)

这也是事实。

(也就是说,<poetry.anatomy>——共享了fortissimo的视野吗?那个最强能够洞见何物,被他认识到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家伙会不会从中发现什么呢?最强之所以最强,其中奥秘——

“——呜呜。”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能想太多了。但经过刚才的现场勘验,已经了解到fortissimo的确有丧失能力的可能,因而不得不认真考虑。

(难道——假设羽衣石赖从一开始就策划了一切——会怎样?)

情况紊乱不堪,想判断也没有任何确实的线索。尽管如此,她仍不得不再次与羽衣石赖我会面。

(要审问那家伙吗——感觉做不到……又得被分析、蒙混过关。我不认为他会讲真话……)

来到那栋大楼,分析部门的调查员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hornisse,这边刚得到消息。poetry.anatomy现在由我们管理。”

因为是初次听说,她稍微摆正姿势。

“……羽衣石赖我是ginoruta的部下吧?”

“发生了很多事,这也是我们一把手的指示。”

“jitterin.physitin?他是此次事件的负责人?”

她也见过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问他任务上的问题,他却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点头或摇头,连声音都没听过。

“我不清楚上面是怎么调整的……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全力协助您。”

这名调查员好像也没能掌握状况。她越来越讨厌了。

(jitterin.physitin也是个偏执又不稳定的男人,一点儿不输羽衣石——怎么想kaleidscope都不可能把事情交给他。)

舞惟混乱期间,电梯已经到达统和机构控制的楼层。

进入的瞬间,违和感愈发强烈。

(怎么这么臭——刚上蜡吗?化学刺激性气味好浓……)

只是碰巧赶上大楼的定期维护,还是……她一边思索,一边来到拘禁羽衣石的会议室。

进门后,羽衣石仍坐在椅子上眺望窗外。

“喂——”

喊了一声,没反应。她走上前,把手搭在他肩上,致使他转过身。

面朝这边的羽衣石额头正中——破了个洞。

中弹后瞳孔扩散,血从半张的嘴和鼻孔流出。

(——倏……!)

舞惟——瞬间做出反应。

当场跳退,手举向身后的调查员。

调查员当然早已把枪口对准她,配合移动、瞄准……时间不到零点几秒,舞惟的动作也已完成。

有东西从她掌心射出。

<acht.acht>——生物振动产生的冲击波释放。攻击力一般,但是——精度非常之高。

同时——敌人也开枪了。冲击波于轨迹中途弹开逼近的子弹。势头未减,直接轰飞敌人——在此基础上:

(这个人——不能杀。)

舞惟做出判断。冲击波被压制了威力。

敌人撞到墙上,顺墙瘫倒在地,但也仅是昏厥过去。

会议室内,其余调查员一致做出反应。

武器对准她,毫不犹豫从四面八方开火。

舞惟开始往外奔跑。反击是可行的,但仍选择逃走。

冲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本以为会遭埋伏,幸亏敌人似乎全都待在会议室里。蜡臭味又扑鼻而来——她明白了理由。

(是为了盖羽衣石的尸臭——我被引诱进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了吗——可恶。)

但——正因如此,在这里杀死敌人是不行的。

(这是jitterin.physitin设下的圈套——只要我杀掉任意一名敌人,管理着整个统和机构情报的男人就可以将我诬陷为叛徒——)

所以现在不能战斗。

她没走来时的电梯,而是奔向窗口。

举起手掌,冲击波粉碎玻璃。这里是七楼,普通人不可能跳出去还安然无恙的高度——可她并不普通。

临近着地前向地面发射冲击波,伤害降至零。地点位于小巷,没有行人。当然是在预测的基础上跳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敌人从她身后追来,接二连三跃下。

接踵而至——但他们无法卸除坠落的冲击,最初摔断腿无法站立的几人便跪着,从下方接住后面的同伴。

(——什么?!)

舞惟战栗不已——原以为他们都只是分析情报专业的合成人调查员——没想到竟会如此奋不顾身地扑来。

舞惟立即瞄准他们的手枪,将手中武器炸飞——一口气剥夺七人战力……却事与愿违。

敌人继续奔袭而来,欲徒手擒获。

待正面看清他们的表情……舞惟感到恐惧。

(这、这些人……什么啊,这表情——这眼神是?)

他们——并没有看这边。

明明朝着舞惟冲来,却不看她。视线各自朝向不同方向,且不固定,一如字面意思转动着眼球。尽管如此,脚步依然准确无误,井然有序地笔直推进——

(呜、呜呜——!)

舞惟紧咬臼齿。必须进行炮击,可是——她自觉正在剧烈动摇。没法手下留情,只能反射性火力全开——只能杀了。

(呜呜……!)

她不由眯起眼——就在这时。

突然间,一名敌人横向起飞,活像上钩的鱼儿遭甩弄一样——紧跟着,眼见敌人们形同提晃着的木偶,被拽住脖子粗暴地轮番砸向大楼墙面。

有如被看不见的线所牵引。

于是……一秒钟不到,全员力量尽失。只剩下近乎溃烂喉头泄出的呼吸音,在周边诡异回响。

“什……”

茫然的舞惟面前,敌人后方显现一道身影。

比起人,其实更像地面长出的圆柱形奇妙剪影。全身裹着斗篷,头上戴着筒状帽子。通体漆黑,仿佛只是影子伫立在那儿……

“不……不吉波普!”

相较舞惟的惊讶,黑帽子没什么反应,环视被自己打倒的人群,自暴自弃地说:

“——不是这些。你还未遇到引发问题的‘敌人’真身吗……”

随即朝她点头:

“不管怎样,还是别待这里为妙,换个地方吧。”

提议道。不等回应,转身快步离去。舞惟慌忙跟上。

(不过……很快?)

黑帽子的脚步非常轻快——或者说,隐藏在斗篷内部看不见脚,比起走路更像在地面水平滑行。

从小巷来到大马路。行人来来往往。打扮怪异的黑帽子快速穿行其间。

好快。

合成人舞惟的脚力远比一般人强,倒不是跟不上步伐——

(速度也太快了——)

舞惟并非出于肉体上的负担、而是心理上的压力,开始气喘吁吁。

黑帽子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反倒是女高中生舞惟焦急地在步道上半跑,吸引了不少人目光。总觉得好不讲理。

(为什么没人看得见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思索间,猛然意识到了。

(因为他是“死神”吗——大家都在日常生活中无意识避免注视其存在、拒绝看见——)

想到此,又觉得这类想法太过神秘主义,摇着头想要切换。这不是和一般女高中生的思维水平没区别吗?

(……不,也许就是如此。在这家伙看来,我也不过是和平凡少女毫无区别的“凡人”……)

脑海中响起黑帽子说过的话。

[真正的敌人应该在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我们必须与之较量。]

(我们……不是做我的帮手。这家伙打算自己与之较量吗——难道说……难道不是我在帮这家伙吗?所谓的“自动”——)

背脊一阵寒意。原本只要按照上级指示执行即可完成的任务,开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世界之敌,这个词沉甸甸地压在舞惟背上。

*

(……)

额头破洞的羽衣石赖我睁开眼,啪啪地眨着眼皮。

“唔——”

然后缓慢起立。孔洞尚且留在额头,但当指尖触摸那里、做两三次揉搓动作后——伤口便消失得无形无迹。与其说瞬间痊愈,不如说一开始就并不存在,或者是错觉的一种。这是poetry.anatomy的能力吗,还是——他新获得的力量?没有旁人知道。

(hornisse——超乎预料。没想到她那么优秀,判断力那么强。是不折不扣的强者,没杀死任何人就成功逃脱——)

他看向倒在会议室里的调查员,叹了口气:

(事不得已——本打算在站稳脚跟前不遗漏任何证据,但只能采取更直接的方法了。只是——有一瞬间窜进视野的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

羽衣石蹲在昏迷的合成人面前,一把揪住头颅。

哔库、哔库,那人的身体痉挛了两三下,然后——醒了。

羽衣石松开手,那人起身。羽衣石问道:

“怎么样——”

对方点头,回答说:

“没问题——”

注:原文中拓未对fortissimo(及shishamo)的称谓“先生”对应“さん”。该后缀适用范围较广,表示敬意的同时带有一定亲近感,对前后辈使用都不易冒犯

fortississimo 音乐术语中,fortississimo表示比fortissimo更大的音量与强度

shishamo 长体油胡瓜鱼,日本北海道一类深海鱼产。延长侧扁,眼大鳞细。肉质鲜嫩,营养价值丰富

望风鸡 设立于建筑屋顶的公鸡造型金属风向标。羽衣石赖我借以讥讽舞惟是立场摇摆、趋炎附势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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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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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镜中的不吉波普 “潘多拉”

共 12 项
  1. 序章
  2. 第一章 六人 Our Gang
  3. 第二章 数宫三都雄 Baby Talk
  4. 第三章 七音恭子 Aroma
  5. 第四章 天色优 Stigma
  6. 第五章 世界的中心 Heart of The World
  7. 第六章 神元功志 Whispering
  8. 第七章 辻希美 Automatic
  9. 第八章 海影香纯 Into Eyes
  10. 第九章 血 Blood
  11. 后记——能掌握现实的人真的存在吗?
  12.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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