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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番外 骑士流淌着恋情之血(The Cavalier Bleeds For The Blood)

第二章 猎奇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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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龙者恒为龙。”

——摘自《Zarathustra如是说》

1.

进藤酉子以前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酉子什么的,总有种被俘虏的感觉。但如今,她觉得这都无所谓了。

(因为——上司的名字更奇怪。)

巳鉴巳花车。

那是他的名字。

“说是花车,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应该写作华奢。这是更风雅的文法,明白吗?”

初次见面时,他就唐突说道。

这位外表酷似高中生——不,搞不好是初中生的少年般瘦削的男人,却是捡到急需用钱的她的宝贵雇主。

工作室位于街道一隅的商住两用楼,说是办公室,却堆积着大量旧书旧报刊,几乎与仓库无异。

没有挂招牌,登记的电话地址名是“ocarina”。

不是公司,但似乎是法人组织。照花车的说法,这里是“政府直辖的特别调查机关”,其实还不如专门调查外遇的侦探事务所来得像样。工作就是在没有委托人的情况下,不停做调查——而且净是些过去被遗忘的、莫名其妙的案件。

“钱从哪里来的?”

“这个嘛,我没在意。你倒是挺介意,对工资不满?”

“有点不舒服。”

“工作?还是我?”

“两者都有。不过巳鉴巳先生的确有点儿奇怪。”

“啊哈哈,就算心情不好,工作也是工作吧?再说你也清楚,偶发事故被查出实乃人为后,给遗属赔偿有何不妥?”

“可那件案子早就过了时效,说是赔偿,其实更像威胁公开的勒索。我们总这样,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你希望被夸奖吗?”

“任谁都是吧?有不是的人吗?”

“怎么说呢——被傻瓜称赞也高兴不起来吧?”

就在两人像往常一样闲扯时,老客人来了。

叩叩叩咔咔咔咔哐,敲击木琴一样的独特敲门声轻微响起,不等回应便自行开门。

来者是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性。她动作麻利,径直走到酉子他们身前。然后用熟络的口吻对花车说:

“干活了,mobile。”

他叹了口气,对女人稍显埋怨:

“雨宫小姐,来的时候请事先通知,看见你对心脏不好。”

这是相当失礼的措辞,但女人不以为意,语气若无其事:

“管你会不会病倒,我又无所谓。这份工作比较紧急,望你立刻接手。”

语速很快,吐词却很清晰,仿佛扯到耳边似的不留情面。

“什么工作?”

酉子在一旁发问,雨宫平静地撂下一句:

“现场勘察坠落尸体。”

酉子皱眉,呜哇一声,但并不惊讶。

“难道说,‘又来了’?警察不会给好脸色的。”

用早已习惯的语气说道。

这位女士雨宫世津子交付给<ocarina>的,大多不是花车他们惯常的挖掘过去的工作,而是关乎现在进行时的未解决案件调查。她似乎没<ocarina>那么可疑,隶属更正规的司法机关,并且身居高位。不过酉子被雇来这里时,她就经常出入事务所了,至于究竟是何种立场,酉子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模糊地觉得,很了不起吧。

雨宫摇头。

“不,事件发生在昨晚,尸体已经处理掉了,所以只需现场勘查。不过,血迹应该仍有残留。”

“不管怎样,恶心是不变的。唉,又不能吃肉酱了……”

酉子长叹一声。雨宫掏出一张证件,递给花车。

“喏,许可证。先拿给现场人员看,别像之前那样随便闯进去,弄得后面一团糟。”

“是……”

花车神情严肃地接过许可证,当即动身。

“我一直有个疑问,雨宫小姐为什么管巳鉴巳先生叫‘mobile’?这是绰号?”

“能力名。”

“……什么?”

“准确叫法是<mobile.movable>。虽然名字不能公开……当然,雨宫不受这种限制。立场决定她是提出而非接受抱怨的人。”

“……我不明白。”

“所以我才说,你要明白的话我就麻烦了。”

说罢,便不再言语。根据经验,这种时候不论如何都不会再有解释了。

“……”

酉子只好沉默。

她带着郁闷的心情,驱车前往案发现场。

花车无视封锁线,直接大摇大摆钻进去。警察发觉后立刻杀气腾腾上前制止,他掏出刚获得的许可证应对。

“诶?你说啥?等、等会儿——我得先确认一下……”

巡警从未见过这样的证件,花车无视他的困惑,将证件塞进他手里,继续往前走。

“喂、喂——”

酉子经过惊慌失措的巡警身旁,补充一句:

“劳烦把那个交给上司。”

不等对方回应,便小跑着跟在花车后头。

地面被胶带贴出白线。警方的现场勘查已经结束,没有相关人员。路面上散落着红褐色。

“呜哇……”

酉子皱眉。花车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标示尸体痕迹的框线。

“不清楚是从哪儿跳的——剧场大厅是最近的建筑,可当时所有门都上了锁,谁也进不去,对面大楼又离太远,要跳好几米才够……风也不算大。也没找到遗书。尚不清楚是自杀、他杀还是事故——唔嗯。”

酉子一面回忆交给她的资料,一面仰望天空。

“虽然是谜一样的事件,但应该是对面那栋楼吧?这么看好像也不远,只要使劲……”

她还没说完,花车断言道:

“不,肯定是这座剧场跳的。”

“诶?但是——”

“看姿势就知道了,人是直接掉下来的——从上面,咚的一声。”

用指尖比画着动作。

“人体比重最大的头部最先着地。因为身体完全没动,只能顺着重心——如果是跳过来的话,应该有些许动作偏差,但并没有这样的迹象——所以问题来了。”

花车突然转身,快步朝剧场入口走去。

“只须知道怎么开的锁就行。”

“等、等下——”

“酉子,你知道吧?待会儿我会找人访谈。”

“诶、所以……哈、哈啊?又要做那种事吗?”

“我就是为这个才付你工资的,拜托。”

“唔……”

酉子一脸不情愿地跟上花车。

注:《Zarathustra如是说》 德国哲学家、思想家Friedrich Wilhelm Lietzsche于1883-1885年间创作的散文诗体哲学著作

酉子(とりこ)平假名与虏相同

花车(きゃしゃ)平假名与华奢相同

2.

“……不,该说的我已经全告诉警察了。”

剧场经理苦着脸对突然来访的两人说道。

“我们这儿管理很完善,根本没法进去。人是从对面建筑跳的,真麻烦。”

“这里晚上没人吗?像警卫之类的?”

花车问道。经理不耐烦地说:

“总之与我们无关。警察也调查过——说完全没有遗书和打斗痕迹。”

花车无视他的辩解:

“晚上有人吗?还是没有?”

始终重复同样的提问。

“烦死了,我还能说什么——”

经理话音未落,花车举起纤细的手臂前伸,随即:

——啪。

打了个响指。

那一瞬间,经理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铁青,接着又涨成通红。

“——少瞧不起我!”

唐突大吼。勃然大怒,毫无征兆地挥拳扑向花车。

“——”

花车面无表情地躲过对方攻击。他的动作毫不矫揉造作,反而显得很迟缓,对方的拳头却无法触及分毫。

再次伸出手,啪,在对方面前打出响指。

“呜嘎、呜嘎嘎嘎嘎……!”

经理怒火中烧,又朝花车扑去。变了。变得太快了。就算是“性情大变”,这种反应也不自然过了头。活像一头红布在眼前挥舞的斗牛。

花车犹如随风飘舞的落叶般,不停地冷静闪躲。

旁观这一幕的酉子“哈”地叹息着,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你、你这——你这个——瞧不起我、瞧不起我——臭桃子,花那么多钱,结果还不是看脸,混账、混账——”

经理的怒意被强行激发,连不相干的事都叫嚷起来,不断进行无谓攻击,身体迅速衰弱。

花车闪避十三轮后,经理终于喘着粗气,趴下地板。

酉子上前,拍抚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嗯,已经没什么了,嗯嗯。”

似乎早已习惯这份重复工作的语气方式,当经理听到她的声音,理智便逐渐恢复。

“啊、啊……?啊咦——?”

满脸困惑,一片混乱。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突然生气。

花车在经理面前弯下腰,注视他的眼睛冷冷问道:

“那么,昨晚有人来过吗?”

明明才进行剧烈活动,呼吸却没有丝毫紊乱。

“啊、啊啊——昨天是山下负责……”

经理耗尽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小声说着。

“那个山下现在在哪儿?”

“那家伙……被警察带去做各种调查……就让他直接回去了……反正今天不当班……”

“可以告知住址和联系方式吗?”

花车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是一味地提问,而经理也都一五一十回答了他想知道的问题。

“——巳鉴巳先生,我已经很厌烦了。”

再次驾车前往打听到的地点,酉子埋怨道。

“为什么每次都要惹别人生气呢?还是心平气和地说吧。”

“总比被骗强。”

“他都生气了,不会撒谎吗?”

“很不巧,人的精神并非那么坚固。稍微折腾一番,就再没有余力说谎了。”

“真够笃定的,你那奇怪的自信是怎么回事?”

酉子握着方向盘,撇起嘴。

“再说了,干嘛打那么多声响指呢?只会让人家更生气。”

“因为这就是目的。”

“不反省吗——不过,那种程度就立马生气的家伙也不太好。虽说确实招嫌,刚才那人也用不着突然发飙吧。真让人费解。”

酉子说着,花车微微一笑。

“所以才雇用你啊,因为你有‘素质’,听见那个也不会生气。”

酉子越发不满,撇嘴道:

“你在说什么?这哪是素质的问题,真是的——”

她还没能意识到自身处于何种境地。

他们来到昨晚在剧场值班的男人的住址。按响门铃,却没反应。电话也不接。

于是花车找公寓管理员沟通,成功进入建筑物,抵达房门前。

“我觉得他只是在睡觉。”

跟在后面的管理员嘴里嘀咕着,花车无视他,边敲门边喊:

“喂喂,山下先生,喂喂。”

那是种急促有力的敲法,和雨宫世津子很像。

(——跟ocarina相关的人怎么都那么粗鲁……苍依君也是——)

酉子正心想着,房主忽然探出头来。

那个叫山下的男人一脸茫然。

“……有事吗,管理员先生。这些人……?”

“是山下先生吗?昨晚上,你卷入了跳楼身亡事件对吧?”

“啊啊……对啊。”

山下困惑地挠着头。

“警察吗?不过我都说了……”

“事件?怎么回事?”

管理员露出诧异的表情,酉子慌忙说:

“啊,已经够了。非常感谢。可以回去了。”

推搡他的后背,半强迫地把人赶回电梯间。在此期间,花车不断逼问山下。

“是你负责管理那个剧场的钥匙吧?有没有中途弄丢?”

“不,我都说——”

“钥匙怎么样了?”

他一边提问,一边手举到对方面前,啪,打了个响指。

山下全身猛地一紧。

“啊……”

半张的嘴唇漏出呻吟。睁圆眼睛瞪向花车——然后翻起了白眼。

眼珠上翻,完全进入眼睑内侧。然后就那样,倒下……向后倒去。

“什……?”

花车脸上浮现出惊愕。他赶忙抱住即将摔倒的山下,对方手脚瘫软浑身无力。

“这种……这反应是?喂,钥匙、钥匙怎么了?”

“……”

然而再如何追问,山下眼中也不复任何光彩。

这时酉子回来,看到这副情形,不禁瞪大双眼。

“你、你在干啥?那人怎么了?”

“突然晕倒——不,脉搏正常,呼吸也没紊乱……只是意识突然消失了一样……”

花车嘟囔着,更加仔细地察看山下的脸。那里不带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提起钥匙的事,他就反应全无——是说心中什么都不存在吗?这家伙,根本不是忘掉了或心有愧疚之类的层次——”

花车从山下身旁后退,动作就好像在胆怯。

“说什么呢!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酉子焦急地跑向山下,触探他的身体——那一瞬间,山下猛然恢复清醒:

“啊——咦?我怎么睡着了?”

发出惊讶的声音。酉子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花车摇摇晃晃地离开原地,似乎对这种情况已无关心。

“这、这家伙——这起事件——莫非……‘中奖’了吗……?”

全力捏紧自己的衣服前襟。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控制颤抖的全身。

“——不能不深入调查。还有线索——肯定存在某种联系……对,死去的乃木安奈的心被什么囚禁了……首先,有必要知道——”

他的声音太低、太微弱,连麦克风也不能收集,音量小到近乎无法感知。

“啊、啊啊,等一下!巳鉴巳先生!”

酉子站起身,见山下只是有些发愣,精神还算正常,便稍作犹豫追上花车。

“等等我,巳鉴巳先生——怎么了,不问他问题了吗?”

“反正追查那个人也没用,什么都没留下。”

花车漫不经心地说着,转过头。

注视着酉子。但那视线似乎不是投向酉子,而是别的什么人。

“不过,从其他方面讲,有必要调查到底。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是、是——”

酉子只能含糊点头。

3.

“七之轮穗香?那是谁?”

花车注意到这名字,是在向乃木安奈的熟人打听时。她一经提问便滔滔不绝,连打响指的必要都没有。

“你不知道穗香?”

乃木高中时期的同学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酉子知道吗?”

“这、这我当然知道。”

“原来如此,待会儿酉子会告诉我,不必解释了。总之,安奈小姐对那个艺人很痴迷?”

“我说,现在大家都很憧憬吧?穗香不是人气正盛吗?”

“既然憧憬,为什么要直呼其名?”

“那个,巳鉴巳先生,并不算直呼名字。大家都爱那么叫。那样才帅。”

“是这样吗?”

花车有些难以接受,但马上转过头。

“安奈小姐特别执着于那个艺人吗?和其他艺人相比,要多得多?”

“是吧?我没听那姑娘说过其他人的事。”

从刚才开始,她的语气就很干脆。酉子有点在意,从旁边插嘴:

“那个,你认为乃木安奈是自杀吗?”

即便这么问,那女人的表情也丝毫未变。

“谁知道呢?不过那人以前就特别好强,可能试镜落选后,一气之下就了断了?”

平淡的语气中,完全察觉不到惋惜之意。根据那副样子,酉子多少明白了安奈生前是怎样被周围人看待的,大概所有人都当她是个令人郁闷的朋友吧。死后也无人惋惜——

(总觉得有点可怜……)

酉子不愿多想,急忙将这股念头从脑海中赶走。若是对死者抱有个人感情,逐一感受这些,就没法工作了。

“好强,是吧?”

花车似乎完全没有这类复杂想法,只是点点头。

“具体来说,攻击过对立的人吗?比如经常吵架之类的。”

“应该说,她有种积怨不断、爱耿耿于怀——不服输的印象。”

“类似跟踪狂的性格?”

“嘛,说起来倒还真是。”

“她本人想做演员吗?”

花车这么一问,女人不由哧笑起来。那口气就像在说,怎么可能做得到?花车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原来如此——非常感谢,已经可以了。”

访谈结束。

“执着于胜负,这里面也许有什么。酉子你觉得呢?”

回程时的车上,他询问一遍关于七之轮穗香的信息后,如此说道。

“是指穗香猜拳很厉害这点?”

“她不是拥有‘不败的领袖魅力’吗?所以才会吸引不服输的粉丝。”

“不,我觉得不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和她一样好看的人很多。就连乃木安奈,容貌也属于通常所说的美人范畴。但乃木安奈惹人生厌,七之轮穗香则魅力超凡,也就是说穗香更胜一筹。”

花车略带讽刺地说。

“并且,安奈是把自己与那个艺人同一化,沉醉于自己也赢了的错觉中吧?”

“唔呃——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不知道。”

听他回应得如此简洁,酉子惊谔不已。

“——不不不,不,这很奇怪吧?不知道还要调查?”

“知道的事再调查也没用,正因为不知道才有调查的价值。”

“我们不是在调查是否自杀吗?”

“说实话,那些都无所谓了。”

“啊?胡说什么——”

酉子惊呼。花车喃喃道:

“就算是他杀,也绝不会留证据——因为是常识之外被杀的。”

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诶?”

酉子透过后视镜被他的眼神镇住,这时红灯映入眼帘,她慌忙踩下刹车。

“这就是我的——<ocarina>的工作,发掘出不可能事件背后隐藏之物,然后——加以狩猎。”

花车若有所思地持续低语。

“总之,现在只追查那个猜拳绝不会输的奇特女人。”

“……哈?”

酉子不由脸转向他,直视着那张侧脸。但花车不再说话了。

“……你是认真的?”

花车并未回答这道疑问,只是平静地说:

“信号灯变了。”

*

(是认真的啊……)

果真来到了电视台,酉子茫然站在偌大的建筑前。但见花车一个人飞快地往里走,便焦急地跟上。

“但是、但是能进去吗?应该要许可证什么的——”

“已经拜托过了,很容易。”

如他所言,不论前台还是警卫,只要花车出示一张证件,无论哪里都畅通无阻。酉子再度怀疑起自己所属的<ocarina>到底是什么。

(怎么回事?雨宫小姐究竟有多伟大?或者在她之上,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说到电视台,总感觉是非常气派的场所,但进去后才发现,和附近的办公楼并无差异。走廊很窄,天花板也很低矮。地板上的可更换式瓷砖地毯也很便宜,好像也没怎么更换。酉子心想对一般人开放的地方和被隔开的内部差别真大啊,此时他们来到狭窄走廊里像储物柜一样排列着狭长纵向门的区域。每扇门都贴着一张注名用的廉价复印纸。

花车在其中一扇写有“七之轮穗香用”的门前停下脚步,果断地敲门。

然后立刻大呼小叫:

“喂喂,七之轮穗香是这儿吧?七之轮啊,你家着火了。不,不对吗?有家公司倒闭了,你作为连带保证人有偿清债权的义务。不,或者某地发生大地震,一定得提供捐助比较好?不不——”

酉子哑然,经纪人慌慌张张从里边跑出来。

“搞什么名堂?”

面对这样质问的男人,花车呢,一脸严肃地抛出了个令人震惊的问题。

“你就是七之轮穗香?”

“喂,巳鉴巳先生,怎么可能?”

酉子提醒道,花车点头,依旧神情严肃地说:

“啊对,七之轮是女的来着——还是性别伪装?”

“说什么傻话!你谁啊?”

“是<ocarina>的人。”

“巳鉴巳先生,没人知道<ocarina>。”

“是吗,我也没听说过什么七之轮穗香,彼此彼此吧。”

“我、我知道。”

“所——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不,我们就问几句话。知道有个叫乃木安奈的人死了吗?她似乎对七之轮穗香非常痴迷,这方面情况需要确认。”

“你、你说啥呢?警察吗?”

“嘛,算是公共机关之一。”

恬不知耻说个不停,令酉子羞愧难当。她试着劝阻:

“那、那个——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没意义的。”

花车充耳不闻,只是断言:

“有没有意义,我们不可能知道——想中奖就必须挨个不漏地排查。”

“胡说什么呢?总之,各位请回吧。穗香现在不能会面,本来就——”

经纪人说到一半,慌忙闭嘴。花车倏地眼前一亮,诘问道:

“怎么?有情况吗?”

“没、没什么!行了,赶紧消失吧!我要叫警卫了!话说你们怎么跑进来的?”

花车毫不犹豫地推开似乎有些懊恼、想要蒙混过去的经纪人,手搭在门把上。

“稍微一会儿就好——”

“喂,停下!”

经纪人意欲阻拦,但花车纤细的手臂仅是扶住门把,便纹丝不动。

花车半边身子探进后台,室内传来啪的响指声,酉子惊慌失色。

“算了,还是算了!”

她也忍不住跟着拉拽花车。一开始岿然不动,但几秒钟后他便不再抵抗、轻易地被拽出来。

经理慌忙关上门,将花车朝外推搡。花车顺从地往后退。

“你究竟想干嘛——”

“……”

花车面色怅然,而且还带着些许不满。

他抬头看向经纪人。

“很奇怪吧?”

突然这么说道,不知想表达什么。

“哈?”

“那就是‘不败的领袖魅力’?哪有这种荒唐事?”

语调渐渐转为愤怒。

“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脆弱的人,简直像只刚分娩的小鹿。”

“什……”

这句话作为谩骂实在奇怪,经纪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其间,花车迅速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开。

“啊、啊啊——巳鉴巳先生!”

酉子慌忙追上去。为什么我要一直追在这个人身后呢?正心烦意乱时,听见花车边走边嘟囔。

“不自然,太不自然了——这是在策划一场惊天的谋略啊……”

4.

两人回到事务所,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开朗少女。

“姐姐,你回来啦。您好,巳鉴巳先生。”

“茜?你怎么——”

那是酉子的妹妹,还在上中学的进藤茜。

“我想来送点慰劳品,可姐姐你们都不在,是苍依放我进来的。”

就在她说明的同时,一个男人从里间探出头。

“哟,回来了吗?”

是<ocarina>另一名成员苍依秋良。他主要负责跑外勤,并不常驻事务所,经常一周才露一次面。虽然比不了花车,但相貌也相当年轻。这也难怪,实际上酉子从本人那里就听说他还未成年。他曾自豪地声称自己不久前还在厨师专业学校取得了成绩第一名。可你不是中途退学了吗?酉子心里嫌弃道。

“快尝尝,我把小茜的肉包重新加热了。”

苍依把茜送的慰劳品装进盘子里端出来。

“……刚端出来就意味着,苍依君你在偷吃吧?”

酉子撇着嘴,苍依只是笑而不答。

“算了姐姐,这不挺好的?你知道吗,任何东西经过苍依处理就会变得特别好吃。”

茜忙替他辩解。酉子感到些许不安。

“苍依君,不许对茜出手哦。”

苍依耸耸肩,苦笑说:

“监护人太麻烦,还是谢绝为妙。”

拿起一个肉包品尝,不知为何的确好吃得出奇。虽是便利店的肉包,感觉上却比直接买来吃的多些肉汁。有点生气。

花车看也不看肉包,一脸严肃地告知同僚。

“啊,苍依——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嗯,这边也是。所以才来的——听说你去找七之轮穗香了?”

明明比自己更年幼,苍依却对花车使用平辈的口吻。而花车也表现出见怪不怪的样子。两人间有种奇异而不失友好的距离感。

“……果然,那女人已经是监视对象了吗?我就觉得奇怪——”

“过来这边”,苍依把兴奋的花车带到往里的另一隔间。留下的酉子和茜,不由陷入沉默,一口一口吃着肉包。

“——茜,你真和苍依君没什么关系吧?”

不自觉间问出那句话,茜苦笑着反驳。

“姐姐,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吧?自己找个男朋友怎么样?”

“我——还早,等你大学毕业再说。”

“那得多少年后啊?”

“……等等,你是不是又想说不上高中了?说这种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已经拿到推荐内定啦,没问题。奖学金也可以申请——”

“不用了吧,那个。终归是借钱,今后受苦也挺麻烦吧?”

“可是,我的学费啊。光靠姐姐付,总觉得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是家人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一家人。”

“姐姐,那……”

“就我们两个,对——我会保护好你,不用想多余的事情。忘掉那些人吧,那些罪犯又不是你父母。家里只有我和你,茜。”

“可是——”

“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毕竟我还有工作可做嘛。”

*

“你这次的工作,说到底就是探索乃木安奈的死因,知道吗?”

“知道,所以才会接触七之轮穗香。”

“太显眼了。难道就不能从背后偷偷地找?”

“反正都是明星,是引人注目的对象,从背后查找毫无意义——不直接接触,就只能和其他粉丝跟踪狂处于同一水平。这么做也是有价值的,我发觉她有很多方面令人费解。那种反应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才初次见面你就朝可疑对象发射‘mobile.movable’能力的探测波?太性急了。”

“事已至此,那也是无奈之举。”

“真是的——嗯,七之轮穗香不是MPLS,这点已经确认过了。”

“果然,我就猜你应该知道。你由reset直属,比我更了解各种机密事项。七之轮穗香的猜拳不败是伪装?”

“不,是真的。她做过几次面向普通人的演示,我让调查员混入其中,结果全败,没发现任何手脚。调查员的脑波和CT扫描事前事后并无变化,不存在药物反应或脑内物质过剩分泌,连血样检测也显示维持常态。”

“……这就不可疑了?恰相反吧?不是更可疑吗?”

“从这层意义上讲,世上可疑的家伙多的是,七之轮穗香已经属于‘不大可疑’的范畴了。结论上,仅是揣摩对方表情和肩膀动作、以微妙后发制人的姿势出招得胜罢了。”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乃木安奈被杀肯定有她的缘故。”

“你的根据是什么?平日里的直觉吗?”

“太恐惧了。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七之轮穗香是最恐惧周围的人,长期处于战战兢兢——她本就属于偏执的性格,对跟踪狂进行反杀也不奇怪。”

“总之,对七之轮穗香本人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就算你再如何追查,大概率不会出成效。”

“……那么,可能不是她本人。”

“怎么说?”

“如果她周围有谁在利用她——”

*

从房间出来的花车依然兴奋不已,苍依则是些微厌烦的表情。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呢?酉子正疑惑时,花车突然说:

“啊,酉子小姐——我们暂时会专门调查七之轮穗香,至于其他工作就先搁置吧。”

酉子瞪大双眼。

“……哈?什、什么?为啥?”

“没有理由。”

“调查她什么?”

“一切。”

连个依凭都没有。茜也愣住了:

“七之轮穗香,是那个猜拳高手?”

她不可思议地发问,苍依在一旁耸了耸肩:

“最好不要模仿娱乐记者——因为这会失去梦想。”

茜咯咯笑着:

“姐姐,是那个吗?电视上经常有人拿着麦克风逼问‘你对粉丝没有责任感吗?’,你要做那种事吗?‘说啊?’‘说啊?’。”

模仿起主持人的口气。酉子心感不悦:

“唉——巳鉴巳先生,饶了我吧……”

唉声叹气道。

5.

酉子有听说七之轮穗香的双亲卷入命案遭杀害的事。事件很有名,在当时成为话题。因为是遗留下的独女,博得许多同情,新闻上还频繁报道过。

事件堪称阴森惨烈。辩护律师七之轮林藏及妻子道代,被发现在下榻的酒店遇刺身亡。犯人起初不明。七之轮个人事务所不太计较报酬,积极承接社会弱势群体的辩护工作,被部分人认为是圣人,在别处则被看作只会搞些无谓扩大纠纷的逞强行为而厌恶。问题由此扩大,仇人太多了,并且怨恨这对夫妇的几乎都是大企业的要人。媒体中也有他们诉讼过的公司,报道时故意衔沙射影含混不清、招致公愤。活着被当怪人看待,死后立刻化作“为正义殉道的夫妇”形象。

犯人很快被捕,不,准确说是回收了。找到的时候,凶手已经死亡。由于尸体指纹与留在夫妻遇害现场的一致,凶器等证物也落在附近,警方快速确定了嫌疑。

尸体被发现时呈上吊状态,经鉴定为自杀。能看成遗书的,只有墙上贴着的一张写有大字“活该”的纸。

犯人是个缺乏特征的无业男子,没查出他和七之轮夫妇有任何关联。也没人知道背后是否存在阴谋,便草草结案。

“后来,七之轮穗香被寄养在亲戚家长大,那亲戚比她原先的父母富裕得多,环境称得上优渥了。”

花车语带挖苦,酉子心情复杂起来。

“那种事——”

“虽然同样父母去世,她和你们进藤姐妹可不一样。”

“……不会比较的,而且也没不满。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幸福。”

酉子一面做纠正,一面感到轻松。巳鉴巳花车对她们姐妹俩的复杂处境既不同情也不避讳,正是她能保持冷静担任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如果总让人随时表露担忧,只会浑身发酸。不知花车是否理解她的感受,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嘛确实,七之轮穗香幸福与否也不清楚。”

汇集的资料跟前,花车鼻尖冷哼。

“真吃惊。在成为艺人前,各地的美少女海选中获奖八次啊。那时应该有很多演艺事务公司邀请吧,但全部拒绝了,因为无法接受合同条款?”

“嗯啊。现在的事务所规模都不大,签了合约就可以任意指使。”

“为什么又那么认真地连续参选——生活不拮据吧?想证明自己第一?朋友好像很少。”

“不,她有亲友,叫GV,据说是高中时代的伙伴。”

“亲友?伙伴?”

花车面露诧异。

“当真吗?不是她的附庸?”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穗香经常四处提及那个团体的事,说他们是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啊——”

花车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酉子询问道,花车回了句匪夷所思的话:

“嗯——我在想,她是不是害怕那些人?”

“害怕?啥意思?”

“表面意思。七之轮穗香本应是害怕世上一切、战战兢兢活着的人——怀疑旁人统统欲图利用自己。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呢……对方也会对她产生偏见或不满,所以我不认为能建立平等的关系。”

相当固执啊,酉子暗自吃惊。花车用手抵住下巴一动不动,似在沉思。

见到他凝神静止的侧颜,酉子总会略感紧张。

总觉得不像活物,倒像真正的人偶。宛若一件模拟人体制作的徒有其表的仿制品……而且每当他做出那幅样子,之后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果真,过一分钟左右,他突然开口:

“……死了没?”

“……谁?”

“不,谁都行。有人死了没?”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啊啊——我是问七之轮穗香父母死后、她周边人的状况。”

他淡然做出跳跃性的发言。

“呃、不知道……这也要调查吗?”

“不错。此类局面,足够我们动用警事机构的数据库了。得好好利用才行。”

“……以前我就奇怪,民间不该有那种级别的访问权吧?可以动用吗?”

“就算捅出娄子,我们也没有立场负责,都是允许我们这么做的雨宫小姐的错。总之把七之轮穗香的关联人士已故名单列出来。”

这一看似突发奇想的调查意外地耗费不少时间。

酉子精疲力竭、整个人瘫着,花车看到成果、深深点头。

“——和她有关的人,死亡或失踪,共计八名吗?如果算上间接联系,可能更多。”

“先说下,别满意太早,这是调取整个业界三百人左右的结果。死因明确的死者还尽是出于疾病或意外,像这回自杀的一个都没有。”

酉子耸肩说道。

“演艺界早逝的人本就不少,以概率看并不高——也难怪,作息不健康压力又大。”

“是——所以至今为止没人留意。”

花车完全听不进话,继续审阅名单。

“不过,怎么回事——怎么全是被人报案后成为调查对象,甚至实际被逮捕的家伙?什么痴汉啦药物啦偷拍啦——还有暴力伤害嫌疑,这制片人到底干了什么?”

“不清楚。”

“记录不充分啊,我还想了解起诉对象的情况呢。”

“这不正是我们不该看的吗?而且嫌疑人死的时候,刑事案件就结束了,指控也就作废了吧。”

“唔嗯——如果你是受害者,这个男人死了,你会很高兴吗?”

“问题太乱来了……是我的话,反而会生气。好不容易起诉,却自作主张死掉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

花车嗯嗯点着头。

“说得没错——能自己解决的话,又何必找警察呢?所以有记录也没用。”

“说起来,我感觉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净是无用功。”

酉子讽刺地说,花车对此:

“当然。”

爽快予以肯定。

“反正我们做的事几乎都没用。<ocarina>的工作正是寻找不存在的事物,强行思考不可能的假设。”

语气带些自暴自弃,不由让人觉得:

(难道,放弃了……?)

“这支队伍最初叫做<金丝雀>。知道吧?金丝雀这种鸟很脆弱,总是唧唧喳喳地叫,稍有异变,就会立刻死亡——过去的矿山便利用这点,挖煤时一定把金丝雀装篮子里带进去,方便在毒气泄露时第一个死去、停止鸣叫以示警告。”

花车语调平稳絮絮讲述。

“ocarina,作为笛子基本上是同样的含义。所有笛子的起源都不是乐器而是警报器,号角也好海螺也好、包括陶笛,首要目的皆是通知别人出现大事。毕竟速报比起分析详细内容更加优先。”

“……那个,你在讲什么?”

“所以<ocarina>一旦察觉离奇的状况,比起确认真伪,更被要求第一时间介入——危险与否,之后再确认即可。即便做无用功也无所谓。”

“——什么危险?”

酉子皱着眉头发问,花车耸耸肩:

“危险就是危险。既然知晓了程度,威胁自会减轻一半……因此真正的危机只存在于未知地带。我们要面临的危险,还没法命名。”

说罢拿起放桌上的七之轮穗香写真。

“……但是话说回来,这次味道太浓——也许有必要做好觉悟。”

一边点头嘟囔,一边靠指尖弹动照片:

“总而言之,从交友关系入手是最基本原则,去会会那个GV吧。”

“咭……?”

酉子有股不祥的预感。

6.

果然应验了。

(呜……怎么变成这样……)

翌日,她穿上最好的套服,站在那所私立高中大门前。

“啊,那张脸不行。多笑一些,微笑!”

花车口吐轻佻之言,同时手扛摄影机替她录像。

“你现在是想在业界出名的女主播,哪怕这么小的采访工作也得干劲十足才行。”

“才不是……!”

忍不住想生气,但因为害羞,声音很轻。

这里是七之轮穗香曾经就读的、作为学园女王君临的学校。

“很好很好,放学时间快到了,学生要来啰,绷紧神经。”

“哎、等、等一会儿啊。”

“等不及了。3、2、1、开拍!”

他在镜头边挥手的样子实在叫人生气。

“哇、哇哇——”

酉子慌忙举起麦克风。年轻学生们鱼贯而出,嘈杂声阵阵入耳。

……当时试着查阅各项公开信息,但始终未能确认公众GV的身份。于是花车表示“是高中同学的话,不如直接去那所高中看看”。

“不是说,高中生年纪都爱看电视吗?就当是采访,面对女主播的麦克风,没准会滔滔不绝地自行开口。”

这么说着,结果真的来了。

(呜呜呜呜……!)

酉子背上冷汗淋漓,战战兢兢地接近学生们。

“你们好。不好意思,我们想要采访——”

“啊?这些人怎么回事?”

“没趣。是地方台吧?”

“呲哈哈,真好笑。”

还没说完,便引发热烈反响。虽然七嘴八舌,但好像接受了的样子。

“所以就是,想请教当红领袖魅力、七之轮穗香小姐母校的各位一些问题。”

话音刚落,气氛大变。

“——”

“——”

骤然沉寂,所有人都冷眼瞪视着她。

“那个……?”

不再理会询问,只嘲讽地“嘁”一声,就溜开了。

(怎、怎么回事……?)

不由得转向花车。他似乎并不在意,连连摆首,示意继续前进。

对面又有女学生走来。酉子有些胆怯地凑上去。

少女四人组看起来关系特别要好,边走边高兴地聊着天。

“——可是,唱一半的时候声音不会跑调吗?”

“对对,‘坠落,坠落——’这句怎么也唱不顺调。”

“雫写的歌真的好难耶,是吧?”

“诶?我没唱过……”

“那下次去唱卡拉OK。没怎么去过吧?”

“唔嗯、嗯——”

“坏坏的游戏,要教你吗?”

“诶、诶诶诶?”

“啊哈哈,玩笑玩笑。”

大家正在捉弄那名文静的姑娘。酉子插入四人对话。

“你们好——打扰下可以吗?我们想采访关于这所学校前辈七之轮穗香小姐的话题——”

一瞬间,气氛再次为之一变。但这次和刚才的略有不同。

四人中的三人瞥向余下一位少女。而被视线集中的少女:

“……”

神情严峻地瞪着酉子。

“唯——这些家伙?”

“嗯,是啊——听说有人四处打探消息,竟然是真的。”

向前一步逼近。目光浸满敌意。

“那、那个……?”

酉子正害怕时,身后的花车走上前。

“嗯哼——小唯?你貌似知道很多啊。”

伪装用的摄影机被完全放下。已经放弃偷偷摸摸了。

“关于七之轮穗香的朋友、一个叫GV的团体,可否告知详情?”

“不要。”

唯断然否决。

于是花车迅速动手——啪的一声在她正脸前方打响指尖。

紧跟着,唯也动手了,只见她用力挥动手臂——啪的一声,狠狠扇了花车一巴掌。

“——怎么可能把哥哥他们的事告诉你们!”

尖叫着跑开了。

三位朋友也急忙追在她身后。中途只有那名文静姑娘有点儿担心地回头朝花车望一眼,立马慌慌张张奔向大家。

“——呼姆。”

花车面不改色。脸颊上有浅显的红印,但也不摩挲。

“唯,是吧——有收获。”

他喃喃自语,转向正茫然的酉子。

“可以了,我们先回去。”

*

……然而花车和酉子并没能直接回去。

停靠的车子前面,有几名年轻男子守着。外衣虽然不同,但看内衬应该是刚才调查的那所学校学生。

全员目露凶光。

“啊,就是你们吧——在七之轮小姐周围游荡的家伙。”

其中一名身高将近两米的男子朝花车他们的方向走来。依据结实的身材及发型推测,想必是柔道部部员。其他人也都体格健壮。

唏,酉子不禁往后退,花车则踏步上前。

他扬了扬一侧眉毛,装傻道:

“你们——嗯,不像是传闻中的GV当事人。太年轻,性格也太差。”

对于这番挑衅的言行,男人们的反应迅速而直接。

袭击来临。

酉子想叫出声,可是来不及了。

首先抓过来的男人的手臂接触到花车——下个瞬间,那具庞大的身躯被一记铲击踢飞。

花车几乎静止不动,抬脚戳中对方腹部,对方便被踹开、半空飞舞。单脚踮立的姿态既像仙鹤,又像芭蕾舞演员。

反击战术——不,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上半身没动就把体重相差五十公斤的对手踢飞的武术。既没闪避,也没扭转轨迹——仅是正面弹开。打个比方,就像摩托车撞向牢牢固定地面的纤细铁柱、遭摧毁一样。

“——咕咿!”

男人摔倒在地,发出呻吟。意外的好像没受伤,打算起身……可身体完全使不上劲儿,又当即瘫倒。

“这、这家伙……!”

其余人吃了一惊,停下动作。花车平静地说:

“你们和我水平不同。”

口气相比不屑,更多是厌烦。

“能靠暴力施压的,至多也就运动选手而已。你们总不会威胁警察吧?面对外国军人则一开始就会罢休。连那种程度都如此,以我为对手的话,哎呀呀——不被杀都算走运了。”

仿佛自己比全副武装者更强大、危险的措辞,好似在说明私家车和翻斗车、战车的差别。

(——呜……)

酉子撇嘴望着这一幕。这种事情不是初次了,花车被来路不明的家伙纠缠是家常便饭。每当这时,她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厌烦。

(简直是单方面的——)

看起来就像大人在捉弄小孩。刚才也很想大声叫对方快逃,却没来得及。虽然明显是异常现象,但酉子对暴力相关的事都不屑一顾,因而几乎不曾思考花车“异常到何种程度”。压根没考虑过他远非常人。

所以当时也对四周毫无戒备。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绕到背后了。冰凉的触感贴向脖颈。

手被反拧,刀架在脖子上。

“——别动!否则宰了这个女人!”

男人朝花车大吼。是从身后偷偷接近的。

“诶——”

酉子没明白事态发展,呆愣着。但当看到花车朝这边转过头来,她赫然回神。

他的眼中淡漠从容,那是无足多虑的眼神。没看酉子,只看把她当人质的男人。

(不、不行——)

酉子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危险,而是为紧抓她不放的男人的性命担忧——就在这万分焦急的时刻:

花车“——姆”了一声,露出怀疑的表情。

下一瞬,擒住酉子的男人突然松开她。

回头一看,另一个人站在那儿,正拧着男人的手。同一瞬之前男人控制酉子一样的姿势。

“什……你这家伙——”

男人刚要说话,脚被别开,身体摔飞出去。

趴倒在地——这时,那人开口了。

“太没品了——从背后按住女人威胁的做法。”

声音平静而沉稳。发话的是位比学生年长、但尚且年轻的男性。

眼神锐利。

“什——”

被绊倒的男人用愤怒与恐慌交织的眼色盯着那人,一名同伴立刻焦急地朝他怒吼:

“蠢、蠢货——快停下,那位可是葛城先生!”

男人闻言全身缩紧。

“怎、怎么会——”

花车扫了眼明显萎缩的男人,尔后偏移视线:

“葛城……?”

看向那位乱入者。对方昂首,正面回视:

“我叫葛城贵士,你们就是<ocarina>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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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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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镜中的不吉波普 “潘多拉”

共 12 项
  1. 序章
  2. 第一章 六人 Our Gang
  3. 第二章 数宫三都雄 Baby Talk
  4. 第三章 七音恭子 Aroma
  5. 第四章 天色优 Stigma
  6. 第五章 世界的中心 Heart of The World
  7. 第六章 神元功志 Whispering
  8. 第七章 辻希美 Automatic
  9. 第八章 海影香纯 Into Eyes
  10. 第九章 血 Blood
  11. 后记——能掌握现实的人真的存在吗?
  12.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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