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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第二十五卷 Boogiepop Puzzled-“Let The Sky Fall”

crack1.最强前方只有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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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堕落了,那就堕落吧。我觉得主动沉沦,包括事后后悔也不失为一个好选项。”

——摘自雾间凪的发言

臣井拓未,十四岁。

这名被周围人视作平凡优等生的少年,有个没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习惯。

每天都要关掉手机电源,在无人的废墟中徘徊一次。唯独这三十分钟内,他才感觉自己“没问题”。

今天没能调整好,正要关机的时候接到来电。

他叹了口气。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青梅竹马如月咲奈的声音。

[臣井,你的课题提交过期了哦?田代老师说过的。怎么啦?]

他压抑着焦躁,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复:

“一切都在计划内。我只是先做了数学的,美术课题稍微晚点也可以原谅。”

咲奈提醒道:

[不好好做的话可不行。难得臣井画得这么好。老师也说过没准能上美大呢。]

拓未强忍住想要咂舌的情绪:

“不可能的,因为父母不让。他们希望我去理科的国立大学,如月你也知道吧?”

[那是……]

“先挂了,课题明天就交。再见。”

他挂断通信。如果是平时,他会事前或事后主动联系,今天有些疏忽了。本该在学校和如月咲奈说声再走,或者事先告诉美术老师明早交课题就行的。稍微一放着不管,她就会不自觉往严重的方向钻牛角尖,必须在那之前把事情处理妥当。

(真麻烦……)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腾出与任何人隔绝的时间。之前有一次,因为实在排不出日程,不得已直接从学校去了补习班,那是最糟糕的一天。焦躁不安,无法集中注意力,面对只会照章授课的讲师,不自觉表现出无谓的反抗态度,后续的跟进异常困难。

(为了精神的安定,这段时间绝对必要……)

那个地方是位于他就读的中学和补习班之间的再开发地段。从去年就一直被封锁,但工程迟迟没有进展。曾经的建筑物大都处于半毁,但也有不少完好无损,推测是各种各样的计划受挫了吧。一片街道大小的地带与外界完全相隔。

(嘛,大概明年就开始动工了,所以珍惜现在……)

而且管理员会定期巡检,并不是被抛弃的土地。反正对拓未来说,只要自己在这儿晃荡的三十分钟里没人打扰就足够了。若是别处,就算再怎么觉得没人,也难免会被街角突然出现的行人吓一跳,但在这里就不用担心。

封锁严密,栅网有个他才知道的漏洞。栅网一部分的螺母忘记拧紧,推一把即可撑出一道供身材矮小的他勉强通过的空隙。自从偶然发现这点,他的秘密冒险就开始了。

(只能待到太阳下山前……)

当然,区域内没有任何照明。有次下雨天进去,根本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当时只能待在一处地点尽量不动,但那也不错。

明明只围着一层薄薄的栅网,内部却静谧无声。倒是能听见外面的噪音,可总觉得很遥远。

(啊啊……安心。)

拓未摇摇晃晃行走在无人的街道。

感觉徜徉在一个只剩下自己、文明已经毁灭的世界里,沉浸于一种什么都不用做的感觉中。

只有这里是自由的——生出这番错觉。明知道没那种事。映入眼帘的只有半毁的风景、路上行走的只有同外界毫无联系的自己。

(在这里,我是无敌的——谁也无法打扰的最强存在——)

他沉浸在孩子气的陶醉中,踩着到处是坑的柏油路面,沿着平时喜欢的散步路线前进。可悲的是,他本人并未意识到,那是一条经过反复分析保障的安全通道。无意识中选择了最稳健的做法。

陶醉的同时,脑海一角仍冷静计算着时间,待在这里必须仅限三十分钟以内,手机关机绝不会超过半小时,这也是他铭刻于心的重复行为。

(现在我是自由的——但。)

突然萌生自己在做傻事的念头,又立刻甩掉。一旦扫兴就全完了。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心情会一下子磨灭——就在他差点为这股不安所驱使时。

——咚。

头顶传来声音。惊讶地抬头,只见那栋拆除一半的公寓里喷出一团沙尘。细小的碎片飞散着,就像是——

(陨石——?)

看上去就像类似的什么从天而降刮起的风。脊背猛地一颤。

仿佛世界毁灭的前兆——那种感觉。

*

——数分钟前。

在预计拆除的问题公寓的某个房间里,两名男女逗留其中。当然是非法侵入。然而,他们本就不是那么稳妥的存在。

其中女人一方的手脚被铁丝捆绑,固定在椅子上。面部刻着割伤,没做任何处理。

被拷问着。

而男人一方则莫名一脸清爽。手里拿着刀,刀上明显沾满了血,表情却完全没有沉重与骇人。

羽衣石赖我是他的名字。他在统和机构里的代号是<poetry.anatomy>……一位具备独特能力的合成人。

他对绑起来的女人平静说道:

“对了,<search.short>——你怎么看我们合成人?”

“……”

“我们被统和机构改造,获得常人所没有的特殊能力。目的是要对抗自然产生的过度进化者、有可能毁灭人类的危险新人类MPLS……但是,‘那种不安’总纠缠着我们。”

“……”

“没错,一旦我们变强,总有一天会和危险的MPLS成为同类,被统和机构干掉——我是这么想的。”

“……”

“噢、噢——你不算。因为你的能力再怎么也只能起到支援别人的作用。不过……你的搭档就不一样了。”

“……”

“那个<mirror.short>异常强大——让对手的能力无效化,是吧?将波动传递给对方的肉体,再根据反射分析对方体质,打出消除特征的冲击?不过——既然达到这种程度,敌人的特征不也能在自己身上再现吗?对——有复制敌人能力的可能性。”

“……”

“你们双胞胎至今为止,处理了多少MPLS?如果一直像那样吸收能力的话……不是隐藏着相当的力量吗?”

“……”

“喂,现在你的哥哥——还是弟弟?总之那个mirror在哪?藏哪儿去了?不响应统和机构的传唤命令,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也领悟到了危险吗?亏你一直以来为他做这么多分析工作,结果一没用就被抛弃了。没必要袒护吧——”

羽衣石赖我说着掏出手枪。枪的外形很奇特,像个握柄上插根圆管的手工玩具。

“这是对合成人使用的发射特殊穿甲弹的枪。就算再结实,吃下它也没救了。怎么办?是先在手掌上打个洞,还是先把脚趾头炸飞?”

一边威胁,一边将枪口贴着她的身体滑动。

“……”

被称呼search的女人始终用锐利的眼神瞪着羽衣石。

“一言不发,真伤脑筋——那么……”

就在羽衣石重新举枪的瞬间。

他身后的墙壁被一瞬炸飞。与其说是爆炸,不如说是吸入虚空、咬碎吞没的那种消除。

陨石撞击般的轰鸣压向周围。刮下的碎片化作粉尘,朝附近扩散。

其中央站着一名男人。

身着学生服一样的紫色竖领服装,埃及十字架吊坠在胸前摇晃,相貌年轻——光看外表就是十几岁的少年。但那副表情过度尖锐,远超成熟的维度,完全无法想象年龄。

那人在统和机构中被称呼“最强”。

“——search,很遗憾,先来的是我。”

那人平静地告知被绑着的女人。

“fortissimo……!”

直到此刻,search才发出呻吟,眼睛里燃烧着激情。

羽衣石面对突然的来访者,露出焦急的神色。

“搞什么?这里应该是我负责——”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从墙上的洞口钻入。这回不是从高空掉落,貌似是从地面跳上来的。

那是位异样的人物。不,若非这种状况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就踏进拷问场的角色来说,未免可爱过头了。

活像个法国洋娃娃,还是娇小少女的模样。但表情过于锐利,一眼便知不是表面上的年龄。

少女模样的合成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poetry.anatomy——不好意思,你的工作到此结束了。”

“怎么搞的?katyusha,我是受ginoruta直接命令——”

羽衣石慌慌张张地询问,katyusha则无动于衷:

“不,既然fortissimo感兴趣了——那我们抱怨也没用。放弃吧,poet。”

劝诫道。fortissimo无视羽衣石哑口无言的模样,走向search,问:

“由你分析敌人的波动,然后传达给负责攻击的mirror吗?战斗中可以进行这种交流吗?”

她只是无言地回瞪对方。

“原来是双胞胎的共感作用啊。还以为你们能力相近,毕竟两个人都能控制体内波动——有效范围多大?”

“……”

“应该没法像电波那样传播太远,充其量也就声波级别。怎么,你正在分析我的固有波动吗?”

说到这里,fortissimo微微一笑。

“放心吧——把那个‘情报’发出去,并不会白费——mirror那家伙为了救你,正打算朝这里发动突袭呢。”

轻描淡写告诉了她冲击性的事实。

“诶?”

羽衣石惊愕不已,一旁的katyusha叹气道:

“就是这么回事——这位先生故意泄露了这里的位置。所以我说,你的工作已经结束——没必要问出mirror的藏身之处了。”

“为、为什么——”

面对羽衣石的困惑,fortissimo冷淡地说:

“mirror.short很强吧?甚至远超出统和机构的预期,成为危险的存在——嗯,不是很有趣吗?”

但那张脸看起来并没有特别高兴,甚至有点自暴自弃。

“多少有些期待——正适合拿来解闷。”

把傲慢的台词说得理所应当。既没炫耀也没逞强,很自然。

“咕咕咕……!”

search汗津津地注视着fortissimo。她的能力感知到这个男人体内潜藏的“某物”,并且——心生恐惧。

“你知道了什么?我有何种波动?这又意味着什么?和其他MPLS不同吗?还是大差不差?”

“咕咕咕——”

压倒性的强者和被束缚的弱者,分明是立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峙,但两者的关系:

(总觉得——看上去不可思议的对等。)

katyusha心想。她佩服search不屈不挠的斗志,但比这更奇妙的是fortissimo。

(这个统和机构最强的男人……据说这家伙因为太厉害,谁也没法搭档。在这家伙眼里,无论敌人还是朋友,无论背叛者还是指挥军队的最高权力者,都是一样的——仅仅被划入“比自己弱”的范畴吗?)

当然,以她的层级,根本不了解他的出身。即便在统和机构中,也几乎没人能正确认知那位存在。就像都市传说,到处都是“有着少年身姿的最强”传闻。

(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和我们一样、由原本的普通人改造的合成人,或者只是在协助统和机构、本性危险的MPLS——知道的只有现在是自己人这件事实而已。就算背叛了也没人胆敢忤逆吧。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毫不退缩的战斗力……)

不可能产生共鸣,作为katyusha来说:

(search.short的心情我更能理解。她只是卷入一场灾难——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落进人生的陷阱——很同情她,真的。)

她瞥了眼羽衣石赖我。

(这家伙也是——难得被委任这么大的任务,却被横插一脚,一切都白费了。大家都不走运啊——我要是惹得这位最强先生不高兴,也不晓得会怎样——)

就在她内心嘀咕时,fortissimo把视线从search身上移开,仰望上方。

“来了啊——”

嘟囔道,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火箭一样升空,冲破天花板,飞外边去了。

“呜呜呜……”

search一脸苦闷地瞪着那条尾迹。

呼,katyusha叹了口气,对羽衣石说:

“喂,poet——赶紧给这家伙致命一击。趁fortissimo把弟弟的尸体带来之前,让她解脱吧。”

说罢,她也从墙洞跳了出去。

“……”

现场又只剩下两人。

“呜咕咕……”

羽衣石赖我回头看向激情仍在燃烧的search。

他的表情——变了。

闯入者们到来后的动摇,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不带一丝沉重和可怕,显得格外清爽。

(……?)

search皱眉,羽衣石将手中装有特殊穿甲弹的手枪举至面前,微微倾斜——然后,把它丢出去。

滑过地板——停在search脚下。

只要伸出被绑住的手,指尖就能触及的位置——

“诶……?”

search惊讶地抬头,却见poetry.anatomy羽衣石维持一副毫无生气的表情。

“……”

沉默……

*

(什、什么啊……?)

臣井拓未对本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开始的连锁冲击倍感困惑。

本来只是在学校和补习班之间的废墟中漫步、稍事休憩,周围却传来神秘的破坏声和震动,好像迷失在战场中……不不,这是——

(不能说好像——真的是……?)

扑擞扑擞……尘埃从拓未头顶落下,抬头一看——视线前方,有东西——不对,有谁被吹飞了。

是个人。

像远投的球飞过半空,扣进建筑物。但遭破坏的是墙面,作为人体来说压根不可能,而且那个“谁”又从洞里探出脑袋。

接下来,身影消失。其实只是拓未的肉眼无法捕捉动作,实际情况是那家伙——战斗型合成人mirror.short蹬地跳跃。

再脚踏对侧建筑物墙壁,躲进暗处——消失了踪影。

安静了……四周一片沉寂。

“什、什什什……什么啊,刚才的……”

拓未呆愣着,有影子落在他脚边。

“……”

抬头望天,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天空中……站着。

不是飘浮半空的感觉,仿佛天上有不可见的板子供他立足。

人在天上,一直没下坠——不可思议的光景,却若无其事地呈现在那儿。男人——fortissimo低头看向拓未。

“……”

眼神平静,不带一丝感情。拓未哑口无言地同他对视。

“……”

“……”

两个人都没说话。拓未当然不知道fortissimo在想什么,但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我现在,正和这个人对视吗?)

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清楚了。或许是混乱,但也有些许奇妙的平静。

(总觉得——这个人……)

看着对方眼睛,有股奇妙的理解。本能地察觉出他在做什么的感觉……产生了共鸣。

来这里做什么——有种能够理解这一点的不可思议感觉。这个表情带点无聊的男人,和拓未有几分相似——

“哼——”

fortissimo看拓未的时间仅只一瞬。他立刻抬起视线,然后不知飞去了哪里。

拓未呆望着天空,突然气力尽失,瘫软坐地。

然后——指尖触碰到温热的东西。

伸手一摸,只见手被染成一片鲜红。

血。

是方才掠过头顶的mirror.short身上飞溅出的血液。负伤的他浑身是血,其中一部分落在这儿……

“呜……”

拓未浑身颤抖起来。总算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事态。

(这、这里……不是安全的废墟……恐怕从最初就——)

为了利用在这种事情上,才故意放置不管的。并不是被弃置的地带,这里是——

(抹杀危险东西的“处理场”……!)

拓未想站起来,几度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槽牙咯咯响着。至今为止的天真想法反而趋于尖利,将少年的精神逼入恐慌。

(不、不逃的话……!)

想要起跑,腿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

飞上高空的fortissimo胸口传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喂喂,刚才的小鬼——放着不管好吗?不会被牵连死?]

声音源自挂在他脖颈上的埃及十字架吊坠。

“没什么——无所谓。”

fortissimo冷冷沉吟,声音哈哈大笑:

[不不,你很在意——所以才感觉得到我的声音。本<embryo>可是根据听者的精神反馈来发言的。那你打算怎么做?一边袒护一边战斗吗?或者干脆趁碍眼前亲手擦除?]

“——”

[如果敌人想抓他做人质,你怎么办?许多事情都很麻烦,那个跟来的叫katyusha的姑娘可能会说要让目击者消失才行。]

听到这话,fortissimo鼻息哼鸣。

“决定该怎么做的,不是他们——是我。”

说罢,再次降临战场。

*

而敌人连考虑这些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可、可恶……多么讨厌——!)

mirror.short战栗至极。

fortissimo太强大了。

已经从search那边接收到彰显敌人性质的波动。只要使消除冲击波打中对方就行——可他做不到。

(不留一丝破绽,甚至没法接近。那家伙背上长着眼睛吗?)

统和机构视他们双胞胎为危险、怀疑他们可以模仿使用敌人的能力,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只会扰乱对手肉体的内部波动,使其极度“犯恶心”而已。但——事到如今……

(也许只有这么做了——把search分析后传给我的fortissimo固有波动,引入我自身,从我身上再现那家伙的能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一面躲避从上空搜索的fortissimo,一面将手掌贴在自己胸口,试着传递本打算射向fortissimo的冲击波。

于是——扑通一声,心脏剧烈跳动,接着同样的作用扩散至全身血管。

扑通、扑通、扑通——体内一切都在鼓动。没有任何多余噪音,一切都朝同一方向发展。

(呜、呜噢、唔喔喔……!)

mirror沉浸在人生迄今从未有过的异样兴奋中。感觉变得异常敏锐,即使闭上眼也能看清周围情况,而且——也察觉到敌人正在接近。

(明明完全处于死角,却能洞察对方的动向——好像把握着空间本身——原来如此,这就是fortissimo敏锐的秘密吗——)

触手可及般领略四方各处,以及——破坏的方法。

(我也能、我也能做到——和那家伙相同的事……!)

mirror不再躲藏,堂堂正正走出暗处。

上空的fortissimo注视着他。两人视线交织的瞬间——mirror跃起。

(我也能……簇!)

mirror以追及音速的速度接近空中的敌人,亮出拳头直击。

对准fortissimo胸口正中央——这时,fortissimo半张开嘴,一边呼吸一边喃喃道:

“——遗憾。”

但mirror没有闲工夫理会这些。

他的拳头刺进fortissimo胸口——那条手臂的肘部出现碎裂。

波动与波动碰撞、互斥——并非发生在对方身上,而是mirror体内。

手臂与躯体分离,被冲击的反作用力吹飞,不知掉哪儿去了。

“咕哦哦——”

mirror在空中失去平衡,径直坠落下去。

头部猛撞地面,然后——再也不动了。

“……”

fortissimo用冰冷的目光俯视那副模样。

呼地叹了口气,缓缓降落到打倒的敌人身旁。

mirror的死相依然贴着惊愕,似乎直到最后都没能掌握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敌人完败——自己则是压倒性胜利。

敌我差距过大,这对于fortissimo仅是司空见惯的光景。

“……”

他无言地站立着,katyusha战战兢兢走到跟前搭话:

“收——收拾好了吗?”

fortissimo并不应答。

“报告由我完成——您辛苦了。”

“——”

“啊、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事。哈哈哈,不愧是您。”

“——”

“呃……善后工作就交给我吧。我会把这一带炸得不留痕迹……”

她正说着,对方突然开口:

“……为什么?”

被这样一问,katyusha愣住了。

“哈……?”

“为什么必须善后?你是说我出了什么差错吗?”

“不,我当然没那意思,那个,万一有目击者的话……不不,是啊,没那个必要。哈哈哈。”

katyusha语无伦次,真不知往后该如何做报告,至少现在她确实无法违抗对方。这人为何不想让她收拾残局?为何坚持这种无意义的赌气?思考其真实意图也没用。

尴尬中陷入沉默……

*

另一边……不远处的废墟一角,一名男子来到战斗时飞溅的碎块旁。

羽衣石赖我,也就是poetry.anatomy。

“……”

他拾起碎块——刚才被击溃的mirror残骸,断掉的手腕。

就像握手一样,握住那只手。

残留其中的波动——fortissimo与mirror的波动相互排斥、干涉,结果形成了第三种特殊波动——流向羽衣石。

它浸润着poetry.anatomy的肉体,由内部开始重塑他全身——

*

(所以说……怎么办啊。)

就在katyusha被fortissimo的沉默搞得窘迫不已时——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影靠近。

“啊啊,poet——你那边结束了吗?”

katyusha一扭头,她的身子便僵住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同伴。

刚刚还被完全捆着,只能等待处决的女人——search.short。

她的手中紧握对合成人用手枪——

“呜哇啊啊啊!”

她尖叫着,举枪开火。

“——?!”

katyusha由于事发突然,没能及时反应。子弹从她身边划过,然后……穿透旁人的胸膛。

命中了fortissimo。

(诶——)

katyusha猝不及防。哑然间,fortissimo被贯穿冲击力向后吹飞,摔在废墟的瓦砾堆上——

(诶——诶诶?)

尽管思绪混乱,katyusha仍依靠熟练的反射动作近乎自动地发起反击。

对攻击目标间不容发地运用固有能力执行“炮决”。

没必要瞄准。她的能力特长是无差别“轰炸”——实力在统和机构中仅凭破坏力和有效射程也是屈指可数。

search.short甚至来不及稳住开枪后因反作用力而摇晃的姿势,在意识到被打中前,全身顷刻粉碎、散裂爆开。双胞胎弟弟死后不到一分钟,她也跟着死去了。

(不、不对——相比那个……)

katyusha没把杀掉的家伙放眼里,立即回头看刚刚中枪的男人。

果然是倒下了……并且胸口有个被枪击穿的大洞。鲜血不断流出,渗进瓦砾堆里。

(呐……呐呐……这是搞哪样……?)

为什么这家伙会倒下呢?她感到很困惑。这家伙应该是绝对无敌、不受任何人一丁点伤害、世界最强的存在吧?刚才分明也毫无问题地一脚踢开了袭击自己的人,可是……

(为什……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愚蠢地、像个普通人一样轻易中枪倒下……?)

“……?……?……?”

在满头雾水、陷入思考停滞、神情愕然的katyusha面前,当事人:

“……咕。”

刚动嘴唇,就吐血了。嘎嗬嗬,喉头发出怪响。

将颤抖的手动作虚弱地举到脸前,似乎才确认自己浑身是血。于是……表情产生变化。

嘴角抽搐痉挛,随即——向上吊起:

“呼、呼呼——”

吐着气,然后马上:

“呼呼、呼呼呵呵呵……!”

笑出声来。那是种奇妙而无端明朗的、无拘无束的笑法。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仰头望天,一边吐血一边爆笑。

(这、这家伙搞什么……变奇怪了吗……?)

katyusha有些畏缩。fortissimo浅笑着:

“喂……你是叫katyusha什么的吧……”

用沙哑的声音问话。

“诶?”

她反问,他直视她的眼睛:

“你……你最好得救我。”

用一股自暴自弃的奇特口吻说道。比起命令,更像是忠告,既没拼命也没有迫切感。

“哈?”

katyusha不由发出傻气的腔调,他点点头:

“我……如果死在这里,你的处境一定会很麻烦。嗯嗯……一定会这样。”

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

听他这么说……katyusha脸色大变。

(……你说啥呢?不……的确……)

世界最强fortissimo在她眼前轻易地死掉……这一来,所有缘故责任不就全推到她身上了吗?究竟将招致怎样的事态——

“……敇!”

katyusha脸色铁青,全身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发起抖来。她也开始明白fortissimo说的意思了。

全世界的力量平衡将发生变动……而责任全由她一人背负——

(这种……开什么玩笑!)

她颤抖着……附近又响起脚步声。

吓一跳,回头看见站那儿的人……只是个出于兴趣在废墟散步的少年,却不合时宜地现身这种充满杀气的状况下。

臣井拓未为逃离爆炸声,反而跑到这边来了。他瞪大眼睛呆望着他们。

看着他的身影——katyusha:

(能用——)

猛然想到这点。

*

“喂!那边的——臣井!”

突然被看模样比自己还小、法国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少女大吼,拓未吓一跳。

“诶?诶?”

他呆立不动,那个少女大步流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臣井——是吧?我认识你父亲。就算你不认识我,你们家也在我管辖之下。你父母是统和机构的成员。”

“诶?诶诶诶?”

“你叫什么名字?”

“拓、拓未——”

“好,拓未,我叫katyusha,我急需你的帮助。我必须马上把倒在那儿的男人从这里搬出去,快来帮忙。”

顺着katyusha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拓未遭遇的男人受了伤,躺倒在地。拓未忍不住差点儿尖叫,嘴被katyusha用手粗暴塞住。

“姆嘎嘎?”

“没时间害怕了,拓未——趁被别的家伙发现之前,必须把那人藏起来。带我们去你家。你父母现在都在国外出差吧?”

“……你、你怎么知道?”

“是我让他们走的,因为附近要是有其他成员就不好办了——我不清楚你现在干嘛来这里,反正肯定是恶作剧潜入吧?臣井夫妇没有利用儿子偷偷调查的野心——不是自夸,我很擅长鉴定人类。”

“所、所以……”

“不,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你先帮我把那人运走,可以吗?”

“呜呜呜……”

面对katyusha不容分说的气势,拓未无法抵抗。

被领往倒地的男人身旁,扛起他的肩膀。战战兢兢地扭头看他,那家伙微微一笑,打招呼道:

“哟——同辈。”

明明身负重伤,表情却莫名开朗。

*

羽衣石赖我赶到现场时,fortissimo和katyusha已经不见了踪影。瓦砾堆上残留有大量血迹,发生什么再明显不过。

“……”

他环视四周,发现远处被碾成粉末疑似遗体的痕迹,微微点头。

(太好了,search.short……一招解决,顺带抹除了证据。)

他确认自己交给她的枪已被彻底破坏、销毁后,掏出手机,使用紧急回路向全世界的统和机构复数关联成员发送通知。

[A级特殊事态发生。fortissimo在与叛逆者short姐弟互相征讨后下落不明。一同执行任务的katyusha同样音讯全无。fortissimo能力消失的可能性极高——]

他一脸平静地执行着,表情莫名清爽,右手反复紧握放松。就好像从mirror.short遗落的手腕上吸取了“什么”,身体正逐步适应……

*

……通知当然也传到了那个男人那儿。

(怎么回事……fortissimo……?)

男人面布皱纹,特别是眉间的纵向纹路相当深,但又基本不存在法令线。如果人生中一直愁眉苦脸、从来没笑过的话,是不是就会变成这副尊容呢?

jitterin.physitin在统和机构中拥有极高地位,但在所谓战斗能力方面水平几乎为零。这名合成人负责分析部门,与组织内直接消灭反叛者的ginoruta.eigi的监察部门对接。工作是每天收集大量情报并加以解析,判察与以往相比,是否产生了不自然的变化、是否有奇怪的偏差、其中是否有成为人类敌人MPLS的征兆——一心一意持续钻研着。不是脑筋好使的程度,而是具有专精情报处理能力的特殊化头脑。所指挥的同类型分析负责人超过数千,但他会持续对所有人分别下达指示,绝不重复。自幕后监视、支配世界的怪物之一。

jitterin.physitin脸上刻着比平时更深的皱纹。臼齿咔嗒作响,身体轻微摇晃。

(这是——怎么回事……那家伙丧失了能力?那个可恨的傲慢利己主义者……?那家伙真的……如果事情属实,那可太好了……)

为做参考,jitterin将所有数据又重新整理一遍,但除poetry.anatomy的报告外,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这则消息。而且最重要的……

(下落不明——下落不明?就是说他没死吗?那家伙还活着?)

唧哩唧哩唧哩,咬得死死的臼齿逐渐发出磨合声响。

(不行……不行!如果等那家伙恢复,难得的机会就失去了……必须要让那家伙立刻从这世界上消失!)

他的上级“中枢”(axis)尚未下达任何指示。也就是说,关于此事,他本应什么都不做。但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那家伙、那个可怕的异物必须由我负责处置……!)

在jitterin.physitin那双围满皱纹的细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焰,其中盛满了憎恶、怨念、焦躁、愤怒,以及难以掩盖的欢喜。然而沉醉于获得复仇机会的快感中的他,丝毫没自觉这点。

(接下来怎么做……总之找能马上派遣的暗杀部队——就<paula.bonham>吧……!)

*

那辆小汽车是katyusha去废墟时开的。驾驶席是特制的,即便是身型娇小的katyusha手脚也能顺利够到操作系统。伪造的驾驶执照上写明她二十三岁。当然,警察内部保有只在他们之间通用的暗号,只要对上暗号,无论多么可疑,任何盘查她都能通过。但若是现在闯进那种地带,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必须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那副……那副大墨镜……不适合你啊……呵呵呵。”

后座传来fortissimo的嘲讽,katyusha忍不住发火了。

“吵死了!谁知道哪里在拍摄,我也没办法啊!你以为谁害我这么辛苦的?”

边开车边怒骂道。但fortissimo毫无怯懦的样子,依旧喘着气:

“就是……就是那个啊,那种干劲……无论如何都要在麻烦中生存下去的……你的毅力……呵呵呵……”

厚颜无耻地喃喃低语。katyusha咂咂嘴,没再搭话。

后座上,臣井拓未坐他旁边。

他战战兢兢地撇了眼fortissimo胸口的创洞。刚才靠katyusha粗暴地用轰炸能力烙印止血了,但并不觉得这是适当的治疗。况且这种处理造成的烧伤刻在他身上,比弹孔还大。伤害非常严重,必须马上接受集中治疗。

(这些人……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被卷进这种事……)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

[咿呀,好险。你不知道,幸亏没搞坏本坠子。话说,坠饰如果碎了会怎样?这枚<embryo>的现象是会消失呢,还是转移到别的什么上,存续下去呢——]

“消失掉……岂不更痛快……”

[别这么说嘛。看来孽缘还得继续呢。]

fortissimo在小声和谁嘀咕。

(……?)

拓未皱起眉头,fortissimo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该不会。”

“声音”继续道:

[嚯,小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就是说你也开始<突破>啰——这不是挺有趣的邂逅吗?]

“诶?……啥意思?”

[不,很遗憾,谁都不明白什么意思。每个人都在摸索未来。没错,连这位<最强先生>如今也落得这副难堪丑态……证明了哪里都没有保证安全的道路。那么小子,你呢?在这场命运中,你是被卷入的受害者吗?或者——你才是事件的<主角>——]

话音之淡然,拓未没能作答。fortissimo又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完全听不见“声音”的katyusha焦躁地大嚷:

“你笑什么?这种危急关头有什么好笑的!”

fortissimo做出奇怪的发言:

“你们,太狡猾了……”

“哈?”

“不,我在想……你们,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吗……太狡猾了,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有吗……哎呀,原来如此……这。”

fortissimo嘴角淌着血,同时流露微笑。

“这就是‘忐忑雀跃’的心情吗……不错……真是……兴奋不已啊……我该怎么办呢……呵呵呵……呵哈哈哈……!”

怪异的笑声回荡在车内。小型汽车穿过暗巷,前往目的地——臣井拓未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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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不吉波普系列
共 34 项
  1. 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2. 第二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1
  3. 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2
  4. 第四卷 镜中的不吉波普 “潘多拉”
  5.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6. 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7. 第七卷 不吉波普消失 辣薄荷的魔术师
  8. 第八卷 不吉波普倒计时 胚胎侵蚀
  9. 第九卷 邪恶的不吉波普 胚胎爆发
  10. 第十卷 不吉波普悖论 无心之红
  11. 第十一卷 不平衡的不吉波普 圣灵与幽灵
  12. 第十二卷 断奏的不吉波普 欢迎来到金克斯商店
  13. 第十三卷 跳跃的不吉波普 迷失的莫比乌斯
  14. 第十四卷 无法容忍的不吉波普 俄耳甫斯方舟
  15. 第十五卷 不吉波普的疑问 沉默金字塔
  16. 第十六卷 暗黑的不吉波普 猫妖与晕眩的呐喊
  17. 第十七卷 不吉波普unknown 残破月光
  18. 第十八卷 Boogiepop Within-“Paradigm Rust”
  19. 第十九卷 Boogiepop Changeling-“Stalking in Decadent Black”
  20. 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21. 第二十一卷 不吉波普的怀疑 不可抗力的〈Rabbit・Run〉
  22. 第二十二卷 帕尼库丘特帝王学
  23. 第二十三卷 全能的不吉波普 当Dizzy思恋Lizzy的时候
  24. 番外 比特的试炼(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25. 番外 战车般的她们(Like Toy Soldiers)
  26. 番外 骑士流淌着恋情之血(The Cavalier Bleeds For The Blood)
  27. 第二十四卷 Boogiepop In Curse
  28. 第二十五卷 Boogiepop Puzzled-“Let The Sky Fall”
  29. 番外 机械装置的蛇奇使(Clockwork Serpents)
  30. 番外 制造人头脑顽固(No Control Man With No Future)
  31. 第二十六卷 不吉波普的梦魇 紫雨将至·与噩梦共舞的孩子们
  32. 第二十七卷 受难的不吉波普 Limit Gray极限灰的妖精悖论
  33. 短篇
  34. 会话/访谈/随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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