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不吉波普系列 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anti-3 反-救济 (放弃自身可能性)

已读 0%

“虽然人很容易相信自我的正确,但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正确的事。”

——雾间诚一《作为败因的另类自我》

1.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那么年轻。”

那个男人毫不客气地问正树,自己明明被束缚却完全不在意,有一种奇妙的沉着。

“不、不——我是……”

就在这时,从背后的门外传来声音。

“那个男人叫洼下庸介,三天前被统和机构的警戒网捕获。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想侵入重要机密,呵呵。”

“说白了就是不自量力。不过说不定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判断就交给你了,正树。”

“那么——请你说服他,如果觉得有用处,把他拉进我们<anti-type>。”

“不,这——”

正树有些困惑,但他没再听到magnolia们的声音。

(该怎么办?)

看见他动摇,洼下庸介嘿嘿发笑。

“什么嘛,你这家伙,有什么难的?真搞笑。”

“……”

正树怀疑这个叫庸介的男人是否理解自己的立场。

“啊,那个……洼下先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捕吗?”

“嗯?”

庸介突然露出不悦的表情,喋喋不休起来。

“怎么,突然用居高临下的眼光看我,是想教训我吗?我又不是被你抓住的。你的态度像和他们站在一个立场。”

正树困惑地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能马上把我从这里救出去,那就赶快行动啊。”

听起来不像是非常希望得到帮助的人说的话。

“但是,要马上做到很困难。”

他突然开始大声叫嚷。

“什么嘛,没用!就这吗,小鬼!你就只顾着自己吧!”

正树勉强安慰他,问道:

“你刚才说了他们是吧?你对他们的真实身份了解多少?”

这时,庸介垂下头。

“我没那打算,没那打算……”

小声嘟哝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因为觉得资金的流向有点奇怪,只是稍微侵入了下……仅此而已……债券移向不明朗……有数万亿为单位的资金明显地消失出现……所以我才出手的……任谁都会吧……是我粗心大意……话虽如此,我并没有犯错……结果上钩了……大家应该都会做……我不是、我不是出于恶意……”

对正树没完没了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

刚试着插嘴,他突然沉默,抬眼瞪着正树。

“你小子——是叫正树吧?”

“嗯,是的。”

“你愿意和我做比交易吗?”

“啊?”

“对,交易,一定会顺利的,交给我没问题。”

“你在说什么?”

正树感到莫名其妙,反问道。这时庸介又生气了:

“闭嘴,听着就好!”

正树无言以对,庸介咬牙切齿。

“没关系的,没有任何问题。我嘛,正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特别的人。”

即使正树没有回应,他也不介意,继续说下去。

“你们都像傻瓜一样,张嘴等待别人给予的东西,但我不是,我是可以自己动手的人。”

明明被拘束了,完全动弹不得,还在说这种话。

“……”

“我班上以前也有像你这样的家伙,看似每天都很开心,活得很有要领,其实只是随波逐流,什么都不想。”

作为从柬埔寨回来的归国子女,正树正为无法融入周围而烦恼着。这番说教完全是错的,但他不知道反驳会引起什么反应,所以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会把想法出售给你。与其由你这种家伙干点儿小事都搞砸,还不如向我这种懂事的男人寻求建议。”

“……”

正树心中焦急不已。

(怎么办……该怎么说服这个人?完全没法把他拉到这边吧……)

总之,这个洼下庸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他就是想在正树面前占据上风。完全不明白这样做对现在的他有何好处,却仍在固执地坚持。

(话说回来,这个人不介意我的立场吗?如果是抓住自己的magnolia的同伴,害怕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老实交代比较好,但从刚才开始完全没给他讲这种话的机会。

(……没办法。)

正树在心中叹息着,问向庸介:

“交易——具体而言,我应该做什么呢?”

于是,庸介眼睛一亮。

“交给我一亿左右吧。”

他一开口,正树惊呆了。

“你现在这种状态,有钱也没用吧?”

但是庸介没听他的话。

“我马上就加倍给你看,那些家伙看到了,也一定会消除误会。”

他坚持到。

“误会——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误会了,我又不是间谍,说到底只是个操盘手。我和任何一家企业都没有联系。”

看来这个男人只在自己的常识范围内做判断,自己身处多么危险的状况都不去了解,包括君临世界另一面的统和机构。

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预料之外的事。

“钱真能解决问题吗?要是这么想,无论多久你都无法获得自由。”

正树这么忠告,男人却嗤之以鼻,以对待蠢货的口吻,毫不胆怯地斩钉截铁。

“表面上怎么说都无所谓,可现实中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困难的问题很多,但那只是没有足够的钱来应付而已。”

正树感到头晕目眩。

(这就是“说服”吗?这就是给我的“测试”?怎么回事——)

2.

“那么,camille——”

minimum带着与少女姿态不符的压迫感向绮搭话。

“我先确认一下——你对自己的秘密完全没意识到吧?”

“所以,没有那种东西。”

绮顽固地重复着同样的主张,但minimum既不愤怒也不焦躁。

“你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开这个秘密是否需要你的生存。”

她冷静地说。

绮微微撇了撇嘴,旁边的飞燕玲次特意叮嘱。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意的是,是否只调查你的尸体就能分析出它的特性。”

不用告诉绮也能明白的事,他还是老样子,摆出一副不知是威胁还是开玩笑的态度。

“……”

“不过,现在根本没必要冒着把你杀了毁掉一切的风险,确保你活着才是最合适的方法。”

面对沉默的绮,minimum淡然说道。

“那样的话,杀正树也是不可能的。”

绮一边瞪着对方一边说。

minimum沉默了一会儿,飞燕又对自己的队长附和一句没必要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杀他,她也会死。”

minimum对此没有特别的反应,她问:

“这样就满意了吗?”

“嗯?”

“谷口正树被杀,自己就去死——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

“你就没想过要报复杀死自己重要之人的人吗。杀还是被杀,你的想法说到底就只是这样吗?”

不断逼近。

“……”

绮咬紧牙关瞪着对方。对于这样的她,minimum说道:

“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重要的人吧。你现在处于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立场上,尽全力让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吧。”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一派胡言?听起来像强盗在耀武扬威。”

虽然这么回答,但绮也意识到自己只是赌气。

(这孩子——什么啊。)

绮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孩子没有同情心了。

(怎么——像我一样。)

绮没有力量,所以一味地卑躬屈膝。但她觉得,如果自己有力量,一定会像这个孩子一样毫不犹豫地使用。

(但这也就是说——)

这个minimum的想法是无法改变的。只会一味固执,除去自己能接受的一概无视。绮一定要和她信赖的正树、凪以外的人保持距离。

(面对这孩子,怎样才能保护正树……)

绮觉得脊背发凉,她很清楚自己没什么秘密。也就是说,为了摆脱这种状况——

(说谎……有没有这个必要……)

必须装出一副隐藏着什么东西的样子,而且一旦被看穿就完了。

到现在为止,绮一直在生气地否定,所以也不能突然改变态度。虽然始终在抗拒,却不得不慢慢制造一种有秘密的感觉……

(我能做到那种事吗,也只能做了。根据情况,不管我的本意如何,都要装出相信它的样子,也就是——)

这样的事以前听过,绮想。没错,当她和为数不多的几人——末真和子和凪聊天时,绮也在她们旁边。她们讨论着这样的事……

“那就是另类自我(alternative ego),凪。”

“那什么来着?”

“雾间诚一的书里不是写着吗?《另类自我毁灭世界》。你看,就在书架那边。”

“整理我们书架的是末真,你不是更清楚吗?”

“总而言之,就是另类自我。明明很自我却什么都不是,这样的例子。”

“就是那个,另一个自己的意思吧。”

“那叫alta-ego,心理学上自己的分身。这里的alternative指的是替代方案、另一种选择、支流等方面。总之感觉上有所不同。”

“另一个自己,是指什么?”

“明明不是自己,却变成了自己,这种东西存在于人们心中。”

“还是老样子,老爸的书里写了些莫名其妙的事啊。”

“谁都有利己主义(egoism)。虽然人们都认为任性、自我、利己是不太好,但若没有这些,人也就失去意志了。”

“唉,我就是个自私的家伙。”

“凪的利己主义不是自私的东西,而是为了和不讲理战斗的武器。是谁也不同于自己的骄傲。如果说这是正确的自我,那么另类自我就是大部分人的状态。地盘意识非常强,几乎不考虑内心的充实——而且最重要的,是撒谎。”

“老爸好像很讨厌这个话题。”

“在意的只是逃避责任、逃避失败,而没想要自己创造什么、达成什么梦想。这种形式的利己——没有意志的傲慢、没有思考的厚颜无耻,这便是另类自我。当目的成为单纯的借口……这是卑怯者的自我正当化。”

……那时的话在绮的脑海里回响着一种奇妙的鲜活感。

(也许我现在正被另类自我支配……是不是想以正树为借口拉拢统和机构……只是为了明哲保身。)

不知是否察觉到绮内心的纠结,minimum又挑衅地逼问。

“camille——你太天真了。”

还没等绮回答,这个小女孩模样的统和机构重要人物就从座位上起身。

“跟我来,给你看看。”

说罢迈开脚步。绮看着飞燕玲次,他也点头催促道:

“我觉得还是照她说的做比较好。”

无奈之下,绮只好跟在minimum身后走出店门。

绮夹在minimum和飞燕之间,走在已经完全变暗的路上。

“你要给我看什么?”

即便绮发问,minimum也只是默默走着。以孩童的体格也不是追不上,但还是很快。

(到底怎么了——)

绮皱着眉头,身后的飞燕悄声说:

“camille,你最好早做准备。”

怎么回事?就在绮疑虑的时候,有东西突然来了。

——咔咔。

冲击令全身体震动,接着传来声音。耳膜一阵震颤,仿佛全身被轰鸣包围。

(啊——)

身体颤抖着。应该是非常可怕的打击……却一点伤都没有。

等她意识到,已经被飞燕抱起。好像是在快要向后倒下时从背后接住了。

“这是<counters>的攻击。与其让你落入minimum手中,他们似乎更想处理——”

飞燕喃喃说道,但耳朵嗡嗡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中枪了吗?但……那个子弹是……)

绮正混乱着,minimum回过头来。

“这就是现实,camille——如果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你就无法生存。”

话音刚落,那个身影飞上天空。

使用了怎样的力量……在旋转的气漩中心,minimum身体上浮。

“……”

就在绮目瞪口呆时,minimum已经飞到空中。

朝着攻击过来的“敌人”前进。

3.

(果然在护着camille吗……但是攻击前没被阻止,可以认为minimum的能力没那么敏捷。不是分析型,战斗型的比重大些。)

一直持续监视的合成人stagbeetle在一击之后马上移动。

但是,在再次潜入之前,他看到minimum朝他的方向飞来。判断无法逃走,于是转过身。

(干劲吗——那就接受吧!)

stagbeetle是专门从事隐秘行动的合成人。这些任务大都是“暗杀”——基本上对这类攻击很少给予宽恕或限制。即使是刚才对织机绮的狙击,如果没受保护,她的身体也会化为微小的尘埃。

见minimum没开火,他收敛体内波动,从手掌发动战斗型合成人标准攻击<ratsch.bumm>。minimum没有回避,直接从空中接住。

本以为能将对方弹飞的一击,却被minimum周围的旋风卷入,直接吸收了。

(无效化?本想试射一发再采取适当应对措施,但竟完全抵消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水平差距太大,正面对峙没有胜算。)

一度想要战斗的判断被轻易改变,stagbeetle优先逃跑。

为了迷惑敌人连续发射<ratsch.bumm>,当然没有效果。但在此期间他开始撤退。

蛇形移动,不让对方猜到自己的逃跑路线……然后在某个时机,突然跳到完全不同的地方,藏进暗处躲起来。

“……”

minimum在他消失后停在半空,扫视四周。stagbeetle屏住呼吸,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减弱了。

“……”

minimum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执着,不再继续追击,沿原路返回。

stagbeetle在暗处皱起眉头。

(特别干脆——似乎从一开始就不热衷排除攻击过来的敌人……是吗?为什么camille会在一瞬间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是引诱我,想让camille知道自己处于被攻击的立场?minimum那么执着于那个女孩吗……可是为什么?)

stagbeetle在minimum完全消失后站了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想把camille收编的是minimum本人?那种拥有能给全人类带来治愈力量、缺乏凭信的说法,难道她真的相信?就算是<anti-type>的领导人,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判断……?)

带着一脸不解的表情,stagbeetle为了监视,再次悄悄返回——这时,那家伙又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嗨,锹甲虫先生。”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就像从地面伸出的黑色圆筒一样,呈现出似人似影的奇妙剪影。时常出现在他面前,感觉是幻觉的存在。虽有些疏远,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心中另一个自己。

“看来你捡回一条命,现在就这样逃走怎么样?”

那家伙说出这种蠢话,stagbeetle哼了一声。

“胡说——好不容易发觉敌人的奇怪之处。”

“敌人?他们是你的敌人吗?”

“妨碍我们社团发展的家伙,虽然同为统和机构,但肯定是敌人,对方也这样认为。”

“对方对你本身并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因为你是<counters>的一员,所以才敌视你。”

“是一样的吧?”

“是吗?你打算身心都和<counters>融为一体吗?如果有机会,你一定想比社团的同伴们抢先吧?”

“这是当然,所以呢。”

“你明明依赖组织,却又想脱离组织。”

“只是一直没有失去自主性而已。”

“你喜欢组织还是讨厌组织?”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很简单,你是在逃避。”

“嗯?”

“你在逃避自己是什么这个命题,不去想这件事。所以才会像刚才那样,不经考虑就狙击织机绮。”

“我是好好考虑之后才行动的。”

“不,是条件反射。也许能做到,想到的瞬间就忍不住做了。本来组织对你的期待就是监视她,而你却变得毫无意义地具有攻击性,这是因为你在内心深处对盲从组织怀有反感。”

“这是为<counters>杀死camille。”

“你这么说,不是借口吗?”

“……”

“你装出一副这样想的样子,只是觉得如果组织里的其他人怀疑的话就麻烦了,并不是什么良心痛的事吧?”

“……那倒是。”

“真老实。”

“如果你是我心中的分身,虚张声势也没用。”

“那么,我是你的妄想吗?”

“如果不是,就不会在这样的时机出现。若是敌人,我早就被杀了。”

“我是自动的,完全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一定是为了让我冷静而存在,为了在我失败或受挫的时候让我振作起来。”

“不尽然吧?我能说的是,你的处境与我相近,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你身边。”

“与你相近——”

“你也是自动的,总有一天,你也会面临被安排在你身上的命运。”

“简直像在威胁。”

“不,事先说明,你成为那样的人已经注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总有一天你都会面对——世界之敌。”

“……”

“到那时,全世界的命运都将落在你肩上,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这样你还会在意组织怎样吗?”

“……说得太夸张了,纯属无稽之谈。”

“没人能切实体会到这一点。世上能接受的人,到那个时刻也会成为世界之敌。”

“不知道在说什么——”

stagbeetle不由自主地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当他回过头时,神秘的黑帽子已经不在了,同往常一样不见踪影。那消失的样子,让他觉得果然是看到了幻象。

(……算了,关于那件事想多余的也没用,我只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而已——)

stagbeetle小心翼翼地,再次从背后监视绮他们。

4.

(……呃。)

正树困惑至极。

“啊?你是跨国企业家的儿子吗?那你一定要劝你的父母投资啊。”

洼下庸介一听到正树的身世,态度就变得异常怪异。

“……不,我不是说了吗,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不,正树,你还年轻,不了解现实。”

总之,庸介完全不听正树的话,似乎觉得根本没什么必要了解。

他被固定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手在椅背后面,好像被铐上了手铐。明明应该对这种情况更加胆怯,但他似乎固执地认为,不管怎样让别人看到他的势弱就是不行。

“没认清现实的是你,和我的人生经验无关。听好了,你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如果不设法说服那些<anti-type>的人,生命会有危险的。”

“不,这种让人焦急的手法说实话已经很老旧了,正树。而且只适用于识字能力低下的人,对我来说没意义。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凭空捏造债券的吧?真是可怕的做法。那是以不履行债务为前提的——”

他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总之,你也知道他们是可怕的家伙对吧?那么——”

“所以就交给我吧。真遗憾,我觉得你还不够成熟。”

“我和你之间,无论哪一方拥有主导权都没意义。决定事情的是那些magnolia,我和你都没有任何决定权。”

“所以我才告诉你需要资金来对他们做演讲吧!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庸介又怒吼起来。

“听好了,他们肯定也想要钱,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你听懂了吗?他们是在幕后操纵世界,钱是无论多少都能自由支配的。”

“那是胡说八道。即使是国家,也可以不顾多少印刷本国货币,但这一来,通货膨胀就会无止境地发生,根本无法控制。汇率暴跌,价值就会逐渐消失。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可以自由支配金钱的家伙。”

“所以我不是在说这个,也不是说要不要自由支配钱。”

“你不是才说了自由支配吗?脑子不好的人就是因为这个才为难,一旦对自己不利就满不在乎地收回前言,将错就错!”

话题越来越乱,正树渐渐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争论什么,不得不把话题放回正轨。

“嗯,洼下先生——你想赚钱吗?”

“赚钱有什么不好?”

“不,不是说好坏。”

“正因为这样,才让孩子们为难啊。一提到赚钱就认为是坏事。听好了,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以赚钱为前提的,除此之外都是多余的奢谈。说金钱买不到幸福,也只是无能的顽固不化而已。”

庸介滔滔不绝地说着。头脑确实很聪明,知识丰富,也擅长逻辑思考吧。但是——正树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个人缺少了什么?)

如果不明白这点,正树就无法前进。

“如果赚钱是你的信念,那也不能说是坏的。”

“什么信念?我说的是基本的前提,大家都是这样吧,有谁例外?你也是靠父母赚的钱活着吧,或者是拿打工自食其力之类的借口?”

虽然纠缠不止,但若一直跟从他的话题也不会有结果,所以选择无视。找准时机问道:

“那么,你的信念是什么?”

洼下皱起眉头,正树又说:

“如果你想说服我从父母那里取钱,就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实力,以及你的信念。对,用你的话说,请做报告。”

洼下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撇着嘴。

“……信念?”

“对吧?不管什么企业,其主页上一定会写着理念如何如何的规章,那样的东西吧。类似的,我想你也有这种信念吧。”

“嗯……”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么饶舌的洼下突然语塞起来。

“不……所以我始终是现实的。”

“不过,当你想要插手统和机构的事情时,应该也意识到这相当危险吧?从现实角度考虑风险,不靠近更保险才对。”

“嗯……”

“你坚持自己的信念,不顾危险向统和机构出手,然后被抓住了——不是吗?”

“不,所以——”

“赚钱很重要,这不是你的信念,而是一般的前提,那么你在赚钱的基础上应该也有想要达成的目标吧?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帮你。”

“这……”

看着表情僵硬的庸介,正树有些疑惑。明明没说什么咄咄逼人的话,对方的样子却很奇怪。

“唉,我——我没有信念。”

庸介终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只是一个追求最大利益的交易者,认清情况便是一切,这里面不需要什么信念。”

“不,这太奇怪了。明知有风险,却连信念都没有,怎么能忍受这种不安呢?”

“不,不安……”

“没有不安,反而感觉迟钝,这就是问题所在。”

“那、那是——”

“我不太清楚什么交易员,但赚钱也应该有养家糊口的理由吧,你的情况是怎样呢?”

对正树来说,他的目标是所谓刑侦剧里的“泪点”。找出对方弱点,或者说是能够产生共鸣的地方,再继续聊下去。但是——在这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闭嘴啊!”

突然,庸介激动地大叫,然后……站了起来。

明明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明明看起来是这样……这种束缚很快解除了。而被铐在后面的那只手上,握着一件黑亮的凶器。

手枪。

“啊——”

正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庸介突然开枪,子弹从正树的肩膀附近掠过,飞向后面。

“闭嘴听着,别拿无聊的事搞得乱七八糟!什么信念!什么理由!你这家伙,全都过时了!凭什么我要被你这样自以为是地说教!”

庸介一边用枪口对着正树,一边唾沫横飞地叫喊。拥有生杀予夺的绝对优势,毫无顾虑地以强者自居。

“……”

但是,正树在一瞬间思量的并不是这个可疑的男人——而是门外的那两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像被铐住,其实是伪装吗?也就是说,目的只是让我疏忽大意。测试是骗人的?但这样也太绕圈子……)

不自然的事情太多了,本来他和绮被卷入的状况本身就不合理。

(恐怕,从这个男人的异常态度来看,不全是演技……有可能这家伙也和我一样被迫参加“测试”。是被命令互相说服对方,拉入己方吗?)

现在,枪声响起——magnolia们却没来帮助正树。

(也就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收拾我才带我来这里的。可是为什么不自己做?特意利用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男人有什么意义?也不像是那种不想弄脏自己手的人——)

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有些扭曲。magnolia们隐藏了什么?没有对正树撒谎的价值。那么,是在对谁说谎?

(这到底是——?)

正树正思索着,庸介察觉到他没有注意自己,生气了。

“你——你在发什么呆!看我的脸!”

“……”

“你太危险了!根本不听别人说话!是一个只顾自己的利己主义者(egoist)!你不可能成为我的伙伴!”

“利己……?”

正树皱起眉头,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之前的对话中,正树有对这个男人说过自私的话吗?反而是对方任性地说个不停——他这么想着,却又意识到:

(不——这么说来,我完全没听这家伙想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并不是他强迫我,而是我想站在上面。在这家伙看来,我才是赤裸裸的态度吗?)

是不是只有正树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却根本不听对方表达?

(我觉得这家伙缺少的是……)

正树一边思考,一边警惕着庸介的手枪。虽比不上他的义姐雾间凪,但也有过好几次艰险的经历。他对手枪本身并不胆怯,但十分清楚其危险性。这种情况下距离很近,即使外行也能击中目标,所以最优先的是不让对方开枪。

“像你这样任性的小鬼,死掉才是为这个世界好!”

庸介情绪过激。正树必须想办法了。

“知道了,洼下先生,我输了,我出钱吧。”

听了这话,庸介的脸一下子僵住,但那很快成为更大的扭曲。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随便说点什么就能解决问题吗?别小看我!”

话音刚落他便开枪,正树的恐惧应验了,子弹击中正树,肩膀和脖子一带受到猛烈冲击,被击倒在地。

“呜——!”

震动从颈椎传递到颅底,意识渐渐模糊。

(呃啊,糟了……)

那是靠力气无法抵抗的伤害,正树全身脱力,无可奈何。

“明白了吗?这才是正确的判决!像你这样傲慢的小鬼——”

透过模糊的视野,可以看到他一边怒吼,一边靠近,用手枪以更近的距离指着。要么逃跑,要么反击——但身体越来越麻木,知觉消退。

(呜……)

出血引起的寒气变得异常浓厚。被拖进的那股冷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枪口正对自己的脸,慢动作般看到扣在扳机上的指头逐渐用力……正树连眼皮都闭不上,呆呆地看着。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全都尽收眼底。

——啪!

微弱的声音冲破天花板,有什么掉下来了。

岂止是破坏,分明是粉碎——建筑构造材料不是变成碎片,而是化作粉末飞散的过程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那时对他百般威胁的女人——七星那魅。

代号是ladybird。

庸介无法看到她美丽脸庞上浮现的可怕笑容。几乎在他背后站起的同时,从他右肩到左胸切开。看不出拿着武器,恐怕是赤手空拳。

不知是因为速度太快,还是切割本身很特殊,庸介的身体没有溅血,只是一下子切为两半。肌肉失去力量,手上的枪也掉落地板。

“啊——”

声音从庸介口中发出,并不是表示惊讶,只是肺部被彻底破坏,空气被挤出来而已。

在他身体坍塌的同时,七星那魅迅速移动至正树身边,一只手将他抱起。

与此同时,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

“你——ladybird!”

等到mulan.magnolia怒吼时,已经为时已晚。七星那魅轻轻挥手。

“再见——”

一边说着一边跳跃,从进来的洞里出去。

她刚穿过,天花板就坍塌了。

“可恶!”

mulan和lily似乎没有ladybird那样的机动力,他们懊恼地抬头望着她消失的天空,很快跑出建筑物,想要追上去。

*

(……)

洼下庸介快死了。

他被magnolia他们绑架后的三天里,一直在思考有没有办法得救,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据说临死的时候,之前的人生情景会像走马灯一样复苏,但他却什么都没浮现。

(……)

只是感到茫然,没有任何感情。所谓的愤怒和悲伤,说到底都是生命力的挣扎。死是不可避免的,像庸介那类人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会涌上心头。

平静笼罩着他,一直缠绕他的焦躁感顷刻消失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那么着急、那么执着于不能吃亏的强烈观念呢?完全想不起来了,一切都在模糊地扩散。

(……)

只是——传来了什么声音。

虽然已经不觉得听觉在起作用了,但那声音却奇妙地近在咫尺。

那是口哨。

这首曲子听起来非常美妙,仿佛有种要渗入周围一切,不可思议的扩散感。庸介不知道这首曲子,这是不适合口哨吹奏的瓦格纳的《纽伦堡的名乐手》第一幕的前奏。

(……)

他模糊的视野里映出了什么,与其说那是人,不如说那是黑色圆筒从地面伸出来的剪影。那是个戴着黑帽子的影子。

“呀,你感觉怎样?”

那家伙用一种奇怪的熟悉语气问道。庸介感觉理所当然,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生气,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黑帽子似乎是非常亲近的存在。

(啊啊……呜?)

庸介心里有数。

黑帽子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理解了。

(你是——死神吗,你是带我走的?)

“那么,请随意理解。”

黑帽子微微扬起一只眉毛,露出左右不对称的奇妙表情。

“对了,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死了?”

(死神会问这种事吗?反正大家都会死,我也会死……仅此而已。)

“那么,仅仅如此?你不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吗?”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无所谓了。)

“是啊,如若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就足够了。你考虑过世界吗?”

(……?你说什么?世界?)

“是的,世界——你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也是你即将离开的世界。那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地方,你觉得舒服还是不好?”

(不——都不是。是好是坏很难说。)

“其实,你就在世界的极限位置附近啊。你的存在方式和世界的危机本身有直接联系——你现在,用你的手勉强支撑着世界。所以,我必须从你那里继承它。”

听到黑帽子那奇异的话语,庸介不禁在心里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说什么傻话……我?)

“没错,就是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支撑这个世界的。”

黑帽子一本正经地问。

(哪有那样的事……我怎么可能支撑着这个世界呢?)

“你是怎么想的,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黑帽子不厌其烦地说着。庸介没办法了。

(所以,什么感觉都没有啊……无所谓而已……感觉世界要灭亡的话就灭亡吧。)

“已经没有任何芥蒂了?就没有什么事让你耿耿于怀吗?”

黑帽子执拗地问。听他这么说,庸介似乎有些想通了。

(啊啊……嗯,这么说来,是啊……有件事让我耿耿于怀。)

“那是什么?”

(真巧,是他。那家伙……让我很不舒服……)

“你想杀了他吗?”

(是啊……这或许是唯一的遗憾吧……但是,那家伙会死吗?)

“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他不是人一样。你不把他当成和你有不同属性的存在,就不会有这个疑问。”

(是啊……你怎么想?我要死了,大家也要死了,可是……为什么说那个家伙不会死……是怎么想的……)

“你和他几乎从未有见过面吧。只在极短的时间里谈了几句,即便如此也会有这种感觉吗?他拥有着你和类似你的人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不会死的,对吗?”

(……啊,也许吧……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庸介的意识渐渐淡薄。那顶黑帽子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样子,也渐渐模糊了。就在这一切都变得茫然无绪时,黑帽子对他说道:

“谢谢。这样一来就清楚‘敌人’了,这次问题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死神也会死吗?)

面对这个问题,黑帽子还是一副左右不对称的暧昧表情。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和你不一样的东西,你的感觉就是世界的全部。”

……洼下庸介的尸体被放置在破坏的建筑物中,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那时事情已经大致了结,所以他的存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那只是充斥街头巷尾的怪死事件中的一个而已。

因此,没人知道此刻他身边站着一个奇怪的影子。

“……”

黑帽子在一动不动的人面前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

向着远方走去——在暗夜中。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不吉波普系列
共 34 项
  1. 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2. 第二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1
  3. 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2
  4. 第四卷 镜中的不吉波普 “潘多拉”
  5.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6. 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7. 第七卷 不吉波普消失 辣薄荷的魔术师
  8. 第八卷 不吉波普倒计时 胚胎侵蚀
  9. 第九卷 邪恶的不吉波普 胚胎爆发
  10. 第十卷 不吉波普悖论 无心之红
  11. 第十一卷 不平衡的不吉波普 圣灵与幽灵
  12. 第十二卷 断奏的不吉波普 欢迎来到金克斯商店
  13. 第十三卷 跳跃的不吉波普 迷失的莫比乌斯
  14. 第十四卷 无法容忍的不吉波普 俄耳甫斯方舟
  15. 第十五卷 不吉波普的疑问 沉默金字塔
  16. 第十六卷 暗黑的不吉波普 猫妖与晕眩的呐喊
  17. 第十七卷 不吉波普unknown 残破月光
  18. 第十八卷 Boogiepop Within-“Paradigm Rust”
  19. 第十九卷 Boogiepop Changeling-“Stalking in Decadent Black”
  20. 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21. 第二十一卷 不吉波普的怀疑 不可抗力的〈Rabbit・Run〉
  22. 第二十二卷 帕尼库丘特帝王学
  23. 第二十三卷 全能的不吉波普 当Dizzy思恋Lizzy的时候
  24. 番外 比特的试炼(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25. 番外 战车般的她们(Like Toy Soldiers)
  26. 番外 骑士流淌着恋情之血(The Cavalier Bleeds For The Blood)
  27. 第二十四卷 Boogiepop In Curse
  28. 第二十五卷 Boogiepop Puzzled-“Let The Sky Fall”
  29. 番外 机械装置的蛇奇使(Clockwork Serpents)
  30. 番外 制造人头脑顽固(No Control Man With No Future)
  31. 第二十六卷 不吉波普的梦魇 紫雨将至·与噩梦共舞的孩子们
  32. 第二十七卷 受难的不吉波普 Limit Gray极限灰的妖精悖论
  33. 短篇
  34. 会话/访谈/随笔/等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