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凡的每日可以胜过非凡的每日。是或否?」 作者:うれま庄司 想辩倒她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 第一卷 – 第一章「平凡的每日可以胜过非凡的每日。是或否?」 樱井佑也在无人的走廊上快速前进。 班会就要开始了,导师增冈的个性保守又机车,迟到的话肯定会被他好好挖苦一番。 走廊上没人与樱井错身而过,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学生都已进入教室的缘故吧? 樱井身体前倾地疾走。跑步的话可以更快抵达教室,但樱井的脚在十二岁时的车祸中受过伤,因此他不太想用跑的。 虽然脚伤已经痊愈,跑步不成问题,但跑起来大腿内侧会有种麻木的感觉,并不舒服,因此樱井还是尽量避免奔跑。 快步走路对樱井来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使出全身力量、忘却一切地奔跑,应该是件痛快的事吧?已经好几年没有感受过体力用尽后的那种既疲劳又舒畅的感觉了,连回想起来都很困难。 如果可以忘记一切的话。 如果能够回到当初的话。 樱井按捺下这想法。 「反正不能在走廊上跑步。」 脑中的想法因为单独一人而说出口,樱井不禁苦笑,继续快步前进。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樱井回过头,直到刚才还没有人影的走廊上蹲着一名女学生。 女学生穿着不符校规的黑色水手服,明亮如朝阳的金发披散、笼罩着她身体,并因为从窗口吹入的风而微微飘动着。 樱井停住了迈往教室的脚步。 应该说是不禁停下了脚步才对。那是令人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可说是震撼不已的光景。 那头长发尤其引人注目。 橄榄油般具有透明感的金发,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着。纤细的发丝柔顺如流水,好似能从其中听见潺潺的水声一般。 (插图007) 混血儿特有的深邃五官,深蓝色的眼眸闪烁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胸口的领巾颜色说明了她是二年级的学姊。 女学生并不特意强调自己修长如模特儿的身材,自然安静地起身,缓缓确认四周的情况。 光是这个动作,就足以让校园中的喧嚣,以及自己心脏的跳动声等全部消失。 樱井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令人窒息的美。 这位美人学姊发现了呆立不动的樱井,浮起浅浅的笑容,转身朝他走来。 双手反握在背后,上身微微前倾地走近。 学姊停在樱井面前,嘴角缓缓上扬,以呢喃的语调向他说道: 「可以借点时间吗?」 那是银铃般轻快的声音。 虽然这位学姊身上满盈着妖精般北欧美女的氛围,但也隐隐有一股坚定果决的力量感。 面对美貌过人的学姊,樱井无法说话,只能踉跄地后退一步。 「嘻嘻,别这么紧张嘛。」 学姊笑眯了眼。 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让樱井的心脏狂跳不已。 不单只是美而已。由水润澄澈的星眸、嫣红的双颊构成的完美,因微扬的嘴角而变得有些邪气。小恶魔般的不完美魅力完全楸住了樱井的心。 学姊凑上前凝视他的脸,鼻尖传来一股轻柔的香味。水嫩的樱唇挨近到眼前,微张地笑着。 「人生可贵,没有刺激感的话,不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吗?」 甜美的嗓音低声呢喃着,细微的吐气骚扰着樱井的鼻腔。 两人的嘴唇几乎碰触在一起,樱井不由得后退。 耳边传来噗哧的笑声。 「诚实点吧。你想知道让人生幸福的方法对不对?」 学姊一面以甜腻的嗓音说着,一面缓缓缩短两人距离,樱井一再后退,最后背部抵在墙上。 「做、做什么……」 「来吧,看着我的眼睛。」 蓝色的眸子正面凝视着樱井。 金色的秀发滑顺地下垂,覆盖住他的视野。 樱井无暇思考为什么变成眼前这种状况。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边,美人学姊的唇正缓缓地接近。樱井想不起来几分钟前的自己在做什么。 胸中交错着对于即将发生的事的期待与不安,心跳得飞快。 「你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吗?」 学姊的手、头发、嘴唇只差一点就要碰到他,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无法碰触,如此小恶魔般的态度让樱井的脑袋糊成一团。 既说不出话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意识完全被学姊所牵引。 「假如不必做用功念书那类的无聊事,只做快乐的事就能活着的话,不是很幸福吗?」 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樱井已经无法正常地思考了。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脑中所想的事: 「快乐的事,是什么呢……?」 学姊的笑容加深。 「做想做的事就好了,不需要忍耐。呐,你想做什么呢?」 「那、那个……」 樱井口干舌燥,声音沙哑,说不出话。 柔软的指尖轻抚着他的脸颊。 「你想变得幸福,对吧?」 樱井只能随着她的话点头,无法发出声音。 学姊温柔地微笑着,碰触他的双手,柔软地握住它们,接着将其拉抬到胸口的位置。 樱井的手好像碰上了什么东西。 「这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唷……?」 双手包覆在那浑圆的东西上,是大小无法一手掌握的尺寸。 脑中一片空白,由手掌传来的触感支配了整个思考。 沉甸甸的,比想像中更坚硬,还有点粗糙。 他不禁低头确认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只壶。 「你很想要可以变幸福的宝壶对吧?」 幽幽的话语声吹进樱井耳中,带着热度的呼气让他的理性飞到不知哪去。 「每个月只要出九百八十圆,总共一千次就可以了。这种事我只和你做而已唷。」 「……好。」 樱井无法理解学姊说了什么,但脑子却要他不得不同意学姊的话。 学姊嫣然笑了起来,夸奖似地温柔摸着他的头: 「运费就由我来出吧。」 成熟的魅力中带着可爱的感觉,那笑容让樱井全身无力,快要挺不直身体。 「如何?很划算对吧?」 问题为何已经没有意义了,樱井只是机械般地点头: 「是的,每个月九百八十圆的话,合计就是……等一下?」 他清醒了过来。 悬浮的意识回到脑中,每个月九百八十圆的话,合计就是……上百万圆。 「等、等一下等一下!」 「咦?」 学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怎么了呢?」 「什么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看右看都是个壶啊。这是可以召来幸运的宝壶唷,很划算的!」 「为什么我非得买这种东西不可呢?」 樱井理直气壮地大叫着,但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 学姊的眼中浮现水气。 「你讨厌我了吗……?」 被她如此一问,樱井又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很清楚她是在演戏,但男人这种生物还是无法不心猿意马。 樱井拼命动员全身的理性,好不容易才赶走邪念: 「我、我才不要这种东西呢!」 他已经做好坚持拒绝到底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学姊倒是退让得很快。 「是这样吗?真可惜,只差一点点了说。」 学姊若无其事地低语: 「但是你真的不要吗?原价是好几百万唷?」 「我哪可能相信那种事!就算想要好了,用上百万买它也太贵了!」 「不然就送你吧。」 「……啊?」 这话来得太突然,樱井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这样就行了吧?如果不必花到上百万,你就会收下了对吧?」 樱井有点迷惘。 不要钱的话,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 「……为什么要送我?而且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是吗?」 「钱的事就下次再说吧。假如你觉得因为这壶而得到幸福的话,到时候看你想给我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吧。」 这样一来就无话可说了。 不过还是很可疑。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她唬弄过这么多次,会有所警戒也是当然的。 而且收下这只壶也很碍事。正当樱井脸上露出「我还是要拒绝」的表情时,学姊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如果你能好好保管这东西,下次我就帮你做更快乐的事,好不好?」 「那、那个……」 樱井再次说不出话。 先不论个性,就外表而言眼前这位学姊的确是个大美人,在这种极近距离注视她的脸,实在不可能保持冷静,再怎么样都会注意到她的双唇。 只剩一点点、再差一点点,眼看那嘴唇就要碰上自己,却又猛地退开。 「呵呵,心跳不已对吧?下次我会让你心跳得更快唷!」 学姊留下了耀眼的笑容转身。 「你要把那个当成我来好好保管喔!」 接着头也不回地从走廊离去。 柔顺的金色长直发瀑布似地在她身后摇曳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为止,樱井都只能呆站在原地。 残留的香气围绕在身边,樱井发现自己脸颊发烫,只好用力甩掉脑中的妄想。 上课铃回荡在安静的走廊中,告诉所有人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 「……惨了,这下子整个迟到了。」 事到如今就算急也没用了,但还是得尽快回到教室才好。樱井转动脚跟想回到教室,这才终于发现那个壶还在自己怀中。 他低头仔细看着怀中的东西,不由得傻眼。 壶的表面有许多裂痕,而且有些地方已经缺角了,这样的东西值好几百万?还真敢说。虽然没发现这事的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掉落的碎片被妥善地收纳在壶身中。 樱井拿出一片碎片端详,发现上面有明显的脚印。 「……那个人在干嘛啊?」 这个壶值好几百万的事不论怎么想应该都是假的吧?就算真的值那么多钱好了,破掉后就和垃圾没两样了。 「好,丢掉吧。」 反正是被硬塞过来、不要钱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就随自己高兴了。 樱井把壶丢入附近的垃圾桶中。 正当他处理掉碍事的物品,打算加快速度回到教室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 「这位同学,你等一下。」 樱井回头一看,站在身后的人是校长。虽然他总是笑眯眯的,但现在老好人的脸上却笼罩着阴霾。 班会时间早就开始了,樱井直接向校长道歉道: 「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教室去。」 「啊,不是,不是那个。」 校长慌忙摆手。 「我有点事想问你。」 校长用双手比划出圆形,问道: 「你有在这附近看到大约这么大的壶吗?」 「………………没有,我没看过。」 壶的种类和大小有很多种,校长比划出来的尺寸看起来比金发学姊给他的还要大一点点,一定是不同的壶。绝对是这样。 校长露出明显的沮丧。 「那是我基于兴趣做的壶,因为被某个陶艺老师夸奖了,所以拿去参展。听说如果在那个展览中得奖的话至少会有好几百万的价值,所以我才会摆在走廊上当装饰。」 樱井立刻移开目光。他没有看向垃圾桶里面的勇气。这样说来他记得把壶丢进垃圾桶时曾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不过那一定是错觉。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班会已经开始了,抱歉我要先走了。」 「啊啊,叫住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校长的温柔话语刺痛着樱井的胸口。 樱井一面快速走向教室,一面事到如今地发现。 那个学姊并不是想卖东西,而是想把她所犯下的某些无聊罪行的证据推到自己身上而已。樱井成功地被她变成共犯了。 身后传来了某人的惨叫声。 一定是出现蟑螂的缘故。樱井如此地告诉自己,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县立纵滨高中一年三班是个抽到下下签的班级,大家都如此认为。 班会结束后走廊上到处都是其他班级的学生,只有一年三班还没下课,被无聊的死寂包围着。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唯独坐在讲桌上的导师增冈还在滔滔不绝。 内容一成不变,就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听好了你们这些人,学校是用来学习的地方。」 增冈神经质地推着细框眼镜说道: 「但这又是怎样?最近的年轻人都太松懈了。很多人喜欢说这是宽裕教育(注:于2002年开始推行的教育制度。是相对于应试教育,缩减授课时间与教材内容的教育方法。)不好或是电玩的错,但其实和那些都没有关系,是因为最近的年轻人都太松懈了。」 这是重要到必须说两次的事吗? 而且说教的内容相当抽象,连一个具体的例子都没有。他应该只是单纯想酸现代的年轻人而已吧? 「你不这么认为吗?樱井佑也?」 就算被问话了,但是该怎么回答呢? 「樱井,学生的本分是什么?」 入学两个礼拜,这个话题已经听增冈说到很烦了。 「是勤勉学习。」 「没错。你好像是明白的嘛。可是你似乎很松懈呢?还是樱井你认为班会与学习无关,所以迟到也无所谓呢?」 结果,大幅迟到的樱井只能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增冈说教。 他用力忍下沸腾的感情。 「……我没有。」 尽力克制让自己只回答这句话,再多说下去的话不知道会不小心说溜嘴什么。 「算了。你们听好了,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 这是今天第三次的高谈伟论。 每天都是这副德性。 分发讲义时也是,总是要值日生一人一人地发放。明明只要发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向后传就可以一下子完成的事,但就是偏不那么做。 因为他可以趁着值日生发讲义时大谈「最近的年轻人~」如何又如何。 这就是名为增冈的导师,也就是班会永远无法结束的原因。 「话说回来,今天是社团体验入社的最后一天。如何啊?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加入什么社团了吗?」 真是多管闲事,樱井心里暗道。 「要好好地挑选社团喔,随便选的话一定会后悔。」 今天似乎难得地出现了正经的发言。 但也只有一开始才会这么想。 「在社团活动中发挥精力是好事,不过社团是自我提升的地方,别有目的地入社是不对的。而且有些社团根本在胡搞瞎搞,加入那种社团只会浪费三年的时间而已,到时候才后悔就太迟了。所以要好好地给我挑选社团喔。」 结果还是增冈式说教大爆发。 没有人听他说话,坐在教室后方的家伙们不是早早放弃了开始睡觉,不然就是以前排学生的身体为掩护把玩着手机。最近在感人肺腑的说教大会时,在推特上发布「增冈中」的留言成为班上的小小流行。 樱井按捺下叹息。 如果以为这样可以把自己的教诲传达到学生心里,那就大错特错了。增冈已经自言自语了十分钟以上,也差不多到了体验入社的时间了。就算与此无关,一直站着也让樱井觉得累了。被强迫听着无休无止的无聊话题实在很烦,所以也差不多—— 「——有完没完啊很烦耶快点结束啦。」 声音从樱井的口中泄漏出来。 等话说出口才发现糟了。 原本只打算在心里想想而已,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教室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虽然樱井盼望着也许因为音量不大而没被别人听见,不过那句话很明显地还是响遍教室了。 从以前起就是如此,明明只要默不作声就好,但老是会多说一句不必要的话。 自己也明白这个毛病,但回过神时话已经说出口了,就算想阻止自己也没有办法做到。 樱井窥伺着增冈,他正以熊熊烈火般的视线瞪着自己。 「你刚刚说了什么?樱井佑也。」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知道是徒然,不过樱井还是否认。 增冈猛地站起。 「今天的班会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了。」 同学们发出了放心的叹息,樱井也跟着偷偷吁了口气。背后有声音传来。 「樱井,你等一下来教师办公室。」 增冈以施虐者般的笑容低头看着樱井。 终于解脱的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地跑出教室,今天是体验入社的最后一天,他们应该都忙着前往属意的社团吧? 喧闹的脚步声此起彼落,只有樱井一人垂头丧气。 「唷——大英雄,你干嘛在这里耍忧郁?」 郡山健吾叫着樱井。 他是樱井的国中同学,高个子再加上短发,看起来像是运动型的学生;但其实和樱井一样,国中三年都是回家社,而且是脑子里有八成的部分都在想着女孩子的男生。 樱井和他从国一就认识了,是国中时期最常混在一起的人。 樱井重重叹了口气答道: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 如果没有那句多余的发言,那么只要罚个站就一切解决了。对手是那个增冈,待会儿在教师办公室里会如何挖苦自己?樱井连想都不愿去想。 「怎么这么说?你刚刚可是很帅哩,有一语道破的感觉喔!而且要不是你,班会哪有办法这么早就结束。」 郡山在沮丧的樱井面前以奇怪的动作摆出「一语道破」的姿势。 在现在这种时候,像郡山这样什么都没多想的人反而能够轻松愉快。 「是说你为什么会迟到?」 只要一回想起在走廊上发生的事就会全身发热,那内容完全不能说出口。 「唔,因为种种原因。」 樱井飘开视线,不清不楚地回答。 「对了,你不能跑嘛。」 郡山误会地点头接受了樱井的说法。虽然不是真的不能跑,但既然有现成的好借口,他自然也不多做解释。 郡山似乎也想快点转移话题,他以认真的表情问道: 「好吧,今天要去哪?」 「什么去哪?」 被樱井反问的郡山露出呆愣的表情: 「当然是体验入社啊。」 入学后的前两个礼拜是用来决定加入哪个社团的体验入社时期,也就是先到各个社团体验过社团活动之后再决定要正式加入哪个社团。 今天是体验入社的最后一天。 樱井和郡山到现在都还没决定要参加哪个社团。 「足球或棒球都不怎么样呢。」 热门社团他们已经逛过一轮了,不过全是樱井难以接近的地方。 纵滨高中的社团活动一向兴盛蓬勃,在许多领域的赛事中属于强校,因此社团的水准自然也相当高,而且社员们也大多热衷于练习。 有许多从国中起就一直持续这些活动的学生,有些人甚至才高一就已经具有能与学长姊一起对等练习的水准。 对樱井而言,他们是很遥远的存在。 樱井已经不能跑了。虽然可以做些轻度的运动,但已经不能使尽全力地动了。 学生们挥洒汗水的模样会让樱井心中产生某种钝痛感,因此,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和那些人一起进行社团活动。 「你们两人还没着落吗?体验入社已经要结束了喔。」 发话的人是新村希。她的个子娇小,比樱井矮上一个头,短发在脑后绑成一束。 「我知道啦……」 「……为什么这么无精打采?」 郡山帮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樱井开口: 「因为对增冈说了多余的话,正在后悔啊。」 「那种事根本不必在意。而且那时的樱井很帅气喔,根本是代表大家把想讲的话说出来了。」 有人能那么想,多少也算点救赎。 「而且樱井同学你从国中起不就总是若无其事地发出惊人之语吗?干嘛现在才在沮丧。」 樱井和新村是国三时开始有交情的。 与被班上同学陷害而成为班代的樱井不同,新村是自愿接下班代的工作。 据说她连续三年都担任班代。 班代要做的事既多又麻烦,那些事几乎全是由新村带头做起。对樱井来说,新村是令人难以相信真的存在于世界上的人种,不过她也因此深受老师们的信赖。 她和问题儿童樱井刚好是正反两极,所以原本两人的交集并不多。 发生变化的契机是某次班代大会的时候。 与一、二年级时不同,升上三年级后必须为了升学而努力念书,不能老是做班代的工作,班代大会因此成为互相推卸职务的大会。当时总是带头做事的新村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你不是把赚取在校表现成绩当成兴趣吗?既然如此这些事就都给你做吧。」 那些人的话中之意全是这样。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还有办法回嘴,但是被一大群人同时这样说,就什么都无法反驳了。对于成为众矢之的,一直低头不语的新村,那些人把后半年的全校朝会司仪这种超麻烦的工作推到她身上。 那是每个月换一次人的工作,不是新村能够单独完成的事,所以就算默不作声,最后还是会回归原本的轮流制吧? 但是当樱井看到新村浮现在眼角的泪水时,还是不禁脱口而出了。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很不上道耶。」 直到现在,樱井依然记得那时沉默又沉重的气氛。原本吵得要死的家伙们只因为一句话就安静了下来,让人觉得十分痛快。不过之后事态的发展就停不下来了。 班代大会最后演变成互殴,学生们被听到骚动而赶来的老师带回教师办公室。 老师向在场所有人询问骚动的原因,学生们众口一致地说是樱井的错。 不论班代大会的内容如何过分,首先挑衅的人的确是樱井,所以他没有什么借口好说,也有了被停课的觉悟。 当时帮他说话的人是新村。虽然她完全没有错,不过却坚持自己也是造成骚动的原因之一。 与樱井不同,深受老师们喜爱的新村也是祸首之一,这让樱井逃过了被停课的处分,作为惩罚,老师们让两人担任后半年的全校朝会司仪。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樱井向新村道歉。都是因为自己说了多余的话才害新村被卷入麻烦之中,所以司仪的工作由他一个人来做就好。 新村微笑地摇头: 「不必在意,我也会帮你的。而且我有点高兴。」 虽然她说了不必在意,但也不能真的就此不在意。原本是半年重选一次的班代,最后樱井与新村一起做了整年。 国中三年都是班代的新村,进入高中后就不再自动担任班代了。这似乎是为了专心于社团活动的缘故。 现在的新村肩上正背着长年使用的网球拍袋。 她从国中起就一直练习着软式网球,而且还在三年级最后的联赛中打进了县大赛。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背着小型网球拍袋的模样看起来相当有架势,果然参加社团活动的话就会从身上渗透出什么东西。 樱井以看着耀眼之物般的心情眺望着新村。 「那个、啊……」 新井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 「你们要是还没决定社团的话,要不要来软式网球社?」 (插图008) 樱井和郡山面面相觑。 先说话的人是郡山。 「这么说来,虽然我们去看过硬式网球社了,不过还没去过软式网球社呢。好像也不错不是吗?」 郡山表示赞成。新村窥探似地看着樱井: 「樱井同学,你也会来吧?」 今天是体验入社的最后一天。 体验入社为期两周,不过一次也没去体验过的社团,之后要加入时多少会有点尴尬。在这时失败的话就会自动变成回家社了。 并非能够简单决定的选择。 不过如果问樱井说,有其他中意的社团吗?答案是没有。 郡山似乎也想加入的样子,而且还有新村在。比起其他社团,疏离感应该会比较少吧?光这些就已经是很充分的入社理由了。 「知道了,那我也去软式网球社吧。」 樱井表示同意,新村笑逐颜开地说道: 「嗯,那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在学生渐少的走廊上前进着。 正当他们加快脚步时,校内广播响了起来。 『一年三班的樱井佑也,马上前来教师办公室。』 那是增冈的声音。 新村脸色沉了下来,郡山夸张地低呼:「唉呀——」 樱井则是连叹气都呼不出来了。 「没办法,我先去教师办公室一趟。你们先走吧。」 新村虽然一脸不满,不过既然是增冈点名叫人也就无可奈何,只好嘀嘀咕咕地点头同意。 「嗯,知道了。球场在校舍后面,就算晚一些也无所谓,一定要来喔。」 「那就待会见吧。」 樱井目送着两人前往球场,接着为了前往教师办公室,转身在走廊上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渐行渐远的一人与二人。 自己失去了三人一起走在同样道路上的最后机会,这件事樱井当然不可能知道。 进入县立纵滨高中后约两个星期。 没有在自我介绍时出槌,也没有被奇怪的学生盯上。 虽然导师的人选不佳,不过班上的连带感也因此相对提高。 也就是说一切顺利。 很顺利,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直以为成为高中生后,会有许多事件围绕在身边。 出现在眼前的将是闪闪发光的青春。曾经相信过所谓的高中生是国中生比不上的成熟大人。 和学校的偶像走在同一道走廊上、与竞争对手的一年级学生抢夺正规选手的宝座、和好友吵架互殴后一起躺在河边的草皮上、被班上有点在意的女生叫到体育馆后方告白。 曾经期待过会有那样的生活。 不过现实是很平凡的。 走在同一道廊上的有许多是毕业于同一所国中的学生,没有特别想加入的社团,每天和算不上至交好友的郡山一起打发时间后回家,现在则正被阴险的增冈叫到教师办公室训话。 对樱井而言,国中生活并不无聊,他可以拍胸脯如此保证。但是,那其中并没有原本可以靠着这双脚得到的东西。 他自己也不清楚原本可以靠着这双脚得到什么,但是人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抱有幻想。 虽然现在的生活也很快乐,可是现在的日常是欠缺了原本应有事物的日常。 如果这双脚没受过伤。如果没有那场车祸。 明知就算想着这些事也没用,可是有时还是会突然冒出「原本应该更加~~」的想法。 只要一直追求着没有上限的幸福,心灵充实的日子就不会到来。 原本应该更加快乐不是吗? 三年来心中一直都抱着这种想法。 因此觉得成为高中生后应该会有所改变。 暗自期待着耀眼的青春可以把微小的烦恼一扫而空。 但现实是与国中没两样的每一天。平凡且无聊,应该要更加快乐的每一天。 和脑中描绘的理想有哪里不同。 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所谓的高中生活,不是应该更加快乐才对吗?」 察觉到自己又不小心脱口而出了,樱井赶忙否定自己的想法。 高中生活很顺利是有什么好不满的? 从走廊的窗户可以稍微看到网球场的模样。 虽然不能尽全力奔跑,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运动。 想加入社团,也是因为总算成为高中生了,这样的理由。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想回到过去的念头。 只想过着快乐的每一天。只是如此而已。 所以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软式网球社有新村在,此外还有许多同国中的同学,连郡山也加入的话,自己当然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算不过着以打进县大赛为目标的热血人生,和朋友们一起在社团中流流汗也不坏。一定可以过得很快乐吧?完全没有不好的地方。 樱井加快了脚步。 早点去教师办公室把事情解决,接着就到网球场去吧。 如此一来这种莫名的不安应该就会消失了。 因为自己要加入软式网球社了。 下定决心,迈开脚步前进。 但是樱井却意外地停下脚步。注意力被从前方走近的学姊给吸走。 走路的姿势堪称优雅,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晃动。 发现樱井存在的学姊眯起眼睛。 「唉呀?又见面了呢。」 樱井想对她说的话有如山高,不过首先该做的事应该是生气吧? 但樱井还没来得及对她抗议之前的事,学姊就先微笑了起来。 「我还在想着希望能再见到你呢,真的好高兴唷。」 不是取笑,也不是诱惑,而是令人怜惜的笑容。 光是这样就让樱井觉得怒气平息了下来。 才一个笑容就可以原谅对方,男人这种生物还真是无药可救。樱井一面深深玩味着自己的不中用,一面问出了他相当在意的事情: 「那个壶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我也不知道呢。」 学姊若无其事地回答。 「好像是校长努力做出来,放在走廊上当装饰的东西。因为昨天它还没有出现在那里,所以就不小心踢到了,然后就摔坏了。」 她笑容满面地说着。 樱井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小心踢到装饰在走廊上的壶? 站在无法置信的樱井面前,学姊的笑容加深。 「这么说来,你把可以获得幸福的壶丢掉了对吧?校长哭了唷。」 「为什么变成我的错?明明完完全全是你的错不是吗?」 「人家本来还想和你继续做些让心跳加速的事情呢。」 学姊凝视着樱井的眼,甜腻地低声说道,似乎有点期待樱井会有什么反应。 一直被她捉弄当然不可能忍气吞声,樱井在全身上下施力,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那小恶魔般的表情所诱惑。 「只要好好保管那个壶就行了是吧?」 对于樱井的发言,学姊觉得有点好玩似地笑了起来: 「是呀,如果你能把它当成我来重视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唷。」 反正她一定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随身携带那么大的壶是很困难的,这种事不需多想也能马上明白,而且也能一眼看出那壶现在并不在樱井身边。 所以她才能那么游刃有余吧? 樱井伸手碰触着口袋内的东西,原本打算回家后再把它处理掉的,没想到居然能在这时派上用场。 他把从口袋中拿出的东西交给学姊。那是带着脚印的碎片。 「我可是片刻不离身地好好保管着它喔。」 应该没想到他真的会把那东西带在身上吧?学姊默默地接过碎片。 老是被捉弄并不有趣。一次也好,让学姊姣好的脸蛋因惊讶而变形也是不错的吧? 樱井以「看你要怎么办?」的态度看着她。 蔚蓝的眼瞳变得湿润,学姊陶醉地微笑着。 「我好高兴……你真的如此重视它……」 随着甜美的呢喃,学姊的身体朝樱井的胸膛贴近。 樱井被意料之外的反应吓了一跳,全身发直。 如果能搂住女孩子柔软的身体、紧抱住她的话也许很不错,但是樱井没有那个胆量,只能双手上下游移、狼狈地不知所措而已。 学姊在极近距离仰望着樱井。 接着奸笑了起来。 「嗯哼,你就那么想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吗?」 樱井硬把话吞进肚子里。 似乎完全被她看穿自己的意图。正当樱井想着至少要找些话来反驳时,柔软的指尖抵在樱井的胸口。 「听得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唷,你在期待什么吗?」 要说什么都没期待,绝对是谎言。 觉得自己的内心整个被看透,樱井无法遏止自己的脸颊发烫。 「你想和我一起做快乐的事对吧?」 喉咙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樱井以沙哑的嗓子问道: 「在这种地方……你想做什么……」 虽然说已经放学了,不过还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学姊小声地说道: 「所以才要在这种地方呀,光是心跳不已是完全不够的唷。你有过全身起鸡皮疙瘩般的经验吗?」 「不,那个……」 心脏早已狂跳到几乎破裂的程度。 说不出更多的话。金发的学姊微笑着。 樱井受她引诱,轻飘飘地正要向前踏出脚步的瞬间,学姊突然一个转身背向他,打开窗户、踩着窗框跳上窗口。 接着她回头看着樱井,天真无邪地笑道: 「那么就再见啰。」 「………………耶?」 不会吧?不可能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就是那个「不会吧」。 学姊踩在窗框上的脚用力伸直,朝着窗外跃出。 没有惊讶的时间。 学姊在空中,伸手抓住了垂挂在从走廊位置看出去位在死角的避难用绳梯,极为熟练地一溜烟爬了上去。 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樱井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他以混乱的脑袋,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突然出现在无人走廊上的学姊。这么说来那时走廊的窗户好像也是打开的。如果是从某扇窗户跳到另一扇窗户的话,就有可能不小心踢到装饰在走廊上的壶了。 呆愣的意识被突然出现的校内广播唤回。 『今天是体验入社的最后一天。大家好——我们是各位都很熟悉的辩论社,今天是借用广播室来辩论唷。』 那声音无疑是刚才的学姊所发出来的。 『辩论原本是在众人之前进行的事,不过在社团教室辩论的话看得到的人数有限,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答案很简单呀,就是擅自借广播室来辩论给大家听啰。』 这些话讲得堂而皇之、流畅无比。 一旦被如此强而有力地断言,就会觉得这好像是没办法的事了,真是相当不可思议。 『那么就马上开始吧。小橘,接下来交给你了。』 继学姊的声音之后响起了其他女孩的声音。 『啊,是的。我是今天的裁判兼司仪,一年级的橘诗织。今天请大家多多指教。』 最后的声音有些模糊,应该是边说话边低头行礼的缘故吧?也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听来有点僵硬。 『首先请让我简单说明一下规则。所谓的辩论,就是让正、反双方依题目发表意见,由裁判来判断哪一方的主张较有说服力,以决定胜负的游戏。』 『没错呢,是由「说服力强的一方」获胜,所以和内容的正确与否没有关系,这是辩论时的重点唷。依情况有时谎言还能打败真实,那是最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瞬间呢……』 学姊有些亢奋地说着,在全校都听得见的广播中发出了娇媚的声音。 『那么,请让我来决定今天的题目。』 广播中传来沙沙的捞纸声。 虽然说辩论一词很常见,不过樱井也只知道这个名词而已。应该是用来讨论各种议题的比赛吧?他只有这种模模糊糊的印象。 不过樱井发现自己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议题也有各式各样。 消费税的增税、议院二院制的废止、死刑制度的赞成与否。 现在的日本应该有很多可以讨论的议题吧?虽然说是高中生,而且在学校讨论这些事情也改变不了现状,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确实多了。 光是猜测可能讨论的题目,胸中就有股骚动感。樱井一面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一面侧耳倾听接下来的发言。 名为橘的女孩以稳重的声音念出了题目: 『今天的题目是「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对少年有害,是或否?」』 「这什么东西啊!?」 要怎么说,这种感觉。要怎么么形容这种失落感才好呢? 虽然不认为他们会把政策作为议题,可是至少能讨论一下校园风纪失序之类的问题吧? 『本乡学长是正方、爱良学姊是反方。』 『是这样吗?』 橘的声音一消失,男声随即响起,应该是名为本乡的学生吧? 重低音的声线听起来虽然没有不高兴的感觉,不过却有股压倒聆听者的力量,会让人联想到身材高大、认真严肃、一丝不苟之类的特质。 接着他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明白了。』 「明白了喔……」 你不以学长的身份反对这种题目吗? 『我这边当然也是OK的唷!』 学姊开朗地说道。 你也高兴过头了吧? 『呼呼呼,这题目很不错嘛。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了耶。』 『本次的辩论是由申论四分钟、答辩两分钟、结辩两分钟各一回所组成,以游击辩论式的短流程来进行。准备时间是——』 『没有必要啦,快点开始吧。』 学姊急急地道。 『啊,好的。那么就由正方的本乡学长先开始,请。』 『嗯哼,那么就开始吧。我是辩论社社长,三年级的本乡桐彦。因为种种不得已的缘故,所以广播无法进行太久,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请多指教了。』 沉稳大方的声音。 虽然安静却有魄力,但是又没有恐吓威胁般的暴力色彩,是充满存在感的声音。 『那么,首先从定义开始吧。这次题目中的「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以及「被它帮助的少年」指的是谁,我想不必多做解释大家应该也都明白吧?基于各种理由,不能在公开的广播中说出他们的名字,希望大家能体谅这一点。』 『OK唷!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了。』 『附带一提,我希望能把电视动画及电影版当成不同的作品。为了对原作表示敬意,所以这次只就漫画版的部分做讨论。虽然各种版本之间的差异不大,但设定多少还是有些不同。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 樱井不知怎么地对他的意见深有同感。 的确,漫画版和电影版是不同的东西,把它们兜在一起思考的话说不定会让讨论变得混乱。 因为题目是那个样子,所以本来以为辩论起来会很随便,没想到意外地相当正式,这是樱井直率的感想。 『知道了,那就这么办吧。』 『很好,到目前为止没有问题吧?问题是「有害」这个词汇。说到何谓害处,其实也有很多种类。』 照这样下去,虽然题目乱七八糟,不过也许还是能认真地进行辩论也说不定。 所谓的「有害」是什么呢?应该会因为它的定义而影响到辩论的内容吧? 因便利而导致的社会歪斜、一味追求享乐的现代人的生活方式、被过度重视的安全。在樱井的记忆中,在空地游玩的经验已经是极为遥远的往事了。 只要回顾古老又美好的时代,现代社会中的问题就会一一浮现出来,这些部分应该可以成为创造美好未来的基础吧? 期待的心情再次苏醒于樱井心中。 他凝神聆听接下来的发言,本乡厚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无法保证猫型机器人体内的小型核融合炉不会突然炉心熔毁。假如外壳发生龟裂,放射性物质当然会外泄,依辐射量的多寡,我们也不能不担忧少年的家人被辐射过度照射的风险。此外为了清除害虫,不小心使用了足以破坏地球的炸弹的可能性也必须列入考虑之中。』 「……………………」 樱井已经无话可说了。 现在听到的一定是幻听,没错一定是这样。 本乡的声音继续钻进拼命逃避现实的樱井耳中。 『——不过,这次就先不讨论这些吧。考虑到这次是示范辩论,太过特殊的内容并不恰当。』 『不过那也别有一番趣味啊。』 听得见九重崎的嘟哝声。从她娇甜的声音可以想像她笑个不停的样子。 『一般而言,争论的焦点通常在于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交给少年使用的那些秘密道具,究竟是会妨碍少年的成长呢?还是可以帮助少年成长的这个部分吧。 因此,这次的题目换句话说就是: 「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可以让少年健全地成长,是或否?」』 『没有异议。』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申论。正方的主张是「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对少年来说是必要的」。』 「终于要进入正题啦……」 樱井不知为何有种奇妙的疲惫感。 『理由很简单。因为少年是被霸凌的小孩。』 本乡的声线突然改变。 虽然刚刚的声音已经相当有魄力了,但现在更有重量感,变成了具有威严的声音。 对题目下定义只是准备阶段的事,现在才要正式开始辩论,他以声音提醒听众这件事。 『希望大家能想想,假如猫型机器人不存在的话,少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成绩不好,运动也不行,再加上每天都被小霸王欺负,少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那些遭遇将会在少年心中划下阴暗又深刻的伤口,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少年擅长的只有翻花绳而已。因此对人生感到绝望、失去生存的意义也不奇怪,不是吗?最后变成躲在家中闭门不出、拒绝上学的孩子,这也不难想像。 请试着想像看看。每天孤独地在房间内默默翻着花绳,这样可以称为幸福吗?』 不知不觉间学校安静了下来。是非对错不由分说的那番话,内容之沉重让樱井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个人和少年有什么仇恨吗?话中的魄力不禁给人这种感觉。 『能对这名走投无路的少年伸出援手的,是来自二十二世纪的秘密道具。就算碰上了辛酸的事、就算再也不想上学,猫型机器人还是会想办法帮助他。这让少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存在,少年可能会变成茧居族,或是成为不良少年,不论如何发展,他都无法继续走在人生正途上,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猫型机器人的存在不但救了少年的未来,甚至可以说它在少年即将变成不良分子前阻止了少年学坏。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已经能明白,对少年来说,猫型机器人是必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正方的申论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聆听。』 直到听见结语,樱井才想起来现在是在辩论。 四分钟原本就很短暂,但是听着演说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更快。 「这就是,辩论……」 低微的自言自语声从樱井口中滑落。 原本对题目相当失望,但是等回过神时已经听完演说了,整个人被完全由语言所构成的世界所压倒。 『谢谢本乡学长。接下来由反方进行申论,时间是四分钟。那么请爱良学姊发言。』 『大家好,我是辩论社副社长,二年级的九重崎爱良唷。今天请多多指教了。 首先,我接受正方的定义,因为没有否定这定义的理由呀。这题目真是不错呢,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唷。』 九重崎爱良的口气活泼轻快,和本乡不同,是富有感情、让人觉得她愉快得不得了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要开始申论了。反方的主张当然是「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会妨碍少年精神方面的成长」。接下来我就要证明这点了唷。 少年只要一出事就马上会找哆啦……猫型机器人哭诉呢。 考试成绩不好,猫型机器人快救我。棒球打得不好,猫型机器人快救我。女生不喜欢我,猫型机器人快给我能让女生喜欢上我的药。 少年不论做什么都依赖着机器人呀,也就是说,少年放弃了靠自己的力量努力不是吗? 的确,不管运动、念书或是其他事情都比普通人差了一截的少年,如果没有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帮助他,也许什么都做不好呢。不过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生长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难道都能完全不失败地活着吗?只要失败过一次,人就无法得到幸福吗?』 听着九重崎的主张,樱井心中泛起阵阵的刺痛感。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进自己的内心最深处。 『不用说我们也知道没这回事呢。而且,完全不失败的人生应该很无趣吧?脱轨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不会有这种想法吗? 念书、练习、研究流行的穿着,人们是做着这些事而有所成长的。因为付出了辛劳,所以成功时才会更加喜悦唷。 这次的题目也可以置换成「哪种做法才能让少年成长为更有魅力的人」唷。 人的价值是在面对困难时才会强烈显现出来的。 是要站在困难之前面对它?或是哭哭啼啼地直接放弃?哪种人才有作为人类的魅力呢?』 话声到此停顿了一下,制造出让听众思考的时间。 要选哪种做法才好?答案相当清楚明白,但是樱井无法说出那个答案。 面对困难时,如果阻挠在前方的障碍是自己完全无法处理的事,要怎么办才好? 过去无法改变。在这无可动摇的事实之前,要怎么面对它?除了放弃之外,还有什么事能做? 什么都做不到。除非有二十二世纪的秘密道具,否则不可能改变。 不可能。没错,不可能。 樱井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答案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吧?不主动伸出手的话就无法捉住未来唷。 基于以上这些理由,我想大家应该都能明白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对少年有害,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事唷。那东西只是剥夺了少年成长机会的无用之物而已唷。 反方的申论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聆听。』 构成这段简短演说的不单只是语言而已。在说服他人自己主张为正确的语言游戏之外,还有某种东西存在。 那东西刺进了樱井的心中。 ——只要失败过一次,人就无法得到幸福吗? 也就是说,九重崎主张的是只要不放弃地面对困难,终有一天能够得到幸福。并且断言,放弃面对困难的家伙是没有魅力的。 伤口发疼了起来。痛的既是脚,也是心。 辩论继续进行,时间在答辩、结辩之中一下子就过去了。 『谢谢爱良学姊,此外也谢谢聆听广播的大家。接下来将开始决定胜负。虽然有些逾越本分,不过裁判是由我橘诗织来——』 这时从扩音器中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与怒吼声。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唉呀,已经来了吗?只差一点点就结束了说,真是不懂得察言观色啊。』 九重崎的抱怨从广播中传出。即使是在全校都能听见的广播中,她还是毫不客气地如此说道。 『没办法了。小橘,你快点宣布结果吧。』 『耶!?但是这么急——』 敲门声变得更加激烈,几乎盖过了橘慌张的声音。在九重崎的无礼发言之后,拍门的力道变得更加猛烈了。 『看吧,快点快点。』 『呃、呃、那么,我……这次的票投给反方。理由是因为,正方的主张可以做出某种程度的否决,但反方的主张则无法有力地加以否定,感觉起来有一定的根据,所以……』 橘的声音越变越小,最后消失。 『好,这样就行了。示范辩论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聆听唷,那我们快撤退吧!』 果断的话声之后,砰砰磅磅的噪音持续着。 接着广播就在断讯的啪滋声与嘶嘶的杂音中结束了。 樱井从头到尾地听完了突如其来的游击辩论。 直到广播结束后的现在他还是无法动弹。 窗外垂下了避难用的绳梯。 虽然踏脚之处并不稳定,不过一名修长的男学生还是俐落地从绳梯上爬下。那是与向后梳得服贴的头发及脸上的细框眼镜很相配,给人知性感觉的学生。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向旁边移开一点吗?」 男学生对站在窗前的樱井说道。 这人应该就是三年级的本乡吧?他降落在侧身让开的樱井身边。 跟在他之后爬下来的是名娇小的少女。本乡朝绳梯上颤巍巍地随风晃动的少女伸出手。 「要不要紧?橘诗织学妹。」 「啊,我不要紧,谢谢。」 声音纤细,与沉稳有力的本乡正好相反。 橘发现了站在走廊上的樱井,向他轻轻点头后慌忙走到一旁。也许是因为垂在身后的两条低马尾之故,她的模样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羞怯怕生的小兔子。 (插图009) 最后爬下来的是九重崎爱良。 闪烁着橄榄油般光泽的金发随风飞舞,与之前在走廊见到她时不同,九重崎的脸上带着开朗且无惧的笑容。 她踏上窗框后,将避难用绳梯向上一抖。绳梯的挂钩大概是挂在上方的窗子上吧?经她这样一扯,钩子便稳稳落在她手中。接着她迅速收好绳梯跳到走廊上。 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异常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九重崎随后把目光转移到惊愕不已的樱井身上。 「哎呀,又见面了呢。难道说,你在等我吗?」 她毫不吝惜自己美貌地朝樱井走来。 「啊,我没有……」 对于九重崎出乎意料的举动,樱井不由自主地后退。 「唉呀真可惜,我被讨厌了呢。」 九重崎愉快地笑着,也干脆地后退。 接着她便直接朝着本乡和橘走去。 离去的步伐毫不迷惘,过于干脆的态度显示出她对樱井已经完全失去兴趣。 在这里分手的话,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直觉地感到这件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 「那个、请等一下!」 九重崎回头。 虽然成功阻止了她的脚步,不过樱井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 九重崎薄笑着,微歪着头看着词穷的樱井,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开口似的。 非得找些话来说不可,不然她一定会就此离开。 被这个念头所迫,樱井硬是挤出了些东西。 「那个,没有得到许可就擅自使用广播室有点……在教室辩论不就好了吗……」 九重崎噗哧一笑。 「没办法呀,因为这是示范辩论嘛,要让所有新生知道我们辩论社的存在才行啊。可是我们想借用广播室却被学校拒绝,既然如此只好擅自使用啰。」 大言不惭地做出这种宣言的声音与刚才在走廊上与樱井交谈时的声音相同,不过在广播辩论时却是不同的声音。 在不同的场合分别使用不同的声线,这让樱井有种奇妙的疏离与焦躁感。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因此点燃了心底的火苗。 「招募新生是每个社团都会面临的课题吧?只优待辩论社的话反而说不过去不是吗?而且招募新生和使用广播室两者之间又没有绝对的关联性,在把非使用广播室不可作为前提的时间点上,这个论点就已经有错了——」 九重崎睁大眼睛。 直到看见她的表情,樱井才终于发现自己又说过头了。 不过樱井还没来得及道歉,九重崎就已经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拉了过去。 「你刚刚说了什么?」 九重崎以尖锐的口气质问。 原本端正的容貌在生气时更显魄力。 「没有,我什么都没——」 对于打算转头飘开目光的樱井,九重崎以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将脸扳回正面。 「不——对,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唷。」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九重崎的美貌因邪笑而变形。 「没错!不论目的是什么,都没有非使用广播室不可的理由。我的论点从前提起就错了呢。」 九重崎狰狞地笑着,如果她长有尖牙的话大概会整个露出来吓人吧? 「光靠自己就能察觉这点很不错呢,你挺有资质的嘛。」 她放开手,整个人挡在樱井的正前方。 「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这问题会左右你今后的人生,所以要用心回答,知道了吗?」 单方面地宣告。九重崎神神秘秘地笑着,不等樱井回话就直接发问: 「人是为了得到幸福而生的。是或否?」 「………………耶?」 「我是否定派的唷。因为人类不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被生下来,而是因为有爸爸妈妈所以才能被生下来,不是吗?」 「嗯,是这样没错。」 樱井含糊地点头。 「不论是谁都有得到幸福的权利唷。不过,人们没有非行使那权利不可的义务。我是为了什么而生的?那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不是由上帝什么决定的唷。」 虽然不觉得她的主张有什么不对之处,但不知为何却无法接受,是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接下来换你啰。来主张一下『人是为了幸福而生的』吧。」 「呃,那么……」 樱井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人是为了幸福而生的。 凭直觉的话会觉得这个说法正确,不过很难成功地将其说明出来。那感觉模模糊糊地从脑中溜走。不过就算如此,樱井还是借着牵引着脑中一角的某些东西挤出了一些话。 「……如果不是为了幸福而生,就会变成为了不幸而生了,那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与其说人是为了幸福而生,还不如说人本来就应该享有幸福。」 「原来如此。不算坏的回答呢。」 九重崎点了点头。 「不过呢,要享受幸福或是变得不幸,那不是本人的自由吗?一定要幸福,这种事情是由谁决定的?有时人们也会想变得不幸啊。例如刻苦修行的人就是故意让自己不幸来磨练、提升自己不是吗?连神明都不能否定那样的行为呢。」 九重崎的主张是正确的。但是却错了。这种矛盾的感觉支配了樱井的思考。 不应该认同「想要变得不幸」这种谬论——不是这种感情取向的否定。 而是明显的有哪里不对。 那感觉已经从原本的模模糊糊变成一种确信。 樱井在脑中排列着九重崎说过的话。 确认、检查,然后发现到。 那其实是很简单的圈套。 「学姊你一开始的主张是『人也可以不幸』,然后第二回是说『变得不幸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基于自己的希望而变得不幸,那么那些不幸对当事者而言还是一种幸福。」 「幸福」是什么呢? 那是观点的问题。神明所赐予的幸福和人类想追求的幸福不一定相同,九重崎故意把两者混在一起了,也就是说: 「你的主张有理论上的破绽。」 冰一般的冷冽空气抚过樱井的背脊。 不只九重崎,连本乡和橘都停止了交谈。 等樱井发现「这下糟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已经和挑衅差不多了。 就算心里明白,但回过神时话已出口,所以他也无可奈何。 樱井偷偷窥伺着眼前的九重崎,心想她八成是生气了。 如他所猜想的,九重崎眼尾上吊地对着樱井大喊: 「你真是太棒了!」 被大加称赞了。 「………………咦?你没生气吗?」 「为什么我要生气?」 九重崎反问。 「因为我的口气越来越差。而且我常被人抱怨说,我总是多说一句不必要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多说一句才好呀。」 九重崎笑嘻嘻地强调。 「将要点以一句话作结是辩论时的重点唷。因为必须向裁判宣传自己的优势嘛。 在势均力敌的时候,有时还会因为最后那句话而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呢。中肯的一句话有时比事实还具有说服力唷。那简直就像是为了辩论而存在的一句话不是吗!」 第一次被如此称赞。 「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我叫樱井佑也。」 「那么,樱井学弟,今后就多多指教了。」 九重崎眯起眼睛,温柔地微笑了起来。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德性,没想到现在却是这种表情。 惹人怜爱的柔和笑容,让樱井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 「九重崎爱良学妹,你要吸收他入社也行,不过老师差不多要来了。」 相较于冷静沉稳的本乡,他身旁的橘开始慌张地转头四处张望。 「也是呢,总之先撤退再说吧。当然你也要一起来唷。」 九重崎不等樱井回答便抓住他的手。 「耶?那个、等一——」 柔软手掌的触感哽噎住樱井的喉头,使他发不出声音。 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随即移开视线。 「反驳等晚点再听你说。那就先暂时解散了!」 樱井被九重崎拉着,在学校的走廊上飞奔了起来。 不能跑步。原本是那么想的。 但是现在樱井正在奔跑。被九重崎拉着。 不过心中的迷惘比欣喜更多。 和美人学姊手牵手地穿梭于校舍之中。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呢? 无视樱井和其他人的反应,九重崎跑过了一道又一道的走廊。 纤细又柔软的手指强而有力地紧握住樱井的手。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就突然难为情了起来。 原本就没有多少和女孩子牵手的经验,而且对象还是这样的大美人。樱井知道自己的手心正开始渗出湿黏的汗水。 光是牵手就会如此紧张,这才是最丢脸的事。没有这点自觉是不行的。 樱井趁着冲下楼梯,绕过楼梯转角的那一瞬间放慢脚步,若无其事地松开了交握的手。 九重崎继续向下奔驰,似乎没察觉这件事。 樱井放心地继续追着她前进,不过九重崎却在下一道楼梯前停下脚步,把弄起手机。 「我们该往哪里走呢?」 「现在正在决定。」 九重崎简单地答道。樱井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他叫自己别去在意它。 「辩论社没有社团教室吗?」 他本来以为是要在社团教室集合。 「有啊,不过我们才刚占领过广播室而已,所以老师一定会埋伏在那边等我们。」 樱井沉默不语。 他正在思考这些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不过其实不必思考也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认真的。樱井以这种看开的心境做出结论。 「啊,别担心。」 九重崎温柔地安慰樱井: 「等到明天,本乡社长就会利用他的背后势力把事情搓掉了。」 谁在担心那种事。 而且那口吻听起来不但不像初犯,反而还有一种早就做过不知多少次类似事情的感觉。 「你们好像很习惯这种事了?」 虽然忍不住这么问道,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问的。 都是这个各种方面全都不合规格的社团不好,细节的事好像渐渐变得无所谓了。 「除了广播室之外,我们还占领过图书室和教师办公室唷。不过侵入教师办公室时果然马上就被赶出来了。」 九重崎的声音中含着不满。 「只不过是在办公室大声说话一个小时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樱井有点难以置信地以问题取代反驳: 「为什么那么想在外头辩论呢?」 「因为那样比较有趣呀!我们还特地为此采用了即兴型的辩论呢。」 对樱井而言那是完全无法产生共鸣的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学姊你的兴趣吧?」 「唉呀,当然不只那样而已唷。辩论起源于在公众前决定政策,所以本来就是在众人之前进行的事情唷。而且辩论比赛时也会有许多观众来参观,所以要多多累积经验才行。就算在熟人面前可以辩论得很顺利,但是在正式比赛中无法发挥实力的话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九重崎说完对樱井微微一笑: 「至少,光是和我这种美人学姊牵手就会害羞的话,还是太嫩了点唷。」 樱井窘迫得说不出话。 原本以为成功地蒙混过去,不过似乎还是被看穿了。 「请不要自己说自己是美人啦……」 至少要反击一下,没想到九重崎却爽快地接招。 「是这样吗?那我们就用辩论来决定吧。」 「……啊?」 「『九重崎爱良是美人』。我是否定这件事的唷,因为自己说自己是美人实在太可耻了嘛。」 你是用哪张嘴才讲得出这种话的啊?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称得上美人,比我漂亮的人在电视上比比皆是,所以我不是美人。好,换你了。」 「………………耶?」 跟不上过于快速的进展,樱井愣愣地反问。九重崎姿态婀娜地低下头,眼神楚楚可怜地向上瞅着樱井。 「快说……我很漂亮?」 樱井再次说不出话。 根本没有辩论的必要,九重崎毫无疑问是极有魅力的人,她的每个动作都会让自己产生过敏般的反应。 樱井浑身使劲地驱赶脑中的邪念。 反正她一定认为自己说不出口。樱井也是男人,当然无法忍受老是被她玩弄。 他尽可能地以冷静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 「九重崎学姊是我见过的人中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 如何?樱井回望着九重崎,接着马上倒抽一口气。 「我好高兴……」 蓝色的眸子因泪水而湿润。 像是要依偎到樱井身上似地将手搭在他的胸口。 (插图010) 隔着制服传来的体温使樱井心脏狂跳不已。柔顺的金发拂过身体,光是这样就能让他不明所以地动摇。 九重崎意外纤细的身体就在眼前,樱井颤抖地抬起双手想抱紧她。 同一时刻,九重崎也抬起头,眼神缓缓地对上樱井,接着五官奸笑地变形。 「嗯呼,你很努力了嘛。」 樱井身体一僵,九重崎趁机灵巧地从他的双腕之间退开。 太犯规了。明明很清楚她绝对是在假哭,但是没有男人能在那表情面前不动心。 「……我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了。」 虽然这种程度的谎言肯定会被九重崎看穿,不过还是得虚张声势一下才行。 「反正学姊你一定很习惯这种赞美了。」 「唉呀,才没那种事呢。」 九重崎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认真。 「我是真的很高兴唷。没有女孩子被人称赞好看时会不高兴的呀。」 接着她略微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所有人都只会远远地看着我,没人和我说话。就算偶尔有人找我讲话,也都是些误以为我是神明还是什么东西的小女孩,或是想搭讪我的男人而已。你知道男人在那种时候都看着哪里吗?他们都不看着我的眼,只忙着注意我的身体唷。那些人全都去死算了。」 她恨恨地说完,嘴角又随即向上弯了起来。 「所以啊,我真的很高兴唷。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长得很好看的,樱井学弟你是第一个人呢。」 声音中不带着捉弄的色彩。九重崎为了隐藏微笑似地低下头。 「而且啊,你不是说我是女孩子吗?我是真的很高兴你那么说唷。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人那样看待我呢。」 樱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时间在无言之中流逝。 尚未离开校舍的学生们的交谈声、认真练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的吆喝声、经过走廊的无数脚步声。只有这些从远处传来的喧嚣包围着两人。 九重崎的嘴唇微动,但是因为远处声音的干扰,所以无法听见她说了什么。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对话与对话之间的短暂沉默、吆喝停息的喘气时间、脚步停止的刹那。 原本应该凌乱分散于时间中的偶然寂静,在极短的瞬间重叠在一起。 放学后无声的校舍中,响起了原本应该听不见的声音。 「说不定我真的会喜欢上你。」 不是好战的口气,也不是撒娇的呢喃,而是含着寂寞的细微低语。 发现自己碰触到了九重崎的真心,樱井缓缓地向她靠近。 高挑的九重崎现在看起来极为娇小。不论她多么美丽、多么妖艳,现在樱井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学姊也不过是个女孩子而已。 「学姊……」 彷佛被樱井的声音催促,九重崎抬起了隐藏在金发之下的脸庞。 嘴角歪斜的奸诈笑容出现在他视线之内。 「呼呼!心跳不已了对吧?」 「……学姊!你不要以为我不会生气!」 樱井大叫,九重崎笑声不止地从他身边溜开。 「居然说那种话。你明明就很高兴。」 「我才没有!」 「可是你的脸很红唷?」 樱井赶忙摸了一下脸确认。 不过他随即发现九重崎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 「果然是这样。」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这次他也明白自己的脸颊红到发烫了。 但是至少要藏起表情,于是他转身背对着九重崎。 「没有啦。樱井学弟的反应很新鲜有趣啊!」 九重崎啪啪地拍打他的背部。 「不过这也是为了辩论呀。我喜欢辩论能力强的人唷,所以樱井学弟你也要多多努力呀。」 九重崎不让樱井挣脱似地以双手圈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呢喃着。 胸部似有若无地抵在樱井的手臂上,停在隔着一件制服的距离。 樱井已经觉得不论做什么事都赢不了她了。 「你说是为了辩论,那么辩论到底是什么?」 虽然事到如今才问这个问题也太迟了。 可是他们的辩论和樱井印象中的辩论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嘛,一般常被认为是议论,不过大致上就是那种感觉啦。」 「大致……所以其实是不一样的吗?」 「正确来说,我们做的是『辩论比赛』喔。」 九重崎的声音中带着骄傲。 「最大的特色是由身为第三者的裁判来决定谁胜谁败这一点。所以依情况有时还能得到与真实相反的结果唷。」 这么说来,刚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樱井现在完全没有真实感。 「就拿英国真的有过的辩论赛来举例吧。那次的题目是『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你觉得是哪边获胜呢?」 「那……当然是圆的那边获胜不是吗?」 九重崎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但是啊,获胜的是『地球是方的』那边唷。」 「那种事……有可能吗?」 就算再怎么诡辩,要他相信「地球是方的」还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樱井也察觉到了。 正如同自己不相信别人说地球是方的,光以语言就要让人相信地球是圆的,是有可能的事吗?连提出地动说的伽利略也曾一度承认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 看着说不出话的樱井,九重崎的笑容加深。 「没错,光靠语言来传达事物是很困难的事,不过这正是辩论的最大魅力所在,也是它被人们称为『比谁的说服力高』的游戏的原因唷。裁判会比较正、反方选手在比赛中的发言,决定哪边的论述比较有根据。所以有时还能以方形辩倒圆形,实在很有趣呢。」 「……很有趣吗?」 「当然啊!因为地球变成方的了耶!?」 樱井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深意,但是九重崎却用力地点头肯定: 「出现了不可能的结果时的呆愣表情、骚动不已的气氛、惊奇讶异的视线。我就是为了这些才会去参加辩论比赛的呀!」 九重崎情绪激昂地说着,那表情与其说是兴奋,倒不如说是入迷。 「尤其对手被我辩倒时的愕然表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呢……」 她神情恍惚地邪笑着喃喃自语。 啊啊,樱井现在终于明白九重崎爱良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论是揶揄他人,或是在不合常理的地点举行辩论,全都只是因为「有趣」的缘故。只要能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就行了,没有其他的价值基准。这个人一定是从本质上就彻底腐败了。 对于被她牵连的人们来说,九重崎只是个找人麻烦的存在而已。 没有人和她说话,这个告白说不定是真的。因为不会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地被卷入麻烦的事情之中。 但是樱井却开始对如此豪放不羁的九重崎产生羡慕的心情。 九重崎的目的地是校舍二楼的三年级教室区。 没有一年级的那种浮躁气氛,走廊上的空气有种紧绷之感。樱井觉得自己像是非法入侵的犯人般,有些芒刺在背。 九重崎无视樱井反应地向前走。 「今天好像是在这里唷。」 她停在某间教室前。 反正要干的不会是啥好事,不过樱井还是意思意思地问道: 「……要在这里做什么?」 「男女两人独处于无人的教室之中,你觉得是要做什么呢?」 九重崎留下妖艳的笑容走入教室。 虽然樱井已经习惯了她的捉弄,但还是有点期待地跟在她身后走入教室。 教室中还留着大约十名左右的学生。 因为不是两人独处而感到有些失落的事就先搁一边吧。 九重崎以目光回瞟了他一眼。 「瞧你期待成那样,连我都觉得快要开心地飞上天啰。」 呜,樱井硬把想讲的话吞进肚子里,觉得反正不管说什么借口反驳都会被她看破。他压下心中的动摇,迈开大步越过九重崎走进教室。 本乡和橘已经等在讲桌前了。橘站在旁若无人的本乡身边,把身体缩得小小的,果然她也因为身处在高年级教室而有点坐立难安。 「你来得太慢了,九重崎学妹。」 「都是因为樱井学弟拖拖拉拉的关系啦。」 虽然迟到的原因根本是九重崎那些多余的行为,不过樱井没有自己主动爆料那些事的能耐。 「你们该不会打算在这里举行辩论吧?」 再怎么样应该都没有这种事吧?樱井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那当然。」 九重崎抬头挺胸地答道。 冷静下来的樱井以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三年级的学生们对于突然闯入教室的不速之客不但不感惊讶,反而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樱井他们。 如果是一年级教室的话现在应该早就闹成一团了,但是这里没有那种反应,像是早就习惯这种事的样子。教室中甚至有种「今天轮到我们班啦?」的欢迎氛围。 「那么就快点开始吧。接下来是本乡社长和小橘喔。」 「瞭解。」 「请、请多指教!」 相较于游刃有余的本乡,橘用力弯腰鞠躬,似乎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这种对比在开始辩论后也没有改变。 与落落大方又充满威严地进行演说的本乡相反,橘一直都是怯生生的样子。不是因为处于其他学年的教室所以畏怯,而是原本就不太会说话吧?不过她虽然中途结巴了好几次,还是努力地辩论到最后。 樱井无法不觉得奇怪。 娇小、看来很怕生的橘究竟是从哪里生出这种勇气的? 不只橘很努力地在辩论,连本乡也看不出来放水的样子。两人都非常认真。 「为什么?」 回过神时,话已经问出口了。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热心地辩论?」 本乡「嗯」地微点了一下头,答道: 「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得到了语言,创造出社会。以语言进行争斗,对立于众人之上的人来说是应有的教养,你不如此认为吗?」 「……喔。」 这个人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这是樱井的第一感想。 立于众人之上,他是国王还是什么东西吗? 「本乡社长是某位政治家的小孩喔。以前早稻田的辩论社出了许多的政治家呢。我们学校辩论社就是本乡社长创立的唷。」 原来如此,这个人就是万恶渊薮吗? 「辩论是最激烈又最和平的斗争,可说是我国应当保有的最强力武器。」 「喔,是这样啊。」 虽然樱井完全不能体会他的话,不过也非常明白本乡是极为认真的。 「橘同学你也是吗?」 樱井也向容易胆怯的一年级新生问道。 「我、我是因为那个……想更加积极一点,所以……」 橘垂头缩着肩膀,拼命地把话挤出来: 「我,像这样子……那个,不是……嗯。」 后半段几乎听不清楚,不过樱井还是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想改变自己吧? 如果处于不得不在他人面前发言的辩论社,也许能治好容易害羞的毛病也说不定。虽然心中不乏她应该有其他更正经的社团可以选择的想法,不过又觉得对拼命努力的橘泼冷水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樱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学姊的话……不,我什么都没说。」 「当然是因为很有趣啊!」 虽然放弃询问,不过她还是主动回答了。 毫不迟疑的态度甚至让樱井觉得有点感动。 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动着。 如果能如此明确地觉得「有趣」,应该就能找出今后的自我吧? 因为有朋友在、因为和大家在一起。这种参加社团的理由并不坏。 不过也有一种不够畅快的感觉。只是没有错而已,不等于正确。这种不一致的感觉在樱井心中扩散开来。 「又是你们辩论社!」 教室内突然响起怒吼。 以像是要破坏门般的力道拉开门,增冈一脸愤怒地闯进教室。当他发现樱井也在场后,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了。 「樱井佑也……你这小子,敢无视我叫你到办公室的事,好大的胆子呐……!」 樱井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到教师办公室捱骂的。 「什么?你们认识啊?」 九重崎完全无视增冈的怒气冲天。 「他是我们班的导师。」 「天啊,有这种导师的话会浪费一整年的宝贵时光呢。」 即使在本人面前,九重崎也不打算放低音量。增冈的表情已经超越了愤怒,到达可称之为丑恶的程度了。 樱井抱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让增冈生气的话,最大的受害者是每天得和他见面的自己。 不过樱井也无法阻止九重崎说话。 这种时候只好借助社长的力量了,樱井回头寻找本乡,可是他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和橘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朝教室外走去。 什么时候离开的?樱井完全没发现。手法高明到连气恼他们都做不到。 「啊,对了,我忘了把这个给你。」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九重崎泰然自若地将一张纸递给了樱井。 「这是入社申请书。今天的体验入社就到此结束吧。」 看了看时钟,早就超过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很有趣对吧?」 她以不带邪气的纯真笑容问着樱井。 明明以戏弄他人为乐,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符合年纪的可爱笑容。如果她是故意的话就太卑鄙了。 不过樱井也不想老实地承认辩论社的确很有趣,因此只是撇过头,「嗯嗯,大概吧」地含糊应答着。 「九重崎!今天我一定不放过你!」 增冈怒气冲冲地大吼,但是九重崎完全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增冈老师好久不见呀,不过我还有事所以先告辞了。」 「你老是、老是把身为老师的我当成笨蛋……!」 「唉呀老师,人类不是生而平等的吗?因为你是老师所以我不能把你当成笨蛋,这道理不是很奇怪吗?」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其实不管对方是谁,都不可以把他人当成笨蛋,不过脑充血的增冈似乎没发现这点。 九重崎的视线瞥了一眼正在走出教室的橘。 直到这时,樱井才终于发现九重崎是故意惹怒增冈的。 为了让橘逃走,所以故意将增冈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一直以为她是不顾他人困扰、完全自我中心的人种。樱井对九重崎这出乎意料的行为感到惊讶。 正如盘算,橘顺利地离开了教室。 不过这样一来九重崎就—— 「你可别以为只会被停学而已!」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樱井的身体比思考先动了起来。 他纵身插入增冈与九重崎之间。 和似乎早就与增冈起过好几次冲突的九重崎不同,初犯的樱井应该「只会」被停学而已吧? 「学姊,趁现在快——」 话还没说完,九重崎的手指就从身后绕过来抵住樱井的嘴唇。 「谢谢啦,樱井学弟。但是你再说下去的话我可能会更加喜欢你唷。」 她浮起温柔的微笑。 「但是学姊——」 「没关系的,你以为我是谁呢?」 虽然九重崎这么说,可是教室的出口已经被增冈挡住了。就算想从他身边钻过去,不过增冈应该不会容许那种事发生吧? 走投无路。 正想说该怎么办才好?九重崎却早已打开身后的窗户,爬到窗框上了。 她回过头,美丽的脸上浮现妖冶的笑容。 「老师再见,樱井学弟也明天见。」 接着她一挥手,毫不犹豫地向下跳。 「耶!?」 这次惊讶的不只樱井而已,连其他学生也发出了惨叫声。 樱井和增冈一齐冲到窗口向下张望。 「骗人的吧……」 「那女的……!」 两人同时发出了呻吟。 她的运动神经究竟好到什么地步?只见九重崎在空中抓住树枝,减缓下降的速度,从容不迫地降落到一楼的地面上。 就算这里只是二楼,但也不是可以安全着地的高度。 一楼的学生们瞪大眼睛看着九重崎。有人突然从天而降,吓一跳也是很正常的。 九重崎环视四周,最后抬头看了看樱井,留下满足的笑容后从校舍消失。 增冈的脸忿恨地扭曲变形。 樱井的神经则是已经完全麻痹了。 如果是学姊,做出这种事也是很合理的。他已经开始接受起这种不合常理的事。 「喂,樱井佑也。」 增冈以不高兴的口气唤着他。 「你这家伙,该不会打算加入辩论社吧?」 他的眼睛盯着樱井手上的入社申请书。 「没有,这是……」 樱井含糊其辞地把申请书胡乱塞到口袋中。 虽然是不怎么礼貌的动作,不过也许樱井对待申请书的粗鲁态度让增冈颇为满意,他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柔和了一些。 「反正你大概也只是被九重崎的美色迷惑而已。别想去加入那种社团,加入的话你会没办法好好过完高中生活。」 武断的口气似乎暗示着「我绝不准你加入」。要是真的被神经质又顽固的增冈盯上,普通的校园生活应该就真的无望了。 「我知道。」 樱井顺从地点头。 九重崎的确很有魅力,主要是外表的部分。不过如果和她待在同一个社团应该会很快乐吧? 但前提是能够顺利过着安稳的校园生活。 没必要因为做太多闲事而被老师盯上。 只要能平顺地过完高中生活就好了,应该要这样才对。 樱井如此地告诉自己,捏紧了口袋中的申请书。 隔天樱井比平常稍微提早到校,新村已经在教室内等他了。她一面在意着四周,一面频频拿出手镜,整个看起来就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发现樱井走进教室后,新村赶忙把镜子收到抽屉里。 「早、早啊,樱井同学。」 她对樱井挤出笑容。 「早啊。一大早把你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今天本来要朝练,托你的福才能早点离开。」 今天她的桌子侧边也挂着网球拍袋。 「是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新村有点紧张地发问。 「没有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昨天约好去体验入社最后却没去不是吗?所以想跟你道歉一下。」 「喔,是那个啊。」 新村以有点放心又有点失望般的口气低声道。 樱井原本以为个性一板一眼的新村会对他爽约的事生气,不过她好像不是很在意那件事的样子。 「被那个增冈逮到,不能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新村以同情的口气说道。 事实上,在那之后樱井被增冈带回教师办公室叨念了好一阵子何谓学生该有的态度,所以新村的说法也不算有错。 不过比起爽约,新村似乎正因为其他的事在生气。 「你有听到昨天的广播吗?真是难以置信。」 她似乎对辩论社占领广播室进行游击辩论的事忿忿不已。 樱井苦笑地表示同意。 「而且听说广播结束后他们还在校内走廊上到处奔跑,最后还占领了三年级的教室继续进行辩论呢。」 「嘿——是那样啊?」 如果她知道在走廊上到处奔跑、占领三年级教室的人之中也包含了自己在内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呢?不过樱井并不想去测试这种事,所以只能干笑地打混过去。 「辩论社好像是去年才成立的社团,从那时起就一直做着像昨天那样的事。虽然有很多老师对他们提出警告,不过听说因为社长是什么大人物的小孩,所以老师们好像也没办法硬起来好好管教他们。」 这样说来,爱良昨天说过本乡是政治家的儿子。 「而且副社长好像是有着奇妙说服力的人,虽然老是惹是生非,可是最后还是能安然脱身。真是太让人生气了,不遵守规则的人最差劲了。」 新村看来相当愤慨。 昨天的事绝对不能讲出来,樱井如此下定决心。只要自己没说出来,新村应该就不会知道,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真不知道加入那个社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说来,里面有个一年级新生呢。」 「……你很清楚嘛?」 「耶!?啊,不是啦,对了,昨天的广播中他们不是自己有说吗……!?」 樱井慌忙辩解起来。 不过新村也不继续追问,似乎并不怀疑樱井的话。 虽然如此这个话题还是很危险。正当樱井想改变话题时,别的声音插了进来。 「唷——辩论社的事我也有听说喔。」 郡山以没睡饱般的声音加入谈话: 「占领广播室的事昨天不是第一次发生吧?」 这样说来他们似乎也有提过这件事,樱井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来。看来辩论社似乎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有名。 「其他还有什么,社团里有金发超级正妹啊、在私底下操纵政治啊,有很多传闻哩。听说他们昨天还把好几千万的壶踢飞了呢。」 樱井已经笑不出来了。 「最惊人的应该是,那些全是事实呢。」 樱井一半自言自语地道。「那还真是太厉害啦——」郡山也笑着回应。 「那种事才不厉害呢。」 大约是对他们愉快地谈论辩论社感到有些不高兴,新村不愉快地反驳。 「从窗户往外跳或是占领教师办公室,那些事我也有听说,会做那种事的根本不会是什么正经社团。」 「不过再怎么样那些都不可能是真的吧?从窗户跳下去,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啊。」 很可惜,那些全都是真的。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 新村有点狼狈,不过马上又反驳道: 「但是会出现那种谣言,不就表示他们不是什么正经社团了吗?」 郡山似乎也同意这个说法: 「是啊,如果只是在旁边看看热闹倒是还好,真要加入的话就有点那个了。而且一定会被增冈盯上吧?昨天他说的『胡搞瞎搞』的社团,应该就是在讲辩论社吧?」 其他的社团还有一大堆,没有必要特地加入那种社团白白浪费宝贵的三年高中生活。 的确是这样没错。 「话说回来,樱井你要加入哪个社团?」 「不,我……」 事到如今,答案应该早就决定好了,不过樱井却迟疑地说不出口。 「郡山你呢?」 像是逃避回答般地反问。 「你昨天不是去了软式网球社吗?结果怎样?」 被樱井一问,郡山随即露出了「你真是问得太好了」般的笑容。 「我要加入软式网球社!」 他以无敌闪耀的笑容宣布。 连新村也被他吓了一跳。 郡山抓着樱井的肩膀,以新村听不见的音量悄声说道: 「我只在这里讲喔,软式网球社里有个叫做高岭的二年级学姊长得超可爱的啦。」 「超可爱是有多可爱?」 「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美女啊。」 被郡山说成那样,樱井当然不可能没有反应。 「那我也去看看好了。」 「好啊!来吧来吧。新村就让给你了,不过高岭学姊是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根本是为了美女学姊才入社的吧?」 「别这么说嘛,新村也不差啊。虽然和高岭学姊比起来长相普通也没胸部个子不高性格还有点严肃……不过也不差啊。」 完全听不出来有哪点是在称赞新村。 樱井偷偷看向新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自己名字的关系,她似乎很在意樱井他们在说什么。 「是比较的对象不好啦。所以我才会为了学姊想要入社嘛。是说社团里还有不少同样企图的家伙,竞争对手很多哩。」 不过啊,郡山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 「竞争对手很多,这算不上放弃的理由啊。不举起手来的话即使原本有机会被挑中,也会变成不可能被挑上不是吗?」 那声音中没有自嘲之意。樱井明白郡山这些话是认真的,有点敬佩起他。 九重崎也说过,不伸出手的话就无法捉住未来。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在原地等待,未来还是会来临。但假如想要的是光辉的未来,就得靠自己争取了。 在重新对国中时代的友人刮目相看的同时,樱井也升起了一股疏离感。 郡山已经找到「目标」了。 大家都朝着目标前进,把樱井留下。 「然后呢?你打算怎样?」 「打算怎样?只好把美女学姊让给你了,竞争对手不多不是比较好吗?」 「那就谢啦。不过我不是在说那个,我是问你打算加入哪个社团?」 樱井当然知道郡山的意思。不过数秒也好,他还是想拖延回答的时间。 「那当然——」 话语中断,接下来该说的话他还有些迷惘。 樱井对腹部施力,甩开迷惘似地答道: 「——是加入软式网球社啊。」 说了。说出来了。 身旁的新村似乎松了口气。她翻着书包,从其中拿出了一张纸。 「我已经先帮你拿入社申请书了。郡山同学昨天就已经把申请书交出去了。」 「郡山,你是当场决定的喔?」 「因为我被煞到了嘛。」 郡山得意地说着,那位学姊似乎完全正中他的好球带。 樱井拿出笔,把手放在申请书上。 只需写上「软式网球社」五个字而已,但手却停了下来。 九重崎的笑容在脑中苏醒。樱井想起她耀眼飞扬的美丽金发、魅力十足的艳丽笑容、沉着镇定地说出「明天见」时的无惧表情。 樱井想像着加入辩论社的自己。 虽然不知道软式网球社的学姊有多美,不过九重崎也是相当程度的美女,和她同一个社团的话应该会很快乐吧。 而且辩论社是如同传言的社团,加入的话每天一定都是刺激不无聊的日子。正是所谓的戏剧性的生活。 但是,在现实中那是行不通的。 被老师盯上只会徒增麻烦。在校表现的成绩应该也会因此拿不到高分吧?而且像新村那样讨厌辩论社的学生应该也不少。 在得到许多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许多东西,那就是远离快乐的高中生活。 在随处可见的日常中才有幸福。虽然一成不变,但那才是最幸福的。这些话樱井听过无数次。 平凡又无聊的每一天,就是安稳又和平的每一天。 那并不坏,绝对不坏。 樱井重新拿好笔,像是要摆脱纠缠的思绪般,用力写下了「软式网球社」。 写完之后他的心情轻松许多,刚才烦恼不已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样。 没错,根本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只不过是在一起了一天而已,虽然因此对学姊产生某种奇妙的义务感,不过选择社团并不是光凭那种事就能简单决定的。尤其对象是辩论社那种特殊的社团的话,更是不用多说。 九重崎的笑容依旧强烈地盘踞脑中无法消失,不过总有一天一定会淡化的。 平凡的每一天。平凡的青春。只要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是吗? 放学后,樱井拿着入社申请书来到软式网球社。 社团教室就在网球场旁边,拿着入社申请书的一年级新生排成了人龙。樱井原本以为那些都是和郡山一样为了追女孩子而加入的男生,没想到女生也意外地多。二、三十人左右的新生中有一半是女的。 球场上已经开始进行对打了。新村虽然是新生,不过也已经能和学长姊一起对打。虽然只是练习而已,但是眼神很认真。 看了一阵子球场上的练习后,一起排队的郡山笑眯眯地开口: 「呐,超正的对吧?」 他以兴奋的口气低声道。 郡山已经交出申请书了,本来不需要在这里排队。 不过他还是陪着樱井一起排队。樱井原本有点感动,但是现在看来郡山其实只是为了从球场外头眺望高岭学姊而已。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不问郡山,樱井也知道谁是高岭学姊。比其他女孩美上好几个等级的女生,球场上只有一名。 明亮色彩的马尾随着打球的动作轻快地跳跃。运动选手特有的结实身材及深闺小姐般清纯的笑容相当有魅力,的确是个大美人。 (插图011) 「不过那个的等级也太高了吧,就算她在全国各地都有男朋友也不奇怪啊。」 「真像是朵惹人怜爱的花儿。」 四周的无名男学生们全都对郡山那没啥脉络的自言自语点头同意。 的确很美。 不过樱井无法像郡山一样对她着迷。 「怎么了?樱井同学?」 练习告一个段落的新村走了过来,郡山奸笑着说道: 「我们在说,只要穿上网球装,连新村你的可爱度也会多三成。」 樱井不记得他们聊过这种事,不过周围的无名男生们全都嗯!嗯!地点头。你们的感情还真好啊。 新村红着脸,以锐利的视线瞪着郡山和樱井。 「所以说男生真的是喔!反正樱井同学你也是冲着高岭学姊来的对吧?」 「不,我是……」 樱井正想开口,周围却突然骚动了起来。 四周的学生全仰望着校舍上方,樱井也跟着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狂妄的笑容、旁若无人的态度、无视校规的黑色水手服、空气梳过发丝,随风飞舞的金发。 从没有架设栏杆的屋顶上探出身子的人,正是九重崎爱良。 她单手拿着扩音器,朝着球场上的学生们喊道: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不觉得是在屋顶上进行辩论的大好日子吗?」 就算问了也没有人回答。 辩论不是在屋顶上进行的事吧?大家心中都有这样的吐槽,不过没有人说出口,只是呆呆地仰望着屋顶。 「昨天未经许可使用广播室,被老师警告了,所以今天改成在屋顶上做公开辩论唷。」 九重崎身旁出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橘以不安的眼神向下看着球场,在离九重崎所站的位置还有三步距离之处停下了脚步。 站在两人中间的是本乡。 看来今天要辩论的似乎是九重崎和橘。 本乡从箱子中捞出一张纸。 「今天的题目是『超市的塑胶袋应该全面改为付费购买。是或否?』正方为九重崎爱良学妹,反方为橘诗织学妹。」 九重崎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虽然只和她相处过一天,但樱井也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 应该是觉得「那么普通的题目一点都不能全身起鸡皮疙瘩啊」吧? 橘看起来比昨天还紧张。大概是因为人在屋顶上,而且被这么多人盯着的缘故。相比之下完全没有紧张感的九重崎反而比较奇怪。 九重崎的主张是「只要大家都自备购物袋,店家就能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而且这样也比较环保,可说是百利而无一害」。橘的主张则是「没有塑胶袋的话倒垃圾时会很困扰」以及「塑胶袋的生产商会很可怜」。 不擅说话又怕生的橘,应该是鼓起相当的勇气才能在屋顶上说出这么多话吧?而且她还不屈不挠地撑到了最后,实在勇气可嘉。 但是看着她辩论的样子,樱井心中却涌起一股焦躁感。 「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新村生气地道。 「可恶,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裙底风光啊!」郡山不甘心地哀号,因而被新村怒瞪。不过他同时也傻眼地表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必在那种地方辩论吧?」。 樱井也同样很火大,不过他是对橘的主张感到生气。 九重崎的主张是「付费购买塑胶袋可以改善地球环境」,因此必须针对这部分进行否定,家里的垃圾怎么倒或是塑胶袋生产商赚不到钱之类的根本不是重点。 橘应该说「就算把塑胶袋的定价提高成五圆、十圆,也几乎不会出现正方所宣称的效果,正方所主张的优点并不存在」才对。而且还能进一步地主张「那种做法只会增加消费者的负担,完全没有好处」。 自己的想法无法传达给橘。 这场辩论应该会是九重崎获胜吧? 不过—— 如果樱井对九重崎说出他所想到的这些反驳,她会如何对应呢? 心中浮现好几个九重崎可能会说的回答,并在下一瞬间想到该如何反驳她的答辩。 这样回答的话如何?从这个逻辑连结到这个主张的话,就算想反驳也无能为力不是吗? 思路因一个想法而延伸扩展,引导出下一个想法。 无法停止思考。意识扩展到无限大。声音与色彩全部消失,只有自己的意识是世界上的一切。 这个过程以在客观时间中不到两秒钟,但却是麻痹脑髓般的体验。 ——就是这个。 樱井确信了。 这就是连九重崎都会「全身起鸡皮疙痦」的,辩论的魅力所在。 处在环绕着朋友及美人学姊的社团,应该会很快乐吧? 不过看着汗流浃背地练习的新村等人,樱井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无法想像自己站在球场上的样子。 重复着轻度练习的自己,那模样有哪里不太对。有什么东西不够。 不够的是,以飞跃性的思考看出九重崎的理论上的矛盾时的那种精神上的高昂感。 樱井明白了。 这里只有普通的日常。这里没有可以让自己更加快乐的某种东西。 「真的是很扰人呢。」 新村寻求同意似地道,樱井「是啊」地附和着。 使用扩音器放大音量的辩论一旦开始,对于认真练习的学生来说除了是干扰外什么都不是。新村会生气也是自然的。 但是,樱井心中有什么东西正波波地翻滚沸腾。 发现那东西之后,他对自己心中的那种感情有了自觉。 也就是,自己和九重崎是同一类的人。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明白这点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潜藏于那里的是日常生活中绝对得不到的,非日常的快乐。 「的确是很扰人呢。」 新村「嗯、嗯」地点着头。 「不过,好像很有趣不是吗?」 「……樱井同学?」 新村不安地问道。 「不好意思,这个还你。」 樱井把写有软式网球社的入社申请书还给新村。 新村呆愣地看着申请书,最后终于伸手以指尖捏住那张纸。 「樱井同学,你要去哪……?」 那是至今为止不曾听过的,新村最软弱无力的声音。 带着点苦笑,不过樱井还是自信地答道: 「我找到了其他想做的事了。」 樱井在楼梯上狂奔。 无法奔跑,原本是那么以为的。 但是现在樱井正以自己的意志奔跑着。 完全没有不对劲的感觉。 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四楼,踏上了通往屋顶的最后一段楼梯。 增冈已经在那里了。 他紧握门把想用蛮力把门打开,不过门还是纹风不动。虽然增冈大叫着快点开门,但是那个九重崎应该不可能乖乖听从老师的话吧? 发现樱井的存在,增冈以严厉的目光从高处瞪着他。 「你打算无视我的忠告来参加辩论社吗……!?」 樱井摇头。 「没有。如果我加入辩论社的话就不会被挡在门外了。」 这个说法似乎相当有说服力,增冈大口喘气地坐在门边。 「我知道他们在屋顶上,这样一来他们就无路可逃了。」 前往屋顶的出入口只有这扇门而已。 只要一直待在这里,最后一定能够逮住九重崎他们。 但是犯人是那个九重崎,这种事她肯定早就预料到了。 应该有其他的逃走路径才是。 樱井默默地下楼,走进附近的空教室。 他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往上看。如他所料,外头的死角位置上正垂挂着避难用绳梯。 樱井抓住随风飘摇的细绳向上攀爬。 将手按在屋顶边缘爬上去时,九重崎正站在他眼前,以举世无双的笑容俯视着他。 「入社第一天就迟到,好大的胆子啊?」 「我可还没入社喔。」 「唉呀,还真伶牙俐齿呢。你不和可爱的女朋友一起打网球吗?」 九重崎邪气地笑着,似乎从屋顶上把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新村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也终于明白了……」 樱井把手伸入口袋,拿出皱成一团的入社申请书,挑战似地向前递出。 「一直输不合我的个性。」 没道理被她玩弄于股掌后乖乖离开,体内涌出阵阵的热意。简单来说,自己就是单纯讨厌输给别人。 「这可真令人高兴啊。」 九重崎笑眯眯地收下了樱井的入社申请书。 「越挫越勇绝不放弃的人是最棒的唷。」 光是被美人的她称赞,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狂跳。即使知道九重崎说得并不真心诚意,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九重崎心神荡漾似地看着樱井。 「因为,这样才有用力踩扁的价值嘛。」 该说是意料之内,还是出乎意料的主张呢?不过这才是九重崎爱良。 「正好第一战结束了,学弟你的出道战就由我来作为你的对手吧?」 樱井的脸上也浮起挑战的笑容。 「我正求之不得呢。让我报一箭之仇给你看看吧,九重崎学姊。」 「这么想要我吗?人家可会害羞呢。啊,还有,叫我爱良就好了,大家都这样叫我,而且我讨厌被人用姓称呼。」 「知道了,爱良学姊。」 樱井拿起扩音器,和爱良一起走向屋顶边缘。 下方应该有许多软式网球社的社员。 新村明天会对自己说什么呢?郡山会不会目瞪口呆?班上同学会有什么反应?增冈曾发出豪语说加入辩论社会没办法好好过完高中生活,他会有什么动作吗? 越想就越觉得不安。 在离舞台只差一步之处停下脚步。 如果踏出最后这一步,自己就会暴露于全校学生的目光之下,再也回不去了。 和朋友一起参加社团应该是很快乐的事吧? 不过这边也有这边的乐趣。 哪一边比较好?这种事情没有正确答案,只能以辩论来决定吧? 就算选错边,樱井也有不后悔的自信。 自己只是伸出手而已。 他追求的不是平凡的日常,而是非凡的日常。 可能会更加更加快乐。他只是把自己的未来交给这个预感而已。 「平凡的每一天,是否可以胜过非凡的每一天?」 樱井的回答是「否」。 所谓的平凡就是不好也不坏。 既然如此就没有所谓的是或否。既然没有,就只好主动去找、主动伸手捉住。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三年后的自己应该能告诉他答案吧? 直到那天来临为止,只能拼命努力地去追求。 将微小的不安与盛大的期待置于胸中,樱井朝着被学生们抬头围观的屋顶,踏出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