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Ⅱ 作者:冬向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历经千辛万苦,两个王子以为从此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谁知道考验才刚刚要开始-- 要不是单吵着要出去工作解解闷儿,睦羽恨不得他每天在家做他高雅傲慢的“贱内”就好了,外面的坏男人那幺多,才大学毕业的单 正好是一头大肥羊。老天爷!话还没说完咧!他就碰上一个嘴馋眼花的同性恋上司,请客、献殷勤什幺都来,还说愿意暂时接受“三人行”。去他的,这幺没卫生的话也说得出来!可是单 怎幺好象有点变心了? 把单软禁在家里?这招太逊了,凭睦羽的聪明才智,他准备采取迂回战术,彻底让那色狼上司死了这条心…… 第一章 单靳在三十坪不到的租屋里醒过来,他静静地望向落地窗,外面昏暗一片,他心想应该是傍晚。 如果是白天,从屋内往落地窗望去,会看到一片蔚蓝色的汪洋大海,而且看不到边、看不到岸,像是置身于海中央,有时候甚至会误以为,大海就在伸手可及的眼一则。 睦羽常说:“看那一片大海,真想跳进去!” 睦羽喜欢游泳,不只是游泳,很多运动他都很喜欢,但单靳正好相反,他排斥所有“要动”的事。 所以他连带也不喜欢白天的大海,而喜欢夜晚的大海。 夜晚靠在窗边,遥望渔火点点的大海,呼吸着从窗外吹来有咸味的海风——满诗情画意的。 这种景物才是他欣赏的,他还为此绘制了一幅油画,画里有白色落地窗及飘动的粉绿色窗帘,暗蓝、深不可测的大海,伴着天空闪耀的星火,真美!睦羽也喜欢这一幅图画、他把画带去美国送给他妈妈,并骄傲的向他妈妈炫耀:“这是靳画的喔!” 单靳骂他:“爱现鬼!” 但心里暗暗高兴着。 现在这幅图挂在他美国家里的客厅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然后忽然醒过来。 他从床上望向坐在地板背对他,正认真在电脑萤幕前奋战,跟自己同居四年,小他一岁、实际上只差他三个月的人——睦羽。 他们居住的地方,地上铺着原木色的木质地板,整个室内又没有隔间,所以人在屋内的一举一动都一目了然。 会认识睦羽,都是他那鸡婆阿姨的杰作。 七岁时,他在阿姨开设的幼稚园里认识他,从此命运之神就对他下咒语,让睦羽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睦羽会如此意乱情迷,阿姨要负一半责任,她无聊地安排他们演什么白雪公主与王子,让他精神错乱、产生幻觉,从此是非颠倒,以至思想偏差而走入歧途,终至无法回头。 其实,也要怪自己贪恋他的拥抱,造成他更多的遐思。 这一过就是四年,好快!自他们的“奸情”被单靳的爸爸单彦发现,也已经四年了。 岁月如梭,一点也没错!单靳想起那天老爸惊愕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自己也一定是被恶灵上身,才会跟睦羽搞出这种事。 那天睦羽也很惨,单彦把他揪下楼去打个半死,只觉得这实在太离谱了!自己的儿子不管教好却去教训别人家的儿子,还当自己的儿子是受害人,要向别人讨回公道。 “我要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年!” 单彦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异想天开的要控告睦羽。 在一旁的单靳心想,老爸是得老人痴呆症了!自己又不是小女生,也不是未成年,反而是他动手打人才是犯法的吧?“老爸!我已经十八岁了,而且我年纪比他大……” 一直很在意年纪比单靳小的睦羽,只有这次庆幸自己年纪比单靳小。 单靳好意提醒自己的老爸,却换来单彦一记老拳。 “死小子!你到底在帮谁?” 单靳吃痛抱住头,含恨的瞪着老爸,果然野蛮人只会动手动脚!单彦看他很不受教,举起手想再给他一拳,睦羽见状不畏惧的拉住单彦,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怎么样也不能让单靳被他爸爸打。 “伯父!请你不要打他。” 睦羽用目光示意单靳,要他乘隙快跑。 “我真的很喜欢小靳,请让我们在一起。” 看到他为爱拼命,单靳当时还真有些感动。 “不用讲那么多,去叫你家大人来!” 单彦非跟他算这笔帐不可。 因单彦的坚持,睦羽只好把父母远从美国“请”回来解决。 睦羽美国籍的爸爸睦人,从头到尾听得一头雾水,自己的小孩被人打反而要向人道歉,是不是搞错了?经过单靳的哥哥单斐跟他仔细解说后,众人见睦人脸上的表情,由茫然不知、惊慌失措到怒气冲天再到……哀痛号叫!简直像在看一部感人肺腑的家庭伦理大悲剧。 睦羽的妈妈夏采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本以为她比较镇定,后来才知道——她是吓呆了!从一开始她就明白发生什么事,自己的孩子来台湾的目的她也知道,只是她没料到儿子是爱着单靳,不是她想像中那种单纯的做好朋友而已。 睦人紧抓住斑自己一个头的儿子,哽咽的说:“孩子!快告诉爹地这一切是假的!我有心脏病,受不了惊吓啊!” 可是睦羽让老爸失望了,他毅然决然对他及单彦说:“我爱单靳!我要跟他在一起!” 不只睦人当场愣住,全部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睦人听到自己的儿子坚决要跟一个男生在一起,老泪纵横、好说歹说的都要把儿子劝回来。 “你是不是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了?” 睦人不愿接受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 “不是!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他。” 睦羽意志坚定。 “他一定是狐狸男精变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爹地,我喜欢他!我爱他!” 这话睦羽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说出来,要大家明白他有多爱单靳。 睦人不放弃,继续劝说道:“你一定是被他下蛊……” 越说越离谱!睦人一定中国神话看太多,连一旁的单彦也听不下去了,虽然他不太懂他在说些什么,可是他知道他在批评单靳。 单靳出生时,因为跟他妈妈长得太像,单彦就有些怨恨这个孩子,责怪他折了他妈妈的寿,让她因生产而丧命。 当时,单彦不负责任的像要把他遗弃似的丢给他阿姨照顾,事隔七、八年再看到他,发现他跟他妈妈长得更像了,而且变得瘦弱、不太爱讲话,单彦心里感到无比的懊悔内疚。 当时已懂事的单斐说:“他是代替体弱的妈妈活下来的,所以才会跟妈妈长得像。” 一语惊醒梦中人,单彦心里宽慰许多,才把单靳接回台北家里。 从小就“不受教”的单靳,一直很让他伤脑筋,然而儿子会如此顽强,自己也要负一点责任,因儿子怨恨他,就像当年他怨恨儿子一样。 可是,单靳再怎么坏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单彦咽不下这口气,就对睦人狂啸怒吼道:“是你儿子侵犯我儿子,你别恶人先告状!” 单彦是个大老粗,外表和讲话的方式,活像个黑社会老大。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夏采俪,突然发表意见:“好了、好了!小孩子谈谈小恋爱有什么关系!” 单彦的凶暴让夏采俪觉得自己再不讲点好话,恐怕自己的孩子会被单彦砍了,可能连自己的先生也要遭殃,所以先缓和一下场面再说。 她对单彦的第一印象是,如此粗犷的男人,竟会生出像单靳这般清秀的孩子,真正是“歹竹出好笋”。 “就是嘛!亲家母说得对。” 单彦果真屈服于夏采俪的柔情,语气也跟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跟她有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这样我们也不必担心他们会怀孕。” 夏采俪苦笑,这倒是没错!单斐因自己老爸自认为幽默的话,笑得差点跌在地上。 单靳看不下这场闹剧,竟然都没有人问问他的意见,让他心里很不爽,对老爸的行为也嗤之以鼻;这明明是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可以,为什么这些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他耍脾气似的说:“我只是跟他玩玩而已。” 他憎恶的撇下这一切,不顾睦羽在后面喊他,无情的弃他而去。 这次换睦羽快哭出来了。 虽然单靳如此绝情,他还是跟家人坚持的说他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 单靳在高中毕业以后,心烦于两家人的吵闹,在不堪其扰之下,未告知任何人即一声不响的到高雄上大学。 得知单靳只身跑到高雄,睦羽几乎崩溃了——因为他连通知他一声都没有。 为了跟单靳在一起,已高三的睦羽毅然决然转学至高雄。 睦羽顶着两个无神的熊猫眼,只带了两大袋的家当,连夜赶到单靳住处。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霎那,单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两人都住在一起了,两家人也很有默契的不再过问此事。 现在两位老爸有空还会相约去打小白球呢!单彦还很厚颜地经常跑到美国去找人家,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凶人的。 单靳侧卧、手肘垫在头下,细细地看着正处于电脑世界里的睦羽。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电玩的,还卯起来玩。 他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玩乐的时间,这也是单靳最讨厌他的一点。 只要他感兴趣的,他都秉着“认真”的态度,冲劲十足的投入。 他的兴趣又很广泛,尤其是球类:以前不能跟他提到“球”,不然他会立刻眉飞色舞、眉开眼笑,现在是“电脑”。 睦羽对他的情爱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投入,只是现在单靳有一点点地怀疑。 睦羽拥有健美的体魄,俊挺、带有美中混血的脸庞,不只是运动全能,成绩也很优异,高中还以前几名毕业,现在在大学还是班代表。 单靳有一次骂他笨,他忿然的说:“我是班代表耶!” “全台湾有几千、几万个班代表,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结果睦羽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其实他算是个优秀的人才,也很努力的想成为最好的男人。 如此优质的男人,身边应该要有一位贤淑的女性陪伴,并生一对儿女,过着人人称羡的幸福生活,可是他却选择了单靳。 单靳觉得他是撞邪、头脑不清才执意要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开他,他才搬来高雄住,谁知他莫名其妙地也跟来了。 自己跟不跟他在一起倒无所谓,因自己本来就不太喜欢“人” 既然无所谓,又为什么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他对自己百依百顺、有求必应,这也是他最“好用”的地方。 单靳最近才发现他越来越花时间坐在电脑前面,而不是陪自己,不免不是滋味起来。 他越来越不重视他了吗?电脑有什么好玩!不想动、懒得动的单靳每次都如此说。 单靳知道这是自己不会玩硬说没兴趣的不服气说辞,可是又死不肯承认;有一次他趁睦羽不在,偷偷打开想试玩看看,却只看到一堆小蜜蜂飞来飞去、挥之不去,他气得差点把电脑砸烂,从此更是不碰。 在“事件”风平浪静之后,两人的日子过得太安适惬意了。 睦羽是不是嫌日子太无聊,才迷上电脑的?难道要给他点刺激,让他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比较好?真不知当初是谁死皮赖脸的跟到高雄来的,他已忘记两人曾许下的誓言了吗?应该找个“事情”来刺激他!单靳一向不喜跟人交往,一直也没交过什么朋友,尤其是跟睦羽在一起以后,更是离群索居。 不如来交个女朋友吧!因为无法忍受睦羽以外的男人,所以他想来交个女朋友,平衡一下自己的心,顺便刺激睦羽一下,警告他最近太忽视他了!然而他也曾经在意过,睦羽有交过女朋友,男的朋友也一堆。 有时他不禁怀疑,睦羽在床上热情如火、技巧熟练,难不成是交过好几个“密友”?有一次当睦羽忘我的轻咬单靳肩背时,他听到一句让他心惊肉眺的话。 单靳问:“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他吓呆了!这么有感觉的时候,他为什么问如此敏感的问题?不觉得此时问这个问题很尴尬吗?因此不知是要继续激情演出,还是停下来好好的回答他?在跟单靳相处四年以来,睦羽从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感受,于是单靳习惯用他那水亮的茶色眼眸凝视他,用他自己的想法去猜他的“心”。 睦羽想一想、他从幼稚园就有很多女性朋友,可是都是学校的同学,即使不想认识的也会自动靠上来,但都没有足以称为“女朋友”的,除了丁纬芹——高中二年级时交的。 不过他并没有跟她很亲密,只是把她称为“女朋友”而已,那时他一直在等待一个人,所以他只跟对方做普通朋友。 “你……你是说……以前?” 睦羽心情复杂得很,小心翼翼的问。 “以前?” 单靳不悦的蹙眉,难道他现在有女朋友?“以前是有很多女性朋友,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单靳惊叫。 单靳知道以前他有很多朋友,不过他现在也是……单靳气极了。 “哎哟!” 睦羽心想,诚实恐怕会换来拳头槌肉头,而且还是一千斤的。 “你交这么多女朋友干什么?” 单靳已经开始乱槌一阵了。 “我没有交很多女朋友!” 睦羽赶忙解释道:“我是说女性——女性的朋友很多。” 没有搞清楚就揍人!“我男性朋友也很多。” 没想到更惨!“好痛!” 睦羽的补充说明本想表示自己男女平等,不说还好,一说又被两千斤的拳头槌了一顿,再讲下去他都要脑震荡了。 “你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生活糜烂!” 他、他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生活糜烂?我可是很单纯的。 睦羽心里凄然地想,他为了配合单靳的不善交际,下课没事就跟他一起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跟以前比起来,生活算是单纯多了。 “靳!我生活很检点,他们都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你不要想太多。” “你才想太多,交这么多朋友干什么?” 单靳槌了他两下。 “我、我……” 睦羽缩颈无言以对,心想,现在我们还要……继续亲热吗? *************** 睦羽的眼睛终于离开电脑,转身望向他,见他醒了,迅速跳上床来。 “靳!你醒了,你睡好久!” 单靳有时候醒过来,因为懒得动,有时并没有马上起来,还会在床上躺一会儿。 睦羽如果发现他醒了,会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笑得像孩子似的跳上床来,在他脸颊上深情一吻,再细细的观看他、抚模他,然后才又跳回去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单靳懒洋洋的看着他,含糊的说:“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啊!”睦羽吓了一跳,“靳!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你是不是睡太久昏了头,还是做了恶梦?” “你才做恶梦还没醒呢!你不跟女孩子去约会,在这里浪费时光、浪费青春干什么?” “喂!醒一醒啦!” 睦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激动的摇晃他。 “你摇什么?都脑震荡了,不要摇啦!嘴巴好渴,去拿水来。” “天呀!你终于醒了!” 早就醒了,不是睡醒是觉醒!自己可能要一辈子跟他牵扯不完。 睦羽乖乖的倒一杯水来,不安的看着他喝完,并仔细观察他有无异样。 他今天是怎么了?一定是睡太多、精神错乱,不应该让他睡这么久的,都睡出毛病来了。 之前也是,他先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半晌才说:“我做了一个恶梦,周围黑漆漆的很可怕,想要醒却一直醒不过来!” 从那次以后,单靳就很怕黑,天色一暗,他就吵嚷着要睦羽把室内的灯都打开,而且不准留他一个人在家。 单靳斜睨着他,刚才小小的“装呆”,好像还不够刺激他,再找个方法试试他好了。 “现在几点?” “八点。” 睦羽看看手表,自己也吓一跳,怎么这么晚了?以后应该节制一点,不要太沉迷于电脑。 “你肚子饿不饿?” “你不要每次我睡起来,就问我饿不饿!” 单靳没好气的说。 “因为你都吃得很少。” 睦羽欣然而笑,单靳恢复正常了。 “我又不是你,像猪一样!” 睦羽一天可以吃六餐,他的吃法让单靳很受不了。 “什么像猪!我高你十五公分,需要多多少养分你知道吗?” 睦羽抗议。 “不只高十五公分,肥油也多一圈。” 单靳故意气他,其实睦羽爱运动,身材很结实魁梧,没有肥油。 “乱讲!” 睦羽呵他痒,惹得单靳咯咯笑。 “什么肥油?哪有肥油!” “好了!不要闹!” 单靳最怕痒,如果不适可而止,他就会翻脸,所以先提出警告。 睦羽当然知道他的脾气,立刻用双手环抱他,像小孩子抱毛茸茸的心爱玩具熊一般,并温柔地磨蹭他。 睦羽最喜欢这样磨蹭他,好舒服! ──────────────────────── 第二章 “靳!我以后要买一栋大房子。” 睦羽突然天真的说。 “多大?” 单靳好奇地问。 “嗯——至少比你家大一点。” 睦羽憧憬着。 “那么大做什么?一人住一层,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唉!”睦羽失望地蹙眉看着他,“总是泼我冷水!” “住这里好小,我喜欢大一点的房子;而且最好有游泳池,我美国的家……” 睦羽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讲得太激动,于是有所顾忌地放慢语调道:“我美国的家就有二个。” “那你回美国家去住就好啦!” 无情无义的家伙!这么不在意我?“对呀!我爸爸就要我回美国去。”每次都要曲解人家的意思,不如逗逗他。 “回去呀!干嘛跟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爸爸要我回美国做什么?” 睦羽看单靳不理他、不回话,于是再下猛药。 “回美国去相亲。” 怕了吧?“那很好啊!你去了就不用再回来了。” 睦羽看着无动于衷的单靳,很是失望,无奈地说:“跟你开玩笑的啦!看你……你一点也不担心……” “你最好赶快去哦!你不去,换我去!” “不可以!” 睦羽抱住他紧张的大叫。 结果是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好吧!” 睦羽很沮丧,“那不要大房子,我买小房子。” 单靳瞪视他片刻,“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说你两句,你就失去斗志!” “可是你不喜欢!” “一点意志力、自我主见都没有,跟着你一定去当乞丐!” 苞着我?睦羽痴笑着,终于说出口了,让他顿时心喜!这种心喜的感觉,让他想起他们惊险万分的“第一次”,那种心悸的喜悦。 那时为了跟单靳做更亲密的接触,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去他家找他,正逢他心情也不坏,正当他们心灵都相契合之际……半路杀出他老爸,当场被吓破胆,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那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敢对抗他:的爸爸,事后想起还心有余悸。 好在单靳搬来高雄住,不然光一个单靳他都觉得很难应付,更何况还要对付“暴龙爸爸” 所以他一直很庆幸、也很高兴跟单靳搬来高雄住——刚好远离凶悍、恐怖的单彦。 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睦羽也昏天暗地的玩了一天,单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模上来睡的。 只觉得颈部有热气、背部发热、腰部有重量,像被一棵有体温的大树压住。 单靳静默地想,大学毕业也有半年了,这半年几乎是在虚度光阴。 都要怪睦羽爱跟,自己刻意跑来高雄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他,结果他也跟来。 现在自己留下来的目的,却是在等他毕业——等他毕业以后一起回台北。 单靳瞧瞧睡在他背后的睦羽,坏心肠地想,如果……现在撇下他不管,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大吵大闹的?应该不会吧!他现在成熟许多,前几天笑他幼稚,他还气愤的高喊一声,“我是成熟男人!” 唉!整天昏昏沉沉的过日子也不是办法,父亲也对他提出警告,毕业了就要回家里,不然不给生活费。 在电话里,他很有骨气的对老爸吼:“不给就不给,我去工作!” 他知道父亲是要逼他回去上班。 当初他选读美术系,单彦就极力反对,最后拗不过个性倔强的儿子,只好让步。 可是说好只让步四年,四年后就要回来,毕竟总要有一个来接家里的事业。 单斐当医生,名正言顺地逃过一劫,自己最没出息,时间到了只好乖乖回家受老爸摆布。 睦羽经常提起他美国家里的种种,等他大学毕业,说不定真会回美国定居:虽然他说是开玩笑的,可是听起来很真!将来两人终究要分开。 现在自己也不再是小孩子,应该为将来打算、打算。 至少目前该找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对!去找工作,再交个女朋友,这样不但可以气他,自己也有收入,真是一举两得!单靳用脚踹踹睦羽。 “嗯?” 睡得迷糊的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羽,起来!” “什么事……我才刚睡。” “去买早餐,顺便买份报纸回来。” “报纸?” “你干嘛发出那种怪声音?” “靳会看报纸?好意外!” “我又不是文盲,为什么不会看报纸?” “怎么突然想看报纸?” “问这么多干什么!” 单靳对准他的耳朵大叫:“赶快去买回来!” “靳,你不要去工作啦!你再忍耐半年,我毕业了就……就可以养你。 哼!说得倒很轻松!“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养?” “靳!你不适合去工作。” “为什么不适合?你当我是笨蛋不会工作!” 他是不是在轻视他?为什么突然想去工作,睦羽百思不得其解。 做什么都懒洋洋的他会想去工作?现在两个人虽然不是很富有,可是一切都过得去,也没少吃、少穿的。 严格说起来,要养单靳还真省,吃的少、穿着也不要求,又因为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所以花费也不大,反而睦羽自己开销比他大。 靶觉不出他的兴趣在哪里,既不听音乐、也不爱看电视,完全猜不透他是活在哪个年代,基本上他根本是个“外星人” 睦羽之前傻傻的问他:“靳!你对什么感兴趣?” “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包括你。” “啊! 连我你都没兴趣,为什么?” “因为你笨。” 自己自讨投趣的质问,他果然得到残酷的答案。 当时听了为之气结,单靳每次都很容易把他激得敢怒不敢言。 这可能就是单靳的兴趣——把愚弄他当成兴趣,好像从小就是如此。 自己一直是他取乐的对象。 单靳唯一个不算兴趣的兴趣——收集太阳眼镜,出门一定要戴太阳眼镜;太阳眼镜让他有安全感。 这是睦羽观察出来的,因为单靳自己也没发觉——有很多事,即使是他自己本身的事,他也都无法理解。 所以现在睦羽想不透他为什么要工作,想必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怎么可以让他去外面受委屈,让别的男人或女人来任意指使他?“反正你就是不适合。”睦羽忧心仲忡的道。 “不用讲那么多,赶快去买报纸回来就对了!” 哼!敢说他不适合,偏偏要给他看。 单靳现在只为赌一口气,完全忘记原本要去工作的目的。 睦羽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买报纸回来,虽然表面上像是不在意,但看单靳认真的找起工作来,他心里急得要命。 单靳想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作业员?是做什么的?” 单靳眼睛没有离开报纸人事栏,随口问着睦羽。 嘻!他还真的很单纯,连作业员都不知道。 “作业员很累,每天要工作八个小时,有时候工作做不完还要加班……” 睦羽偷瞄到单靳在上面画一个叉,心里窃喜着。 “业务员呢?” “哦!业务员……更累,每天东奔西跑,挨家挨户的推销东西。” 睦羽绘声绘影的说着,好像自己有做过。 “工作时间没有一定,而且还要看业绩好不好,才有薪资可拿呢!” 睦羽暗暗窃笑,单靳又在上面画一个叉。 “男公关……公关呢?” 睦羽再也忍不住,直接把单靳手中的笔拿过来,在上面不仅画个大叉,还用力涂黑。 单靳生气得把笔抢过来,“你在干嘛?” “这个不用看,不用想,不用考虑!” 单靳怒瞪他,真以为每个人都是白痴啊!“格雅室内设计工程事务所征助理……就这个吧!” 睦羽沮丧得很,好像被他找到适合的了,他用失望的语气说:“还好!” “那要怎样通知他们,我要去上班?” 唉!他怎么这么可爱!哪有自己去通知别人说要去上班,那谁都可以通知白宫“我要去上班”了嘛!“靳!那要寄履历表去,再由他们决定要不要请你去上班。” “好,你去写,要写漂亮一点。” 单靳讲得很自然,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交给睦羽去做。 睦羽愣了一下,“我帮你写?” 老兄!我都不想让你去上班,你还要我帮你写,你有没有搞错?睦羽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好吧!既然他要逼他,他就……乱写一通。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写,写好我要看。” 睦羽咋舌,诡计被拆穿了,单靳有时候还是很精明的。 *************** 饼了三天,一个无风无雨、晴朗的早晨。 “靳!起来了!” 今天是单靳第一天上班,所以七点要起床。 虽然睦羽很不愿意让他去,不过依照他倔强的个性,越是反对他越拗,到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可是,要把单靳叫起来,真是一件难事。 叫他会被骂,不叫他会被打,最后还怪人家是故意不叫他的。 “你要上课就赶快去,不要吵我!” 单靳在枕头里的脸,埋得更深了。 “靳!你今天要去上班耶!” 睦羽把他拉起来,摇晃他的肩。 上班?什么上班?对哦!今天要去上班。 单靳惊跳坐起,但随即又虚弱躺下。 本来只是想气气睦羽,现在却变成非去不可,单靳不禁暗自悔恨。 自己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被录用,原本还打算如果没被录用就再拖个一年,等睦羽回美国去,他再找工作。 现在想给自己一个不去上班的理由都没有。 真要命!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 自从毕业以后都是睡到自然醒,平常朦胧中也只感觉到睦羽要出门前会在他脸上乱亲一阵,自己多半臭骂他一顿,然后不受影响的继续睡。 不情愿的起床,单靳嘀咕着:“真希望自己是一条虫,虫不需要早起,早起会被鸟吃,也不需要上班,每天只要啃啃树叶就可以过一生。” 不愿意早起的单靳,竟宁愿自己是一条虫。 “好呀!你就当一条虫,每天我在路边摘几片树叶回来给你吃。” 睦羽在一旁附和他,只希望他知难而退。 单靳望着睦羽嘻笑的脸,他更生气了。 不能再沉沦下去,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他振作起精神。 “我要去上班了。” 单靳从衣柜里随便抓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套上。 *************** 到了“格雅室内设计工程事务所”的楼下,睦羽帮他摘下安全帽,食指点着单靳的唇,心里十分不舍。 单靳抓下他的手握着。 “靳!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附近随便吃吃就好。” 单靳环视四周,心里满紧张的,担心着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问公司。 “那有事拨电话给我,六点我来接你。” “嗯!” 单靳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拜拜啰!” 单靳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看睦羽一下才走进去。 他忐忑不安、神经紧绷的走向电梯。 这栋办公大楼有二十层,格雅在八楼,他进了电梯,随后有一女三男也挤进来,他们精神恍惚的按了不同的楼层。 他看他们,可能是早晨仍在疲惫未醒的状态中,精神都不是很好。 如果自己有幸在这里上班,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他甩甩头让自己清醒、清醒——我要在这里工作吗?看来还是回去对睦羽说:“你每天摘几片树叶回来吧!” 自己是怎么了,一点骨气都没有!他甚至想,根本不需要工作,家里就有现成的工作等他。 出了电梯,单靳还低头思考事情,却听见有人大叫一声——“你是单靳!” 是个女人兴奋的叫嚷声。 他看看左右,没有别人呀!可是这位叫他的小姐,他不认识啊!还好她的惊叫声,还不至于让单靳吓退三步,他只是感到莫名其妙,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他?她叫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理睬他,竟然撇下他跑去通知办公室所有的人,单靳远远听见她说:“来了、来了!” 大家全体起立,窃窃私语起来,“本人比照片好看耶!”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有见过帅哥吗?她“召告天下”以后,才又走向单靳。 “你好!” 她伸出右手。 什么意思?单靳不明就里地伸出右手。 她与他握握手,“我是老板的秘书叶忆珊,老板在里面等你!” 叶忆珊一眼就认出单靳,虽然他刻意戴上淡蓝色镜片的眼镜——没想到他本人比照片更俊俏!老板在等他?“我来晚了吗?” 单靳迷惑地问。 “不是啦!是老板早到。” 敝怪的!单靳想问她,老板是一向喜欢早到吗?那以后是不是不能迟到?穿越过两排用屏风相隔的办公室,单靳在陌生环境不敢造次,因为他注意到有十几双眼睛在看他,他安分地跟在叶忆珊的后头。 叶忆珊为单靳开门,让他进入老板的办公室。 单靳看到一个三十岁的“高层”——油光粉面,身穿名牌的男人。 他全身上下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名牌装扮,连身上喷的也是名牌香水,如此大费周章地装点自己,反而让人忽略了他颇为好看的脸。 深蓝底白细条纹的西装,浅蓝色小领衬衫上,打了一条花俏的领带。 老板这身正式的打扮,让单靳有些惶恐起来。 是不是上班都要穿成如此?他怀疑。 看看老板、反观自己,白色过大的衬衫是睦羽的,因为穿起来舒服,里面是白色背心式汗衫,下着宽松的黑长裤,还邋遢地把衣摆放在外面,又戴着淡蓝色镜片的眼镜,活像来找碴的。 那副样子,他只差没有说:“喂!你欠的钱,几时可以还?” 其实要说邋遢,睦羽比他更邋遢。 因为睦羽喜欢运动,不分春夏秋冬永远是短袖上衣加破牛仔裤,真的天气冷才加一件长袖衬衫。 他说台湾的冬天跟美国的冰天雪地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你是单靳?请坐!” “啊……谢谢!” 吧嘛想着睦羽,专心一点!老板脸上堆满笑意,指着办公室一组墨绿色的三人沙发,示意要他坐。 单靳客气地坐下去。 “我是唐轾,这里的负责人!” 唐轾一面自我介绍,一面拿着单靳的资料,也坐在他旁边。 单靳屏息以待,他猜唐轩大概喷掉了一整瓶香水,浓到连蚊子闻到都会昏倒。 他憋住呼吸免得被“熏”死,怀疑唐轾是不是有严重的体臭……好在睦羽不搽香水,不然一脚把他踹回美国去。 敝哉!干嘛一直拿他来比较。 趁唐轾在看资料时,他偷偷往旁边挪了一下,同时忍不住轻微的打了个喷嚏。 “你已经大学毕业了,为什么还要来当助理?” “室内设计不是我的主修,只是学过而已,所以想从头干起。” “你的作品不错。” “是吗?”单靳尴尬的笑,因为里面有一半是睦羽画的——应该建议他改修室内设计。 “那你主修什么?” “现代绘画……哈啾……” “你感冒了?” 唐轾抬眼看他。 “没有,只是过敏。” “鼻子过敏,很难医!” “不是,对香水过敏。” 单靳又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旁边掩嘴偷笑。 ──────────────────────── 第三章 上班第一天,唐轾就派工作给单靳做——电脑制图。 单靳一直打喷嚏,唐轾要他回去休息,明天再正式上班,但他坚持要留下来。 现在不想回去,一来就回去一定会被睦羽笑,二来他想看看这地方他适不适合,如果适应不良或不喜欢,他明天就不来,然后对睦羽说——老板有严重的体臭,无法忍受,所以不去上班了! 嘻!这样多少可以蒙混过关了吧!好无聊! 堡作也好无聊!办公室全部被隔起来,好像只有自己在工作,其他人在干什么,单靳突然好奇起来想知道。 真想把工作拿回去给睦羽做,毕竟电脑是他拿手的。 有时想想,睦羽跟他在一起真倒楣,什么事情都要他做;以前自己的作业都懒得做,就丢给他做,他被训练得比自己还像美术系学生。 当初会选择美术系,一半是兴趣、一半也是自己的惰性,凡事不要太花脑筋就好。 那时候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画画图就可以轻松毕业,后来单靳根本是靠睦羽才有惊无险的毕业。 啊!单靳敲敲自己的脑袋,干嘛一直想着他?只不过出来上个班,又不是生离死别,等六点下班就看得到他了。 看得到?为什么有这种怪异的想法?两个人不是天天在见面吗?他们四年来,还真的很少分开过。 可能是第一天上班的关系吧!他安慰自己。 平时,睦羽不也是一出去就一整天,自己也不见得会想他,反而觉得他不在,家里安静许多。 可能是自己现在是在外面吧!专心工作!才不会想他。 单靳望着电脑萤幕,幸好在学校也是因为懒,才学电脑制图。 电脑制图最大的好处是只要看不顺眼用滑鼠轻轻一按,看不爽用“剪刀”剪一剪,一点不留痕迹。 他感谢科技文明,让他可以混口饭吃,不过他还是不喜欢电脑,因为“某人”整天窝在电脑前面,总是忽略了他。 早上睦羽送单靳到公司大楼前,之后在原地等了两个钟头才走。 他感觉到单靳犹豫不决,或许再等一会儿他会打消念头跟他回家,在家做他优闲的王子,自己会养他一辈子。 或许,让他去上一阵子班也好!尝尝苦头,才会乖乖待在家。 六点一过,单靳步履蹒跚的走出来,睦羽体贴的帮他戴好安全帽。 “靳,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明天别来了吧!” “那是精神疲劳,懂不懂?四肢发达的野人。” 单靳打他一下头,随即跨上后座,抱住他的厚腰,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 睦羽看一眼疲惫的单靳,真是死鸭子嘴硬,看你能做多久!“你不要睡着了。” “我肚子很饿,买炸鸡排给我吃。” 自上次睦羽提过偶尔要他撒娇一下,他现在会出其不意的对他撒撒娇。 “肚子饿?我们去吃饭。” 这小子为了方便,每次都乱吃。 “不要!” “我们去吃好吃的,吃完再回去。” “我、要、吃、炸鸡排!” 单靳从后面掐住睦羽的脖子。 “放手啦!你想掐死我?” 睦羽把他的手拉下放回自己腰上。 说肚子饿的人,还满有精神的。 “谁教你不听。” 气死人了!每次都这样,想吃不给人家吃。 “肚子饿就要好好的去吃饭。” “不要!我要回去睡一下,你去买回来吃。” 睦羽瞧一眼疲惫不堪、趴在他背上的单靳,不禁暗自好笑。 *************** “羽,现在几点?” 单靳翻个身醒过来。 “啊!晚上十点了。” 睦羽惊惶着,真是糟糕,都忘记叫他起来。 “我肚子很饿。” “这里有东西可以吃。” 睦羽内疚的赶紧招呼他。 单靳看着小茶几上一堆吃的,心里暗骂睦羽,真是“讨债” 哦!这么多他到底吃了没有,还是在等他起来一起吃?“你吃了吗?” 单靳刚睡醒,还懒懒的。 “哦!我吃了,我在外面吃了。” 为了节省时间,睦羽一面买一面吃。 “在外面吃?” 单靳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你已经吃了,还买这么多?” “我把你喜欢吃的都买回来,这样你就不会挑……食。” 挑剔,才是睦羽真正想说的。 挑食?好像我很难伺候一样。 一堆食物反而让单靳倒胃口,他逐一翻看是不是自己喜欢吃的。 “炸鸡排呢?” 糟糕!没有买。 睦羽心里一阵发凉,为什么独漏这一样?睦羽过意不去,指着其他东西道:“这里有甜不辣、鸭舌头……” 每次都这样!我想吃不给我吃,不如我自己去买。 单靳打定主意,起身换衣服。 “靳!” 单靳不理会他,迳自换着衣服。 “你要出去?” 睦羽迷惑看着突然起身不发一语换衣服的尊师靳,“不要出去嘛!已经晚上十点了,外面很危险,你要吃什么我去买就好了。” “你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呀!” “我、我担心你……” “我就是要出去!” 单靳像闹别扭的孩子。 “靳!” 已经有这么多吃的,他为什么还执意要出去? 真奇怪! 单靳踏出门时,对他撂下狠话:“不要跟来,跟来就挖掉你的眼睛!” 睦羽眼睁睁看着单靳出去而无法阻止他。 “气死人!越来越不怕我,越来越不尊重我了。” 单靳走在夜晚的街头,怒气冲冲地碎碎念着。 自己是耍脾气出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是生闷气地在街头漫无目的行走。 “小姐!” 有个陌生欧吉桑挡住他的去路,单靳视而不见,侧身闪过他。 “小姐!” 单靳环视四周,这个怪老头是在跟自己讲话吗?“我不是小姐!” 单靳以为他认错人。 “你的头发这么长,明明是小姐!” “头发长是我懒得去剪……” 神经病!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干什么?单靳打掉他伸过来要模他头发的手。 “嘻!你一个人喔!” “我一个人关你什么事!” 单靳不想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心里仍持续生睦羽的气。 “年轻人!等一下!你是要多少钱?” 敝老头抓住单靳的手腕。 “你在讲什么?” “别装蒜了!到底是多少?” “放开你的手!” “你讲,我付得起。” 敝老头一手死命抓住单靳不放,一手模向他的前胸。 单靳狠狠瞪他,“你再不放手,我……” 他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往怪老头脸上揍过去,“我就给你好看!” 哦!手痛死了!单靳甩着因打人而疼痛的手,心情已经不好了,他还来“格格缠”。 敝老头吃痛扶着流血的鼻子,“臭小子,你给我记住!” 你才给我记住,“好胆”。你不要跑! 我就再补你一脚,气死人!单靳也没想到自己的力道满重的,竟然把人家打得流鼻血!他打睦羽这么多次,也不见他流过血,怪事!算那老头倒楣活该!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招惹他。 好痛!被怪老头用力抓过的手腕,好像扭到了。 他在一家百货公司的旁边坐下来,审视自己被扭伤的手。 是太久没出来,世界变了吗?遇到的人都怪里怪气的,连公司的那些小姐也一样,把他当外星人看,有的还故意绕道经过他的身边对他笑,自己也基于礼貌回以一笑,结果惹来人家掩嘴更开心的笑。 有病!难怪睦羽说外面很危险,真的很危险!一定是在家待太久,看来出来上班是对的,应该多见识、见识这些奇怪的人,才会见怪不怪。 单靳出去宛如一世纪那么久,睦羽越来越不安。 他焦虑得定到楼下引颈四顾,没有看见单靳的影子,他决定出去寻找。 踌躇一下,想想单靳会往哪个方向去,于是他选择街道热闹的这边碰碰运气。 他走了有一段路,在不远处就发现单靳坐在店家橱窗前。 咦!单靳坐在那里做什么?他知不知道坐在那里有多危险呀!难道他没注意到路人投过来好奇和觊觎的眼光吗?“靳!你怎么坐在这里?赶快起来!” 睦羽拉他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 “刚才有一个老头很午怪,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一直问什么多少钱,还抓住我的手不放,你看,很痛耶!” 单靳瞧见是睦羽,举起被抓伤的手,用撒娇口吻滔滔不绝的述说。 “那人呢?” “被我打得流鼻血,跑到对街去了。” 睦羽于心不忍的揉着单靳发红带紫的手,心疼得很。 他往单靳指的方向看去,虽然有街灯、霓虹灯还是很暗,看不见什么老头。 他关切的问单靳:“他还抓你哪里?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单靳掀开衬衫露出前胸,“还有这里……他指甲好长,都抓破皮了。” 睦羽看到明显的两道红痕,不知如何说他才好。 就已经警告他不要出来,他偏不听,一定要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才甘心。 单靳把事情的过程讲得太诡谲,一时没有想到自己是被一个怪老头性骚扰,后来越来越生气,愤恨的咬牙切齿。 这次让他逃掉,下次可不只让他流鼻血而已!“我们回去……你吃了没?” “没有!” 般什么!弄得如此狼狈却没有吃到饭,不知道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饿不饿?要不要吃?” “不要,吃不下。” “回去?” “嗯……还好平常有在对付你,有经验……” 单靳在回家的路上碎碎念着。 什么对付我?好像我也是怪老头!睦羽牵着他,气恼得不想说什么。 睦羽责备自己不应该任由他跑出来,即使会被他挖掉眼睛也应该要跟。 进到屋子里,睦羽心有不甘,为了防止单靳以后再任性跑出去,他严肃的说:“就跟你说外面很危险,不要出去,万一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传染病,到时候皮肤烂掉,看你怎么办?” 每次都吓我,换我吓吓你。 睦羽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传染病!” 单靳惊叫着弹跳起来,赶紧剥掉身上的衣物,还顺手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冲进浴室从头洗到脚,连洗两遍。 睦羽看着沐浴中的他,双眼呈现呆滞现象。 因单靳没有关浴室的门,让睦羽把他流线形的躯体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们也经常一起洗澡,自己也曾经帮累着的单靳洗澡,他的每一处肌肤他都模过。 可是都没有像这一次,如同欣赏电影一样,静观美男沐浴图。 他直瞪着他血脉偾张猛吞口水,直到……“羽!把浴巾拿来。” 单靳眼睛被水浸湿睁不开。 “哦……嗯……” 睦羽终于回过神。 他把浴巾披上单靳的肩,顺便帮他擦乾头发、擦乾身体……“羽!衣服拿来。” “不!” 睦羽咽一下口水,“不、不用穿了。” “会冷耶!” “等一下,就让你不会冷……” 睦羽抱起让他热血沸腾的单靳,直接往床上走去。 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单靳自找的…… *************** 不行了,眼皮好重,手又没力。 单靳看着办公室四周,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没一会儿,他就进入梦乡。 “单靳……” “单靳……起来吃饭!” 叶忆珊轻摇他的肩膀,心想他是她见过第一个敢在上班时间睡觉的人。 “嗯……” 单靳睡眼蒙胧,茫然看着她。 “吃饭!” 她递上便当给他。 “吃饭……已经中午了!” 她对他点点头。 单靳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心里责备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到中午。 叶忆珊指着桌上的便当,“这给你吃!” 说完预备转身离开。 “叶小姐,谢谢……这便当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是老板请的。” 叶忆珊对他神秘一笑,没多说什么就离开。 唐轾请的?单靳想,这老板还真好,既然是老板请的,那就……不客气了。 吃饱还是有点累,现在是午休时间,应该可以……光明正大的……睡吧…… ──────────────────────── 第四章 睦羽准时到单靳公司楼下等他,心里直希望他早点厌倦这份工作。 “我们今天去餐厅吃饭。” “你中乐透彩?” “不是啦!补偿你昨天没吃。” 单靳昨夜回来,什么也没吃就糊里糊涂的睡着。 在睡梦中,他还一直叫喊他、猛踢他,好像受到满大的惊吓,所以,睦羽想今天要好好安慰一下单靳。 “是自己想吃吧!” “好啦!是我自己想吃,你要吃什么?” 睦羽为单靳戴上安全帽,拉他上车。 单靳轻声的说:“随便!” 呵!说“随便”的人,可是一点也不随便,睦羽莞尔一笑。 他们选了一家颇高级的餐厅。 单靳翻了翻菜单,忽然拿起菜单本敲睦羽的头。 “啊!干嘛打我?” 睦羽惊叫。 连站在一旁等待的侍者都吓了一跳。 “我还没领薪水,吃这么好?我身上没钱,到时候要是被留下来洗盘子,我可不陪你。” 拜托!又没有要你付帐,竟然为这种事打我,跟我在一起四年,哪一次让你付到钱?睦羽心里埋怨着。 “你放心,要洗盘子也不会让你洗,我请客!” 睦羽揉着自己的头。 也不想想那菜单本有多厚,拿起来就打,还真狠!“你请客?你就不会省一点用?你老爸给你多少钱供你挥霍?” 睦羽好像很会花钱,真是个败家子!单靳倒是从来没有细问他,他老爸一个月到底给他多少钱。 “你不用担心,尽量点。” 难得他有好胃口,睦羽哂笑在心里。 “既然你请客,我就点一个最贵的……” 要他省一点的人竟然点——海陆大餐,睦羽实在不明白这是哪门子的逻辑?两人点好餐,侍者收回菜单本,吃吃笑着离开。 “靳!你有没有看到服务生在偷笑?” 睦羽故意说给单靳听,并伸手拨顺他微乱的及肩长发。 留长头发的单靳,越看越美,有温文儒雅的味道,睦羽很喜欢静静的欣赏他。 “还不是你!讲奇怪的话。” “是你引起的。” “是你!” “你今天精神满好的,工作得怎么样?” 看他好像越来越习惯上班的生活,睦羽有些许担忧。 “还好,今天在公司睡了一天,什么事也没做。” “嗄!你在办公室睡了一天?” 好现象!继续保持下去,很快就会被炒鱿鱼了,睦羽在心里暗暗叫好。 “你还敢说,都是你做的『好事』,我累毙了!才忍不住睡着的。” 睦羽高兴之余抓起单靳的手亲吻,“因为你太秀色可餐!” 单靳迅速抽手并打他,怒言:“秀你个头啦!” 睦羽不在意的再度按上单靳的手。 如果可以,他还想亲吻他的唇,因为此时他羞赧的样子,好美!“靳,你不是也很喜欢?” 睦羽忍不住嘲弄他。 睦羽喜欢单靳那修长的双腿夹紧他的腰部的感觉,双手激情的抓住他的卷发;他亲吻他的粉颈并抚着他乳白细滑的臀部,看他随着律动闷哼着——只是昨天单靳真的太累,在他到达高峰前,他已经睡着了。 某次,他怀疑地问单靳会不会介意他对他如此?单靳不假思索的回答他,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对呀!每个人不都是这样,睦羽怪自己想太多。 “我是累了,懒得理你。” 单靳又收回手打他一下,不好意思的望向别的地方,但他的确喜欢那种——被爱的感觉。 “嘻!你在公司睡一天,老板没叫你明天不用来了?” 睦羽还刻意用粗哑的声调,学老板训员工似的讲话。 单靳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竟敢嘲笑我,等一下就让你哭。 “你不要幸灾乐祸。我睡到中午,秘书叫我起来吃饭,便当还是老板请的。” 被厉害了吧!单靳看着睦羽吃惊的样子,心里便得意起来!“这么好!” 睦羽有点不是滋味。 “结果,吃饱想说午休时间应该可以睡,给你猜我睡到几点?” 单靳故意吊他胃口。 “几点?” “迷迷糊糊的我还以为是在家里,睡到手脚都麻了,骨头也痛得想骂人。” 还好自己没骂出来,不然就糗毙了!“我睡到下午三点!而且还有人拿衣服给我盖。” 睦羽脸色骤然大变,“是谁?” “不知道!” 单靳耸耸肩,“因为起来看到身上多一件衣服,一紧张,把它扔到一边不敢看。” 单靳哪里会不知道,只是不想引起睦羽太多的猜测。 那是一件西装,除了老板不会有别人,连同“便当事件”,单靳也觉得越来越诡异,忍不住心里发毛。 睦羽满是疑惑的盯着单靳看。 再怎么迷糊,他不该连男女的衣服都分不清楚吧?“你的胃是垃圾车,什么都可以倒。” 看到睦羽的吃相,单靳转移话题。 “还不都是你。” “我怎样?” “从小什么都不吃,我就得帮你吃,胃都撑大了。” “自己贪吃还怪东怪西的,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不划算,幸好不是我付钱,不然以你这种吃法,我一天的工资都倒贴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今天不是白赚一天。” *************** 不知不觉的单靳也上了一星期的班。 没有想像中的困难,可是他觉得睦羽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单靳怕自己又会在上班时想睡觉,每天早上要睦羽泡一大杯浓咖啡给他喝,精神就好很多了。 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是听女人谈是非、说八卦,可以打发无聊的上班时间,也可以赶走瞌睡虫。 办公室里有五位设计师、三位会计、一位行政,一位总机,总共有十个女人,外加叶忆珊就是十一个人,业务跟施工单位则在另一个楼层。 这个办公室除了老板,单靳是唯一的男性,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 他想有机会应该问问叶亿珊,为什么“公”的这么少?十一个女人!她们聊天的功力让他啧啧称奇。 嘴巴说,手依然可以做事,正确无误的把资料打进电脑里,真是太神奇了!他就没办法,即使别人不跟他讲话,光站在他的旁边就会让他心神不宁、心慌意乱,无法定下心来。 棒着屏风,他永远都不知道现在“发言”的是哪位小姐。 不晓得是君如说某某百货公司在周年庆有打折!还是美美在说吃什么东西可以减肥喔!或是玫玲问谁跟谁分手了吗?“男女主角”的名字很陌生,是公司的人吗?单靳连这点都搞不清楚。 “单靳!单靳!” 是谁?丽慧、雅思、还是秋慧?“单靳!你为什么喜欢穿大衣服?” “是我男……是我朋友的。” 哇!好险,差点把“男朋友”讲出来。 “男朋友就男朋友,不要害羞嘛!” 啊?她们都知道了呀!“单靳!平时你都到哪里去玩?” 小雪、君如、玫玲?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单靳的脑子快要“秀逗”了。 单靳顿时成为大家的谈论话题,浑身不自在极了:心里想这些女人班不好好上,平常聊聊是非,八卦也就算了,现在还管他跟“男朋友”去哪里玩,真是令人生气!我就算跟猴子去爪哇国玩,也不关你们的事!单靳真想气愤得大叫。 她们能不能继续聊她们自己的?聊她们爸爸,妈妈,老公、小孩,还有她们家的阿猫阿狗,或者把她们的男朋友也拿出来聊,就是……就是不要聊他的男朋友嘛!这群女人真是麻烦。 男朋友?睦羽什么时候变成他的男朋友?单靳惊愕!睦羽算是他的谁?他想不出来,从来没对别人提过他是他的什么人。 忽然有一个头“挂”在他前面的隔屏上,把他吓得冷汗直流。 “单靳,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 显然,单靳上班睡觉的事已成为她们之间的笑话。 “中午我们要去吃水饺,你要不要去?” 苞女人出去?太好了!自己就是要交女朋友才出来上班的,正是好机会!“好啊!” 单靳看着她满脸笑容坐回去。 在老胡牛肉面店里,十一个女人和他一起吃饭,连叶忆珊也来了。 十一个女人活像十一只金丝雀关在鸟笼里,吱吱喳喳的,简直要把牛肉面店的天花板都吵掀掉了。 单靳静静观察她们,一一核对声音跟人。 长头发叫玫玲,短头发叫美美,穿着短裙的是君如,圆脸的是小雪,雅思好像长得不错,这个可以考虑一下;丽慧、秋慧是姊妹……还有不怎么发言、投印象的丽萍和小依,小梅……最后他还是乱了。 他还是只记得叶忆珊和雅思。 太难了!他哀叹自己没有多一个脑袋来记这些人。 真奇怪!自己不是要出来找女朋友的吗?十一个女人中有四个“死会”,包含叶忆珊在内,让他大失所望。 不过,还有七个机会,但是……他对她们一无所知,所以虽然坐在她们旁边还是很难插上话题。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快结束吧!快快结束,回公司还可以睡个二十分钟的午觉。 竟然对这堆女人没感觉!自己也不免吃惊,难道自己有病?是不是跟睦羽生活太久,失去了对女人的感觉?晚上单靳回到家。 “不要吵我,我很累。” 单靳是心灵的疲惫。 睦羽莫名其妙被骂,只得乖乖的抱住背向他的单靳,没敢乱动。 只要单靳说很累什么的,最好是不要吵他,不然下场会很惨。 难怪跟睦羽熟悉、感情好的同学,会取笑他“怕老婆”,从小他对单靳就唯命是从,尤其单靳老是说自己年纪比他大,光是这点睦羽就吃亏,不能抗命。 单靳感受着后面传来的温度。 自从他们同居以来,睦羽就喜欢抱着他睡,刚开始很不舒服,觉得热得全身发痒,现在久了自己竟然也习惯,反而身边少一个人会怪怪的。 单靳突然转头看一眼睦羽哀怨的灰蓝色的眼眸,叹一口气,又转回背对他。 “靳!你为什么事在烦恼?” 是不是工作有问题?睦羽真希望如此。 单靳又看他一眼,叹一口气。 “唉!我跟你一样有病,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啊……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笨蛋!” 这样……这样自己的目的就达不到,好什么好?猪头!跟睦羽在一起前就没有想过要交女朋友,当时觉得很麻烦,但最主要是他不知道交女朋友的目的为何。 在高中时一些同学,有的高一就努力交,有的一个女朋友不够,一次交两三个;他们认为这样才是精采的人生,不浪费青春年少,恨不得把自己搞得忙碌不堪、精疲力尽。 对他们,单靳只有一个感想——干嘛这么累?现在想交女朋友,单靳却又提不起劲,最可怕的是,自己根本没兴趣。 “靳……” 到底遇到什么问题?睦羽从来没有看他如此烦忧过。 “我问你,在大学里都没有喜欢你的女同学吗?” 这是单靳好奇的,难道没有条件佳、资质好的女生被他吸引吗?“有呀!很多,有些还倒追。” 睦羽骄傲得差点得意忘形,惊觉不对,又立即收敛。 “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 他迷惑看着他,突然会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自己得小心回答。 “我都说,家里已经有漂亮老婆了。” “漂亮能当饭吃呀!” 睦羽喜出望外,单靳没反对他用“老婆”,是承认吗?以前,他最讨厌他叫他老婆的。 “至少每天能赏心悦目,看不腻。” 这是睦羽衷心之语。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单靳转身过来,表情严肃、态度认真的问。 单靳自己很好奇,在他眼里自己是怎么样的人?自己的魅力在哪里?每次都对他那么凶,他还死心塌地地喜欢他、离不开他。 “嗯……” 喜欢什么?全部都喜欢。 睦羽说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因为喜欢只是一种无形的感觉,只能说因喜欢而喜欢,但是……看单靳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敷衍他的。 “我喜欢你的……那个……就是……” “算了!” 不想问了,反正他是个怪人,所以喜欢的也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了?” “没事……睡觉,不要吵我。” 单靳又转过去,沉思自己的问题。 睦羽想,既然单靳问他,他也应该可以问。 “靳!你为什么到高中都没有交女朋友?” “你忘了?我跟老师在交往。” “我是说真的!” 他以前明明说他跟老师其实没怎样。 “我也说真的呀!” 才不会告诉他——是自己根本不想交女朋友。 睦羽越来越觉得单靳高深莫测,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读心理系?这样比较能抓住他的……他的心理状况。 单靳又转身过来问他:“你觉得我是怎样的男人?” 鲍司的那些女人说他是好玩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单靳看见睦羽愕然的眼神,心里很失望!自己怎么会笨到去问他?睦羽根本不把他当男人看,从以前他就认定他是“老婆” 单靳不是不想否认,而是懒得纠正。 就算自己没有帮他煮饭、洗衣,他还是把他当老婆看,而自己唯一像他老婆的一点是亲密接触。 或许,睦羽只是迷恋他的身体,因为他每次都“要” 得很疯狂,不过自己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迷恋的?睦羽搞不清楚单靳的用意,不管!说好话准没错。 他抱紧单靳说:“斩,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恶心!” 他的脸皮实在有够厚,应该是属于鳄鱼皮,所以这种恶心话他才说得出来。 “真的!我好喜欢你……靳,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都不对我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你从来没有说过。” 自己对他说了不下千万遍,但单靳却不曾对他说过。 对他无所谓的态度,睦羽有时候真的很沮丧。 “没有吗?” 印象中,自己是没有说过这么恶心的话。 “一次也没有!” “那你就继续期待,这样做人才有希望。” “我不要,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发神经!没有喜欢过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活该!是你自己要听的。 “什么!” 睦羽失望极了,“那我要听假话!” “笨蛋!假话也要听?” “当然呀!” 看你会说出什么假话来。 睦羽想,即使是假的也好,多少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真是头壳坏掉!假话也要听,单靳真觉纳闷。 为了慎重起见,单靳抓住他的肩,“听好!我…根本就是讨厌你!” “你、说、什么?” “啊!你干什么?” 单靳尖叫。 “我想吃人!” 简直太可恶了。 有人发狂了! *************** 早上叶忆珊给单靳一张人事资料表。 里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单靳看了老半天也看不懂,乾脆拿回去叫睦羽写吧!拿回去叫睦羽写?单靳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 自己怎么会叫睦羽这“半个外国人” 帮他写?上次他帮他写履历表,单靳嫌他字丑,他却理直气壮的说他写得出来就很不错了!还是去问叶忆珊好了。 来到叶忆珊的办公室,不巧她正在讲电话,看到单靳进来,她匆匆丢给对方一句:“随便你!”便气愤得挂上电话。 单靳想,来得真不是时候,还是下次再问吧!他模模鼻子就要离开。 叶忆珊叫住他:“单靳,有什么事?” 他挥挥手中的人事资料表,“只是……要问你这个,没关系,下次再……” “下次……” 叶忆珊突然眼眶含泪、掩面哭泣,“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说下次?” 下次再找她问,错了吗?“你不要哭嘛!” 单靳慌张起来,他从来不曾应付过哭泣的女人。 “你心情不好,所以下次……再问。” 叶忆珊听到单靳又讲一次“下次”,哭得更伤心。 单靳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上前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没想到她竟然抱住他的腰大哭特哭,他没办法也无能力安慰她,只得让她在他怀里哭个够。 他百般无聊的把她的办公室看了十来遍,她才抬起一张花脸,单靳的衣服也被她的妆弄花了。 “我决定了,单靳,你当我男朋友!” 奥!单靳惊吓得想跳开,但是被她抓着,所以只能上半身后仰。 小姐,这不是你决定就好,也要经过我同意,况且还有一个人,他一定不同意的。 单靳这时突然有个调皮的想法,好想看睦羽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一定很有趣!“我已经……” 他情急之下差点把男朋友说溜嘴,毕竟他未曾说出过自己有男朋友,所以说起来有点尴尬。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要气他!” “你……你要气谁?” 他勇敢的问出口。 “我的男朋友,让他知道我不是没人要。” 他倒吸一口气!这不正是自己当初要出来上班的用意之一吗?那我不是跟这女人的目的一样?怎么会这样?他感觉自己懊恼地处在阴暗的角落,陷入痛苦深渊。 自己竟然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一样的想法,他不了解这是什么心态?单靳旁徨无语! ──────────────────────── 第五章 叶忆珊恢复平静,抽出两张面纸擤擤鼻涕,还拿出粉饼补妆,并重新点上鲜艳的口红。 单靳目瞪口呆的看着叶亿珊,心里发出赞叹,好神奇!原本糊成一片的妆,没两下子就补得焕然一新。 女人真奇妙!像毕卡索的抽象画一样教人惊奇,她的情绪转变之快着实让他啧啧称奇!“我的男朋友……应该不算男朋友,我是他的情妇。” 情妇?不行了!今天受了太多的惊吓,单靳按住胸口快承受不了了。 这不是电视上才有的剧情吗?他茫然的看着她……一点也不像,在他的印象里,情妇应该是穿着紧身低胸、开高衩裙子,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 她一点都不像!她的容貌,不是绝美——只是看得顺眼的美女,穿着一直是很正式的白衬衫窄裙套装,怎么看都是个做事果决、能干、厉害的女人,怎么会是搔首弄姿、娇媚诱人的情妇?“你、你为什么要气你……男朋友?” 单靳想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行为出现。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更关心我。” 引起他的注意!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睦羽不够关心自己吗?——是比以前少。 “那你会不会真的……再另外找一个?” “有呀!我有想过,只不过自己太死心眼、太爱他,离不开他。” 会吗?单靳疑惑着,太爱他、离不开他?自己会吗?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你放心,我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同性恋,所以我才敢对你说,如果你认真起来,我也会觉得很麻烦,不要担心!” 叶忆珊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轻拍他的脸。 她在测试我吗?单靳有被愚弄的感觉。 不过,看她在讲“同性恋”时并没有嫌恶的态度,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们看起来好像满相爱的。” “啊?” 单靳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思索自己的事。 “你和你的男朋友看起来感情很好哦!他每天都来接你,好体贴,你好幸福!你男朋友又好帅,教人好羡慕!” 她到底用了几个“好”,他已经搞不清楚,只知道从她语气中听得出来,她很羡慕他的男朋友比她的男朋友好,会天天来接他。 这样就幸福?睦羽会骑车,而他只会骑脚踏车,所以出门一向是睦羽骑车载他,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或是睦羽对他好不好的问题。 他有这么好?自己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来?“是吗……你不觉得我和我男朋友这样很奇怪吗?” 他不知道在别人眼中是怎么看待的。 “不会啦!只要两人真心相爱能够在一起,就很幸福!” 听她如此说,单靳宽心许多,至少知道别人不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 能够在一起就是幸福!难怪!睦羽坚持要跟他住在一起,而自己有因此感到幸福吗?“幸福?” 单靳突然哀伤起来。 “对呀!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很好,哪像我……” 她又悲伤起来,“爱上不该爱的人,想在一起都是一种奢望。” 她又哭了,单靳想她待会儿又要补一次妆了。 这女人的眼泪怎么像水龙头一样?一开就有。 “星期五本来是我们固定的约会日,我们一向会到餐厅吃饭,可是…” 叶忆珊又哭了,“他打电话来说他太太生病,他放心不下,要带她去看医生。他经常说他太太很柔弱,而我的能力比较强,可以照顾自己;他太太什么都不会,他跟她离婚简直是逼她去死,他会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 叶忆珊好像遇到好听众,尽情的发泄,把她隐藏、压抑已久的情绪,像倒垃圾一般倒给单靳。 她的感情世界,对单靳来说,像是强迫小学生看大学生的书,有看没有懂!单靳实在没有安慰过人,也不会安慰人,不知如何安抚她,只能很俗气的说:“你长得不难看,工作能力强,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到哪儿找?好的不是结婚了,就是有像你这种漂亮的男人跟我们抢,你们好自私,也不替我们未婚女人想一想,连老板也是!” 单靳心想,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如果她喜欢睦羽,就把睦羽让给她算了。 不过,真的要让给她——又有点舍不得。 然而叶忆珊说的最后一句话吸引了他,老板也是什么?抢男人?他想起那天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还有免费的便当——自己成了被抢的“对象”吗?老板的居心叵测,不禁让单靳浑身冒冷汗。 “老板……怎么了?” 单靳想问清楚。 “老板也真可怜!碰不到真心相待的人,前几任情人都是在利用他,吃他、住他,还很没良心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恶搞!” 吓死人!原来不是我。 单靳松了一口气。 吃他、住他……目前自己好像是这样!好在自己没在外面乱搞,不过,想交女朋友气他算不算?单靳困窘地想,应该不算……自己只是……想想而已。 “你是很好的男人,所以你的男朋友很爱你。” 对!我是好男人,没有乱搞,所以睦羽才会很爱我。 单靳安心许多。 “老板是个痴心汉,见人就肆无忌惮的追,不管对方是不是……” 叶忆珊左右看一看才小声的说:“是不是喜欢男人,所以男同事都被老板吓跑了。” 叶忆珊越讲越小声,单靳不得不靠近她来听。 “老板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单靳瞬时站直身子,他知道了!原来公司……没有其他……男同事,是因为这样!但是……说来说去……自己真的是老板的对象之一吗?对于老板喜欢他这件事,他讲不出话来,只能战栗、直摇头表示不知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要是让睦羽知道,不知他会怎么样……不敢想像。 “老板在看到你寄来的履历表,就兴奋地要我赶快通知你来上班,你还没来那几天,他告诉我,他兴奋得睡不着。” 难怪,那几天自己也怪怪地睡不着,原来被下了——咒语。 “你第二天上班时睡着了,是老板发现的,他还叫我们不要吵你,交代我中午要叫你起来吃饭,没想到你下午又睡……你真能睡!”没办法,太累了!要怪就怪睦羽。 今天是叶忆珊跟男朋友固定约会的日子,男朋友又失约,她要单靳陪她吃饭。 单靳答应她,因为他想试试,跟女人约会是什么滋味?“我十八岁进入他的公司当小妹,就被他骗上床,已经二十年了,再过两年我就四十了。 岁月不饶人!每年都告诉自己不要再等,随便找个人嫁吧!然后却又自我安慰,今年、就是今年,他会……他会跟他老婆离婚。” 单靳吃着自己超爱的冰淇淋,听叶忆珊“倒垃圾”。 叶忆珊在对他述说她的“情事”,他无法理解也插不上嘴,心里不禁觉得奇怪!既然是无望的爱,为什么不趁早死心,还死巴着对方,看能不能等到一线曙光,这样不但是成为自己的负担,也是对方的负担不是吗?“唉!现在已经绝望,因为他摆明的想维持现状。 男人真贪心,嘴巴咬一块,手里拿一块,都不怕噎到。” 单靳确实是好听众,她把内心潜藏许久、不为人知的事,尽情地向单靳述说。 “我不断激励自己、充实自己,也是希望有朝一日当我成为他的太太时,能在事业上给他帮助,可是他却要他一无是处的太太,为什么?” 叶忆珊怒气冲天的质问单靳。 “啊!什么?” 单靳咬住汤匙、吓了一跳,因为他没听清楚她问什么。 “哈!” 叶忆珊看见单靳可爱的模样,不禁失笑,难怪他男朋友会喜欢他,她也好想有这样的弟弟。 “单靳,你已经吃了三份冰淇淋,饭都没吃这么多。” 单靳笑而不答,因为有人不准他吃这么多,他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享用一番。 “我是问你,他太太一无是处的,他还要守着她,你说这是为什么?” 不要问我!我也苦恼过,当初睦羽为什么也死抓着一无是处的我。 真傻!就跟睦羽一样傻。 单靳一时无言以对。 “或许他太太有过人之处吧!” 他只能用无济于事的话来安慰她。 “或许吧!她太太很温柔、很听话,还为他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这可能就是她过人之处吧!” 温柔?自己很凶、脾气坏,还经常跟他吵架,听话的反而是睦羽。 叶忆珊笑看单靳吃他第四份的冰淇淋,“你知道为什么女同事喜欢你吗?” “不知道?” 单靳也想知道。 “你话不多,可是又不沉闷,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尤其当你听到老板喜欢你的时候,眼睛睁这么大。” 叶忆珊比着自己的眼睛,用揶揄的表情示范给一他看,“哈!好像一只猫头鹰……但最主要是你不会乱吃她们豆腐。” 眼睛会说话?像猫头鹰?那不成了怪物!回去可要照镜子看看。 不过,不会乱吃她们豆腐,这也算是优点吗?叶忆珊指着自己的脖了提示单靳,“你的男朋友对你很热情。” 单靳模模颈部红印,他早上就有发现,这就是昨天惹毛一个人的结果。 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单靳都用傻笑带过。 “你的项链好漂亮!借我看!” 叶忆珊注意到单靳胸前的项链。 单靳漫不经心的拿起胸前的项链,不在意的拿下来递给她。 “哇!好漂亮!” 她反覆的看着项链。 “这项链是我生日的时候,我…男朋友送的。” “好浪漫喔!” 叶忆珊笑着,好羡慕他。 “是吗?” 他不懂,这有什么好浪漫的。 这条项链本来是个戒指,那天他睡午觉的时候睦羽从外面回来,兴高采烈的抓起他的手,就把这枚戒指往他的无名指套。 可能是睦羽动作过大,加上当时自己心情不好,便对他咆哮:你神经病!男人戴什么戒指?“男人……也有男人戴戒指,而且……” 睦羽抓起他的手欣赏。 “这戒指的样式跟你好配喔!” 我?呸!他正好眠,睦羽却来吵他,他生气地把它拔掉往墙角扔,气愤的说:“你竟然为这种事就把我吵醒!” “今天是你生日,这是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更加的愤怒,站起来甩他一巴掌。 “你给我记住,我不过生日,因为……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讲不出生气的理由,残酷的把这件事拿出来骂他。 当时,睦羽灰蓝色的双眸变得有些模糊,看起来很忧伤。 棒了两天,那枚戒指变成项链,单靳觉得自己对他太凶,心感内疚,为了不让他灰蓝的眼更灰暗,他勉强地戴在身上。 毕竟这戒指让睦羽黯然的跪在地上,找了一个晚上才找到;看他默然不语在找的时候,单靳情绪也平静了些,心里也很愧疚,人家又没有恶意,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大脾气!从那次以后,单靳就学会控制自己,不再易怒,尤其是模到这条戒指链时。 “这很贵!” 叶亿珊把项链递还给他。 很贵?真的吗?单靳接回来看一下,他不知道也没问过,但是,他知道送东西不在贵不贵,而是它的意义。 “他多大年纪的时候送你的?” 叶忆珊好奇地问。 “是他高三的时候。” 单靳是一个不太记日子的人,反正时间一去不回来,记这么多干什么!只不过这项链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睦羽送的,他才会特别记得。 “哇!” 叶忆珊张大眼睛表示惊奇,“一个高中生?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你?” 一个高中生!单靳记得睦羽高三时是个做什么事都一古脑儿往前冲的人,不管前面是什么洪水猛兽都要去。 这件事又让他想起,睦羽高三时的蠢劲儿。 有一个夏天的中午,天气太热,单靳把衣服月兑得只留短裤,躺一个“大”字型在睡觉,他没发觉睦羽从外面回来。 睦羽看到半果的他,蠢蠢欲动、垂涎欲滴,手上的东西一抛,整个人扑过来压住他。 他被吓到,顿时怒火上升、火冒三丈,甩他一巴掌并对他狂吼:“你在干什么?你是水蛭啊!” 他被他打时总是扶着脸用哀怨的眼神看他,然后可怜兮兮的说:“人家喜欢嘛!” 很难想像这么大的人了,有时还会用撒娇的语气说话,因为睦羽从小对妈妈撒娇惯了。 所以有时候睦羽会抱怨:“靳!你都不会对我撒娇,我也希望靳能对我撒娇。” 斑三的他,很热情、有冲劲、又有点幼稚,现在是成熟多了,可是,好像他们的感情也冷却了许多……“他说他刚好经过珠宝店,看到橱窗里的这个……” 单靳拿起已戴回脖子的项链。 “很兴奋就把它买回来。” 叶忆珊咋舌,一个高中生竟然有能力买个价值十几万的钻戒送给——不识货的情人,真不可思议,她不得不对睦羽另眼相看。 “这很贵耶!去年我要我男朋友送,他就是不肯。” 她噘着嘴说。 “可能是路边买的,骗我是店里买的吧!” 单靳安慰他,因为他也不相信,睦羽会送很贵的东西给他。 “那你有送他什么?” 她对他们的事越来越好奇。 “嗯——好像没有。” “你怎么会没送他?” 他不曾买东西给他,不是不送,因为他认为他自己会买,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他有钱,不需要我送……你手机借我!” 单靳一向不爱带这些东西,麻烦。 叶忆珊不明就里,但仍把手机给他。 “羽!你现在到我公司附近的艺缘餐厅来接我。” 单靳只简单的说完就把手机递给她。 叶忆珊瞠目结舌,“你、你打给你男朋友?” “对呀!顺便叫他来付帐。” 单靳讲得理所当然,叶忆珊听得心慌,万一他男朋友发飙,她不是会死得很惨?“呵!这样好吗?” 叶忆珊苦笑。 “没关系,反正他有钱……他家里有钱。” 叶忆珊还是苦笑,可能是真的有钱,不然也不会买钻石给他,可是,自己不好意思说她顾虑的不是这个。 他男朋友长得很壮硕,自己可能一拳就会被打扁,不晓得他男朋友的个性怎么样?她慎重地在考虑要不要先行离开。 不过,没有太多时间让她考虑,不到二十分钟,睦羽已经到了,并用憎恶的眼神看她,让她胆战心惊起来。 ──────────────────────── 第六章 “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加班?” 睦羽气恼着,单靳为什么要骗他?“是加班,后来才去吃饭。” 单靳不习惯说谎,他已忘记先前骗睦羽是去加班。 “就你们两个人?” 睦羽质疑,公司这么多人,为什么就只跟她?“你很烦耶!吃饭就吃饭,吵什么?” 单靳开始对他怒目相向,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跟人去吃饭,就要对他解释一大堆。 单靳不想面对问题,逃到浴室关起门洗澡。 从浴室出来,单靳以为睦羽就不会再追究,他却依然穷追不舍。 “你从以前就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我哪有!”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甚至任何人。 “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明明年纪比你大!” “她才三十八岁,又不是八十三岁!” “那还不够老啊?你自己才几岁!” 他竟然说他喜欢年纪大的女人!喜欢就喜欢,又怎么样!“对!对!我喜欢年纪大的女人,我跟谁在一起要你管!” 单靳怒不可遏,对睦羽大声吼道。 自己只是想尝试看看跟女人约会的滋味是如何,哪管她年纪大或年纪小!睦羽也开始大吼。 “你终于承认自己喜欢年纪大的女人了吧!” “对!没错。” 安水难收,已说出去的话也不想收回。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样?” 他到底想怎样?吵死了!“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跟女人约会?还要我去付钱!” 睦羽眼睛冒火、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可能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付钱?原来他在气这个!单靳这才恍然大悟。 要不是自己身上钱不够,才不会要他来付,不然也不用听他唠叨了。 “我才吃五份冰淇淋而已,又没多少钱,你有什么好生气?” 他在气什么?只不过是付钱就摆一副臭脸,自己是吃得多了点,不过只是五份冰淇淋,干嘛!小气鬼!“五份!” 那不会吃坏肚子吗?“这…等一下再跟你算……” 他想先把主题解决再说。 算?自己才不想跟他算咧!吃什么还要他管。 “你很吵、很烦耶!” 单靳用力推他,先发制人。 “你要叫去外面叫,我才懒得理你!” 睦羽怒瞪他,自己理亏还敢大声!“好!我出去,反正你每次都说是勉强跟我在一起,我不再烦你,也不要缠着你,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再也不要管你!” 睦羽已无法忍受,满腔怒火的叫嚣着!睦羽盛怒之下大步跨出去,用力甩上门!他怕自己留下来会想要打人,得要出去冷静一下。 单靳愣住了,烦死人的人出去了……真的出去了。 真是小孩子脾气!这样就跑了,不管他,单靳想,他气消了自己会回来。 *************** “羽!羽……羽……” “羽!是不是停电……好暗!” 没有回应!平常叫他,他会像只小狈一样,高兴的跪到他前面吐着舌头问有什么事?“羽……羽……羽……” 单靳忽然想起,他昨晚已经被他气跑出去了。 难道他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吗?“臭男人!骂他几句就耍个性不回来,死没良心扔下我一个人,到现在还不回来,回来一定要给他好看!” 睦羽不在家,好不习惯!家静得可怕又暗得可怖。 周围好静,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暗得彷佛是世界末日要来临。 没有人叫,自己竟也睡一整天,难怪肚子饿死了!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明天报纸头条新闻会写着“某人睡死、饿死在房内”,那不就成了社会版的笑话?在屋内模索了半天,单靳才找到开关一按,灯霎时亮起,眼睛一下无法适应而睁不开,头也产生昏眩,人站不稳的摇晃着。 少了睦羽刻意关小声还是会被他骂的电玩声音,家里好安静!他最受不了睦羽高兴的时候还会跟着音乐发狂哼唱几句,还不时的在他身旁走来走去,发出一大堆的嘈杂声音。 有他在家,家里就显得很吵,虽然经常嫌他吵,但单靳自己也觉得奇怪,竟在这样的环境里和他生活了四年。 在一起生活四年,却还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懒得管他在忙什么,反正只要自己动动口,要的东西就会送到眼前来,比快递还快。 现在他不在了。 单靳全身毛发竖起来,心生害怕,小时候的寂寞孤独感一下涌上来——一种自他懂事以来就存在的孤独感。 妈妈在生他时就去世,他从小苞阿姨住,阿姨开设幼稚园,也不太管他,有一堆孩子要管。 在国小二年级时,爸爸良心发现才接他回台北住,可是他觉得他天生跟老爸相克,互看不顾眼,所以寒暑假都躲在阿姨家,跟老爸也没话说。 扮哥跟他相差十岁,有时像兄弟、有时像朋友,有时又像陌生人,好几天讲不到一句话;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上注定是要一个人,直到睦羽出现,他才感觉自己不再孤单。 然而在睦羽被他爸爸从幼稚园带走之后,他又变成一个人……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有睦羽在,他天天叫嚷着:“你吵死了!” 没有睦羽在,不吵了,房子显得孤寂、空洞,三十坪的空间仿佛变成四十坪,大得令人厌烦。 他真的不回来了吗?单靳心里害怕起来,他离开有二十四小时了吧?为什么还不回来?不回来也罢!自己不是一直嫌他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吗?“为什么不回来?他茫然的在三十坪的房子里缓慢的兜圈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还想不出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出去吃点东西吧!他苦笑着,终于想出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缓缓的拿了件衣服套上,企图用缓慢的动作拖延时间,或许……他心想,或许睦羽就快回来了!单靳举步维艰的走到浴室,连洗把脸都没有力气——饿得没有力气,再加上想念睦羽,他简直不想动了。 他失望的走出门口,关上门。 他会回来吗?自己真的好想他。 在单靳拖着疲惫无力的步伐,从他们居住的三楼艰困的下到第十八阶时,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没带钱,更恐怖的是,他模模上下口袋才发现……他没带钥匙!怎么会这样!这种不幸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无力的蹲坐下来,埋怨自己粗心,也埋怨睦羽。 一切都怪睦羽,自跟他住以来就很少独自出门,有出去也是都跟他出去,所以自己早就养成不带东西的习惯。 他开始生气、沮丧,想再上楼看看,幸运的话可能门没关,还可以进去。 他猛然起身又一个转身,突然头晕目眩的,眼前一片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往后倒。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慢慢地人往后倒,就像影片精采画面重播一样的慢,等意识到自己快撞到地板了,才知道要用双手找可以攀附的东西,不过为时以晚,他耳朵清楚地听到头碰到地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他脑里停留回荡许久。 好痛喔!他身上所有有感觉的地方都在痛,痛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疼痛的支起身体,爬不起来也要起来,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让人看笑话,或者人家会以为是一具男尸,反而吓到别人。 呵!他笑自己,还好会想这些,表示自己没有摔伤脑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噢!痛死人了。 他坐在地上扶着摔伤的头,勉强地靠在墙边休息。 此时他好想哭!睦羽躺在同学家的沙发上,借住的第二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昨天也是生气得整晚没睡。 到同学家借住心里已经很“呕”了,还被同学取笑说是被“恰北北”的老婆赶出来——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老婆。 自己刻意地跟单靳读同一所大学,又跟他同进同出,后来同学之间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 那还不是自己的努力,在大学里先声夺人的放风声,而且经常有意在人前人后表现亲密,不然不知会引来多少竞争对手。 睦羽懊恼怨恨自己真没用,就是对单靳放心不下。 那时,单靳一个人跑来高雄,他也毅然决然的跟来,就是因为不放心单靳独自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已经一天了。 每次一睡就不知道醒过来的人,不晓得有没有去吃饭?饭都不好好的吃,没吃多少就说吃不下,但昨天他竟然可以吃五份冰淇淋,他到底是怎么吃的?也不怕吃坏肚子。 睦羽起身,想回去看看!没一会儿他又懊丧的躺下来,还是三,四天后再回去吧!唉!算了,实在不放心,还是回去看看!他想,与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回去看看安心一点,要吵要闹都没关系,有看到他就好。 对于单靳陪人家吃饭又叫他去付帐的事,他已经没有那么气了。 冷静想一想,可能他真的只是单纯的陪她吃饭,是自己想太多,不然他就会刻意隐瞒,也不会叫他去付钱。 但是自己心里的疙瘩还在,回去—定要对他凶一点,每次都让他,他就养成习惯了,应该拿出自己的威严,表示自己也有个性。 对!就是这样,不要事事顺从他。 睦羽等不及跟同学说一声,人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睦羽两阶当一阶的奔上楼,在楼梯转角处赫然看见单靳坐在地板上。 他担忧的问他:“靳!,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睦羽哀叹自己真没用,说要对他凶一点,还是忍不住要关心他。 单靳听到声音,头缓缓抬起来幽幽地瞥他一眼,认清是睦羽,气得不想说话,头又埋回去,在心里暗骂:死没良心的,你也知道回来!“靳!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睦羽本来要扶他的手,迟疑的收回来,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可是他看到他眼睛红红的,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发生什么事?睦羽真想马上知道,不过内心挣扎着不想表现得太懦弱。 “我被锁在外面!” 单靳头痛欲裂,低声回答着他,现在只想躺下来。 真好笑!把别人赶出去,也顺便把自己赶出来了。 “被锁在外面,你也没必要坐在这里哭,拿钥匙来打开。” “我哪有哭?笨蛋!我没有带钥匙,你要我怎么开?” 大猪头!若有钥匙,我自己不会打开,还要等你咧!睦羽心想:真是笨蛋!只会骂别人,自己才是笨得不会找锁匠来开。 睦羽上楼去把门打开,奇怪单靳怎么没有跟上来。 “门打开了,怎么不上来?” 睦羽从高处看向他,顺便再告诫自己一次,此时不可以心软!单靳傲然的撇过头不看他,他没有心情、没有力气跟他吵!不扶我起来,也不问问我到底怎么了,只不过对你大声一点,你就不管我死活。 “你要不要上来,再不上来我……” 就把门关起来……这一句话睦羽说不出口,本来也要让他尝尝被赶出去的滋味,可是——他做不到。 单靳红着眼眶怒视他,“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头很痛!” 他耍起脾气,想睦羽要是不扶他起米,绝不起来。 “我哪里知道你头痛,如果头痛看得出来,心痛也会看得出来吧!” 睦羽嘴里说着气话,心里却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头痛。 头痛还跑出来被锁在外面,一定是睡太多才头痛的。 “谁管你心痛,我的头比你更痛!” 啊!不能太用力讲话!单靳扶住自己的头,因为头好像快要裂开,说不定已经裂开了,才会这么痛!“心痛比头痛更难医!” 他们互相说着气话。 单靳不想再跟他讲话。 每讲一句话,头好像裂得更开,他头趴在膝盖上觉得这样舒服一点,眼眶微湿地想,就让自己死在这里吧!反正现在头痛得也快死掉了。 睦羽心软了,“你到底要不要上来?”语气中有恳求。 单靳双眼含怒、泛红的瞪视他,自己没有力气跟他吵,心里却在诅咒他。 你给我记住,等我好了,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睦羽蹲在楼梯口等他,心想他到底要拗到什么时候,自己又狠不下心把门关起来。 “你……上来!” 睦羽不想让步,仍要单靳自己上来。 他们僵持也有十分钟了,睦羽看不出声的单靳,被锁在外面就算了,现在门开了也不上来,他真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你要不要上来?” 睦羽怒火上升。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不上来,就——真的不理他,把门关起来。 单靳眼睛泛红、溢满泪水,恨恨的怒斥他:“我头撞到痛得要命,你吵什么吵?” 突然情绪崩溃,他伤心地嚎啕大哭,哭得像小孩子。 “我哪知道你撞到头……” 撞到头?睦羽前一秒还没有动作,下一秒人已紧张得跳下来,“撞到哪里?” 他要翻开单靳的头发看。 “你不用管我啦!” 单靳泪流满面,要脾气不给他看。 睦羽把他的头扳过来,“我看看……” 哦!真的肿一个大肉包,他是怎么撞的,难怪他一直叫头痛。 为什么不早说?否则他们也没必要僵持这么久。 “好啦!不要哭了。” “我哪有哭!” 泪如雨下的人,睁眼说瞎话。 “我只是头很痛!” “要哭也进去里面哭。” 虽然说撞到头,可是,他还是要单靳自己上来,不能老是自己在让步。 “不要!” “那你想怎样?” “背我上去。” 睦羽败给他了,败在他头上的肿包,败在他的眼泪攻势下,败在他还是很爱他,他弯子背他上去。 “我头很痛、肚子很饿,你都不关心我!” 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我的心也很痛啊!睦羽闷闷不乐,默不作声。 对于单靳有时会像小孩子,有时又会提醒他自己年纪比他大的事,睦羽只能无言以对。 单靳只是披着成熟外衣伪装成大人,他根本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内心也幼稚得像孩子,他的家人也曾经如此说过,经过四年,他还是没变成熟。 睦羽背他上来,把他轻放在床上,起身时却被他拉住。 单靳眨着一双看似无辜、带泪的迷蒙双眼看他,“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肚子饿吗?我去买吃的。” 睦羽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可以睡整整一天,难怪他会撞到头,饿昏了嘛!“你太慢回来我就杀你。” 单靳带着哭声威胁他,害怕他又一去不返。 睦羽心想,才离开一天他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要用话恐吓他,从以前就只会用这招!睦羽坐下来倾身看着趴在床上的单靳,双手抚顺他茶褐色过长的头发,望着他像宝石般晶莹剔透、已哭红的双眼。 每每看进他那茶色的明眸,就会有深不可测的感觉。 有时看单靳安逸的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他都觉得美,所以会不舍得唤醒他,痴痴地托着腮欣赏;现在单靳满是泪水的脸庞更是美,美得迷离。 他哭起来好凄美!让他见识到单靳另一层的美,楚楚可怜、惹人爱。 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他哭得如此伤心,不管他从多高的树上摔下来或调皮被她阿姨打手心,他都很倔强的没掉下眼泪。 只有一次,睦羽和家人一起到幼稚园跟老师道别要回美国去,他向他挥手,他隐约可以看见他眼里闪着泪光。 他轻轻亲吻他的唇,温柔的说:“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快点回来。” 单靳温驯的应着。 睦羽心想,现在只要你乖乖的待在家里,当我高雅傲慢的王子,我会服侍你一辈子。 ──────────────────────── 第七章 “你饭里有没有下毒?” 单靳怀疑的问。 “拜托!我干嘛下毒!” 饭都吃进肚子才问,也没见你中毒,不知感恩图报还恶意中伤。 “因为我把你赶出去,你恨我!” “靳!即使你捅我一刀,我也不会恨你。” 睦羽忿然收拾残局。 你太不了解我,我会笑着说,只要你快乐就好!“昨晚你去哪里,跟谁在一起?” 单靳莫名的在意起来。 “嗯?” 睦羽抬眼瞧他,现在才想到要关心别人。 “在同学家借住一晚,还被他笑说被老婆赶出来。” 他也笑自己是大傻瓜!身边少了他,整夜失眠睡不着。 终究是熬不住——自己天生贱命!骂不走、打不跑。 他去同学家,什么同学?自己认识吗?应该不认识!单靳跟他在一起四年,不认识他的朋友、同学……对他简直一无所知。 单靳翻身侧躺、背对他,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惆怅的脸。 睦羽有自己的朋友,本来他就交游广阔,所以可以不必在意自己这个“朋友” 他可以整夜不回来,因为他有朋友可以找,如果被赶出去的是自己,就只会蹲在路边哭,因为——自己没有朋友可以投靠。 单靳又哭了!下定决心明天……明天自己也要去交一堆朋友。 “本来不想回来的。” 睦羽故意这么说,看他有什么反应。 “那你就不要回来,回来干嘛?” 单靳恨恨的说。 “哼!你怎么这么狠心?至少我还有担心你咧!” “又没有人要你回来!” 他、他是不是吃饱有力气骂人了!睦羽生气得把他扳过来。 “你干什么?我头很痛!” 单靳哭喊着。 睦羽瞧见他本已擦乾的脸庞又挂满泪水,“怎么了?你又哭了!” “我哪有哭!” 好面子的家伙!哭到满脸涨得红红的,他还坚持自己没有哭。 “好——你只是眼睛装水。” 睦羽拉张纸巾帮他擦乾。 “好了,不要再哭了,真丑!” 原来他嫌我丑!哼!他又有多漂亮?单靳哭得更厉害了。 “好啦!不要再哭了。” 睦羽趴在枕头上心疼的看着他,用指月复画着他哭泣的脸。 单靳瞠目看他。 你就让我哭吧!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我头很痛!” 单靳已讲了一百遍。 可能真的很痛,睦羽看他哭得眼泪像瀑布一样,心也疼了起来。 单靳经常说:“生平无大志,只要不生病,每天都是好日子。” 确实,只要他不生病,就是他的太平日。 但是——只要他生病,就是睦羽的受难日。 只要他生病,睦羽比他还凄惨。 单靳可以一天里都在说:我的头痛、喉咙痛、骨头痛、脚痛……无数遍。 他只能回以:“好,我知道!” 不可以说别的,不然单靳又会重复感冒关脚什么事?到现在睦羽还是想不通。 怎么办?单靳又不肯看医生,可是头肿那么大,让人看了心惊。 医生?他家里不是有一个医生吗?睦羽拿起无线电话拨到台北单家,心里暗祷不要是单彦接电话,他对单爸一向又敬又畏。 他在等电话的同时,抽起面纸擦着单靳流出来的泪水,心里满是疑惑,单靳怎么有这么多眼泪,流都流不完?(喂!)听到单斐没精神的声音,睦羽在电话这头,谢天谢地的松了一口气。 “大哥!头撞一个包要怎么办?” (睦羽!头撞个包也不用半夜打电话来吵我吧!) “因为很痛,才想要找你。” (拜托!你一个大个子,只不过头肿个包都不能忍受,怎么做大丈夫?我真是看错你了。) “大哥,是靳的头撞到,他……很痛!” 睦羽本来要告诉单斐,单靳痛得哭不停,又觉得单靳会被他哥哥取笑而作罢。 (哈!那没关系。他从小跌到大,死不了。) 拜托!这是什么大哥,竟然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弟弟!“可是他很痛,要怎样才会马上不痛?” (你跟他心连心吗?你怎么知道他很痛?) “谁撞到头不会痛!” 睦羽心想,如果是单斐的老婆欧思萱撞到,看他还有没有心情跟他抬杠。 (除非死,没有马上不痛的。靳为什么跌倒?) 大哥!你终于“要”关心他。 “饿昏头,从楼梯上跌下来。” (哈!)又是轻蔑的笑!好像单靳经常如此似的。 (手脚有没有断掉?)不要搞笑了,大哥!睦羽很无奈,单斐自从娶了欧思萱,深受她的影响,人也变得活泼起来。 “大哥,若是手脚断了,人早就去住院啦!” 那就用不到你,没有良心的家伙。 (肿包自己会消退,无大碍。) 单斐说得像是反正头不是他的,所以无所谓。 “那有没有可以减轻疼痛的方法?” 算是求你,医生,给个良方妙药吧!看单靳一直哭下去,睦羽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不要揉,否则会出血更严重,先冰敷一天,再热敷一天。) 睦羽把单斐的话当圣旨一样,谨慎、一字不漏的写起来,只是,当单斐说最快的方法就是吃止痛药时,他真希望自己手中有一把“飞龙剑”可以马上把他刺死。 大哥,我败给你了!睦羽心里埋怨着,单斐是不是太久没跟他聊天了,所以哈拉这么久才讲重点;要不是距离太远,他会立刻去掐死他。 单靳看着跟他哥哥讲了一堆什么的睦羽,然后看他挂了电话,慌张地去开冰箱,又听到他对着冰箱叹气,再无力的关上冰箱门。 睦羽跑回来说:“靳!你忍耐一下,我去买冰块马上回来。” 睦羽深情看了单靳一会儿,在他脸颊上亲吻一下才出门。 望着几乎是用跑的离去的睦羽,现在凌晨三点半,他遗不辞辛劳地去为他买冰块,单靳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流下来。 他感动得哭了。 自己每每只会对他凶,也不曾想过要为他做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计较的对他那么好?他从小就对自己好,永远无怨无悔的付出,自己也霸气地滥用他的痴心多情,跟他要了更多他的温柔情爱、他的拥抱亲吻……还有他的宠爱。 自己真是坏透了!头又痛起来,他突然好想哭。 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回来啊!好想要拥抱你哦!现在他才知道,睦羽不在会让他不安,自己恐怕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一辈子都需要他的安抚。 他流着满脸的泪等他回来。 翌日,有人的耳边一直响着一个声音。 “羽!我的眼睛很痛!” 接着那人精神恍惚的拿起无线电话,“大哥——眼睛痛,怎么办?” 然后高分贝的怒吼声从电话中传来:(我不是眼科医生!)从此那人耳朵聋了。 “吃了止痛药,就不要再哭了。” 睦羽坐在床边安抚单靳,“好在明天是星期天,不然你去上班眼睛肿肿的,一定会被同事笑。” 单靳俯卧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说:“抱我!” 睦羽一愣,因为单靳很少,也可以说不曾,对他说过暧昧的话。 况且他在取笑他,他也没生气反驳。 这样柔顺的单靳让他有些不习惯,不过,他还是躺在他身旁爱怜的拥住他,这种拥抱让他感到真正拥有他,而且很安心。 睦羽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头撞到就可以让他哭到泛滥成灾,真有这么痛吗?自己有时候也会东撞西撞,可是过个半天就没有感觉了,就算真有这么痛,也不需要像小孩子一样的哭泣吧!真奇怪!单靳在等待睦羽回来时,不安和孤独感又涌上来,害怕、恐慌他又会弃他而去,因为睦羽曾说不再管他、不要回来,这些话让他心惊。 所以现在他才会撒娇要求睦羽抱他,他想知道,睦羽是否真的不再在意他,小时候他喜欢给睦羽的妈妈抱,为此还经常特意跑到她那儿去,后来睦羽也喜欢抱他,刚开始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间接被睦妈妈拥抱一般的舒适、温馨。 现在,却是单纯的喜欢睦羽的拥抱,是安心、依靠的感觉。 睦羽把单靳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即使睡着了,还不忘尽职的拿住冰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单靳轻轻不惊动他的挪动一下自己的头,这样他才可以看清楚他的容貌,研究这个已进入梦乡的人。 他有外国人特有突出的眉骨,眉毛又粗又浓,睫毛长密得很,还有俊挺、高人一等的鼻子,以及厚实红润的嘴唇。 单靳轻扯他自然卷、微黄的头发,看着他的容貌深思,这样算是帅了吧?睦羽帅不帅的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经常听到别人说他长得帅,连大哥、大嫂都称赞他,甚至老爸也说过他长得不错,难道是自己没眼光才看不出来?说实在自己满喜欢他带有外国味的脸庞,挺有个性的。 单靳模模他柔软的厚唇,他平常就是用这厚唇亲吻他的。 睦羽经常亲吻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管单靳是睡着或清醒,一定先吻他一下,如果是醒着会吻更久。 出门前吻他,回来时也吻他,吻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单靳一直觉得这是外国人的习惯,美国影集不都是这样?每五分钟就有两张嘴巴,像磁铁一样难分难解的吻在一起。 所以也没在意过,他为什么喜欢亲吻自己?以前都没有仔细看清楚他,如今看他,确实漂亮中有帅气,遗传到妈妈柔美一面,也有爸爸帅性的一面,看着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吻上他的厚唇。 他的厚唇被自己吸吮着,竟如此滑女敕香甜。 可能吻得太用力,睦羽因此而被惊醒,蒙胧中他惊讶的抚模自己微湿的唇,半起身左右看看又躺下,质问单靳:“怎么了?” 他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什么事?他不是睡着了?他的反应让单靳觉得自己像变态狂,他犹豫一下才说:“睡太多,睡不着。” 嗄!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睡不着这个词会从单靳口中说出来,睦羽讶异。 “可是…我昨天整夜没睡,早上又去学校。” 睦羽打个呵欠表示自己很累,含糊的说:“我现在很困!明天好不好?” 单靳愣愣的看他,明天?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后来想通了。 满脑龌龊思想,骂他一句“色鬼”,继而咬他的最凸出点——鼻子。 “啊!” 睦羽搓着自己被咬痛的鼻子,睡意全消。 “你竟然咬我,你想要也不需要咬我吧?” 他在说什么?乾脆再咬他一口。 “你干嘛一直咬我?” “因为你是大笨蛋!” “我哪有笨,每次都说我笨,其实你也很笨。” “你敢说我笨?你不要命了!” 单靳想要再咬他,睦羽用手护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笨,不然怎么会摔伤头,然后只会坐在那里哭。” 单靳双手环上他的后颈抱紧,反正他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也不想向他道歉,他开始耍赖,吃定他。 你就是笨蛋,才不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所想的。 单靳醒来,慌张的找睦羽,看到他的背影才安心的躺下。 他心想,睦羽一直是阳光少年,每天像中大奖一样的快乐,大部分时间是个无忧的人。 望着望着,他突然好想抱这个从小就嚷着要跟他结婚的男人。 悄然起身,单靳想抱他又不想表现得太直接,只好冷不防的勒住他的脖子,又想吻他、又不想被他发现,只好咬他耳朵、耳垂。 他现在发现,有他相伴的自己真的很幸福,自己应该感到骄傲、庆幸和高兴。 睦羽被惊醒了,转身很自然亲吻他一下,淡淡的说:“你吓到我了!” 单靳都忘了是什么原因想去咬他,可能是正如睦羽所说的,爱上一个人,就会有想要把他抱在怀里跟他亲热的冲动吧?他此时想要拥有睦羽,算是爱上他吗?单靳的手伸进他的上衣里,在他结实的肌肉上乱模一把。 一直不懂怎么他;睦羽也从来没抱怨过。 睦羽像重新认识了单靳一般的喜悦,觉得现在的他显得特别性感。 单靳自己也很得意,睦羽贪恋的亲吻他,自己也爱上他狂热地在他身上宣泄的感觉。 或许自己已把他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分离。 “你有胸毛?” “我国中就有了。” “我看看!” 单靳急着要看,用力拉扯睦羽的衣服时,指甲刮到他的肚皮。 睦羽吃痛的肚子一缩,惊叫:“啊!你不要这样粗鲁!” 单靳生气了,“你月兑我的衣服就不粗鲁吗?” 有吗?我月兑他的衣服时会粗鲁?睦羽自认一直都很温柔的对他,生怕他不高兴,自己也不好受。 睦羽拗不过他,乾脆自己把衣服月兑了。 “真的,有胸毛!” 单靳双眼圆睁,露出吃惊的表情。 “蒸”的!还“煮”的咧!睦羽有点不高兴。 在一起四年了,他不知道我有胸毛?是不是昨天把头摔坏了。 “你怎么有胸毛?” “不知道,遗传吧!我爸爸也有,他的手毛、脚毛都很长。” “那不变成毛手毛脚?” 睦羽转头看着依然趴在他身上的单靳,用手背碰他额头,再用手掌模他脸颊。 还好体温不是很高,没有发烧! 睦羽担心他会不会把头摔伤了,不过还好他还认得他。 “靳!你的头还会不会痛?” “有一点,还有一点晕。” “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不要!” 睦羽拿他没办法,任由他趴在他身上,这样也满好的。 “靳!你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一下!” 睦羽看着从早上就一直抱住他的单靳,而现在已近中午。 “你要出去?” “没有,我没有要出去。” 怎么撞到头,会把人的个性撞得变一个样?不曾关心他的人,现在竟管他要去哪里! “靳!你去睡一下好不好?” 睡一觉起来可能会恢复正常。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去睡觉?” 他是不是要趁自己睡觉时偷跑出去?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累了,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不要!” “你去睡觉,我去买乍餐。” “我也要去!” “你受伤还投好,不要去,我买回来再叫你吃。” 摔伤头后的单靳,明显地判若两人。 撞到头不只个性变了,似乎也把年纪撞小了,睦羽觉得他现在好像在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讲话。 单靳忧心地看他,“如果我没有受伤,你是不是就不理我?瞳羽震惊的看他,他为什么没头没脑又冒出这个问题,为表示自己也有骨气,他赌气说:“对呀!” 原来,他爱理我就理我,不理我就可以弃我而去,单靳心里不舒服起来了。 哼! 要出去就出去!我才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呢!单靳神情悲凄地放开他,落寞地爬到床上躺下,整个蜷缩侧卧,用棉被把自己盖得紧紧的,他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哼!我也不要理你!等头好了我就回台北,再也不要理你。 看单靳终于肯睡觉,睦羽才安心下来,可是又不知哪里不对劲!刚才单靳突然从背后侵袭上来勒住他的脖子吓他,又出其不意的咬他耳朵,现在的他是很柔顺,可是他不喜欢这样的他。 他还是喜欢那个动不动就踹他一脚的单靳!至少他可从他踹的次数、力道,知道他的情绪。 睦羽把单靳的头发拨开来,检视一下伤处。 肿包有消一些了,轻轻的碰触,单靳就疼痛得躲开。 睦羽轻抚他的尖下巴,觉得单靳长得真是完美。 单靳讨厌自己长得太秀气,他喜欢像他哥哥,或像他爸爸也无所谓,站出来就够吓人。 初听很奇怪,干嘛要吓人?后来才慢慢了解他的心态。 他认为自己长得太不像男人,俊秀的长相让他厌恶自己,连带地厌恶别人看他的眼神,于是就封闭自己,很少跟人接触。 在睦羽眼里,他一直是个养尊处优、不问世俗的高傲王子,他也甘之如饴的宠着他。 “你知道吗?你这么笨,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每次说人家笨!自己还不是一样笨,又不能反驳他,只好顺应他。 “不知道。” “上次你对我说不管我到天涯海角你都要跟,我觉得你很纯情,让我很感动,我喜欢你的痴情。” 单靳竟然会说出这些他经常讲而被骂恶心得起鸡皮疙瘩的话,睦羽傻愣愣的回头望他,看他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这应该是单靳第一次对他真情的告白,好意外!意外到不知所措。 “喂——我讲得这么感性,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单靳突然生气得用力打他的头并推开他。 “哼!对你凶也不行,对你好也不行,不理你了。” 然而单靳在听到睦羽出去购买午餐时的关门声,泪水却又不自觉的流下来。 虽然一直很有志气地说,有没有跟他在一起都无所谓,但是一想到他不再重视自己,心里就阵阵难过起来,担心一觉起来就看不到他。 他流着泪在心里暗许,如果他有回来,就不再对他凶了。 自己是想要对他好一点,才会讲出那一番话来。 但结果却让单靳觉得好没趣,自己好不容易克服恶心的感觉讲这番话出来,他竟然没反应,不玩了!睦羽回来了。 单靳原本不想理他,冷着脸,头别到—边去,后来又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睦羽突然兴奋得扑向单靳,开始吻他。 “靳,这种感觉就对了!” “什么啦!” “我喜欢带有一点脾气的靳。” 单靳虽身为男人,凶起来像头狮子,温柔起来又像水一样,让人爱死了。 然而他的浪漫却是突发性的,快得教人措手不及。 有时候睦羽在看书或玩电玩,单靳通常什么事也不做,只是懒散的躺在他身上睡觉,脚跨在他的肚子上,醒过来时还会忽然冒出一句让人想很久才了解的温暖窝心的话——你的心跳声很好听。 单靳的浪漫要细心观察,在日常生活中,他常常都让人有种惊喜的感觉,也因此睦羽才会这么喜欢他!“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暴力?” “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变态!” 单靳嘴里骂着他,心里满高兴的,知道他还是在意他。 睦羽频频吻他,心想不管单靳是怎样的人,他都喜欢,甚至也喜欢他用脚踹他,命令他做事情。 好像真的有点变态哦? ──────────────────────── 第八章 唐轾是一个很有自我风格的室内设计师,固执是致命伤,常听到他在电话里对人咆哮:“你有这么多意见,你自己设计,不要来找我!” 接着不等对方回应就生气的甩上电话,气急败坏的怒骂:“什么东西!” 所以他的客户,要嘛就是钱多得什么都不懂随便他搞,否则就是层次跟他同等,才有办法接受他独特的设计理念。 单靳对他的感觉只有——他是老板,自己不喜欢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对他敬而远之,尽量不做正面接触。 这天唐轾带单靳来到一处高级住宅区,进入一栋三层楼、未装潢的独栋别墅。 据说这别墅是他的,他希望单靳给他一点意见。 “我觉得这里摆一个窄的立柜会比较好。” 唐轾犹豫思考后又问单靳:“放柜子很碍眼,你要不要考虑放点别的?一幅画怎么样?” 拜托!自己都这么多意见,还问我干嘛?“你自己高兴就好。” 单靳对不爽的事,讲话的口气会很冲。 “也要你喜欢呀!” “你自己要住的,不是自己喜欢就好?你爱放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要立铜像也没人管你。” 单靳心里觉得好笑,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都是睦羽布置的,睦羽好像也没有时过他意见,即使有他也是凶凶回他一句“随便”,所以这种事不要问他,他根本不动脑筋想这些。 他还觉得睦羽在这方面满有天分的,能把他们住的地方弄得很漂亮、很温馨,应该建议唐轾去请教睦羽才对。 “你干什么?” “单靳,我很喜欢你!” “呵!” 单靳苦笑,为什么自己老是被男人说喜欢。 就在单靳失神时,唐轾突然趋前抱住他。 单靳看看眼前的唐轾,突然想起叶忆珊有提起,这个男人是个痴心汉,见人就追,好在自己早有心理准备。 “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唐轾看单靳好像不怎么相信他,所以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是很抱歉!我不喜欢你。” 不只不喜欢,还有点过敏,此时他只想打喷嚏。 唐轾捱近他,在他耳际低语:“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 试?怎么试?喜不喜欢可以用试的吗?太诡异了吧!“我不喜欢男人。” “那个跟你在一起的男人,难道不是你的情人?” “对啦!没有错,他是……我的情人?” 对了!单靳想通了,睦羽是自己的情人。 经唐轾如此一问,单靳终于明白睦羽并不只是自己的男朋友,他讨厌“朋友”这两个字,因他不喜欢被归类在他的朋友行列里,难怪自己一直对“男朋友”这个词有意见。 真是感谢唐轾点醒他。 自己是睦羽情感寄托的人,这不是睦羽的那一大群“朋友”能有的待遇,自己对睦羽来说是不同的。 “他是男人,你却又否认喜欢男人?” 唐轾不明白,他明明跟男人在一起,却又违背良心的说不喜欢男人,真奇怪!“我们从小就认识,很自然的在一起,我对其他男人不感兴趣。” “那你可以试着认识我……” “你可以先放开我吗?哈啾——我对你过敏。” 单靳望一望唐轾那张被喷得满是鼻涕口水的脸,心里没有歉意地想,我事先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怪我。 唐轾一面清理脸上的“废水”,一面不忘对坐在楼梯阶上的单靳继续游说。 “只要跟我,你就可以不用辛苦的工作了。” 单靳心想,工作辛苦吗?不会,我还觉得满有趣的。 “很抱歉!我不想当笼中鸟,我也不是好逸恶劳的人,有工作、没工作对我来讲并没有那么重要。” 单靳没有说出睦羽不同意他出来上班的事。 不过,他发觉他上上班,听女人道八卦,总比躺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睡觉来得有趣,而且从她们口中得知的事情比看报纸还新奇。 “社会是现实的,那小子可以给你什么?” 傍我什么?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而我需求的也不多。 “我们都很清楚彼此,不需要美食,不需要华服,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好。” 说起来好像有一点假,可是确实如此。 他受伤,睦羽强迫他请假三天,而这三天睦羽连学校也没去,在家里陪他。 睦羽不计较他的任性而原谅他,对他殷勤、无微不至的照顾,既温柔又体让他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这三天,是他们四年来不曾有的甜蜜,单靳也撒娇的整天缠着他。 被唐轾抓来这里又骗睦羽一次是加班,现在心里充满罪恶感。 “我可以用多他十倍的爱来爱你!” 唐轾想,我的条件这么优,他为什么都不会心动?换成别人早就攀附上来了。 爱,是用公尺或公斤来衡量的吗?好好笑!不过睦羽的“爱”是用年来计算,他会爱他一辈子,十倍的爱?恐怕自己无福消受。 乾脆对他说明白一点,睦羽的爱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爱我,他爱我的程度是你比不上的。” 有时候看着爱他的睦羽,会觉得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要被他爱:没有他,自己可能只是个空壳,人生的意义不知在哪里?“如果他放弃了,你是不是可以接受我?” “哈!我敢打赌他是不可能放弃的,我老爸这么凶,他都没有放弃……” 单靳打一个呵欠,觉得跟他讲话好累。 此举却吓到唐轾,以为单靳又要打喷嚏,他下意识倒退三步。 单靳看他有此举动已心里有数,为了让他死心,他更坚定的说:“即使他放弃,我也不会接受你,我无法忍受睦羽以外的人。” “为什么?” 拜托!还敢问!打个呵欠就怕成这样,还能有多少真心?“说起来很矛盾,基本上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只喜欢他。” 这样够清楚、够明了了吧!这也是单靳最近才领悟到的。 “我们从幼稚园就彼此喜欢,我们之间已容不下别人。” “既然他是你的『命运』,我就是你的『机会』。 我只是比较慢认识你,你可以先跟我交往看看,我不介意他的存在。” 他在讲什么?他不介意,自己可是介意得很,如果睦羽敢在外面乱搞,自己一定会把他打扁的。 自己之前是有想交女朋友,不过那次不算,只是想气气他而已,现在已知道睦羽还是很爱他,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要跟别人在一起。 “我不需要太复杂的关系。” 现在的睦羽让他很满意,他最近越来越爱他了。 “我不会放弃的。” “你喜欢我什么?” 单靳不禁好奇地问。 “以前几任助手,都因为我是同志而吓得不敢来上班,你是我请的员工里第一个没被吓跑的,而且你正是我喜爱的类型。” 呵!他还真诚实!“你别忘了,我不是真正的同性恋,我跟你说过我并不喜欢男人;而且不要被我的外表骗了,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我不但脾气暴躁又很懒散,只有那家伙可以忍受我。” 多说一些自己的缺点,让他幻想破灭,看能不能让他清醒一点。 单靳望向窗外,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担忧地问:“现在几点?” 唐轾看一下表,“九点!” “九点?” 糟了!他跟睦羽说八点就回去,这下怎么跟他解释?“我要回去了!” 单靳的伤刚刚才好,才去上班没一个礼拜又说要加班,会不会是又跟女秘书去吃饭?说八点要回来,现在都快九点了!又不让自己去接他。 他说的加班不知是真是假,还是他顾忌着什么?睦羽开始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打着电脑,好几次差点搞到当机。 已经九点,应该下班了吧?乾脆打电话到他公司问问看什么时候下班,再去接他好了。 反正,在这里也静不下来。 铃……铃……铃……电话已响有十声了吧!显然没有人接,没有人接表示公司里没有人,会不会刚刚才下班?不过坐公车回来也应该要到家了。 还是在路上又遇到“怪事” ?睦羽再也无法定下心,心底一直想着单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与其在房里焦虑不安,还不如下楼去看看。 睦羽站在街口张望,心里越来越焦急。 终于,他看见单靳从一辆宝蓝色的轿车上下来。 睦羽气冲冲的趋前,要知道是谁载单靳回来的,只是待他靠近车子时,车已开走。 哼!算你逃得快!睦羽心里直觉有蹊跷,不然对方不会逃这么快。 单靳原本没注意到睦羽,后来猛然被满脸怒意的睦羽吓倒,本能的后退。 睦羽看他如此惊恐,顿时有被背叛的感觉。 “车上的男人是谁?” 单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乾脆避开他走在前头,自顾自上楼。 什么意思?是承认还是不想解释?好歹也说清楚让人安心嘛!睦羽怒气冲冲的也跟着上楼。 他冷眼看向若无其事换上轻松的家居服的单靳,问:“告诉我,那男的是谁?” “是老板,你吵什么?” 单靳最讨厌他这种态度。 这根本是在逼问犯人,单靳顿时心生不爽,为什么自己要接受他的盘问?“他为什么载你回来?” “我很累,我要睡觉了。” 单靳把话题岔开,故意留一团迷雾给睦羽,因为自己不想跟他解释。 他去做了什么很累?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而他身上的怪味,更是让睦羽起疑。 “你,你跟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就只会想到这些事吗?单靳心里不舒服起来。 你有什么朋友也不曾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要告诉你?你硬要我说,我偏不——单靳口气不佳的道:“我没有必要什么事都得跟你讲!” 没有必要?那什么事是必要的?上次他跟公司的女秘书约会,他有大方的介绍,自己就不计较,而他可笑的理由竟是“想尝试看看跟女人约会是什么滋味”,难道这次他想尝尝跟男人约会的滋味吗?这怎么能放过,当然要追问到底。 “那你是承认,不是去加班而是去吃饭,然后……” 睦羽乱猜测着。 “他只不过请我吃饭,你生气什么?又没要你去付钱!” 还敢提付钱的事,伤口愈合了,就什么都忘记了吗?“只是吃个饭,会吃到这样晚?” 睦羽火大了。 “被他纠缠一晚已经够烦了,你又吵,真烦耶!” 纠缠?是缠绵的意思吗?睦羽生气了!他把单靳的双手擒住,压倒在床上。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单靳挣月兑开,一气之下甩了他一巴掌。 “烦死了!” 然而单靳霎时感到后悔,不是告诉过自己不要对他凶吗?又破戒了,都是唐轾害的,去公司一定要好好的痛骂他。 睦羽愣愣的抚着脸颊,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所以恼羞成怒打我?睦羽没办法不这么想。 ──────────────────────── 第九章 人的忍耐度是有限度的。 今天非要你说不可!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放过你的,你觉悟吧!睦羽用擒拿术把单靳的双手往后扳,压制在床上。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因为生气,他说出来的话火药味极浓。 单靳也感受到他的怒气,不过他竟敢压住他,让他极度不满。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你不是说过,我没有什么不敢的吗?” “你以为你凶,我就会怕你?” “是呀!你一向都不怕我!” 说起来就哀怨,单靳不怕他,也是他很伤脑筋的地方。 “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实话。” “你不放开我,休想我会告诉你!” 他以为他用暴力别人就会屈服,真是笑话!单靳也火了。 “你……” 睦羽根本不想伤害单靳,更不想让自己活在不明不白里,可是单靳实在太顽强,就是不肯就范,让他心急如焚。 他只求他说出实情,如果……事情不严重,他也不会再追究,自己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是如果真是那个让人木能接受的事实,生气也没有用了。 到了那个地步,睦羽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可是真的不甘心!至少要知道事实,而不是被当傻瓜一般的要。 这个局面要怎么收拾?两个人都不肯退一步的话,难道要闹到分手? *************** 门铃声很不识相的响起,打扰了屋内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睦羽一手掩着单靳耳朵,一手拿起闹钟看。 早上十一点,会是谁?睦羽瞧瞧头靠在他的肩膀,腿横在他的肚子上的单靳,他忍不住笑出来。 单靳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他。 他小心地把手臂从单靳颈下抽出,不敢惊动他,也不敢惹他。 昨夜,单靳严重的警告他,如果他再如此对他,他就回台北从此不理他。 睦羽认输了,对天发誓,不会再如此凶暴对他,然后单靳也答应不再跟别人去吃饭,两人终于言归于好。 睦羽很不情愿的起身去开门,免得门铃声继续响下去会吵到单靳,到时他没睡好又发脾气,自己又要倒大楣。 “你是?” 眼前的人,睦羽有点陌生又似乎见过。 “单靳住这里吗?” 找单靳?住这里八百年也没有人找过他,睦羽突然想到,这位仁兄是……一原来这家伙就是唐轾!好大的胆子,竟敢登门拜访!睦羽瞪着他,暗暗的替眼前的男人打分数。 不是自己自夸,他觉得自己比他——强!“他是住这里,你有什么事吗?” 睦羽的语意透着不客气。 “我是单靳的老板,可以请他出来吗?” 唐轾见到睦羽的强势,竟有一点胆怯起来。 唐轾伸头往里头望。 室内空间不大,而且一目了然。 弹簧床垫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上面清晰地见到有个侧卧的人,虽只瞧见侧脸却已知是单靳,在他脸上映着透过窗帘的太阳光,有着柔和的美。 “你在外面等一下!” 睦羽随即把门关上,现在单靳没有穿衣服,而他们的住处属于开放式没有隔屏,所以不便请他入内。 睦羽为了表现自己很有君子风度,所以强压抑住心里极度的不满。 “靳……靳……” 睦羽轻唤单靳,然而单靳竟一点都不受刚才刺耳的门铃声的影响,仍然在沉睡中。 “嗯……” 单靳换个姿势继续睡。 “靳……起来……” 睦羽扶起单靳轻摇晃他,但心里很不愿在他正好眠的时候唤醒他。 “我肚子不饿,不要吃饭!” 单靳慵懒的说。 “不是啦……” 睦羽轻拍他的脸道:“靳……醒醒!” 单靳睁开眼,看到这个吵了一整晚的人。 “你吵什么?昨天你吵得还不够啊?” 单靳再躺回去。 睦羽轻笑出声。 想起昨晚,本来只是吵嘴,后来演变成力搏,最后……最后变成激烈“摔角”。 其实他们可算是经常吵架、斗嘴,都是吵一些“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到哪儿吃”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少为大事而吵。 他压在单靳的身上,“靳,外面有人找你。” “不要吵我! 你不会说不认识我,把他赶走!” 单靳很不耐烦,他最讨厌这种麻烦事。 这就是单靳处事的态度,不喜欢的事,会有两极化的表现,极力反击或驼鸟似的逃避。 昨夜,睦羽再怎么强硬对他,他就是不屈服,如此顽强、不服输的个性睦羽只好宣布投降。 他几乎是跪下来求他,要他告诉他实情,不然他难受得心如刀割,不知要何时才能解月兑。 “算我求你……好不好?” 睦羽不顾尊严、低声下气,至少要判罪也要知道是犯了那一条。 单靳看他眼眶泛红,自己刚刚又无故打他,于心不忍之下也不再固执。 “他是我的老板,竟然缠着我,要我当他的情人,我跟他说我已经有一个很好的情人了。” “真的吗?” 单靳怒瞪他,“信不信由你!我不想再说了。” “看他穿得很体面,可能……” 睦羽没有明示是唐轾,他相信单靳应该会猜得出来。 “是你公司的人。” 很体面?单靳心头一震——唐轾!他来干嘛?昨天已经跟他讲得够清楚了,他又要搞什么鬼?而且还大刺刺的来,不怕被睦羽砍死。 睦羽比高中时还要壮硕,平常很温柔的他,凶起来还真的不好惹。 吃醋中的男人,发起脾气挺吓人的,他表示什么事都可以要他,唯独这件事不能耍他,感觉得到他真的发飙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瞧见他眼冒怒火。 可是单靳也不输他,用尽全力对付他,拜唐轾所赐,这是他们第一次因激动而猛烈的做“床上运动” 既然睦羽这么在意此事,就去跟唐轾当面说清楚、讲明白,免得往后都要为此事烦心。 睦羽再度打开门,但未请唐轾入内,只让他站在门口,因为他不愿让外人随意进入自己的地盘。 “听叶小姐说你生病了,我特地来看你,昨天你还好好的不是吗?唐轾任表明自己的来意。 自己哪有生病!只是太累。 单靳看着睦羽,一定是他为了替他请假瞎掰的。 单靳正要辩解,睦羽一手揽住他的肩。 “他早上起来有点头痛,休息一天应该就会好。” 不等单靳开口,睦羽更用力的揽紧他,并拉近彼此的距离。 如果有必要,他会亲吻单靳表示“他是我的”。 两人已经很亲密,别人别打歪主意,警告意味很浓。 虽然出现强硬的竞争对手,但怎么可以让他得逞,或是轻易被他击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绝不容别人来破坏。 单靳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睦羽,顿时觉得他好神勇,也主动配合他,用双手环抱他的厚腰。 “没事就好,因为上次你才请假三天,我只是过来看看……” “那你没别的事了吧!” 睦羽暗下逐客令,不想再跟他讲下去。 没事了。 那单靳明天会来上班吗?” “不知道,再看看。 再见!” 睦羽不客气的把门关上。 心想自己会劝他不要去上班。 唐轾瞧见壮硕的睦羽,也亲眼见到他们情感浓密,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只好黯然离去。 当夜睦羽特别温柔地拥抱单靳,因为他知道用暴力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单靳更加厌恶和反弹。 “你今天是干嘛?对人很没礼貌耶!” 睦羽对唐轾这么凶,再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老板。 “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怕……我怕你会被抢走!”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都是你要担心的。” “他有钱、人又优秀,我比不上他,你会不要我吗?” 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睦羽故意装可怜。 “笨蛋!” 单靳打他的头,“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的人吗?” “我害怕……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爱是用嘴巴说说的吗?” ‘嘶……你偶尔也对我说『爱我』好不好?这样我才会觉得我对你来讲也是很重要的。” “谁要跟你一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对!我就是个需要人家爱的孩子。” 睦羽故意趴在单靳身上耍赖,希望讨一点他的爱。 单靳被睦羽的举动惹得大笑起来,然后重重的亲了他一下。 “靳!不要离开我,我会疯掉!” “你猪啊!你以为每个男人我都会喜欢吗?要不是你长得比较猪头,我才不会喜欢你咧!” 睦羽紧紧地圈住他,生怕真的会失去他,他可不想再伤心度日了。 小时候离开他是情非得已,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同,从此他们不会再有分开的理由,他们应该要一直在一起才对。 现在莫名其妙的跑出一个家伙,说要就要,哪有这么容易就退让的道理?那自己的努力不是白费了!他想起单靳曾说过的话——不是同不同性的关系,而是我不相信永远,更不相信你会爱我到死去的那一天,除了我自己,一切事物都是假的。 单靳这样的个性,是睦羽欣赏、也是害怕的部分。 从以前单靳就已习惯一个人,身边有没有人相伴,对他来讲似乎不是很重要。 当他慵慵懒懒的行走在繁忙的人群中,周围的一切人、事、物似乎都影响不到他。 “靳!我要求不多,只希望你在乎我,十分里我只要五分……三分……好吧。 只要有一分就好了。” 睦羽认为一分是自己最后的底线。 “你真是没出息,这么容易就满足,教我怎么爱你!” 爱我?原来他早就把爱放在心里了。 丙然他表达爱意的方式跟别人不同,他的方式是“打是情、骂是爱” 睦羽终于放下心来。 “睦羽!” 坐在咖啡馆等人的睦羽,抬头看向喊他的人,眼睛兴奋地一亮。 “苏佑?” 自从高三转学来高雄,就再也没有联络的同班同学竟然出现了,自己几乎快忘了他。 真意外!隔了四年还能相遇。 “睦羽,好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是呀!苏佑,你完全没有变耶!” 他还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睦羽,你也是!” 他还是自己心目中的最爱。 “有没有空,要不要坐一下?” “好呀!” 难得跟自己仰慕的人相遇,有句话说“再怎么忙都要和你喝杯咖啡”,苏佑当然不会错失良机。 “苏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见习。” “见习?见习什么?” “我要学习怎样当一位济世救人的好医生!” 苏佑讲得满腔热血。 “你是医生?” 很好!睦羽太高兴了,又被他发现一位悬壶济世的“好”医生。 “是呀!如果没有意外,我将会是医生。” 睦羽拿起咖啡厅桌上的便条纸和身上的笔,兴奋的递到苏佑眼前。 “那很好!你把你的电话留给我,还有手机,Email也顺便写上,这样要联络比较方便。” 苏佑一面照睦羽的指示写,一面轻笑道:“你这样会让我想人非非耶!” 睦羽拿回笔放进口袋,便条纸则如获至宝的小心折起来,“哪天生病可以打电话给你。” 他把主要目的讲出来。 “可是……如果,你是要医你鼻子上的伤,恐怕……” 苏佑俯身向前,低声说:“我是妇产科!” 哇咧!妇产科?睦羽立刻想把便条纸撕掉,不过当面撕掉又太没礼貌。 “你能不能转科,换内科,外科或小儿科?” 睦羽试图劝他。 “你神经病!哪有念那么久了才叫我转科。” 睦羽有点失望,可是转念一想,聊胜于无嘛!还是把它收好,说不定以后可以用来威胁一个人——单斐。 睦羽自从烦过单斐几次之后,现在单斐严厉地拒绝他的“电话问诊” 苏佑看他有点落寞,故意逗他说:“下次你老婆生小孩,我免费替你接生好了。” 嘻!这句是风凉话,谁教他当时不选择自己,苏佑心里幸灾乐祸着。 啐!明知不可能,故意讽刺我,如果单靳在,一定会对他大吼一番,外加拳脚相向。 “你怎么跟单斐一样讨人厌!” “单斐?” “单靳的哥哥。” “哥哥?” 单靳长得俊俏,想必他哥哥也应该不错吧!“眼睛不要睁那么大,他已经结婚了。” 睦羽好像看透他的心思。 单斐现在可幸福咧!他可说是“五子登科”,妻子、车子、房子,银子,外加一对双胞胎儿子。 “没、没有啦!我以为你换情人了。” 苏佑赶紧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你咧?” 自上次拒绝他,睦羽知道他伤心难过很久。 “我目前还是一个人。” 真爱难寻!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然而苏佑突然调皮的说:“那你有没有打算跟单靳分手?” “喂! 我们好好的,干嘛分手?” “我是问问看而已。” “你不要开玩笑了。” “好啦……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可能一个人在此优闲地喝咖啡吧!或许他在等单……哼!不想提他的名字,苏佑心里还是有芥蒂。 “等我的情敌!” 睦羽心里想,这种在咖啡馆等人的情形,好像以前也有过一次,自己为什么总是为这种事在操心?好话说尽,单靳还是坚持要去上班,他说上班很有趣,其实自己也觉得不无道理,与其在家睡觉还不如去上班。 不过,为了要杜绝唐轾痴心妄想,就跟他来个先君子后小人。 好好的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不从,到时可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啊?” 不会吧!“你说等什么?” “就是……” 睦羽手指正推门进来的唐轾,“现在走进来的那个无耻的家伙!看到没?” 苏佑随着睦羽说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悄悄地对睦羽说:“他是个同性恋者!” “你怎么知道?” 睦羽露出佩服的表情,“他对单靳有非分之想。” 又是单靳!为什么老是他?苏佑看见进来的唐轾也一表人才,心底一服、不平衡起来,为什么自己都碰不到这种人?唐轾进到里面,很自然、不用谁招呼地坐在苏佑的对面,然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佑。 “他是你朋友?” 睦羽这个幸运的家伙!为什么他认识的人都如此“美”?自己怎么都碰不到。 这位先生,你是在问我吗?可是你的眼睛看哪里?睦羽顺着唐轾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苏佑炯炯发亮的眼睛。 这两个人太过分了,无视他的存在而互相传电,他想,现在自己可以不用再对付唐轾,而且这里好像也不需要他这个局外人了。 “苏佑!” 睦羽把苏佑唤回神,“你们慢慢聊,我要去接我老婆下班。” “老婆?” 苏佑搞不清楚他的老婆是谁。 “对呀!我的老婆,他在这位先生的公司上班,你们有兴趣就慢慢聊吧!我要走了,下次再联络。” 睦羽对他眨眨眼,挥挥手中之前苏佑写给他的电话。 “噢!好呀!” 苏佑很高兴他要走了。 睦羽走出咖啡厅,才想到自己没有尽到介绍人的责任,不过反过来想,应该不用他介绍,因他们的眼神已经告诉对方——我想认识你。 他现在只想快快去接他可爱又可人的“老婆”,然后告诉他这件事,因为实在太高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登时轻松起来。 ──────────────────────── 第十章 自从上班以来,单靳反而吃得不正常,前几天没有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大圈,让睦羽心疼不已。 “这是你喜欢吃的寿司,多吃一点,看你越来越瘦了。” 睦羽夹起一个寿司往单靳的嘴巴塞。 单靳最喜欢吃寿司,他说发明这种食物的人太聪明了,把菜包起来吃,既省时又省事。 “那么肥干嘛?到时候你抱不动。” “哈!靳也会讲这种话。” 睦羽把他抱起来转一图,“不会,你还很轻。” “你发神经!” “来,再吃一个。” “不要吃了。” “喜欢吃,为什么不多吃一点?” “东西在嘴巴里要一直嚼一直嚼,很累!” 难怪单靳不喜欢吃口香糖,喜欢冰淇淋。 睦羽使坏的靠近单靳对他说:“那需不需要“什么两码子事!根本是同一件事,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生气,会没有『马上』关心我,所以不管你生不生气,我都不想『马上』关心你。” 这、这是什么跟什么?睦羽满头雾水,只有他——我的靳,才会讲出这种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两人相处以来,总是以单靳的原则为原则。 好吧!这样才显得他可爱,自己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爱他,只好委屈一点,不要跟他计较。 睦羽把单靳抱起来、亲一下,单靳的双手也攀附上他的颈子。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为什么心情好?” 睦羽撒娇似的问他。 “你想告诉我就说,不想告诉我,我也没兴趣听。” 对付他用激将法最灵,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好啦!我说。” “快说!我没有多大的耐心。” 单靳口是心非,其实是极想知道。 “我今天约唐轾出来谈判。” 谈判?算你有种,不错!有长进。 “我嚼碎了给你吃?” “你少恶心了!” 单靳捏了他一下。 “哈!” 睦羽高兴得往他脸上亲,“靳!你觉不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很好?” “是吗?” 原来是心情好,所以在发神经。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心情好?一点也不关心我!” 睦羽捏着他的俊鼻。 “你心情好关我什么事?上次我撞伤头,你也没有关心我啊!” 天地良心!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我没有关心你?” “你没有『马上』关心我。” “那时候我在生气,所以没有『马上』关心你。” “你生气就可以不管我死活,我干嘛要关心你心情好不好?” 哼!你可以、我也可以,谁怕谁!这是什么道理?睦羽愣愣地看单靳,脑筋转不过来。 “我不懂,这根本是两码子事,为什么扯在一起?” “是吗?我看你是一直跟他私底下有联络,想要脚踏两条船对吧?” “冤枉!老婆大人,我没有,只是碰巧遇到的啦!没有骗你,真的!” 睦羽一副很哀怨的样子。 “跪下!” 哼!我也要让你尝尝吃醋男人的厉害,上次发飙的对付我,我要讨回来。 单靳暗自盘算着。 睦羽真的跪下来。 “对不起,请原谅我!” “掌嘴!” 单靳心里暗笑,这个跪着的人还算满听话的,而这才发现跪着的他竟然快要跟自己一样高了。 睦羽抱着他的腰撒娇的摇晃着,“老婆,不要啦!而且我也没有错!” 自己跟苏佑本来就没什么,为什么要处罚他?“你还敢说你没有错?上次是谁把我弄得筋骨酸痛好几天的?” 睦羽靠紧单靳的身体,想起上次的激烈运动,他忍不住偷笑。 “可是我有帮你按摩呀!况且,你也把我鼻子咬伤,到现在都还没好。” 单不过谈什么判?他会不会已经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那又怎样!” 单靳故作镇定。 “结果你绝对想不到,我遇到苏佑……” 睦羽讲得眉开眼笑。 “苏佑?是谁?” 单靳充满醋意。 “苏佑啊!我高中同学,你认识的……” “等等!你遇到苏佑所以心情好?” 单靳霎时怒火中烧。 “不是,你听我说完……” 每次都不听人家说完就妄下断语。 “你骂我?” “我没有骂你。” “你凶我!” “我没有凶你。” 老天!睦羽丧气极了。 “你说,你到底跟苏佑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他老缠着你?” “现在没有,那是几年前的事。” “你一定是跟他约好的,对不对?” “没有!他现在在读医科,所以来高雄见习。” 斩好像咬人咬上瘾了,动不动就咬他的鼻子。 单靳抬起他的下巴,探视他的伤口,还满深的,当时自己一定咬得很用力。 “你活该!” “很痛耶!” “到底谁比较痛?” 单靳对他怒目相向。 “好、好!你比较痛!” 唉!睦羽哀叹着,每次……每次都是单靳不对,自己还要向他道歉。 唉!他又哀叹一声,谁教他喜欢上一个不服输、不认错的人。 耶!等一下,被单靳一闹,最主要的都没讲。 “靳!我的事情还没讲完。” “你很罗唆耶!什么事?” 这么快就忘了?他真不会记仇。 “我……” 睦羽也有点忘了,不知道自己讲到哪里?那就从头讲吧!“我约唐轾出来谈判……” “你约唐轾出来谈判,结果跑出苏佑来,你就顺便跟他约会……” “靳!” 睦羽赶紧遮住单靳的嘴,打断他的话,拜托!不要再来一次。 “我在等唐轾的时候遇到苏佑,结果唐轾一坐下来就直盯着苏佑看,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彼此就看对眼了。” 没有间断、没有呼吸,一口气讲完、睦羽上气不接下气的。 单靳硬拉下睦羽的手,“你很小人耶!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不让我讲话,我现在就吵个过瘾,让你受不了。 “什么?” 自己哪里小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人家的事,你也要破坏!” “不是……” “那你就是把苏佑推给唐轾,好奸诈!” 又在搬弄是非了,这也是单靳的癣好之一。 “才不是!不要冤枉我,是他们彼此看对眼,我本来约唐轾的目的是要警告他,要他不要再靠近你,话都还没说出口,他的眼睛已经飘到苏佑的身上,我看连心也跟过去了。” “真的?” 原来,唐轾真如叶忆珊所说,是一个容易见异思迁的人,幸好自己没被他拐了。 要不要提醒苏佑?不然他迟早要跟叶忆珊……一样,每天哭哭啼啼的。 算了!跟他不熟。 不是自己坏心,而是真的不熟。 “靳!那你不要去工作了。” 有这种老板,怎么放心让他去上班? “你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你没有必要去工作。” 睦羽轻抚单靳俊美的脸庞,对他轻声细语道:“你不要去上班,我有能力养你,不管是现在或……以后。我已经不是幼稚园的小羽,也不是高中小男生,我是大人,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你再怎么大部比我小,你就算变成老头子都比我小,都不可能超越我,不要每次都为这种事不服气。” 单靳还是不明白,睦羽到底要在意到什么时候?自己明明比他大,他却总是不服气。 “靳!我已经不在意我比你小了。” “那你想怎样?” “重点不是我比你小的问题,而是我已经是大人了。” “大人?” 单靳上下打量他:确实他长得满“大”了。 从小到大,睦羽的体型一直是自己追不上的,好在自己大他三个月,可以用这点来压制他。 然而提起大他三个月,他就极度不爽,他越不舒服自己就越喜欢提,以前的他都气得怒发冲冠。 “你是『大人』,跟我去工作有什么关系?” “靳,你注意听我说。” 睦羽双手捧着单靳的脸,严正的看着他,“我要说的是我现在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给你……给你过幸福的日子!你只要待在家里就好,好不好!我有能力养你。” 虽然这种话对一个男人说很奇怪,他还是要说。 睦羽想,他最好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再出去外面“闯祸”回来,自己还要帮他收拾残局。 单靳眨眨眼睛,“说完了吗?那又怎么样?” “什么那又怎么样?” 难道你没有感动吗?“那又怎么样?我自己也可以给自己幸福。况且……” 单靳怀疑的看他,“你毕业不是要回美国去,你怎么养我?” 他不是一直嚷着要回美国?“没有啊!我没有要回美国。” 睦羽迷惑,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要回美国。 “不然,你于嘛在美国买房子?” “买房子?房子是买在台北,也盖得差不多了,等我毕业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住。这样好不好?” 是这样吗?自己怎么一直以为他要回美国。 单靳有点搞不清楚了。 “你没有要回美国?” “没有,爸爸快退休了,他打算回来台湾定居,因为妈妈喜欢住在台湾。” “你买房子是给你父母住的?” 单靳顿时有一点失望。 “不是!是我们。你、我、还有爸爸、妈妈一起住。” 是这样呀!他还满有心的嘛!单靳暗暗欣喜。 “靳!你不要去工作。” 睦羽恳求他。 单靳当初为了什么原因去上班,自己有点忘了……想起来了,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你。” “我?” 睦羽不解,单靳去工作怎么是因为他?自己不是一直希望他不要去上班。 “要不是因为要在这里等你毕业,我也不用受我爸的威胁。 他要我毕业就回家里上班,不然不支付生活费,你说我可以不去上班吗?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 如果睦羽知道他是因为这样去上班,说什么都会阻止他,不让他去受苦的,所以,单靳什么都不说。 “靳!这种事你怎么都不对我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干嘛对你说?” “靳!这种事应该是我们的事。” “这是我跟我爸的事……” 睦羽沮丧到了极点,他怀疑单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就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再拐弯抹角了。 “靳!不是。” 睦羽深情的对单靳说:“是我们的事,懂吗?这件事绝对跟我有关。” “什么『我们』?” 单靳不解。 睦羽把他拥进怀里亲吻,然后把单靳胸前的项链拿起,和自己手上的戒指摆在一起,问他:“你知不知道,这为什么是一对?” 单靳想不通,这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在路边买的吗?还真浪费,一次买两个!”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睦羽也迷惑了。 “在四年前,我就决定一辈子要跟你在一起,这一对戒指是我刻意去买我对你的承诺,所以你的事、我的事,都是我们的事。” 这样够清楚了吧,是搞不清楚这种事,还要他解释给他听。 单靳把他的戒指套在食指把玩、思索着,原来睦羽真的是个心思细密,用情专一的人,自己实在太惭愧了。 “不是这样。” 睦羽把戒指的链子拿掉,单靳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睦羽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漂不漂亮?” 单靳羞赧的点着头,忽然他想起叶忆珊说过这戒指很贵,他哪来的钱?“羽!这是不是很贵?你哪来的钱?” “我高中就有在工作。” “你少骗我,打工能赚多少钱?” 睦羽想,现在是应该跟他“摊牌”了。 “靳!你上次不是问我,我爸爸给我多少零用钱吗?” “对啊!我有问过,我又没干涉你!” “我不是在怪你什么。”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 “高中时,我爸爸就在台湾开分公司,那时我已是公司的经理,因为高中就工作,不知如何对你提,乾脆就不说。现在住斑雄是有比较不方便,不过还好有网际网路,要连线也满方便,所以经常上网跟公司作连线,有时候会搭飞机一天来回,去年我才升任总经理。” 网际网路?上网?总经理?他在说啥“米碗糕”?怎么有听没有懂!有点乱。 “你不是上网玩电玩?” “玩电玩也有啦!” 睦羽知道自己是贪玩一点,不过现在已有节制了。 他确实长大了!至少头衔都比他长,他是总经理,自己只是助理。 单靳愕然的看着他,之前一直怪他忽视自己,原来他“钉”在电脑前面是有原因的。 但是,突然对他讲他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一时很难让人接受,心里只庆幸他不是跟自己说他是杀人犯。 单靳神情恍惚,二言不发的缓缓躺回床上,悄然把被子盖好,什么话也不想说。 也许他在外面杀人放火,自己都不知道,还跟他共处一室。 “靳!怎么了?” 单靳闷不吭声,睦羽担心极了。 单靳茫然的看他一眼,把被子再拉高,“我很累,我要睡觉。” 自己一直错怪他,实在太不应该了。 原来他一直努力在维系他们之间的情感。 不过听了老半天,自己还搞不清楚睦羽家是做什么的?“你说你家是在做什么的?” “卖车的呀!” “什么车?滑板车?脚踏车?” 单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幽默了?不过真奇怪,他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连单斐都知道,前阵子还向他订了一部车。 “不是,是轿车。” “那你为什么没开车?” “有呀!车在台北,因为我喜欢机车……” 单靳愤而起身扭他耳朵,“我看你是皮在痒,为什么到现在才对我说,快讲你在台北还有什么东西?” 可不要跟我说,你在台北有一个老婆。 “啊——老婆,你手下留情,没有了啦!” “最好是没有!” “老婆!” “干什么?” “嘻!老婆……” “叫什么叫!你是发癫,还是欠扁?” 只要让我叫你老婆,要扁我、要踹我都没有关系。 睦羽暗自高兴着。 之前在睦羽离开咖啡厅时,唐轾叫住他,对他说了让他心慰的话——单靳不喜欢我,他已习惯你了,除非你厌倦了他,否则他是不会离开你。 睦羽自那一刻起便知道,单靳应该是爱他的。 “老婆!你那天的尖叫声很好听。” “嗯!你不要再咬我!” 他们相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就像两个在儿童乐园里永远自得其乐的孩子,互相作伴,再也不分开。 他们给彼此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的牵系着,往后相伴的日子还长着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