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aPeta(再见宣言系列八) 作者:三月みどり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我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国中时,我──一夜空在某所高中的文化祭上观赏了《罗密欧与茱丽叶》。 因为憧憬着那座闪闪发亮的舞台,我进入那所高中就读,还组了乐团。 然后在文化祭上举办惊喜演唱会! ……结果完全搞砸了。极度紧张让我连一句歌词也唱不出来。 自那之后,我开始抱持「再也不想『失败』」的想法,安分守己地度过平稳的校园生活。 不过就在某一天,我追查旧校舍的「幽灵歌姬」时遇见一个学妹,她让我的生活澈底翻盘。 那个学妹──桐谷桃花居然无视我的过去,提出「要不要跟我一起组乐团呢?」的邀请!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人生需要「失败」。 忘了是哪个运动选手,还是演员呢? 某人曾在电视上说过这样的话。 说什么傻话啊──我当时这么想。 这是因为他没有「失败」的经验,或是「失败」的次数很少,才能说出那种话啦。 至今我一直像个傻瓜似的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如果是我一定行、如果是我一定能办到、如果是我──像这样抱持没有根据的自信,好几次挑战某些事物,但几乎所有挑战都「失败」了。 所以我才能斩钉截铁地说。 「失败」不存在任何意义啦。 人生中的「失败」,充其量只代表「停滞」。 简单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 明明很难受、很痛苦,最后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就是所谓的「失败」啦。 人生需要这种东西? 哪来的傻瓜啊? 人生怎么可能需要「失败」啊! 我要告诉那些把「失败」讲得像美谈一样的家伙。 所谓的「失败」啊──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啦。 ──────────────────────── 第一章 幽灵歌姬 我──一夜空在国中三年级的时候。 从国小就认识、跟我同年的儿时玩伴邀请我一起去逛星兰高中的文化祭,那是他女友就读的学校。 所谓的女友可不是什么比喻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girlfriend。 因为还要准备升学考试,一开始我当然拒绝了。但我的儿时玩伴是个相当麻烦的家伙,他频繁的邀约甚至到了会妨碍我念书的程度,结果我不得不陪他去。 为什么我非得去逛儿时玩伴女友的文化祭啊…… 因为有这样的来龙去脉,即使去了文化祭,我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好玩……应该说,我满脑子都想着得早点回家念书才行,根本没有心情去享受文化祭。 追根究底,我原本就不喜欢文化祭这样的活动。 毕竟我在这种活动中「失败」过无数次嘛。 我的儿时玩伴倒是看起来很开心,结果逛到一半就不知道跟女友上哪儿去了。 说真的,关于这件事,我现在还是无法原谅他。 ……然后,落单的我原本想说干脆回家算了。不幸的是,我的钱包里几乎没剩多少钱。甚至凑不出回家的车钱。 我想一定是因为被儿时玩伴带来逛文化祭这件事让我很不爽,自暴自弃地狂吃各种摊位的食物,才会花到没钱。也因此陷入不跟儿时玩伴借钱就无法回家的窘境。 简直糟透了……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决定趁儿时玩伴还在享受文化祭时,去看看体育馆里的表演节目。毕竟那里还能坐着休息嘛。 我找空位坐下,然后看向舞台。 目前推出的节目是戏剧表演。主题是《罗密欧与茱丽叶》。 真老套啊──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茫然地眺望着舞台。 故事进行到一半时,演员突然换人了。 换掉的还是饰演罗密欧和饰演茱丽叶的两人。 出了什么问题吗?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瞬间被两人的演技深深吸引了。 老实说,我不太懂怎样才算演技好。 但该怎么说呢……他们两人都闪闪发光的呢! 看起来非常开心! 而且,这个故事原本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双双死去的悲伤结局,却被改编成了两人都活下来,最终结为连理的超级快乐结局。 观赏到最后结局时,我的心跳一直不断加速。我打从心底被感动了。 同时我也这么想。 再一次就好,我也想不畏惧「失败」地去挑战某些事情! 然后像那两人一样撼动某个人的心! ……然而,我当时压根儿也想不到。 这份决心居然会间接造成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失败」。 ◆◆◆ 观赏了《罗密欧与茱丽叶》的两年后。 我进入星兰高中就读,已经升上二年级。 入学理由当然是因为观赏了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 p016 但我入学时,饰演罗密欧和茱丽叶的两人都已经毕业了,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他们就是了。 ……不过,那种事情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吧。 「唉,空,最近学校里正流传着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喔,你知道吗?」 四月上旬。新学年度开始后的第一次全校集会上── 此刻,全校学生都聚集在体育馆里。校长明明在说话,某人却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居然还跑来跟我搭话。 「喂,海,现在别跟我说话啦。这样会被老师骂吧。」 我小声提醒坐在我前面的男同学。 这家伙叫结城海,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同龄儿时玩伴,也是我的挚友──说是损友可能还比较贴切。 他是个阳光爽朗的帅哥,似乎还加入了管乐社,负责演奏定音鼓的样子。 听说他的实力也是一流的。 不仅是帅哥还会弹奏乐器,而且运动跟念书都一把罩。海因此非常受欢迎。虽然是从国中开始接触管乐,但他的异性缘从国小时就好得夸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海从以前就一直重复着交女友、分手的循环。 他现在的女友应该是第十任?我记得是这样。海的确风流成性,但他也很擅长社交,在男生之间很受欢迎。 除了花心这点,他这人真的无可挑剔啊。 唉,如果要说他还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被一部分的老师讨厌吧。那些老师可能已经看穿了海的本性吧。 然后最重要的是,海就是那个硬把我拉去参加他女友学校文化祭的罪魁祸首。后来我问他这件事,才知道他似乎是想让为了准备升学考试一直埋头苦读的我转换心情……但就算要让我转换心情,应该也有其他更好的做法吧。 「没事的,就算聊天也不会挨骂啦。那边不是也有个站着睡觉的老师吗?」 我顺着海的视线看去。不知道是不是相当疲惫,竟然有个男老师就这么站着睡着了──慢着,不会吧?那人不就是我的班导吗…… 「然后现在流传的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说啊──」 「你别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下去啦。话说,海为什么会排在我前面啊?我跟你应该不同班吧?」 「……然后!现在流传的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说啊──」 「这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讲话耶!」 感觉再说什么都没用,所以我决定听他讲那个什么不可思议的传说。 国三他邀我去逛文化祭那次,也是像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我为什么还在跟这种家伙当朋友啊? 「听说在平常应该没人会靠近的旧校舍里,偶尔会传出女性的歌声喔。」 「歌声?反正八成是错觉吧。以前旧校舍也传出过好几次类似的传闻吧。」 「可是啊,这次好像有几个人真的听见歌声了喔。而且听说是自弹自唱耶。」 「你说自弹自唱,那不就更不可能了吗?要是带吉他什么的来学校,一下子就会被没收了吧。」 星兰高中的校规相当严格……不,正确来说,是从我跟海入学那年起换了校长,校规才变得这么严。 要说有多严格,大概就是如果没扣上制服的第一颗扣子,别说被说教了,甚至还会被迫写上好几张反省单。 校规之所以变得这么严,最大的理由当然是因为校长严格要求学生遵守校规,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直至两年前,学校里都有个超级难搞的问题人物。就算对方已经毕业,还是造成很大的影响。 那个问题人物似乎人缘很好,听说他是个会拉上一大群学生,擅自举行快闪活动的麻烦人物。真是个不得了的人啊…… 因为这样,要是带吉他什么的来校规严格的星兰高中,肯定会立刻被没收,持有者也会被叫到教职员办公室。 「话说,既然有好几个人听过歌声,难道没人看到那个唱歌的女生吗?」 「就是没有,才会变成不可思议的传说啊。所以大家好像都把那个女生叫作『幽灵歌姬』喔。」 「幽灵啊……」 应该没有人会在校规这么严格的状况下特地带价格不菲的吉他来学校吧,说不定真的是幽灵呢……不过说实话,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就是了。 「居然偷偷摸摸地唱歌,简直就像以前的我们呢。」 虽然海笑着这么对我说,但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那什么反应啊?你还放不下『那件事』吗?」 「当然啊。应该说,我直到现在还忘不了。」 我这番话让海露出担心的表情。真是的,别摆出那副表情啦。 ……唉,虽然海平常挺难搞的,但正因为他有这样的一面,我才能跟他当十年的朋友吧。 「一夜空同学、结城海同学。」 这时忽然有人叫了我跟海的名字。岂止如此,那声音甚至传遍了整座体育馆。 原来是校长在叫我们。 「你们好像没在听我说话呢。请你们在明天之前写三张反省单交上来。」 听到校长用锐利的声音如此指摘,我感觉背脊都冒冷汗了。 另一方面,海从容地笑了……我的儿时玩伴还真不妙耶。 校长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在众多校长之中,我想应该算是相当年轻的。 顺带一提,女校长其实很少见。 更不用说,她还是个美女……虽然是美女,但她不愧是把星兰高中的校规变严格的罪魁祸首,该怎么说呢……她全身散发出非常可怕的氛围。实际上也非常可怕。 「还有增田老师,请不要睡觉。」 校长还用仿佛随时会动手杀人的冷淡声音提醒我的班导。 是因此察觉到杀气吗?增田老师也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果然很可怕。 顺带一提,增田老师当然也被要求写反省单了。 而且还要写大约三十张……居然是我们的十倍啊。 不过校长没有再进一步责骂我们,而是继续刚才的演说。 但假如我们又开始聊天,被校长点名的话,反省单的量肯定也会跟着增加吧。 「听说校长记得全校学生的长相跟名字耶,真厉害呢。」 虽然海这么向我搭话,但我选择无视。 我可不想再次挨骂,被要求写更多反省单。 顺带一提,校长的确记得全校学生的长相跟名字。 去年这个传闻传开时,有些学生故意在全校集会上做出会挨骂的行为,想测试校长是不是真的记得全校学生。结果校长把那些人一个个点名出来斥责,连一个名字都没叫错。 就像刚才的我们──所以后来在全校集会中再也没有人会胡闹或是聊天……可恶,都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春假,又升上新的年级,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搞得我手忙脚乱,竟然连这么做会被校长直接点名斥责都忘了。 因为不管在怎样的学校,都不会发生校长在全校集会中直接斥责学生的状况嘛。 ……写反省单好麻烦啊。 就在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无视一直向我搭话的海时,不出所料,一直讲话的海被校长抓到,反省单变成了两倍……我的儿时玩伴未免太蠢了吧。 ◇◇◇ 放学后,原本我应该会一个人赶紧回家,在家里写反省单才对,不过…… 「好啦好啦!我们去找『幽灵歌姬』吧,Let's Go!」 地点是旧校舍。不知为何,我跟海一起在寻找「幽灵歌姬」。 这是因为才刚放学,海就来到我的教室。他说管乐社今天休息,邀我一起去寻找「幽灵歌姬」。 换作平时,我一定会拒绝,但前阵子我穷得钱包里一毛钱都没有,口渴到不行时,海有请我喝饮料。 为了补偿他,我才会像这样被他带来旧校舍。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先还他饮料钱就好了啊…… 「喂~!『幽灵歌姬』小姐~!请问你在吗~!」 海将手拢在嘴边呼唤,但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岂止如此,除了我们以外,就连一个学生也没有。 p024 旧校舍可能是因为建筑老旧,通风莫名地好,感觉格外寒冷,而且除了这次的事件,以前好像也有人在这边目击穿女仆装的幽灵,或是穿着连帽外套的幽灵……有诸如此类的传闻。 不仅如此,可能也是因为建筑老旧,旧校舍里异常阴森。 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靠近这栋旧校舍。 唉,不过我跟海都不怎么怕这种灵异类的东西,所以才能像这样在旧校舍里勇往直前就是了。 话说回来,之前传出穿女仆装的幽灵、穿着连帽外套的幽灵之类的传闻,最后好像也都不了了之,所以我觉得「幽灵歌姬」的传闻应该也一样吧。 证据就是,我们已经把旧校舍二楼都搜遍了,却连歌姬的影子都没看到。 「幽灵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吧。」 「可是,有幽灵绝对更有趣吧!」 海面带笑容地说。就算你对我露出那种帅哥笑容……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海忽然拿出了手机,确认手机画面。 「抱歉,空!穗香今天好像也不用参加社团活动,我接下来要跟她一起回家喔!」 说完,海双手合十地向我道歉,然后一溜烟地离开了。 顺带一提,高桥穗香同学跟我们同年级,是海的现任女友……慢着,那家伙真的就这样走人了?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旧校舍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虽然我也可以自己去找什么「幽灵歌姬」啦……不,那样很麻烦呢。我也回家吧。 就在我这么心想,转身想离开的时候── 「~~~~♪」 我隐约听见了声音。大概是某人在唱歌。 这就是幽灵歌姬吗?不,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我不断爬上楼梯,传来的声音也愈来愈大──最后,我来到了最上面的三楼。 这时歌声已经变得非常清晰,而且跟传闻中一样,是女生在自弹自唱。那是无比清澈透明、十分悦耳的歌声。 这歌声是怎么回事啊……也太会唱了吧。 尽管感动不已,我仍继续向前迈进。我已经大致明白歌声传来的地点了。 一定是最角落的教室。往那里走就能见到拥有这天籁嗓音的人── 「好痛!」 刹那间,不知为何,我突然跌了一跤。紧接着,响起「当啷!当啷!」的尖锐声音。 一看之下,原来是我踩到了把好几个空罐子用绳子连接起来、像陷阱一样的东西。 这、这什么玩意儿啊! 正当我大吃一惊时,歌声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东西被打开的声音,以及……恐怕是脚步声……对方该不会溜掉了吧! 我急忙打开最角落的教室大门── 「好痛!咦,怎么又来!」 这次打开教室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空罐,害我又摔了一跤。 到底有多少陷阱啊!害我把眼镜都弄掉了耶。 唉,幸好没坏掉就是了。 我将眼镜重新戴上后爬了起来,确认教室里面……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在。教室的窗户是打开的……咦,她该不会是跳下去了吧! 我急忙跑到窗边一看,只见扶手上牢牢绑着一条用好几片窗帘卷起、打结连接而成的绳索,而那条绳索正一路延伸到外头的地面。 我想她应该是利用这些窗帘爬下楼了吧。可就算这样,也未免太危险了。 教室里没看到吉他,表示她应该是把装着吉他的吉他袋扛在肩上爬下去的吧……看来「幽灵歌姬」似乎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呢。唉,不过她绝对不是幽灵就是了。 她肯定是星兰高中的学生吧。坦白讲,要说我不好奇就是骗人的,但我还是不要再深入追究下去吧。毕竟我本来就对这个传闻没什么兴趣……而且我可不想在别人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妨碍人家。 结果那只是星兰高中的学生,根本没有什么「幽灵歌姬」。我也跟海说一声吧。 这么一来,海一定也会失去兴趣,不会想要再寻找「幽灵歌姬」才对。 能预料到这种事,让我再次体会到,我和海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好啦,我也回家吧。我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 一边心想自己应该再也不会跟什么「幽灵歌姬」扯上关系了吧。 ……不过,走出旧校舍、踏上回家的路时,那道女声还一直留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 当天晚上,我睡前在自己房间里写着校长指派的反省单。 老实说,写反省单真的很麻烦,我很想随便写写交差算了。可是那样最后还是得重写一份,所以根本不能偷工减料。毕竟反省单是要交给校长看的嘛。 校长就算再忙,也会仔细看过学生交上来的每一份反省单。 证据就是,至今有许多学生被要求重写。 ……那个校长果然超可怕啊。 之后,我埋头写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反省单,总算是写完了。 啊~累死我了。都是海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到床上躺平,想要赶紧入睡,于是关掉房间的灯,闭上了双眼……却没办法立刻睡着。 唉,理由显而易见就是了。 「幽灵歌姬」啊…… 写反省单的时候,那清澈透明的歌声也一直擅自在我脑海中回荡。她的歌声就是有如此魅力。 「就是现在~伸手抓住梦想吧~♪」 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我下意识地哼出她唱的歌。 但我察觉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后,立刻闭上了嘴。 ……事到如今,我还在唱什么歌啊。我明明已经没有那种资格。 ◆◆◆ ──一年前。当我刚进入星兰高中就读时,现在这位校长也刚上任。由于校规过于严格,许多学生都感到不解。 而在这样的状况下,星兰高中迎来了文化祭──「星兰祭」。 那一年「星兰祭」的主题居然是「安静文化祭」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因为是这样的文化祭,自然也不允许大家过于嬉闹,更禁止学生自行发起任何活动。 根据校长的说法,似乎是要我们办一场有秩序且合乎规矩的活动。 当然有很多学生感到不满,但校长和支持她的老师们根本不愿意听取大家的心声。所以学生们都预期那肯定会是一场无聊的「星兰祭」。 ……但是── 「唉,空、海!这样的祭典一点都不好玩吧?这下只能靠我们来炒热星兰祭的气氛,让大家乐在其中了吧!」 有那么一个学生试图反抗那无聊透顶的规则。 那人叫朝日港。当时就读高中三年级,是我跟海的学长。 他也是我们组成的乐团──「One Blue Letter」的吉他手兼团长。 顺带一提,我是贝斯手兼主唱,海则是鼓手。 朝日学长个性开朗,无论跟谁都能成为朋友,还有──总之,他就是个自由奔放的人!反过来说,他也最讨厌那些规规矩矩的东西。 「所以说啊,空、海!我们在『星兰祭』上举办一场惊喜演唱会吧!」 朝日学长向我们这么提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然,在这次的「星兰祭」中,乐团演唱会是绝对禁止的。 不知道海是怎么想的,但我非常信任朝日学长──所以我当然赞成举办惊喜演唱会。 然后海也赞成这个提议,所以由我们三人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实际上,光靠我们三个人要办成这场惊喜演唱会实在太困难了。 所以我们决定招募协助者……结果朝日学长登高一呼,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们跟一直反对严格校规的老师们都立刻答应协助我们。 我想,这也说明了朝日学长有多么受到大家的信赖与喜爱。 就这样,托朝日学长的福,我们也做好了万全准备,迎接「星兰祭」的到来。 「星兰祭」接近尾声时──我们按照原定计划登上了体育馆的舞台,开始举办惊喜演唱会。 在老师们的协助下,整件事没有被校长和其他对规则很啰嗦的老师们发现。出乎意料的乐团登场也让观众们兴奋不已。 一切都很完美。 之后只管尽全力完成这场演唱会。 明明只需要那么做── 我却紧张得连歌都唱不出来。 说来惭愧,我当时甚至无法发声。 不仅如此,我连贝斯也弹不了。什么都做不好。 结果因为我的缘故,那场演唱会连一首歌都没唱成,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察觉到异状的校长和老师们进入体育馆,将我们三人逮个正着,结果我们都受到了禁足处分。 都是因为我,这个计划才会以「失败」告终。 而且──那场糟糕透顶的「星兰祭」,对三年级的朝日学长来说是最后一次的文化祭。 「……这梦真是烂透了。」 醒来后,我喃喃自语着。当时发生的事,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所以我再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弹贝斯,也不会再开口唱歌了。 而且我再也不会── ◆◆◆ 「……唉,麻烦死了。」 海基本上都会和女友一起到学校,所以我就像平常那样,一个人上学。 ……但是抵达学校后,我不会直接前往教室,必须先去一趟旧校舍。 昨天去寻找「幽灵歌姬」时,我大概把钱包掉在那里了,不得不走一趟。 我是今天早上打算把午餐钱放进钱包时才发现这件事。 因为搭电车通勤时会用到的IC卡放在手机壳里,我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钱包不见。我想应该是因为我走进「幽灵歌姬」所在的教室时,中了空罐子陷阱摔了一跤,一定是那时弄掉钱包的吧。 虽然说不定会撞见「幽灵歌姬」……但她应该不会一大清早就跑到旧校舍唱歌吧。 「唉,就是那个人吧?」 「没错没错。就是在『星兰祭』举办演唱会,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的人。」 在逐渐靠近星兰高中时,跟我一样正在上学途中的女同学二人组这么窃窃私语着……不过我听得一清二楚呢。 自从在「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上「失败」后,学校里的学生都在负面意义上得知了我的存在。我想刚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应该还不晓得,但大部分的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应该都认识我。 ……算啦,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出钱包。 于是,我一到学校便立刻前往旧校舍── 「现在就朝着梦想迈出步伐~♪」 只见「幽灵歌姬」在昨天那间教室里兴高采烈地唱着歌。 距离朝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耶!……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唱歌的啊? 还有我昨天也在想,她不只很会唱歌,吉他也弹得超棒耶。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确认教室前方的走廊附近。 ……咦?真奇怪。没看到钱包。 该不会是掉在其他地方──不对,那是不可能的。昨天来旧校舍前我还去自动贩卖机投币买饮料,所以直到那时我的钱包都还在身上。 ……啊,我知道了。我是在第二次中了空罐子陷阱时弄掉的吧。 那就表示我的钱包在教室里面……咦~因为有人很开心地唱歌,害我很难走进教室里耶。要是在这种状况下进去,感觉事情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可是没有钱包的话,我就没办法买饮料和午餐,而且我也想尽快拿回钱包。 一番左思右想后,我决定刻意启动位于教室前方的空罐子陷阱。 因为那么一来,她就会像昨天那样跑出教室。 她这次一定也会利用窗帘溜到外面吧……算我求她了,希望她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我一边这么祈祷,同时启动了昨天踩到的空罐子陷阱。 随后,跟我预测的一样,歌声与吉他声停止了,接着从教室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她应该正慌忙地想溜到外面吧。 就在我悠哉地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等待「幽灵歌姬」逃离现场时── 「呜嘎啊啊啊!」 突然传来凄厉的哀号声。怎么回事?……她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冲进教室。 一名女同学就在我眼前以超逊的姿势倒下去。 女同学的周遭散落着大量空罐……这家伙居然踩到了自己设下的陷阱吗?唉,幸好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老师!刚才在唱歌的是幽灵!在弹吉他的也是幽灵!绝对不是我喔!」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时,女同学却拼命地向我解释。难道是因为她倒在地上,所以没看清我的脸吗?她好像把走进教室的我误认成老师了。 话说她找的借口也太烂了吧。而且吉他就放在她附近,这借口实在太牵强了。 「那个……我不是老师喔。」 「刚才怎么可能是我在唱歌呢!这里的确是有一把吉他,不过这也是幽灵的东西!但请您不要没收这把吉他喔,因为幽灵会很伤心的!」 「就说我不是老师啦!」 「恳请您不要没收吉他,幽灵真的会……咦?」 女同学总算停止她过于拙劣的辩解,缓缓地爬起来。 然后,她一看到我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长相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呢。」 「你这家伙超级没礼貌耶!」 她过于失礼的发言让我激动地这么回嘴。真是够了,看来这家伙很有个性啊。 不过先别管这些了,我是为了寻找钱包才跑来这里的……哦,果然掉在这里! 「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捡起钱包便准备离开空教室。 我不晓得她是不是什么「幽灵歌姬」,虽然她很会唱歌和弹吉他,但对于初次见面的人突然就说什么「长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绝对是个糟糕的家伙。 总觉得要是继续跟这种家伙扯上关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请等一下!」「我才不要。永别了。」 正当我想无视她逃离现场时,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就算她这样抓住我的手,只要我用力甩开──咦,唉?奇怪,完全甩不掉耶。 「呵呵呵。别看我这样,国中时可是个运动健将喔。才不会输给像你这样的瘦皮猴。」 女同学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脸得意地这么说道。吵、吵死了…… p038 「废话少说,快放开我啦。这里很冷,而且我想去教室耶。」 「不行喔。你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打算向老师们揭发我做的事吧?你会来这栋旧校舍,也是因为听说了『幽灵歌姬』的传闻吧?」 「我才不会无缘无故就跑去告状!说到底,我会来这里只是想拿回昨天弄掉的钱包而已啦!」 「昨天……啊!该不会昨天踩到陷阱的人也是你吧!愈来愈可疑了!这下绝对不能放你走!」 女同学投来狐疑的视线,同时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啧,原本打算说服她的,却不小心讲了多余的话。 「我的确知道『幽灵歌姬』这个传闻,昨天也是因为那个传闻才来旧校舍的。不过那是因为我的朋友说他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传闻的真相,我只是陪那家伙过来而已。」 「原来如此。你这谎话说得还真像回事呢。」 「我没有说谎啦!」 「就算你那么说,我也无法相信你喔。从你隐瞒了昨天跑来旧校舍的那一刻起,你这个人的可信度就归零了。」 女同学气呼呼地这么断言。我并没有隐瞒这件事啊……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啊?一直这样争论下去也没完没了吧。」 「首先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因为我根本无法相信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所说的话。」 女同学的眼神也仿佛在催促我报上姓名。 我也想不到什么可以逃离现场的妙计,看来老实地回答她比较好啊。 「我叫一夜空,是二年级生喔。」 「原来是一夜学长啊。我叫桐谷桃花,是朝气蓬勃的一年级生喔。」 为了尽可能获得她的信任,我将名字还有年级告诉她,于是女同学──桐谷也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朝气蓬勃的一年级生啊。虽然隐约有这种感觉,但她果然比我小吗? 「这下你能信任我了吗?」 「怎么可能!不过,就如同一夜学长刚才说的,我们也不能一直争论下去,这次就放过你吧。」 「好、好,那还真是谢啦。」 我敷衍地道谢,桐谷随即猛地将脸凑过来。怎、怎样啦? 「只不过!我会好好地监视一夜学长有没有把我的事情泄漏出去!」 「你说监视?……算了,随你便。」 听到她说要监视,我一开始觉得麻烦死了,但我没有女友,而且因为去年惊喜演唱会的「失败」,在同年级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我除了海以外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所以不管桐谷怎么监视,我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无所谓吧。 「你说随我高兴……你该不会很习惯被人监视吧?例如以前曾经被跟踪狂缠上之类的?不,可是这么没有魅力的人怎么可能有跟踪狂……」 「要不要我真的把你在这里唱歌的事情公诸于世啊?」 失礼过头的桐谷让我忍不住发飙了。这个学妹真的很夸张耶。 之后,我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因为等一下要参加朝会,我们暂时休战,各自前往校舍。 这就是我跟非常麻烦的学妹──桐谷桃花的相遇。 真是遇见了一个棘手的家伙啊。 ──但我当时还不晓得。 这次相遇居然会大大改变我的人生。 ◇◇◇ 我跟「幽灵歌姬」──桐谷桃花相遇后的几天。 就如同桐谷的宣言一般,她经常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例如某天早上,无事可做的我待在教室里时── 「盯~~」 例如某天午休,我到福利社买午餐时── 「盯~~~」 例如某天放学后,想赶快回家的我在玄关鞋柜处换掉室内鞋时── 「盯~~~~~~~~~~~~」 给我等一下,她会不会监视过头了啊! 我的确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紧迫盯人。 ……不过算啦,她的耐心也差不多到头了,很快就会停止监视吧。 毕竟我根本没有要揭发桐谷自弹自唱嘛。 因此我应该稳稳地获得了她的信任。 所以桐谷应当没有理由继续监视我才对!我说得没错吧,桐谷! 「一夜学长!我们差不多可以一起回家了!」 ……但我的希望落空了,桐谷不仅没有停止监视,甚至对我说出这种难以理解的话。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回家啊?简直莫名其妙。」 「咦,因为一直在背后监视学长也很麻烦嘛。」 「所以干脆一起行动还比较好吗?你是笨蛋还是傻瓜?」 「你真没礼貌呢!我才不是笨蛋,也不是傻瓜喔!别看我这样,我入学考试的成绩可是名列前茅,还在入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致词呢!」 看到桐谷像之前那样一脸得意,我大为震撼。 这家伙不仅很会唱歌和弹吉他,连学业成绩也很好……这么说来,她好像还说过自己国中时是运动健将?该不会就像她说的那样,真的无所不能吧? 「真不想承认……」 「学长,你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呢。我听了很受伤耶。」 桐谷露出不满的表情。 「总之,我不会跟你一起回家的。再说啊,我们又不一定顺路。」 「请放心!在学长搭上电车前,我们都走同一条路喔!」 「……那也是因为你一直监视我才知道的事吗?」 「正是如此!好啦,我们一起回家吧!反正就算不一起回家,学长也躲不过我的监视嘛!」 桐谷仿佛想叫我乖乖认命似的靠过来。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回家!」「不!我们绝对要一起回家!」 「打死我都不要!」「打死也要一起回家!」 我们在校门口重复好几次这种有点丢脸的争论后── 「呵呵呵!是桐谷桃花的大胜利!」 在我身旁的桐谷一边沿着街道前进,同时高高举起拳头。 可恶,这家伙实在太纠缠不休了。结果惹得路过的老师和学生们纷纷朝这边看来,害我不得不乖乖听桐谷的话。 不仅如此,桐谷为了避免被老师们发现她带吉他来学校,上课时间好像都会随便找旧校舍的一间空教室放吉他。还有为了避免被老师们抓包,她平常似乎是从位于旧校舍附近那座比较狭窄的后门回家,所以我也得跟她一起从后门离开。 也因此得绕点路回家呢。 「真是够了。只有今天,下不为例喔。」 「是~!我不明白~!」 桐谷笑着举手回答,虽然很想说她几句……但说教也很累,算啦。 反正她八成听不进去。 「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坚持要跟我一起回家啊?仔细一想,如果你只是想监视我,根本没必要一起回家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因为在背后监视学长──」 「也很麻烦吧?可是,不管再怎么说,一般女生会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打算跟不是很熟的学长一起回家吗?这样很奇怪吧。」 「……咕唔唔,学长相当敏锐呢。」 被我直接点破,桐谷便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看吧,我就知道。 「我是有事情想要问一夜学长。」 「有事情想问我?」 我这么反问,于是桐谷大大地点了点头。莫非是我在校内格格不入的事情穿帮了吗? 「为什么学长会格格不入呢?」她会这么问我吗?要是她这么问,我也只能回答「因为我把惊喜演唱会搞砸了」喔。 ……我还真不想说出那么逊的往事。 「一夜学长该不会有在弹吉他或是贝斯之类的吧?」 但跟我预测的相反,桐谷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不过在听过桐谷的自弹自唱后,老实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我没在弹那些。」 「啊,你骗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谎啦!」 桐谷露出调皮的笑容,俐落地伸出食指吐槽。 「一听就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啊?」 「只要观察学长的手指,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察觉到了。 我的手指长了常弹吉他或贝斯的人特有的茧。 「第一次见到一夜学长那天,在旧校舍抓住学长的手时,我就注意到了。学长你应该每天都在弹吉他或贝斯吧?不然不可能长出那么硬的茧喔。」 桐谷这么对我说,她的语气,活像个正侃侃而谈的侦探。 话说,她还把手指圈成圆圈,贴在眼睛前当放大镜用。还真把自己当成侦探了啊? ……的确就跟她刚才说的一样,我每天都会练习贝斯。 明明搞砸了「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却还是无法死心地一直在弹贝斯……明明已经没必要练习了啊。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打从一开始就不必提问吧?」 「唉,是那样没错,但我想姑且还是先问一下。」 这么说的桐谷笑眯眯的……原来她只是想戏弄我吗? 老实说,我觉得她外表很可爱,内在却一点都不可爱呢。 「……那么,我是有在弹贝斯没错,这下你已经问完想问的事情了吧?我可以一个人回家了吗?」 「不行喔!虽然我心里的疑问已经解开了,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想跟一夜学长聊聊!」 「喂,你一开始没有这么说吧?」 「这是必杀技,慢出猜拳!」 桐谷看来很开心,不仅用双手比出剪刀的形状,还用手指做出剪刀开合的动作。 我怎么动不动就觉得这家伙的一举一动都很烦人?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算啦,现在要再次反抗也很麻烦,至少听听她怎么说吧。 「那么,你要聊什么?」 我这么询问,是我没抱怨太多让她感到意外吗?桐谷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随即娓娓道来: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学长要不要跟我一起组乐团呢?」 「我绝────────对不要!」 「居然秒答!而且还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被我卯足全力拒绝后,桐谷大受打击,仿佛整个人都发出了「当啷」一声。 在「星兰祭」上习得「失败」教训的家伙,怎么可能再次加入乐团啊? ……唉,虽然桐谷大概不知道那件事吧。 「为什么啊!跟我一起组乐团一定会很开心喔!我可以保证!」 「别做出那种毫无根据的发言啦。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人组乐团。应该说,按照目前的校规,组乐团这件事本身就是被禁止的吧。」 所以桐谷才会特地跑到旧校舍偷偷摸摸地自弹自唱。 就大前提来说,不管怎么做,在现在的星兰高中都无法组乐团。 「关于这点嘛,只要躲起来找机会活动就行了吧。」 「根本没有任何规划耶!」 正当我对她过于悠哉的发言感到震惊不已时,桐谷露出落寞的表情。 糟糕,我说得太过火了吗?就在我这么担心时,她立刻抬起了头,表情也变成看来有些从容的模样……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一夜学长,要不要来谈判一下呢?」「咦,我不想谈耶。」 「那么,关于谈判的内容──」「你别擅自推进话题啦!」 我明明说不想谈,桐谷却强硬地继续话题,让我不得不听下去。 这个学妹真的超级乱来耶。 「我不会再叫学长跟我一起组乐团了!总之这次不会!」 「你说『这次』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明摆着还想找机会邀我加入吗?」 「好啦好啦,这些事情就先放一旁──其实啊!下个假日我打算在我家附近的公园办一场街头演唱会!能不能请学长一起来参加呢?」 「你说街头演唱会……结果你只是在邀我加入嘛。不是说要进行谈判吗?」 「冷静一点,放轻松啦,学长。我接下来会说明这件事。」 我有点生气地询问,于是桐谷像在揶揄我似的这么说了。唔~她真的超烦。 「假如学长愿意跟我一起上街头唱歌,我就会认同一夜学长是值得信赖的人。从那天起,我也会很干脆地停止对学长的监视!」 桐谷这么说完后,问我:「这样如何呢?」这让我稍微陷入思考。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被监视也没什么,但现在已经很明显地影响到我的私生活,被人监视一点都不好! 所以为了让她停止监视,要我参加街头演唱会也不是不行…… 「顺便提醒一句,要是被学校发现这场街头演唱会,我想应该不是写反省单就能解决的喔。」 「请学长放心。我一个人在那座公园办过好几次街头演唱会了,但星兰高中的老师从未出现。绝对不会穿帮的。」 桐谷充满自信地这么说道……但我无法信任她啊。 只不过,我好像也知道那座公园。 其实星兰高中里有不少人都私下组成乐团,放假时学生们偶尔会在位于市中心的大型公园举办街头演唱会。 可能是因为知道星兰高中目前的状况,觉得学生们很可怜吧,警察和管理员显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桐谷所说的公园一定就是那座大型公园吧。 总之,我决定相信她这番话。 「那你为什么不邀请朋友,而是来邀我加入啊?……该不会你跟我一样没什么朋友?」 「才不是那样喔。原来学长没什么朋友啊……」 桐谷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我。 可恶,我只是在担心她,为何受伤的却是我啊…… 「不过仔细一想,或许也不能说完全不是那样呢。我的周遭没有愿意跟我一起组乐团的朋友喔。因为大家都害怕学校的校规。」 「……啊,原来如此。」 桐谷这番话让我可以理解了。如果是一年级生,担心这个或许还太早,但日后申请大学想要请老师写推荐信时,要是以前曾惹出什么问题,就伤脑筋了嘛。 除此之外,我想也有人纯粹是觉得事情穿帮时得提出大量反省单还有被说教很麻烦吧。 「一夜学长,拜托你了!我现在只有独自上街演唱的经验!我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弹奏乐器或是一起唱歌!」 「咦,真的假的?你这辈子从未跟人合奏过?」 我这么一问,桐谷便点头如捣蒜,极力表示赞同。 这样啊。她从未跟别人一起演唱过吗? 当然我曾经在街头演唱会等场合跟朝日学长他们一起弹奏乐器或是一起唱歌过。 桐谷她从未体验过那种乐趣吗…… ……可是,我── 正当我还在犹豫不决时,我忽然想起了在旧校舍与她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可恶,真拿她没办法啊。 「我知道了。我会参加街头演唱会。」 「咦!真的可以吗!」 「只不过!我只负责弹贝斯喔!我不会做其他任何事。如果你可以接受这个条件,我无所谓喔。」 「完全没问题喔!那样就足够了!」 然后桐谷看来很高兴似的蹦蹦跳跳。 「万岁~!真是太棒啦~!」 还摆出握拳叫好的姿势。她未免开心过头了吧……但或许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她从未跟别人一起演唱嘛。 ……唉,虽说是桐谷开口提议的,但她人生中第一次组团的对象是我,也让我内心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是了。 「这么说来,我一直很好奇,桐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弹吉他的啊?」 我这么询问手舞足蹈的桐谷,于是她转了一圈,将身体面向这边。 「你说吉他吗?我大概是从国中三年级的夏天开始练习的呢。」 听到她这番话,我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 她说国三夏天,那不就是考生正忙着准备考高中的时期吗?她挑在很惊人的时候开始练习啊。 而且还是在国三读到一半的时候?那不就表示她开始练吉他还不到一年吗? 这样居然能弹出那么美妙的音色……真是不得了。 这么说来,桐谷刚刚还说她不曾跟任何人一起弹奏乐器或是一起唱歌啊……我真的能跟这样的人一起弹奏吗? 而且,虽说吉他跟贝斯是不同的乐器,但她的技术可是比我厉害好几倍喔……我跟得上她吗? 「我还是不跟你一起上街头唱歌了。」 「不行喔,学长,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假如你又说了同样的话,我会用这把吉他敲你的头当作惩罚,矫正你的个性!」 「那样很恐怖,而且学长会被打死的,千万别那么做啊!」 看到桐谷笑眯眯地架起吉他,我只能拼命劝说。 要是再继续说些多余的话,好像真的会被她杀掉。 唉,或许她就是那么期待能够跟某人一起演唱吧。 身为过来人,我知道组团一起演唱真的很开心。 「那么,从明天早上开始,我们就在旧校舍练习街头演唱会要表演的曲子吧!」 「咦……唉,说得也是。」 对喔。如果要两个人一起上街头唱歌,就得一起练习才行嘛。 虽然很怕被老师抓到……不过是旧校舍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桐谷目前好像也还没被抓到她在那里自弹自唱。 最糟的情况,只能像桐谷要躲我时那样,利用桐谷制作的空罐子陷阱和窗帘逃亡了。虽然我的运动神经不算差,但也没有到非常好…… 我能顺利地从三楼爬下去吗? 「假日要唱歌~♪ 跟学长一起唱~♪ 开心唱歌~♪」 我内心感到相当不安,桐谷则是看似愉快地唱起了自创歌曲。 明明她只是随口唱唱,但她果然很会唱歌呢。 顺带一提,我决定跟桐谷一起上街头唱歌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拗不过她这种小事。 我明明在去年的「星兰祭」搞出那么严重的「失败」,就算只是一次,我也不会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理由,打算再跟某人一起站上舞台啦。 只不过──她在旧校舍抓住我的手时,其实我也注意到了。 她也跟我一样……不,她的手指长了比我还硬的茧。 她一定每天都拼命在弹吉他吧。 我认为所有在努力的人都应该获得回报。 因为「努力」就是那么艰辛、痛苦──而且困难的事情。 ……唉,所以我才决定跟桐谷一起上街头唱歌。 不过桐谷毫无疑问地拥有出色的天分,而且也肯努力。 就算没有我的协助,她迟早也会大放异彩吧。 尽管如此,既然她主动来拜托我了,我想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应该助她一臂之力。 老实说,我不擅长与桐谷相处,但我很喜欢努力的人嘛。 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桐谷也一直在唱歌。 她的歌声真的很清澈动人。 我想像着跟那样的她一起演唱的场景,开始觉得有一点期待了。 ──究竟会变成怎样的演唱会呢? ──────────────────────── 第二章 街头演唱会 决定跟桐谷一起举办街头演唱会后。 我们这几天都利用早上和放学后的时间,在旧校舍练习要在街头演唱会上表演的曲目。 关于要表演的歌曲,桐谷选了一首她会弹奏、我也曾经弹奏过的歌曲。 她的歌声和吉他果然很动人,另一方面,我就……唉,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老实说,我们的实力差距让我很想哭。 「唉,空,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玩?」 休息时间。正当我在想东想西时,海这么向我搭话了。 顺带一提,我已经告诉他「幽灵歌姬」其实是星兰高中的学生。 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幽灵就是桐谷,不过在知道幽灵其实是学生时,跟我预测的一样,海说了一句「什么啊,真无聊呢」,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你说放学后……你不用参加社团活动吗?」 「哎呀~因为今天有点懒得参加,我在想要不要跷掉社团活动。」 海搔了搔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这世上有像桐谷那样能够拼尽全力的人,也有像海一样无法拼尽全力的人。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办得到,却不会认真去做任何事。 然后海每次在我面前讲到想偷懒之类的事情时,都会露出尴尬的表情。我的确喜欢拼尽全力的人,但并不是讨厌无法拼尽全力的人。 应该说,我觉得这世上无法努力的人还比较多,所以我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明明我以前曾经好几次这么告诉过海,但他跟我聊到自己无法努力的部分时,总是会露出同样的表情。我明明说了不介意啊。 「不好意思,今天恕不奉陪。」 我的回答让海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因为今天我也得跟桐谷一起练习才行嘛。 「为什么?……你该不会交了女友?爸爸可不同意喔。」 「才不是咧,而且你也不是我爸。」 我这么回嘴,于是海哈哈大笑。 海也好、桐谷也罢,我身边难道没有可以正常交谈的对象吗? 「可是,那平常放学后应该都很闲的空不能跟我一起玩的理由是什么啊?」 「因为那个……唉,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啦。」 被海这么逼问,感到焦急的我讲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糟了。 「空从以前就一直很不会撒谎呢。」「你、你很啰嗦耶。」 我这么说,于是海感到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不过算啦。我不会做让空感到为难的事情。我就放你一马吧。」 海这番话让我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果然还是很温柔呢。 「谢啦。不过你平常都会做些我觉得很讨厌的事情就是了。」 「那算是一种亲密接触吧。是我对空的爱情表现喔。」 海露出看来很愉快的表情,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真是烦死人了。 ◇◇◇ 放学后,我按照预定计划在旧校舍跟桐谷一起练习街头演唱的歌曲。 桐谷负责吉他,我则是贝斯──正确来说,应该是电吉他跟电贝斯吗? 至于扩大机,我们各自准备了一台。桐谷原本就把一台放在这间教室里,我则是从家里带了一台小型的过来。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趁一大清早从后门带进学校。 桐谷也没忘记练习唱歌。她的歌声和吉他声还是配合得相当不错。老实说,我一直在扯她后腿。 嗯~果然没有我比较好吧?我试着随口说了类似的话,桐谷却体贴地回应:「为什么这么说呢?学长弹奏得很棒喔!」 她平常明明很失礼,这种时候却很懂得察言观色啊。 虽然这么心想,但要让学妹一直顾虑我的心情也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决定专注于练习。 虽然大概无法练到桐谷那样的水准,但我想尽量不要给她添麻烦。 毕竟这是她人生中首次跟别人一起演唱的难得机会。 「话说我一直在想,这里真的不会有任何人来吗?」 我在练习的空档这么询问桐谷。要是有人来了,就得靠那面窗帘爬下楼才行……但那么做感觉很可怕。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一夜学长,请你放心。虽然我为了以防万一设下陷阱,但学长可是头一个抵达这间教室的人喔。」 桐谷一脸得意似的回答,同时就这样继续说了下去。 据她所说,似乎没有人会靠近旧校舍。首先旧校舍基本上很冷,而且除了「幽灵歌姬」外,还流传着各种灵异故事。 而且就算有几个学生为了确认传闻的真相前来,大部分的人也会因为旧校舍诡异阴森的氛围,只有在一楼稍微探索一下就打道回府的样子。 那也就是说,今后有人前来我跟桐谷所在的这间教室的可能性非常低吗? 太好了。既然如此,就能放心在旧校舍进行练习……虽然也只会练习到跟她一起上街头演唱为止啦。正当我这么心想时,桐谷开始弹吉他了。 明明还没有休息多久……她真的很认真练习呢。 弹奏吉他的她看来非常快乐。 简直就像在演《罗密欧与茱丽叶》的那两人。 「唉,桐谷,抱歉在你练习时打扰,但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在吉他声变小时这么询问,于是桐谷停下手边动作,看了过来。虽然知道不要打断她练习比较好,但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她。 「桐谷你为什么会想要唱歌和弹吉他啊?」 她看来头脑聪明,运动神经大概也很好。 正因为她能做很多事,我才无法理解──在选项这么丰富的情况下,为什么她会特地选择唱歌和弹吉他呢? 而且她不只是做出选择,像是弹吉他,她也努力练习到手指都长了非常硬的茧。她一定也付出同样的努力在练习唱歌吧。 看她这么努力,我实在非常好奇背后的理由。 「嗯~这个嘛……」 桐谷难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吗?既然如此,不用勉强回答也没──」 「不,没那回事喔。我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桐谷这么说,然后她一边眺望着窗外,一边用正经的语气揭露原因。 「玩乐团的女生感觉很帅气不是吗?」 「……咦,就这样?」 我这么询问,于是她这次看着这边,鼓起了脸颊。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啊!帅气是很重要的因素喔!」 「咦,哎……嗯,说得也是。」 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应该有更深刻的理由,不过她说得没错啊。学生会想要做某件事,通常都是因为觉得那样很帅气或可爱嘛。 「一夜学长,你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呢。真让人火大。」 「我才没有露出那种表情啦。」 与其说是不满,我可能更像是露出了一副有些扫兴的表情。 「那学长为什么会想要弹贝斯呢?」 「唔……那是因为……」 既然我都那么问她了,我也不得不回答桐谷这个问题。 其实我不太想回答就是了……但这也没办法吗? 「因为升上高中后我想要挑战新的事物,希望自己也能借此打动人心啦。」 虽然觉得有些害羞,脸颊都发烫起来,但我还是这么回答了……可是,现在因为「星兰祭」上那件事,我过着只是在家里独自弹贝斯的生活。 「该怎么说呢……感觉很青春呢!」 「喂,你别一脸害羞啦,这样会让我觉得更难为情吧。」 看到脸颊有些泛红的桐谷,让我更加难为情了。 所以我才不想说的嘛。 「可是,正因为学长有那么热血的理由,才会练习贝斯练到手指变成那样呢!我很庆幸自己第一次合奏的人是一夜学长喔!」 「这、这样啊……!」 桐谷直率的话语让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哎呀哎呀~学长好像又害羞了呢~」「才、才没那回事!」 我明明这么否认,桐谷却用手肘轻轻顶了顶我。 虽然现在才说这些有点晚,但这家伙绝对没把我当成学长吧。 「好啦,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毕竟我们还得练习才行。」 「哦哦!学长鼓起干劲了!」 虽然桐谷双眼闪闪发亮,但我并不是鼓起干劲。 我只是不想在学妹面前,让她看到学长扯她后腿的窝囊样子。 毕竟是桐谷嘛,要是我出错,感觉她会碎碎念。 之后我跟桐谷一起反复练习要在街头演唱会表演的歌曲。 为了追上桐谷,我拼命弹奏着贝斯。而她似乎非常开心,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弹吉他和唱歌耶。 我一开始是否也像她那样快乐地弹贝斯和唱歌呢? 但现在的我对「星兰祭」的「失败」耿耿于怀,已经无法像她那样快乐地弹贝斯和唱歌了吧。 所以我眺望着桐谷,同时打从心底这么想了。 ──真羡慕她啊。 ◇◇◇ 某个假日。这天也是要正式街头演唱的日子。我们大约中午在车站集合,在桐谷的带领下来到目的地。果然是我想的那座公园。 以前「One Blue Letter」曾在这座公园里举办过几次街头演唱会。 现在也有好几组乐团正在进行街头演唱。 不过,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但他们大概都是默默无闻的业余乐团,所以顶多也只有十个到二十个路人会驻足聆听。 答应桐谷这场街头演唱的提议时,我因为个人问题对某些部分感到不安,但如果是这座公园,我也有在这里街头演唱的经验……我想应该不要紧吧。 「一夜学长!终于要正式演唱喽?是正式演唱喔~!」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桐谷突然凑近,很高兴似的这么说道。 「你嗨过头了,而且也太大声了吧!这样很吵耶。」 「是学长太没劲了啦!明明好不容易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唱歌演奏耶!」 虽然桐谷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能够因为街头演唱嗨成这样的人比较厉害吧。而且就她之前说的内容来看,她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街头演唱啊。 之后已经各自用完午餐才过来的我们立刻开始为演唱会进行准备。 像是设置扩大机或麦克风之类的。 这些道具都是桐谷的东西。虽然我也有带,但我觉得设置主唱惯用的道具比较好,所以这次就交给她处理。 顺带一提,这些道具好像都是她用从小学开始存的压岁钱购买的。因为她似乎是个很努力的人,我似乎能想像她存钱的样子呢。 至于我的情况,则是偷偷找短期打工以免被学校发现,靠打工薪水买了贝斯呢。 在我们进行准备的时候,有几组正在街头演唱的乐团看了过来。 与其说他们在看我跟桐谷……我想应该是在看我吧。他们一定是星兰高中的学生吧。毕竟自从我搞砸了「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后,我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嘛。或许他们正感到不可思议,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学长,真是太好了呢!首次演唱会居然能跟这么可爱的学妹搭档!」 这时桐谷忽然这么对我说了……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说啊,我也有街头演唱的经验喔。」 「你又来了~反正直至目前,学长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弹着贝斯吧?」 「才没有那回事。我一年级时有跟人组乐团,偷偷举办过街头演唱会喔。」 唉,虽然现在就跟桐谷说的一样,是个孤独贝斯手就是了。 「咦咦!一夜学长有举办演唱会的经验吗?居然还组过乐团?」 就在我想着有些悲伤的事情时,桐谷这么大声说道,让我吓了一跳。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当然会惊讶了。因为学长至今从未说过那些事情啊。」 「没必要特地说这些吧。」 「那么说也没错啦……但总觉得输给了学长,有点不是滋味。」 桐谷沮丧地垂下肩膀,一脸失望的样子。这家伙今天真的也很嚣张啊。 话说,既然她不知道我曾经组过乐团,就表示她还不晓得我搞砸了「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那件事吗? 唉,毕竟她入学还不到一个月,就算还不知情也不奇怪吗? 「好啦好啦!那差不多要开始演唱会喽!」 做好演唱会的准备后,桐谷开口道。 虽然目前没有观众,但等她一开口唱歌,应该会有几个人过来看吧。 岂止如此,也有可能因为她太会唱歌,吸引很多人聚集起来。 脑中忽然闪过如此光景,我很自然地用力握住贝斯琴颈。 ……没事的。就算说会聚集很多人,但在这座公园顶多就二十人左右吧。 如果是这种程度,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学长!真令人期待呢!」 「咦……唉,是啊。」 是听到我的回应,觉得我的样子不太对劲吗?桐谷疑惑地歪了歪头。 但我用眼神催促她赶紧开始表演,于是她似乎以为我充满干劲,一脸开心地笑了。 虽然并不是那么回事,但她的误会对现在的我而言值得庆幸。 「这是我跟一夜学长的初舞台!我们要大显身手喽~!」 桐谷一手拿着麦克风这么说道。随后,路过的人注意到我们开始演唱,也开始聚过来。但说真的只有大概五人左右。 虽然接下来观众人数应该会因为桐谷的歌声而增加……不过能增加多少人呢? 我内心感到不安……还掺杂了些许期待,同时将手放到贝斯弦上。 然后──恐怕是我跟桐谷的第一场兼最后一场演唱会开幕了。 ◇◇◇ 我跟桐谷开始街头演唱后,经过了大约一小时。 桐谷的吉他跟平常一样非常动听,我也没有出现什么失误,反倒可以说弹得挺顺手的。 当然她的歌声也一样清澈悦耳,弹着吉他的我也深受感动。 可是单论结果,这场演唱会── 澈底「失败」了。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街头演唱会没什么「失败」可言吧? 唉,这点我也同意。只要有几个想听的人愿意聆听,演唱者能够快乐地唱歌和演奏,我想光是这样就很足够了。可是啊──如果连一个听众都没有,无疑「失败」了吧? 现在正在演唱的我们面前,就连一个观众都没有。 这是因为我们开始演唱后没多久,就有相当知名的职业乐团突然开始街头演唱,把观众全吸过去了。其他乐团都打道回府了,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人了吧…… 虽然对桐谷感到过意不去,但老实说,继续进行这种「失败」的演唱会也没有意义。 我停止弹奏贝斯,打算向桐谷搭话。 「!」 不过,看到此刻的桐谷,我大吃一惊,犹豫着是否该向她搭话。 因为她脸上挂着笑容。 她现在也让美妙的歌声响彻周围,同时看似愉快地笑着。 我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听,为什么她能像那样露出笑容呢? 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快乐呢? 明明这种已经「失败」的演唱会再怎么表演也是白费功夫。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跟朝日学长还有海三人一起在这里第一次进行街头演唱时,也是这种感觉。 那天天气很糟,公园里几乎没人,所以我们没有任何听众── 尽管如此,朝日学长还是非常开心似的弹着吉他,海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特别沮丧或开心的样子,但我像是被他的吉他带动一般,能够乐在其中地弹奏贝斯并唱歌。 明明那时的演唱会应该也「失败」了。 ──真拿她没办法。我就奉陪到底吧。 我打消向桐谷搭话的念头,又开始弹奏贝斯。 因为我强烈地心想:「我必须这么做才行!」 然后我们就这样又表演了一小时「失败」的演唱会。 明明如此──我却打从心底觉得跟她搭档的演唱会非常快乐! ◇◇◇ 「哎呀~我根本没发现观众都走光了呢!」 街头演唱会结束后,我们踏上归途。走在我身旁的桐谷笑着这么说了。 顺带一提,我们的街头演唱会直到最后都没有人前来聆听。 ……话说,这家伙居然没发现现场根本没有观众吗? 她到底多专注在弹吉他和唱歌上面啊。 「该怎么说呢,也是会有这种情况啦。」 「哎呀哎呀~?学长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桐谷露出贼笑并看向我这边……这家伙不能坦率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吗?亏我还担心她可能会有些沮丧。 「我再也不会对你说这些话了。」 「咦咦!慢着,对不起!很抱歉!宇宙无敌霹雳抱歉!」 「你那种胡闹的道歉方式是怎样啊。」 被我这么一说,桐谷又呵呵笑了。 居然戏弄我……不过算啦,或许就是因为她这种个性,即使街头演唱会没有观众捧场,也能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今天只是运气差到爆而已吧。一定不会再发生没有半个观众的状况啦。」 「学长虽然说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但还是立刻安慰我了嘛……不过,说得也是呢。下次一定有人愿意聆听才对。应该说!平常我一个人演唱时,也会有几个人愿意捧场嘛!」 「喂,你是想说我带衰吗?」 虽然我试着表达不满,但我的贝斯其实弹得不怎么样,所以也无法澈底否认呢。 「不是啦~我想说的是,我们下次也一起加油吧!我是这个意思!」 「你别若无其事地说什么下次啦,我不会再跟你搭档了。」 我这番话让桐谷惊讶地瞪大眼睛。 「咦咦!不管怎么想,这边都是学长开口说『我们再一起演唱吧!』的发展吧!」 「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是约好只有今天这一次吗?」 我这么说道,于是桐谷沮丧地垂下头,仿佛能听见她大受打击的当啷声响。 到底有什么好沮丧的啊。这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吗? 「我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 桐谷像是要重新打起精神一般,「啪」地合掌。 虽然我已经不想再听这家伙说话,也没义务听她说,但要是反抗感觉会变得很麻烦,就听个几句吧。 「一夜学长!请跟我一起组乐团──」 「我就说打死我都不要啦!」 「居然又立刻拒绝吗!」 我们进行了跟以前一样的对话后,桐谷也跟以前一样大吃一惊。 我反而想问按照刚才的发展,她怎么会觉得这样行得通啊…… 「为什么不行呢?明明学长一定很喜欢弹贝斯。」 「是那样没错,但喜欢弹贝斯跟玩乐团是两回事吧。」 「可是!今天跟我一起演唱时,学长看起来很开心不是吗!」 「呃!……唉,这点我不否认。」 这家伙明明没发现没有观众,却有看到演唱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吗?我愈来愈搞不懂这家伙了。 「看吧看吧!这样就得跟我一起玩乐团呢!」 「我才不要!我已经不会再玩乐团了!」 无论我拒绝几次,桐谷都一脸不服气,显然无法接受。 「这是为什么呢!该不会学长在之前的乐团发生过什么──」 「住口!」 我大声地这么咆哮,桐谷总算闭上嘴巴……不,是我让她闭嘴的。 「……抱歉,我不该大声吼你。」 「没、没事……我才应该道歉,一直死缠烂打地邀请学长,对不起。」 这么向我道歉的桐谷看来非常沮丧。 虽然我们才认识大约两星期,但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 她会这么死缠烂打地邀请我跟她一起组乐团,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的个性如此吧……但这也表示她就是那么渴望跟某人一起组乐团吧。 毕竟她说过,直到今天跟我一起登台前,她从未跟其他人一起弹奏歌曲或唱歌。 那样的她当然没有跟别人组过乐团。 这时,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朝日学长开口邀我加入乐团时的事情。 看到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我下定决心再次挑战些什么,但就算这样,我还是犹豫着要做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朝日学长邀我加入应当是被校规禁止的乐团,我直到现在也清楚记得当时的快乐和感动。 当然大家一起练习、一起举办街头演唱会都是非常快乐的回忆。 其实我也应该跟那时的朝日学长一样,开口邀请桐谷一起组乐团。 因为我知道玩乐团是多么快乐的事情。 ……可是啊,我已经办不到了。 「桐谷,那个啊,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我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向垂头丧气的桐谷搭话。 于是她缓缓地面向这边。 虽然相当强硬,但她这么热情地邀我这种人跟她一起组乐团。 所以我认为自己至少应该好好地说明拒绝的理由。 「我啊,只要站在很多人面前,就会『紧张』到什么都办不到。」 我揭露这个事实后,桐谷一脸惊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对那样的她接着说道: 「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不管怎么练习、不管怎么下功夫,只要到了正式上场,盯着我看的人愈多,我就愈容易『紧张』,变得什么都办不到……然后所有事情都会因为我而『失败』。」 我这么告诉她,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很没出息。我实在逊毙了。 ……顺便把她还不知道的黑历史说出来吧。 「桐谷你大概还不晓得吧,但我在去年的『星兰祭』中办了被禁止的惊喜演唱会……可是因为我『紧张』到无法弹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那场惊喜演唱会『失败』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背脊发凉。 只有鼓声与吉他声响起,听不见歌声与贝斯声。 看到什么都办不到的我,台下的观众都一脸困惑。 那无疑是最糟糕的一场演唱会。 「而且同个乐团里有个人叫朝日学长,惊喜演唱会『失败』时,对三年级的朝日学长来说,那也是最后一次『星兰祭』。偏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却『失败』了。」 那样的我,实在废得无可救药。 要是「失败」只有影响到自己也就算了,但我还给其他人添麻烦。 「所以我不会再跟任何人组乐团……我没办法跟人组团啊。」 即使我这么宣告,桐谷也什么都没说……应该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听到这些事情后,即使是她也没办法粗神经地邀请我加入乐团吧──然后我稍微这么心想了。 如果没有在惊喜演唱会时「失败」、如果我是不容易「紧张」的人。 是否能跟桐谷那般超级有天分又超级努力的人一起组乐团呢?假如能那么做,我一定会很快乐吧。 ……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那么做了。 因为惊喜演唱会「失败」时,我已经下定决心。 我再也不会去挑战新的事物。 我果然还是喜欢努力的人,所以像桐谷这样的人邀我加入乐团,其实我并不讨厌喔。反倒相当高兴。 我很高兴她愿意邀请什么都办不到的我。 所以,我最后对桐谷这么说: 「……对不起。」 ──────────────────────── 第三章 失败 跟桐谷的街头演唱会结束后,经过了一星期。她按照约定停止对我的监视,岂止如此,我们甚至再也没有交谈过了。 我想她一定是明白了没办法跟我组乐团这件事。 要是有人问我会不会觉得难过……比起难过,或许觉得自己很窝囊的心情占了绝大多数吧。 因为在很多人面前就会「紧张」到一再「失败」,所以无法跟学妹组乐团什么的……真的逊毙了。 「虽然已经五月了,但今年五月还是有气温较低的日子,请各位同学千万要多留意身体状况。」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站在台上的校长这么说道。 今天五月以来第一次的全校集会。 现在的校长上任后,全校集会的频率也跟着倍增。 所以像这样聆听校长发言的机会必然会跟着变多……不过那个人虽然对很多事情都很严格,却会像现在这样提醒学生注意身体状况。她还是有在关心学生呢。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之前有女同学因身体不适倒下时,似乎是碰巧路过的校长背着女同学送她到保健室。 ……我想大概是假的吧。谁叫校长平常那么严格。 顺带一提,以前在全校集会中一直向我搭话的海,这次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是海的班导这么安排的,以免他一直向我搭话。 上次的全校集会结束后,那位班导一定也被校长训了一顿。 证据就是,他现在也牢牢盯着海,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海像是不在乎那种事一般,正在向其他人搭话就是了。 海就是那副德行,让我觉得他真是傻瓜呢。 「这么说来,有件事必须先向各位同学报告。」 这时,校长忽然开口了。 其实经常有这种事,所以我不会特别吃惊。 例如有星兰高中的学生们在公车里吵吵闹闹,在电车里吃东西什么的,如果不晓得是哪些学生做了这些事情,校长就会像这样警告所有学生不要再做出那样的行为。 假如知道具体是哪些人,校长就会在全校学生面前点名,并如此说教。 那些人当然也会被要求写反省单。就像以前的我跟海那样。 「我收到一则消息,好像有高中生利用假日举办街头演唱会。」 就在我茫然地听着时,突然听到跟我大有关系的事情,让我背脊发凉。 我又要挨骂了吗?不,比起这个,我更不想在全校学生面前被揭发搞砸了惊喜演唱会的我跑去街头演唱的事情耶! ……虽然我这么担心,但校长是说「好像有高中生那么做」,所以大概还没锁定是哪个学生,甚至还不晓得是不是星兰高中的学生吧。 「理所当然地,请各位同学今后不要搞什么街头演唱会。假如有同学那么做,我会要他写一百张反省单喔。」 虽然校长很生气,但她果然没有点名是哪个学生。 ……真是好险,勉强过关了。就在我松了一口气时,校长接着说道: 「学生的本分就是读书,本来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校长强烈地这么主张。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然后如果跟平常一样,我也能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说过好几次了,人生不需要巨大的『成功』,也没必要为了那种东西承担风险。会做那种事情的人是非常愚昧的人。」 p082 学生们默默听着校长训话。 或许也有学生想反驳,但绝对没人敢真的这么做。 因为现场没有一个学生能够反抗校长。 「请各位同学安稳地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 校长最后特别强调。 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这是校长的口头禅。 从我一年级时就听过好几遍了。 虽然我至今屡次「失败」,但一开始听到这番话时,也不禁心想「那什么意思啊」……现在听到这番话,我倒是能理解了。 比起一直「失败」的人生,不会「失败」的人生绝对比较好吧。 ◇◇◇ 上完所有课的放学后。我像平常一样打算一个人回家,但…… 「一夜学长!我等你好久了!」 在回家路上,桐谷双手抱胸地看向我这边。 似乎是监视我的那段期间让她记住了我回家的路线。 ……感觉会很麻烦,总之先无视她吧。 我这么心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打算从旁边走过。 「等一下!请等一下!你打算就这样当我不存在吗?」 「呃,因为我觉得要是扯上关系好像会很累人。」 「好过分!学长怎么对这么可爱的学妹说这种话啊!」 桐谷装出在啜泣的样子。久违地跟她产生交集,果然超麻烦的。 ……不过看到她现在好像很活泼的模样,也让我稍微感到安心。 在街头演唱会那天分开的时候,我拒绝跟她组乐团也是原因之一,加上我的用词不太妥当,我一直很担心自己说不定伤害了她。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啊!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对于我的问题,桐谷给了个不知所云的回答。 因为跟桐谷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大致可以猜到她说的好主意一定不是什么像样的事……现在还来得及逃跑吗? 就在我这么心想的时候,她慢慢说起了那所谓的好主意。 「一夜学长!你跟我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吧!」 「你是白痴吗!」 我明明前几天才拒绝她,说不能跟她组乐团,她这次却要我跟她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 那倒是可以喔!──我不可能这么说吧。这家伙是疯了吗? 「一夜学长之所以无法跟人组乐团是因为曾在『星兰祭』上无法顺利弹贝斯,唱不出歌来吧?既然如此,只要在『星兰祭』上再办一次惊喜演唱会,让演唱会『成功』落幕,就能跟学长一起组乐团了!我是这么想的!」 「什么叫『我是这么想的』啊?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又做一样的事?而且我说过了吧,我站在很多人面前就会『紧张』到什么都办不到啊。」 我明明很强烈地反驳,桐谷却面带笑容,像在鼓励我似的这么说道: 「就算『失败』了一次又怎么样呢?只要再挑战一次,这次一定能顺利进行的!而且这次还有这么可爱的学妹陪你!学长一定会因为吉祥物效果变得没那么『紧张』喔!」 桐谷的发言让我头痛不已。不行啊,这家伙太蠢了,根本无法沟通。 而且我从之前就在想了,桐谷一定是无所不能的家伙。 唱歌和弹吉他不用说,念书跟运动也是。 所以她至今的人生中应该没经历过几次「失败」吧。 就算被这种人鼓励,我也完全无法被打动。 「话说你别来找我,去邀你朋友啦。」 「就说了我没有愿意跟我一起玩乐团的朋友嘛。而且前阵子的街头演唱会非常开心!所以我想跟学长组团!」 听到她说很开心,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因为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打算跟桐谷组乐团或是举办惊喜演唱会。 「还有,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学长。」 「嗯?你说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是指什么事啊?」 虽然我试着这么询问,但真希望她别再说多余的话了。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只见桐谷脸颊泛红,有些扭扭捏捏地这么告诉我了: 「我喜欢一夜学长!所以我想跟学长一起组乐团!」 桐谷笔直地看向这边,向我告白了。随后,人生中首次被告白的我,与其说觉得开心,不如说感到吃惊……不,先等一下。 「喂,你在骗人吧。我看得出来喔。」 我瞪着桐谷看,于是她调皮地吐了吐舌。 「哎呀~穿帮了吗?」 「这谎说得也太假了吧。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左右,你根本没有喜欢上我的理由。」 「嗯~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那样没错呢。」 桐谷像是可以理解似的连连点头。 可恶,因为是我自己这么说的,所以不能抱怨,但她这么老实地接受,也让人觉得很不爽。如果是可爱的学妹,至少列出几个学长的优点吧。 「可是!我是真心觉得跟一夜学长搭档的街头演唱会很开心喔!」 「咦!那、那真是……太好了呢。」 「是的!真的非常棒!」 被迫看到她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是真心觉得街头演唱很开心吧。 唉,我也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那么,学长意下如何?要不要试着跟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呢?」 「……我才不要。」 我再次拒绝,桐谷这次一脸遗憾地低下了头。就算她摆出这种表情,我也没办法再搞什么惊喜演唱会……我已经不想再经历「失败」了。 「……我明白了,学长。我明天再来邀请你。」 「这样啊……咦,慢着。你讲得好像放弃了,结果根本没有死心嘛!」 被我这么点破,桐谷立刻抬起头来,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跟学长一起让惊喜演唱会『成功』落幕,然后跟学长一起组乐团!请学长做好觉悟!」 桐谷这么宣告后,蹦蹦跳跳地迅速离开了现场。 唔哇,她居然在我开口前先逃跑了。真是个吵闹的家伙啊。 ……跟桐谷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吗? 说实话,那感觉非常有趣,而且会很快乐的样子……前提是我没有出问题的话。 话说回来,桐谷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我呢? 就算她是因为之前的街头演唱会很开心,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本人也说了是因为没找到愿意跟她一起玩乐团的朋友,但就算把这点算进去,也没有理由要做到这种地步来邀请我吧──我像这样试着思考了一下,不过应该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吗? 虽然桐谷好像脑袋很聪明,但感觉她不会把事情想得太深。 说不定她真的只是因为觉得那次街头演唱会很开心,才邀我组团的吧。 ……唉,怎样都无所谓吧。 反正我不会跟桐谷组乐团,也不会搞什么惊喜演唱会。 ……怎样都无所谓……照理说是这样。 ◇◇◇ 隔天的午休时间。虽然我平常都一个人度过,但今天例外,我跟海在我的教室一起用午餐。好像是海的女友要参加社团活动──记得是排球社?中午要练习的样子,所以落单的海不请自来了。 「为什么要特地跑来跟我吃午餐啊?你还有很多朋友吧?」 「是那样没错啦,但机会难得,我想跟儿时玩伴一起吃饭嘛。」 海笑眯眯地看着我。 如果只看刚才的台词与笑容,他当真是个爽朗又善良的帅哥啊。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作梦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女友换不停的人吧。 「……总觉得高兴不起来啊。」 「那什么意思啊?你很过分耶。」 海气呼呼地吃着便当。那大概是海自己做的便当吧。 因为跟到福利社随便买面包吃的我不同,什么都会的他就连料理也不在话下……总觉得我身边好像尽是些什么都会的家伙啊。 「唉,空。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我那么心想时,海忽然抛出这样的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因为你最近常露出好像很为难的表情啊。我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就算我回答没什么,他也会指出我在说谎吧。不管怎么说,海毕竟是我的儿时玩伴嘛。 所以这时候应该准备一个像模象样的答案── 「唉,说得也是。我在思考校长为什么要把校规改得这么严格。」 「这……校长应该也有各种考量吧。一定是这样。」 虽然海这么回答,但我完全不懂这种严格的校规究竟有怎样的考量。难道不是因为校长自己的学生时代过得不怎么样,才不想看到学生们过太爽而已吗? 虽然我自己也知道这样讲很过分,但如果不是这种理由,就不至于弄成这种仿佛恶魔般的校规吧。 「话说回来,我听朋友说你最近跟一年级的……桐谷桃花学妹(?)很要好,你烦恼的应该不是校长怎么样,而是那个学妹的事情吧?」 「……你根本全都知道嘛。」 还说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居然用这么拐弯抹角的问法。 「我并不是全部都知道喔。只是桐谷学妹在一年级生里面似乎也很受欢迎。如果那么出色的人会跟空扯上关系,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吧。」 「总觉得你好像说了很失礼的话啊……话说桐谷原来很受欢迎吗?」 唉,毕竟她文武双全,外表也超级可爱,性格也是开朗到有些吵嘛。就算有人说她很受欢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觉得要让她当空的女友应该相当困难吧。」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有想要把桐谷当女友的想法啊。」 明明身为儿时玩伴的海应该最清楚我至今从未喜欢上任何人。我这么心想,然后瞪了海一眼。于是他呵呵笑了。 「抱歉抱歉,我好像玩笑开过头了。」 「你的抱歉真的一点诚意都没有耶。」 我这番话让海又笑了出来。 他真的让人很火大耶。要不要把这家伙的便当配菜抢来吃掉啊。 「那么,你应该有什么烦恼吧?向我这个儿时玩伴兼挚友说说看吧。」 海这次用认真的表情这么询问我。 看来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戏弄我了。 这种时候的海总是很有耐心,设身处地替我着想。 因为我跟他的交情长达十年,所以很清楚。 ……可是,我觉得不要告诉他桐谷邀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的事情比较好。 这终归是我跟桐谷的问题,她应该也不希望被别人听到这件事吧。该怎么说呢,那么做很没礼貌吧。 而且我已经拒绝了桐谷的邀约。 所以我没什么事情要跟海商量的…… 明明这么心想,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个疙瘩。 像是如果跟桐谷一起办惊喜演唱会感觉会很好玩,或是想要一雪去年惊喜演唱会的前耻之类的。 还有──希望朝日学长能前来观赏惊喜演唱会。 「……那个啊,海,假如我说我想要在『星兰祭』再办一次惊喜演唱会,你会怎么做?」 回过神时,我已经向海提出这样的问题。 老实说,我自己也还搞不清楚我到底想怎么做。 所以我迷惘了很久……最终我认为应该找我的儿时玩伴兼挚友──而且跟我一起挑战了去年那场惊喜演唱会的海商量吧。 我并没有提到桐谷,如果是这种问法应该没问题吧。 ……唉,不过海直觉很敏锐,可能会察觉到什么就是了,但他不会深入追究别人真的不希望被碰触的部分,所以我和桐谷绝对不会因此感到不舒服。 「你突然问了个出乎我意料的问题,老实说,我还真吓了一跳。」 「是喔……那么,你会怎么做?」 我再一次询问,于是海将手指贴在下颚,仔细地思考起来。 有人愿意像这样认真听别人说话,真的很令人感激。 虽然我平时经常会怀疑继续跟海当朋友真的好吗?但这种时候我总是打从心底庆幸自己跟他是朋友。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海开口说道: 「惊喜演唱会『失败』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多沮丧喔。」 这番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相当困惑。 但海像是要向这样的我补充说明一般,接着说道: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该说没办法那么热衷于某件事吗……说得直截了当一点,就是『没办法努力』啦。」 所以惊喜演唱会「失败」的时候,内心也没有多大的波动。 顶多就觉得演唱会「失败」了啊。 海说完便明确地看向我这边,向我说道: 「可是呢,虽然我像那样是个『没办法努力』的家伙……但我非常喜欢『正在努力』的人喔。就是像空一样的人。」 「啥!你、你别突然说这种话啦……!」 我害羞地移开视线。见状,海开心地笑了。 然后他总算回答了我的问题。 「所以说,如果空想再举办一次惊喜演唱会,我会尽全力协助你喔。因为我非常喜欢我的儿时玩伴兼挚友,而且『正在努力』的空嘛。」 海的这番话让我大吃一惊。 因为我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 ……这样啊。所以海才会愿意跟这样的我当朋友吗? 我一直搞不懂什么都会而且朋友很多的海为什么愿意一直陪伴着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可是海,抱歉啊。 「那个……都让你说成这样了,实在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没决定是否要举办惊喜演唱会……应该说我可能会打消这个念头。」 「咦咦!是这样吗?我刚才讲那些还挺害羞的耶!」 脸庞有些泛红的海大吃一惊。 在这种时候想这些或许很失礼,但我可能很久没看到这家伙害羞的样子了。毕竟他平常都在傻笑,是那种完全不会动摇的人嘛。 「不过没关系啦。等你真的想做的时候,我们再来办惊喜演唱会吧。」 海状似傻眼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我计较了。 不愧是我的挚友。真是帮了大忙。 我一边这么心想,同时在最后对他表达感谢。 「……海,谢啦。」 ◇◇◇ 放学后。我来到市区的吉他店。 这是因为贝斯弦劣化了,我来换新的。 我并没有跟人组乐团,其实大可不必再弹贝斯就是了。 但就算这么想,我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每天练习。就连贝斯弦像这样快撑不住时,我也会理所当然地打算换上新的。 我想我一定就是如此喜欢弹贝斯还有唱歌吧。 ……虽然我自己也搞不太懂。 就这样,我独自一人寻找着平常购买的贝斯弦时── 「好痛!」 胸口猛地遭到撞击,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道女声。 这声音……怎么莫名有些耳熟? 「啊,这不是一夜学长吗!」 我将视线移向胸口,只见桐谷也看着这边并露出笑容。 那样的桐谷轻轻按着头部。看来跟我撞上的人似乎就是她。 「你撞到头了吗?不要紧吗?」 「不要紧喔。就算撞上瘦巴巴的学长,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嘛。」 「你每次见面都要损我一下才甘心吗?」 我不满地抱怨,桐谷则呵呵笑了。这里可不是该笑的地方耶。 「唉唉唉!我是来买吉他弦的,学长是来做什么的呢?」 「唉唉唉,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像平常那样吐槽也很麻烦,所以这次我就配合桐谷的风格跟她对话。 结果她看来很高兴似的双眼闪闪发亮。 「唉,我大致能猜到啦。反正学长八成是来买新的贝斯弦吧?」 「既然你知道,就用不着什么都要问吧。」 听到我这番话,桐谷感到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学长真不懂少女心呢~想跟喜欢的人尽可能多聊上一秒是很正常的吧?」 「你别再玩那个梗啦。虽然没什么好自夸的,但我完全没有被异性喜欢的经验,所以这种玩笑会让我很受伤。」 我像这样调侃自己,于是桐谷惊讶地「咦!」了一声。 「总觉得学长很可怜呢。」「既然都要怜悯我,就别揶揄我了。」 我这么说道,桐谷又像是觉得很好笑似的笑了。这里也不是该笑的地方耶。 这么心想时,我也发现了要找的贝斯弦,于是拿了起来。 我不想再继续被嚣张的学妹损,而且她要是提起惊喜演唱会的事也会很尴尬……我赶紧买好贝斯弦就回家吧。 「啊,一夜学长!请你等一下啦!」 我独自前往柜台,于是桐谷急忙拿起吉他弦,跟在我后面。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啊?」 「学长不要这么冷淡嘛。我还有事情想跟学长聊。」 「你说想聊的事情……」 反正八成是惊喜演唱会吧?我本想这么说,但还是作罢了。 感觉事情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我现在该做的就是立刻回家,以免继续被桐谷纠缠。 为了付诸实行,首先我将贝斯弦拿到柜台结账……奇怪,钱包里没有钱。 以防万一,我再次翻找钱包内层,果然空空如也。 这么说来,昨晚我本来打算把钱放入钱包里,结果好像忘记放钱就睡着了…… 「哎呀哎呀~?学长该不会没带钱吧?」 「你很吵耶。明明都注意到了,就别问我啦。」 桐谷用手指戳了戳我,让我不爽地这么回嘴。 啊~真是的,桐谷很烦人,这样又没办法买贝斯弦……简直糟透了。 「学长、学长!我可以买贝斯弦给学长喔!」 「不了,你用不着那么做。我明天再来买就好了。」 「那样不是很麻烦吗?好啦好啦,请学长老实地接受学妹的好意吧。」 桐谷笑眯眯地凑过来。 ……我只有非常不祥的预感,但就算我这么想,也不好一直让店员干等。明天再过来一趟的确也很麻烦…… 「那么,我晚点会还你钱,现在先拜托你帮忙垫了。」 「哦,学长难得这么老实呢!」 「你很吵耶,你后面还有客人在排队,快点结账啦。」 之后桐谷将自己要买的吉他弦跟我的贝斯弦一起结账了。 明天就立刻还她钱吧。我也不想一直欠着这家伙人情。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来到店外后── 「一夜学长!我刚刚买了贝斯弦给你吧?」 擅自跟我一起出来的桐谷这么对我说道。 「与其说是买给我,应该更像是暂且请你帮忙垫钱吧。」 「也就是说,即使是『暂且』,我也买了贝斯弦给学长吧?」 「哎……或许可以那么说。」 「那么,学长因为得到了新的贝斯弦,今天也能练习贝斯吧?」 「是没错啦……慢着,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懂桐谷反复提问的意图,这么点破。 于是她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这么对我说了: 「请学长跟我聊聊吧。学长应该无法拒绝吧?」 听到桐谷这番话,我总算理解了她刚才那些行动的意图。 换言之,桐谷帮我买贝斯弦的代价,就是要我跟她聊聊是吗? 她要聊的肯定是惊喜演唱会的事情吧。 实际上在店里面时,她也说了有事情想跟我聊。 可恶,那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啊。 「顺带一提,如果学长拒绝,我就会在学校向大家宣传一夜学长明明请学妹帮买了贝斯弦,却连学妹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听,是个很逊的学长。」 桐谷笑眯眯地这么说了……如果是她好像真的会那么做,不是开玩笑的。 明明我搞砸了去年的惊喜演唱会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学校,要是又给人留下我这个人很小心眼的印象,未免也太悲剧了。 「……我知道了啦。我就跟你聊聊。」 我掺杂着叹息这么回答,于是桐谷很高兴似的拍了拍手。 「哦哦!不愧是一夜学长!这么通情达理实在帮了大忙!」 「是因为你威胁我吧。」 即使我这么回嘴,桐谷也依旧很开心似的笑着。 可恶,这个学妹真的让人很不爽耶。 之后在桐谷的提议下,我们决定换个地方说话。 不过啊,桐谷,无论你怎么邀我参加惊喜演唱会,不管几次我都会拒绝。 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挑战那件事了。 我明明很强烈地这么心想……但在移动时不知为何,我也感到有些迷惘。 ──只要那样就好吗? ◇◇◇ 「好啦,我们到目的地喽,学长!就在这里聊吧!」 我们到达的地点是离吉他店附近的车站出入口有些距离的场所──是几乎每天都会有街头演唱的街道。 以前我也经常在这里街头演唱。 因为它跟我以前与桐谷一起举办街头演唱会的公园一样,是不太会被学校发现的地方。 「……唉,桐谷,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啊?」 待在这里会让我回想起那段快乐玩乐团的时光,反倒更加痛苦。 所以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理由,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我希望换个地方。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这里,身为乐手的一夜学长或许会愿意说出真心话。」 是注意到我的反常吗?桐谷没有胡闹,用认真的语气这么回答了。 看到那样的她,我感受到她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谈话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要她换个地点呢。 「话说我已经不是乐手了耶。」 「学长是乐手喔。因为学长每天都练习到手指变成那样不是吗?」 桐谷指着我长出硬茧的手指,这么说道。 「就算有在练习,但没跟人组团的话,就不算是乐手了吧。而且我练习的理由也只是因为我觉得要是荒废了现在会弹奏的贝斯很可惜而已。」 「觉得可惜是吗?……真的只是那样而已吗?」 桐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简直就像连我的眼睛深处都被看穿了一样,仿佛在说不允许我撒谎。 这让我不禁感到动摇,只能陷入沉默。 ……因为我不想说出实话。 「不只是那样吧。学长应该想要再次跟某人一起弹奏贝斯吧?所以才会那么努力不是吗?」 但桐谷毫不犹豫地踏进我的内心深处。 这家伙真的不懂什么叫客气耶…… 就在我觉得有些傻眼时,学不乖的她又开口邀请我了。 「一夜学长!跟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吧!」 「……就说了我办不到啦。」 我跟昨天一样拒绝她,但桐谷当然不会只因为被拒绝一次就退让。 「这是为什么呢?果然是因为学长对去年那场惊喜演唱会的『失败』耿耿于怀吗?因为在很多人面前会『紧张』吗?」 「就是那样。我反倒想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既然这样,请学长放心!跟我一起组乐团一定不会『失败』的!我之前也说过,因为我很可爱,所以具备类似吉祥物的放松效果,而且就算学长在演唱会上出包,我也会帮忙补救!」 「你是否具备放松效果这点非常可疑,而且要学妹帮忙解围的学长也太丢脸了吧!」 我这么反驳,于是桐谷有些生气似的鼓起了脸颊。 不,想生气的人是我吧。接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坦白说我内心其实犹豫不决。 ……但我果然还是无法跟桐谷一起办惊喜演唱会。 理由就跟我刚才告诉她的一样,因为去年在惊喜演唱会上的「失败」,还有我站在很多人面前容易「紧张」。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而且这说不定是我无法跟她一起办惊喜演唱会的最大理由。 因为她实在太纠缠不休……不,不对啊。 既然她充满热诚地持续邀请这样的我加入,我就向她坦承一切吧。 这么心想的我开口告诉桐谷: 「……我已经不想再『失败』了。」 是我这番话出乎她的意料吗?还是我过于直率的丧气话让她感到困惑呢?桐谷暂时陷入了沉默。 然后她用感到傻眼……或者应该说仿佛有些悲伤的声音编织出话语。 「要是那么说的话,就什么都办不到不是吗?毕竟无论是谁都有『失败』的经验。而且不管是谁,只要每天努力奋斗,总有一天一定会『成功』──」 「总有一天……没有那种事啦。」 在桐谷话说到一半时,我这么插嘴,坚决地告诉她。 是因为这番话承载了太多感情吗?桐谷大吃一惊似的看向这边。 照这样下去,好像只会让桐谷感到害怕,我得好好地跟她沟通才行呢。 「总有一天会『成功』?那种『成功』只会降临在被选中的家伙身上。只有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同等成果的家伙才会成功啊。」 实际上,我的周遭也有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同等成果的家伙。 我能够明确举出的例子就是海。那家伙就跟他本身也说过的一样,是无法认真努力的人,但就算这样,还是会获得成果。他就是那么厉害且无所不能的家伙。 然后桐谷一定也是那样的人吧。 以桐谷的情况来说,她不但具备过人的天分,同时也会全力以赴,努力向上。 所以唱歌和吉他的演奏不用说,除此之外她应该也是无所不能吧。 「可是这世上也有不管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什么成果的家伙喔。」 我的周遭也有这种人──应该说,就是我本人。 证据就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哪件事上好好地「成功」过。 「没那回事喔。学长太低估自己了。而且只是『失败』几次的话──」 「才不是只有几次而已。」 我打断桐谷的话,这么告诉她。 没错。我「失败」的次数才不是只有几次那么简单。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桐谷一直想邀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或是一起组乐团,我就趁现在把我的故事告诉她吧。把我的往事全部告诉她吧。 那么一来,桐谷一定也会死心。 她能死心的话……我也用不着感到迷惘了。 就这样,我开始向她说起自己的故事。 ◆◆◆ 小时候我是个充满自信的人。 因为我什么都会──其实并非如此。 是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会一点的半吊子。 在大家还不会特别努力的时候,以小孩子来说算是很厉害。 无论念书或运动,我算是什么都会的那种人。 然后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我,对于好像很好玩、好像很有趣的事情都会试着挑战看看。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音乐课有一场要在所有同学家人面前演出的发表会。 虽然大部分学生都是用口风琴演奏,不过想要演奏其他乐器的人也可以选择打击乐器等其他乐器。 当时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我,当然选择了木琴这个打击乐器。 因为只有我表示想演奏木琴,所以没有举办什么甄选,很顺利地由我负责演奏木琴。 之后我每天都会练习要在发表会上表演的乐曲。 一边想像着发表会那天我会在家人和许多观众面前顺利完成演奏,让大家听得尽兴。 也因此在发表会正式到来前,我已经将乐曲练到可以充满自信地说就算我睡着了也能完美演奏出来的程度。 这样一定可以让听众听得很开心! 虽然我这么以为……但仔细一想,在那之前我从未在很多人面前表演过什么。 所以当时的我并不晓得。 不晓得站在很多人面前的我会「紧张」到什么都办不到。 发表会即将开始前,看到眼前包括我家人在内的许多同班同学们的家人,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心跳猛然加速起来,原本满满的自信在瞬间消失无踪。 岂止如此,我甚至开始在想:「要是出错的话该怎么办?」 在这种状态下当然不可能正常地演奏,我在必须敲木琴的地方没能敲到,反倒在不用敲的地方用力敲了下去,总之就是不断出错。 如果只是一、两次也就算了,但敲错这么多次,同班同学和老师不用说,就连我的家人和同学的家人们都发现了我的失误。 也因此,发表会在相当微妙的气氛下落幕了。 这就是我的人生中首次经历的严重「失败」。 不过,发表会落幕后的我完全没有灰心丧志,认为「一定只是我碰巧太『紧张』了而已」、「只不过是『失败』了一次而已嘛」、「下次一定能顺利表演」。 所以升上小学高年级后,我决定毛遂自荐,争取当才艺发表会的第二主角。 虽然有很多人想要扮演主角,但第二主角台词明明很多,却是像副手一样的角色,所以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想扮演。 ……但是,没有在这边志愿扮演主角的时候,或许我在内心某处已经多少害怕自己会「失败」了。 确定自己将饰演第二主角后,我像平常那样拼命练习。 我将多达数十句的台词全部记住,甚至还会比手画脚,让自己能确实扮演好这个角色。 进行了几次的彩排也很顺利。 为了让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出错,我努力练习了。 就这样,到了才艺发表会当天。 ……我又失误连连了。 我一直忘记台词或念错台词,情况实在惨不忍睹。 就连同班同学也忍不住对我发火了。 「你在开玩笑吗?」 「你有没有好好练习啊?」 「记不住台词的话,就不要说想扮演台词很多的角色啦。」 老实说,我心想他们会这样讲很正常吧。误以为自己什么都办得到,特地选了台词很多的角色却一直出错的话,无论是谁都会生气。 就算练习了很久,也不能当借口。 就算竭尽全力努力过了,也不能当借口。 我的「失败」搞砸了才艺发表会。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澈底放弃挑战新事物。 因为如果停止挑战,就等于是承认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 只有这点我无法忍受。 我并不是有什么该死的自尊。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家伙,我都希望他至少能有一技之长。 因为不是那样的话,要是没有天分什么的,就无法实现任何梦想或是愿望。而且那样等于连挑战目标也办不到吧。 ……那样实在太残酷了吧。 所以即使在才艺发表会中「失败」了,我还是决定继续挑战。 我就这样升上了国中。有鉴于发表会与才艺发表会上的「失败」,我决定别碰那些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挑战。 所以我埋头于那些可以靠自己完成的挑战。 我也试着加入网球社或弓道社等,即使独自一人也能参与的社团。 念书也是,我试着比小学时更用功。 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唯一擅长的似乎就是努力这件事。 ……可是,无论是哪件事,果然都还是没有获得成果。 无论是网球或弓道,即使练习时很顺利,但到了正式比赛,我还是会忍不住「紧张」,像以往那样一再失误。 至于念书则是跟「紧张」没有关系,说到底我本来就不适合。 不管我怎么努力,顶多也只能拿到平均分数。 虽然小学低年级时曾经拿过高分,但随着年级愈来愈高,我也渐渐跟不上课程进度,升上国中后根本是一塌糊涂。 努力没有化为成果这件事让我感到焦急,在考试中「紧张」起来时,原本记得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不管哪个科目的分数都惨不忍睹。 总之,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 这些事情让我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我心想自己果然是个甚至不能尝试挑战的人吧。 就在这个时候。 我升上国三的时候,在国中最后一次的文化祭,我就读的班级决定推出的节目是舞蹈。 当时的我对于挑战新事物已经变得相当消极,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干脆什么都别做算了。 然而或许是性格使然,我没办法在某件事上偷懒,要表演的舞蹈我也像平常那样每天练习。 因为无论是待在网球社还是弓道社,我都会「紧张」到无法正常参加比赛,后来就干脆退出社团了。 结果同班同学中类似班级领袖的学生──月岛同学表示舞蹈中有个比较困难的部分只会由几个人负责跳,问我要不要挑战看看。 现在回想起来,我至今不曾被人因为某项特质选中,所以他这份心情让我非常高兴。 但我当然拒绝了,我告诉他因为我在正式演出时容易「紧张」,很熟悉我这个人的其他同班同学也阻止他这么做。 但月岛同学坚持要拜托我,他表示他希望由努力练习的人来负责跳那部分,我想说既然他都说到这种地步,就决定答应他的请求,跳那个困难的舞蹈部分。 因为是身为领袖的月岛同学提出的,加上当时跟我同班的海也有帮我说话,所以包括知道我过去的几个同学在内,所有同班同学都接受了这件事。 唉,或许有些同学只是表面上装出可以理解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无法信服就是了…… 就这样,接下了困难舞蹈部分的我,又开始每天拼命地练习。 我一大清早就来到学校,比任何人都更常留在学校努力练习。 即使是在家里,在上床睡觉前只要有一丁点时间,我都会用来练习。 总之为了在正式表演时绝对不会「失败」,我非常努力练习了。 就这样我比以往都更加准备万全,迎接文化祭当天的到来。 结果……我果然还是「失败」了。 只不过到中途为止都还表现得很棒。即使是在很多人面前,大家一起跳舞的部分也显现出练习的成果,我没有感到「紧张」,能够好好地跳舞。 很好!保持这样就行了!──老实说,我这么心想了。 ……但是,一进入由我负责的困难部分,压力就一下子大了起来,加上现场有许多观众,我又忍不住开始「紧张」了。 说来丢脸,但我紧张到跳错舞步,而且还摔倒了。 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文化祭结束后,我做好了被同班同学炮轰的觉悟。 我也做好了被讨厌的觉悟。 但是──包括月岛同学在内,所有同班同学都在鼓励我。 听说是因为他们看到我拼命努力练习的样子,觉得如果我都那么努力练习了还是不行,那也没办法。 ……但是,在大家都像这样温柔对待我的时候,我这么心想了。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呢? 虽说是别人拜托我的,但结果还是因为我的缘故,给大家添麻烦。 这时,我总算理解了。 这世上分成适合挑战的人,与不适合挑战的人。 我显然是后者。 我并不适合挑战,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所以我才会「失败」好几次,而且不管经过多久都无法获得「成功」。 ……什么跟什么啊。 那我挑战新事物根本没有意义嘛。 就这样在国三的文化祭结束后,我便停止去挑战新事物。 为了不要再挑战「失败」,让自己吃到苦头。 ◆◆◆ 「如何?这下你明白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办惊喜演唱会的理由了吧。」 在把一切都告诉桐谷后,我这么说道。 她只是稍微低下了头,保持沉默。 我的故事太沉重了吗?……唉,但我都这么认真地告诉她原因了,她应该会放弃找我一起办惊喜演唱会和组乐团吧。 「一夜学长,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只见桐谷突然举起手,开口这么说了。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不是像平常那样在揶揄我的感觉。 即使是桐谷,也不可能在我讲完刚才的故事后戏弄我吧。 「什么问题?」 「学长是在国中三年级时,那个……停止挑战新事物吧?那为什么会在去年的『星兰祭』试图举办惊喜演唱会呢?」 「咦!那、那是因为……」 这家伙还真敏锐啊。 唉,既然都跟她说这么多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告诉她也无所谓啦…… 「我在国中三年级时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挑战新事物。这是事实……但是,在同一年内因为某些缘故,我去逛了那一年的『星兰祭』喔。」 然后我碰巧观赏了《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戏剧,跟原作截然不同的快乐结局,还有扮演罗密欧与扮演茱丽叶的两人乐在其中的模样,还有那闪闪发亮的演技让我深受感动。 然后多亏了那两人,让我想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去挑战新事物。 我告诉她这些事情后── 「咦!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学长真的是在国三时观赏的吗?」 「真的啦。这种事没必要撒谎吧?」 我这么回答不知为何大吃一惊的桐谷,听到回复的她又发出更加惊讶的声音。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懂有什么好惊讶的地方。 「学长!可以请你跟我来一下吗!」 桐谷突然抓住我的手。 「怎样啦。已经很晚了,我差不多想回家了耶──」 「别管那么多,请跟我走就是了!」 桐谷毫不在意我说的话,用力拉着我前进。 她究竟是怎么了啊? 归心似箭的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试图甩开桐谷,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根本甩不开。虽然以前桐谷曾说我瘦巴巴又没力气……就算是那样,我还是觉得只是她力气太大而已吧! 然后我只能被桐谷近乎强制地拖着走。 ◇◇◇ 我就这样被桐谷拖行……应该说,真的移动了挺长一段距离就是了。 她就这样带我来到了幽静的住宅区。 我究竟会被迫做什么啊?就在我感到相当不安时,一直马不停蹄前进的桐谷总算停下了脚步。真希望她差不多可以放开我的手就是了…… 「学长!这里就是我家!其实距离吉他店超近喔!」 这时,桐谷忽然伸手一指,一脸得意地开口说道了。在我们面前的确有一栋气派的透天厝……是喔,原来这里就是桐谷家吗──! 「呃,为什么我会被带到桐谷家啊?」 「那当然是为了请学长进来我家!」 从桐谷的嘴里冒出了冲击的话语。 想不到我人生中首次走进女孩子家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嗯~我可能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学长!你怎么这么说啊!难得可以进入这么可爱的学妹居住的家耶?」 桐谷气呼呼地这么说道,还开始跺脚。她生气的方式实在太幼稚了。 「可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间点被带来你家,感觉很可怕耶……我会遭到拷问吗?」 「真没礼貌呢!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桐谷又生气了,但她还是比刚才更加火大地怒吼:「别管那么多了,快点进来!」 都来到这里了,事到如今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呢…… 而且我刚才只是跟着桐谷走,坦白说我不晓得回去的路。 就是这样,我决定进入桐谷家。 「我回来了~」「那个……打扰了。」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桐谷感觉就像平常回家一样,我则是战战兢兢地踏进她家。 我被带领到客厅,客厅整理得十分整齐干净,家具什么的虽然不华丽,但都是些时髦的东西。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这个家生活起来好像很舒适。 「话说,桐谷你父母呢?」 「他们两人大概都在工作。因为他们偶尔会很晚才一起回家。」 听到桐谷这么说,我不禁浮现一个想法。换言之,现在只有我跟桐谷两人独处……? 「我果然会遭到拷问吗?」 「学长!我真的要生气了喔!」 看到怒瞪我的桐谷,我就不再继续闹她了。 但总觉得这跟平常桐谷对我做的事情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了。 「咦,真奇怪呢。」 桐谷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手机不见了吗?」 「不,不是那样啦……那个,因为平常我哥应该在家。」 「咦,桐谷你有哥哥吗?」 我这么询问,于是她点头表示肯定。真的假的,我是第一次听说耶。 「可是,平常这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家了,今天却没看到人……」 就在桐谷这么说道时,从玄关传来喀嚓的声响。 说不定是她的哥哥回来了。 也有可能是她父母的其中一方就是了。 ……嗯?先等一下。这种状况不会很不妙吗? 如果被桐谷的家人看到我跟她在客厅两人独处,感觉好像会产生很多误会耶…… 「唉,桐谷──」 虽然我察觉到危机,试着向她搭话,但为时已晚,客厅的门也已经打开了。 「我回来了~」 走进来的是感觉像大学生的男性,四处可以看见与桐谷相似的特征。看来回来的似乎是桐谷的哥哥。 ……但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被人看到我跟桐谷一起独处会很不妙什么的想法都从脑袋里消失无踪了。 因为我见过这个人。 那是我国三的时候。在「星兰祭」举办、让受挫的我产生勇气,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去挑战新事物的戏剧──《罗密欧与茱丽叶》,他在那出戏里扮演罗密欧。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我的眼前。 然后从桐谷那边得知内情的他,面带微笑地自报家门。 「幸会,我是桐谷翔。」 p122 ──────────────────────── 第四章 桐谷翔 ──两年前。 在「星兰祭」观赏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毫无疑问是我人生中最感动的一出戏。 因为从途中换人演的罗密欧与扮演茱丽叶的两人的演技看起来实在非常快乐且闪闪发亮,十分吸引人。 但让我特别感动的是扮演罗密欧的人的演技。 或许这么说很失礼,但老实说,我觉得扮演罗密欧的人应该跟我是同类型的人。 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魅力,仿佛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感觉就是那种注定抓不住巨大「成功」的人。 这个人好像也不适合挑战什么新事物呢。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扮演罗密欧呢? 我甚至在无意间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他一开始演戏──周围就仿佛有好几颗美丽的小光点在飞舞。他的演技就是如此光彩夺目。 我想这应该不是演技好不好的问题。 他一定是打从心底在享受演戏,而且想要让某人看得开心。 还有那样的他毫无疑问地是在进行挑战。 因为只要仔细听他说的台词,就可以不时感受到他十分「紧张」,而且我感觉他应该很不习惯扮演这种重要的角色。 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得非常感动,戏剧落幕后所有观众也都鼓掌喝采,面露笑容。 《罗密欧与茱丽叶》这出戏剧大获「成功」。 扮演罗密欧的他无庸置疑地对这个结果也有贡献。 他真的好厉害啊。我由衷尊敬且崇拜他,然后也这么想。 什么都办不到的我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挑战也无妨吧。 ……结果那个挑战也以「失败」告终了。 ◆◆◆ 「…………」「…………」 桐谷的哥哥好像是刚结束大学的课程回来……但不知为何客厅现在剩下我跟他两人独处……如果要问关键的桐谷上哪去了,她只丢下一句「请你们慢慢聊喔」就迅速躲回自己房间了。 喂,这下该怎么办啊?我们因此陷入好几分钟的沉默喔。 「呃,你是空学弟吧?」 「咦?啊……是、是的。」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让我不禁结结巴巴起来。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我没想到在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中扮演罗密欧的人,居然就是桐谷的哥哥。 因为他是公演到一半时才上场演戏的,所以导览手册上也没有记载他的名字。 「那个……桐谷的哥哥──」 「叫我翔就行了。要一直那样称呼我也很麻烦吧。」 「那、那就……翔大哥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听我妹说的。桃花经常提到你喔。」 听到这番话,让我有些着急起来。 她经常提到我?那家伙应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啊~糟了。刚才那些话她有叫我不准说出去。可以帮我跟桃花保密吗?」 「咦,那倒是完全没问题啦。」 翔大哥有些调皮地笑着这么拜托我,因此我点了点头。 像这样跟他说话,会发现他果然有很多跟桐谷相似的部分,像是说话方式或是笑容之类的。 不过,这么说虽然很失礼,但感觉他果然是个普通的人。 我想他应该不是像桐谷那样感觉无所不能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跟我同类型的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靠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大获「成功」。 所以我十分崇拜翔大哥。 「桃花跟我说空学弟好像有烦恼,希望我听你诉说……她说得没错吗?」 「靠,她居然那么说吗?」 那家伙怎么胡说八道啊? 桐谷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把我带来她家?嗯,一定是这样。 「看你的反应,是桃花误会了什么吗?对不起喔,该怎么说呢,因为那孩子是很强势积极的类型。」 「啊,我好像懂。」 我们初次见面时,她的距离感也很奇怪呢。 也因此最近我的日常生活简直乱七八糟。 「可是,她这个人很可靠喔。我差点睡过头时她会帮忙叫醒我,我有东西忘记带时,她也会帮忙送来,我玩游戏玩得太过火时,她也会帮忙拔掉游戏机的插头。」 「最后那个应该不算是可靠吧……」 万一存档消失的话她要怎么负责啊。那样很可怕耶。 ……不过,这让我有些意外呢。原来她真的也有不少很可靠的地方。 看她平常跟我聊天的模样,我实在很难想像。 「那么,关于商量烦恼这件事,就当作是桃花的误会,我去叫桃花过来吧。」 翔大哥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瞬间,我不禁「啊」了一声。 也因此他转过头来看向我这边。 桐谷的确完全没跟我说过要来找她哥商量烦恼的事情,但要说我完全没有事情想要商量吗?倒也没那回事。 我想找翔大哥商量看看惊喜演唱会的事情。 因为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崇拜的人,说不定可以知道今后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那个……其实我有事情想跟翔大哥商量。」 「是这样吗?不过,商量对象是我没问题吗?」 「反倒应该说我希望找翔大哥商量。因为我在两年前的『星兰祭』上看到翔大哥扮演的罗密欧,之后就,那个……我一直很崇拜你。」 「咦咦!这、这样啊……」 翔大哥大吃一惊后,有些害羞似的笑了。感觉他不怎么习惯被人称赞。 「那个……可以请翔大哥听我说说吗?」 「嗯,可以啊。你不嫌弃的话。」 我这么询问,于是翔大哥立刻点头答应了。 居然愿意陪不是很熟的人商量事情,翔大哥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之后,我跟他商量关于桐谷邀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的事情。 当然我也说了过去我曾经有数不清的「失败」经验。 但看了翔大哥演出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后,我有了想再挑战一次的念头。 但结果却是在去年「星兰祭」举办的惊喜演唱会也以「失败」告终,搞砸了朝日学长最后一次的「星兰祭」。 后来我就决定再也不要挑战新事物了。 包括这些事情在内,我全部说了出来。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 翔大哥一脸担心似的这么说了。第一时间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表示翔大哥果然是个能够为别人着想的人吧。 说不定他这种地方,也是他在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里的演技之所以很吸引人的理由之一。 「我听桃花说过,记得是在我们那届毕业后,星兰高中的校规开始变严格了吧?」 「是的。在翔大哥你们毕业后的第二年,学校正好换了一位对规则要求异常严格的校长……还有就是,听说毕业生里好像有很不得了的问题人物。」 「很不得了的问题人物啊……」 闻言,翔大哥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么说来,那个问题人物似乎是两年前毕业的……也就是说那个人跟翔大哥是同学吗? 搞不好翔大哥也认识那个问题人物吗? 「空学弟,总之我先向你道歉喔。对不起。」 「突然是怎么啦?翔大哥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吧!」 翔大哥突然低头向我赔罪,让我陷入混乱。 早知道就别提什么问题人物了。之后绝对不要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翔大哥,那个……我应该跟桐谷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吗?」 我将自己一直在烦恼的事情告诉翔大哥。 自从被桐谷邀请后,即使我嘴上拒绝了好几次,但内心其实一直很迷惘。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不管思考多少次,我都不是很明白。 「空学弟是怎么想的呢?你想跟桃花一起办惊喜演唱会吗?还是不想那么做呢?」 「咦,我……」 我不知道……才怪。我很清楚自己的真心。 只不过我的意愿跟是否应该那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现在是在问空学弟你的心情喔。你先别思考其他多余的事情。」 看到我的样子,察觉到原因的翔大哥这么补充了。 不要思考自己的心情以外的事情……既然如此,我的回复当然只有这句话。 「我想要跟桐谷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 我这么说出来的瞬间,翔大哥很高兴似的笑了。 他好像就在等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毕竟学生──尤其是高中生是最能够享受青春的嘛。」 翔大哥这么鼓励我。 ……可是,虽然对他真的很过意不去,但我的心情依旧摇摆不定。 「翔大哥,我很害怕自己又会『失败』。」 我的人生已经「失败」过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了! 经历了数不清的「失败」,老实说,我的身心都已经疲惫不堪。 现在已经不会萌生「想要挑战新事物」的想法。 ……不对,正确来说,在萌生想要挑战新事物的心情前,内心会先充满万一「失败」该怎么办的不安。 因为「失败」这件事真的非常难受又痛苦,让人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所以我── 「我这辈子已经不想再继续增加『失败』的次数了。」 我用微弱到仿佛快消失的声音这么告诉他了。 这么说或许很任性。或许很天真。 但我打从心底不想要再有任何一次「失败」的经验了。 我已经「失败」过无数次,像傻瓜一样经历了好几次椎心蚀骨般的经验。 尽管如此,我还是持续挑战──但我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例如挑战还是努力什么的──我想要逃离那一切啊。 「这样啊……说得也是呢。『失败』的确让人不好受嘛。」 翔大哥感同身受似的这么对我说。 居然愿意认真听我说这些丧气话,我不禁觉得他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同时我也有点想哭,我怎么会这么窝囊呢? 而且他明明是为我着想,为了让我能够顺利举办惊喜演唱会才会说那些话,我却只因为害怕「失败」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为什么我这么软弱呢? 「空学弟,你愿意听一下我的故事吗?」 就在我对自己感到失望时,翔大哥忽然这么问我了。 他用柔和的声音这么说道,但笔直地看着我的双眼。 因为我说了我不想「失败」,所以我以为翔大哥陪我商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他该不会还愿意对这样的我说些什么吧?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点了点头,于是翔大哥娓娓道来: 「其实一直到高中生活过了一半为止,我也跟空学弟一样害怕『失败』……应该说,我原本是个讨厌『失败』的人。」 「是这样子吗?翔大哥明明在演《罗密欧与茱丽叶》时,表现出那么棒的演技耶?」 「虽然被称赞演技有些难为情,但那时的我已经不会讨厌『失败』了呢……但在那之前的我甚至没有像空学弟一样试着挑战,就断定反正自己一定不行,只是讨厌『失败』这件事而已。」 听到翔大哥这番话,老实说,我可以理解了。 因为看到他在《罗密欧与茱丽叶》里的演技时,我也感觉他并非像桐谷那样是个才华洋溢、无所不能的人,而是跟我一样的普通人。 「那么,翔大哥为什么会不再讨厌『失败』呢?」 「这是因为有某个人改变了我喔。」 「……某个人?」 「没错。唉,不过那个人大概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导致校规变严格的问题人物就是了……」 翔大哥一脸尴尬地揭露这件事,我不免大吃一惊。想不到翔大哥居然认识那个问题人物──岂止如此,那个问题人物甚至还改变了翔大哥。那究竟是怎样的人啊? 「顺带一提,那个人──她叫七濑玲奈,就是在《罗密欧与茱丽叶》中扮演茱丽叶,跟我一起演戏的人……你还记得吗?」 「真的假的?」 又出现更令人冲击的事实。扮演茱丽叶的人的演技也让我十分感动,我甚至还记得是个相当可爱的人。那个人──七濑小姐居然是那么糟糕的人吗? 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唉,虽然七濑的确是个问题人物啦……但就算这样,她对我来说也是恩人,而且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这么述说的翔大哥露出有些寂寞的眼神。 该不会他跟七濑小姐已经没有联络了吧? 例如七濑小姐不知去哪里了。 虽然很好奇,但再深入追问下去对翔大哥很失礼,所以我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无论是谁都有不希望别人提到的事情。 「然后啊,跟七濑一起相处的时间,我们曾经聊过这样的话题。」 翔大哥这么说,开始娓娓道来他跟七濑小姐的往事。 那是在翔大哥高三的时候。某天放学后。轮到翔大哥与七濑小姐当打扫教室的值日生,打扫完毕后他们两人一起聊天。然后翔大哥在聊到一半时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说七濑你啊,都不会害怕『失败』吗?」 「桐谷同学,你突然是怎么啦?你有什么事情『失败』了吗?」 有些惊讶的七濑小姐一脸担心地这么询问,于是翔大哥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啦……七濑你充满挑战精神吧?前阵子也是,你又擅自举办了快闪活动。」 「你说卡拉OK大会啊!如何?很有趣吧!」 七濑小姐这么说,露出可爱的笑容。 「虽然很有趣……但老师们都超级生气喔。」 「奇怪?桐谷同学,你不知道吗?那就是所谓的傲娇喔。」 「他们都气到抓狂了,我觉得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娇』的部分耶。」 虽然翔大哥难以信服,但一直进行这种对话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因此他决定重新询问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七濑你对于挑战新事物不会犹豫不决,你都不会害怕『失败』吗?」 「当然会怕啦!」 「是这样吗!」 听到她立刻这么回答,翔大哥反而感到困惑了。 「虽然是我先这么问的,但我还以为七濑你是不会害怕『失败』的人耶。」 「看到平常的我,或许会那么认为吧。但其实我也没有天不怕地不怕喔。」 七濑小姐用有些害羞似的语气这么回复了。 那样的她让翔大哥又抱持了另一个疑问。 「那七濑你为什么,那个……老是在做很多充满挑战性的事情呢?」 如果会害怕「失败」,只要不去挑战就好了。 一般人会这么想。 但她理所当然似的大声回应: 「这还用说吗!与其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做想做的事情,倒不如就算害怕『失败』也要勇敢去挑战想做的事情。那样绝对比较快乐吧!」 听到这番话,翔大哥非常能够理解。 与其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想做的事情,倒不如就算害怕「失败」也要勇敢去挑战想做的事情,那样人生感觉会比较快乐嘛! 之后原本就因为受到七濑小姐的影响开始改变的翔大哥,产生了更大的变化。 「跟七濑相遇后的我就算害怕『失败』,也会尽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现在的我也是这样。然后,这么做之后,跟不管什么事都擅自断定不行的时候相比,每天都过得要快乐很多喔!」 翔大哥用雀跃的声音这么述说了。他一定是真的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吧。 「即使会害怕『失败』,但空学弟你也试着举办惊喜演唱会看看如何呢?」 翔大哥又温柔地推了我一把。听到七濑小姐送给翔大哥的话、还有此刻他送给我的话,老实说,我有点心动。 ……但说来丢脸,我还无法下定决心。 因为「失败」这件事在人生中只代表「停滞」而已。 只是度过一段无谓的时间而已。 明明非常难受、非常痛苦,却是非常没用的事情。 这就是所谓的「失败」啊。 居然说什么就算害怕也无妨,试着去挑战看看。 ……我办不到。 ──我老实地这么告诉翔大哥,于是── 「『失败』绝对不是徒劳无功的事情喔。」 翔大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我了。 「失败」不会徒劳无功? 我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对我而言,「失败」就是这么毫无意义的事物。 至今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其实啊,这也是我开始跟七濑一起相处后才发现的喔。发现『失败』并不会徒劳无功,反倒是一件好事。」 翔大哥向感到困惑的我这么说明。 可是,就算是翔大哥说的话,我还是对此抱持疑虑。 忘了是职业的运动选手还是演员,翔大哥现在这番话就跟那些人在电视上说的一样。 反正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失败」而绕远路可以怎样怎样之类的话吧。 假如真是这样,虽然知道这么想很任性,但我可能会对翔大哥有些失望。觉得结果这个人也跟其他人一样啊。 但是──翔大哥说出了我从未听过的话。 「所谓的『失败』啊,是为了让某件事『成功』所需要的『宝物』喔。」 「失败」与「宝物」。 听到这截然不同的两个词,老实说,我相当困惑。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在我抱持疑问时,翔大哥察觉到我的困惑,立刻向我说明了。 「就空学弟所说的话来看,你跟我应该都是这样……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事情,我想可以一次就『成功』的人其实相当少见吧。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那种事。 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失败』,也是像这样一路走来的喔。 虽然常有人这么说,但人生真的是伴随着『失败』啊。」 现在翔大哥所说的内容,是我听过好几次的东西。 不过,他想说的还不只这些。 「可是啊,如果能好好地赋予那个『失败』意义──『失败』对那个人而言就会变成很重要的『宝物』喔。」 翔大哥用温柔的语气认真地这么告诉我。 赋予「失败」意义。 我能够赋予自己认为是白费功夫的「失败」意义吗?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翔大哥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一个人在『失败』的时候,一定会觉得非常难受且痛苦。 可是呢,如果可以忍受那种心情,为了在下次『成功』,思考这次为什么会『失败』呢?下次该怎么做才好呢? 像这样去思考,为了在下次『成功』采取行动时,才首次能把『失败』变成『宝物』喔。 所以说如果能像这样不断赋予『失败』意义,『失败』就不会是徒劳无功喔。 因为会变成『宝物』嘛。」 翔大哥仔细地告诉我后,这么补充了。 「我想空学弟应该跟我是同类型的人,所以我就直说了,对于没有什么特殊才华的我和空学弟而言,『失败』真的是『宝物』喔。 因为那些『失败』会引导我们走向『成功』──让我们能够学会什么。」 「失败」会引导我们走向「成功」。 让什么都不会的我学会一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像这样去思考「失败」。 只觉得「失败」愈多次,就只会徒增无谓的时间。 因为一直「失败」,让我从途中开始总是这么想了。 「失败」真的具备意义吗……? 「失败」是「宝物」吗……? 这时,翔大哥见我仍半信半疑,又接着说道: 「用空学弟的话来说。所谓的『失败』并不代表『停滞』,而是『前进』喔。 所以一再『失败』的你无论何时都不断在向前迈进啊。」 「失败」代表「前进」。我也从未想过这种事。 但听到翔大哥刚才那些话,我实在无法否认。 不断「失败」的我并非一直「停滞」不前,而是不断在「前进」吗……? 我到现在拼命地……拼命地!努力过来的这一切,并没有白费吗……? 「正因为这样,如果你比任何人都经历过更多次『失败』,更应该好好思考每一次『失败』的理由、去面对『失败』、不断赋予『失败』意义喔。 那么一来──」 我还在迷惘时,翔大哥这么说。然后他微微一笑表示: 「我想你一定能抓住比任何人都更巨大的『成功』。」 这番话让我险些落泪。 他说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抓住「成功」、能够做些什么。 以前从未有人如此真诚地对我说这些话。 「如果要说人生有什么无谓的事情,那就是什么都不去挑战、没有试着寻找喜欢的事情,也不去做喜欢的事情,只是茫然地日复一日吧。 我认为那样才是在人生中『停滞』不前。」 这么化为言语后,翔大哥接着说了下去。 高中一年级与二年级时,翔大哥正好就处于「停滞」不前的状况。 他只会维持最起码的出席率,其他日子就什么都不去想,懒散地度过。 他能打从心底说那段时间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我非常后悔自己有那样一段时期。应该可以更──就算没有喜欢的事情,要是可以去寻找自己喜欢做什么,或是尝试各种事情就好了。所以说啊,我不希望空学弟变成像以前的我那样。」 翔大哥认真地这么告诉我,这番话深深打动我的内心。 他是真的很后悔他本身所说的那段「停滞」的时期吧。 「即使是什么都办不到的我,真的也能抓住『成功』吗?」 「嗯!因为我也什么都办不到,但就算这样,还是展现出可以感动你的演技了吧?既然如此,比任何人都经历更多『失败』──比任何人都更努力不断前进的你,一定可以抓住『成功』的!」 看到翔大哥毫不犹豫地面带笑容这么告诉我,我又差点哭了出来。 因为听到他这些话,让我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抓住「成功」。 只要好好去面对以前的「失败」──说不定惊喜演唱会也能「成功」。 这么一想,就觉得想要跟桐谷一起试着举办惊喜演唱会。 想要再次挑战,这次一定要让演唱会「成功」。 我能够打从心底这么想! 「!」 ……但是,那一瞬间,仿佛闪回一般,我被迫想起往事。 去年的「星兰祭」。 我「紧张」到无法弹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 观众都感到困惑,老实说,我那时甚至希望自己能原地消失。 可是,最令我难受的是朝日学长悲伤的表情。 那个表情一直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还有我至今仍无法原谅自己搞砸了他最后一次的「星兰祭」。因为我就是那么喜欢他。 「空学弟……?」 看到我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了,翔大哥十分担心。 翔大哥对我说的这些话真的可以让人涌现勇气。 证据就是,我能认真地觉得即使是这样的我说不定也能抓住「成功」。 我能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想要跟桐谷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 ……可是,就算这样好像还是不行。 搞砸了朝日学长最后一次「星兰祭」的我,已经无法挑战任何事情。 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我只能这么告诉翔大哥。 「翔大哥,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在『星兰祭』办惊喜演唱会。」 ◇◇◇ 跟翔大哥聊完后,因为已经很晚了,我决定回自己家。 虽然聊到一半时,他们的母亲正好下班回家,听说我是桐谷的学长,便邀请我一起吃晚餐。但那样实在太不好意思,我还是婉拒了。 就这样我踏上回家的路,不过── 「请看一下,一夜学长!夜空很漂亮喔!」 不知为何一旁有很吵的学妹在……这家伙搞什么啊? 「桐谷,为什么你会跟我一起走啊?」 「因为已经很晚了,我打算送你到车站啊!我真是温柔!」 「唉,或许很温柔啦,但那是男方要做的事情吧。不用送我没关系,你快点回去啦。送我到车站后你就会落单了,那样很危险吧。」 「哎呀呀?学长该不会在担心我吧?」 「吵死了。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担心啊。」 「意思是学长是个无论对谁都很温柔的轻浮男吗!」 「啊~真是够了!才不是那样,你很吵耶!」 我这么说,于是桐谷在一旁呵呵笑了。 这个学妹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不要老是戏弄学长喔。 「那么,跟我哥聊过后,学长觉得如何呢?」 「……唉,他说了很多令我非常感激的话啦。」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呢!」 「什么太好了啊。明明就是你安排的事情。」 「哎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被我这么点破,桐谷一边吹着根本没吹出来的口哨,同时移开了视线。 现在才想蒙混过去也没用吧……不过算啦。 「那么,学长从我哥那里收到令人感激~的话后,愿意跟我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吗?」 桐谷用认真的表情这么问我。 翔大哥在我一度受挫的时候,让我产生再试着挑战一次看看的念头,她一定是认为如果是翔大哥的话,肯定能帮助我吧。 ……可是── 「对不起喔。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办惊喜演唱会。」 「……是吗?」 桐谷一脸遗憾地低下头。 不过从她这种反应来看,或许她早就稍微猜到我会拒绝。 「真抱歉啊,我是个这么逊的学长。」 「请学长不要道歉。毕竟是我一直纠缠不休地邀请你。而且我还没有放弃嘛。」 「你还没放弃啊?唉,虽然我也觉得你可能会这么说,你这样反倒很厉害啊。」 「还有,学长原本就很逊了嘛。」 「喂,这话是多余的吧。」 我这番话让桐谷又露出了笑容。 可她的表情,似乎仍透着一丝悲伤。 我实在不忍心一直看着那样的她。 「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行了。桐谷你快点回家吧。很危险耶。」 「咦,可是……」 「别说那么多了,快回去啦。要是发生什么事就太迟喽。」 「……好。」 桐谷没什么精神地这么回应后,转身背对我,朝自己家前进了。 我刚才的语气可能有点凶……但这样就行了。 反正不管桐谷邀请几次,我都无法跟她一起办惊喜演唱会。 我没办法帮上她的忙。 「……可恶。」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喃喃自语。 无法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情、无法付诸行动的自己让我非常烦躁。 其实我也── ◇◇◇ 去桐谷家拜访后,又过了几天。 因为今天放假,我没来由地决定出门逛街,随意散步。 我从翔大哥那里收到可以涌现勇气的话语,但还是拒绝跟桐谷一起办惊喜演唱会……虽然这毫无疑问是自己造成的,但这几天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为了转换心情,我才会像这样到街上闲晃。 「……咦?」 这时,看到在眼前拓展开来的景色,我停下了脚步。 明明我只是随意漫步,但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来到了前几天跟桐谷一起来的那条经常有街头演唱的街道。 虽说我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怎么偏偏走来这种地方啊? ……这表示我果然还是无法澈底放弃跟桐谷一起办惊喜演唱会,或是在许多人面前弹奏贝斯、唱歌的愿望吗? 尽管我一个人这么心想,但还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将身体转向反方向。 不过,就在那个刹那── 「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 放空脑袋抛开烦恼~♪」 我听见了男性的歌声。热情且充满力量──我知道这个声音。 因为以前放学后在练团时,虽然那个人不是主唱,但他总是很快乐似的在唱歌。 但如果是街头演唱等情况,他却会说他想专心弹吉他,硬是要我担任主唱……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那可能是他领会到我想在某些事情上「成功」的心情,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吧──因为他就是那么温柔的人。 「……朝日学长。」 循声看去后,我发现朝日学长在一段距离外进行街头演唱。 他在几名观众面前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很快乐似的唱歌。 我上次看到他是去年毕业典礼时的事了。 他那狂野且帅气的外表一点都没变。 是因为感动或罪恶感,或是两者都有呢?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眼泪仿佛要掉出来了。 ……但我得在他发现我前离开这里才行。 因为我搞砸了他最后一次的「星兰祭」。 我哪有脸去见他…… 「好久不见啦,空!」 但忽然有人向我搭话了。我惊讶地转过头去,想不到居然是朝日学长。 「咦,为什么……你明明直到刚才还在演唱啊。」 我不禁出声这么说道,于是朝日学长哈哈笑了。 「因为我唱歌时看到有个很像空的家伙站在不远处,所以就停止演唱过来这边了。你想想,毕竟我的视力超好嘛。」 「……实在太乱来了。」 我这么低喃,于是朝日学长似乎也听见了,他又大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还是一样乱来啊。而且跟桐谷虽然是不同类型,但他超级活泼这点也完全没变。 「我接下来打算去吃午饭,空也一起来如何?」 「咦,呃,我……」 「你会一起去吧!既然这么说定了,就Let's go吧!」 朝日学长高高举起拳头后,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拉着我的手臂前进。 那个~我什么都还没有回答耶…… 像这样被学长带走,让我想起这么说来他邀请我加入乐团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呢。 这表示朝日学长无论何时都是朝日学长吗? 就这样,我碰巧与朝日学长重逢了。 ◆◆◆ 我有两个十分崇拜的存在。 其中一人是桐谷翔大哥。 看到他在《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演技后,我就一直很崇拜他。 然后我崇拜的另一个人就是──朝日港学长。 邀请什么都不会的我加入乐团的人。 在那之前我没能度过什么像样的学生生活,是他告诉我何谓青春的。 现在想来,跟他的相遇也是挺荒谬的呢。 那是我刚进入星兰高中就读的时候。 观赏了在前年「星兰祭」公开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后,我下定决心再次挑战新事物,但迟迟无法决定要挑战什么。 就这样一边烦恼,一边度过校园生活时── 「但愿我的歌声能陪伴着你~♪」 我在旧校舍的某间教室发现一个自弹自唱的人。 他是个男同学,外表狂野且帅气。 顺带一提,我刚上完体育课,老师要我把道具收到仓库,但我不晓得仓库在哪。迷路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旧校舍这里来了。 我明明是刚入学的新生,老师却没有告诉我仓库的位置就迅速转身离去,才会害我迷路──唉,先不说这些了。 因为从里面隐约传来乐器的声响,我好奇地走进去一看……没想到在校规这么严格的状况下,居然会有人在这边自弹自唱。 ……好,先别跟他扯上关系吧。 我这么心想,打算从教室前离开……然而,那歌声很动听,吉他也弹得非常帅气,我还是多听一会儿吧。 结果我听到了最后。 完全赶不上下一堂课。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跷课。 但对我而言,他的歌声和吉他就是如此迷人。 ……好啦,回去吧。 我才这么想,就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怎么回事!转头一看,直到刚才还在自弹自唱的男同学就站在我眼前。 「我才想说怎么有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前面……你是谁啊?」 「呃~我是一年级的一夜空。」 我输给男同学的气势,忍不住自报家门。 糟了。我干嘛说多余的话啊?还连年级都说出来了。 「那我先回去了。」 实在太糗了,我只想赶快回校室。 但不知为何,对方又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刚才一直在听我唱歌吧。为什么啊?」 甚至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好像会很不妙,我还是实话实说吧。 这个人体格很好,我也不想挨揍。 「那个……因为是我喜欢的歌声,吉他声也很帅气。」 见我老实地回答,他立刻松开我的肩膀。 咦,因为被称赞,他原谅我了吗?那我就趁现在逃── 「你叫空吧?」「……是没错啦。」 我想逃走的时候,他又抛出问题,我只好乖乖回答。 只见他嘴角上扬,露出帅气的笑容── 「我是三年级的朝日港!空!你跟我一起组乐团吧!」 「……什么?」 朝日学长邀我加入乐团,但我一开始当然拒绝了。 我的确想挑战新事物,却从未接触过吉他。最重要的是,朝日学长很可怕。 可是,朝日学长每天都锲而不舍地邀我加入乐团。随着跟他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多──我也渐渐明白,他其实是个对任何事物都充满热诚的好人。 所以决定跟他一起组乐团。 不,老实说,这跟朝日学长是不是好人无关── 纯粹是当日在旧校舍听见的吉他声,以及朝日学长热情的歌声令我深深着迷了。 所以我才会迫切地想跟朝日学长一起玩乐团! 跟朝日学长组成乐团后,因为感觉两个人不够热闹,所以让我的儿时玩伴──海也加入了(我开口拜托后,海就干脆地答应了)。我们三人一起展开乐团活动。当然,校规其实是禁止学生这么做的。 朝日学长负责吉他,我负责贝斯,海则是负责打鼓。 因为从未弹过贝斯,我向同时也会弹贝斯的朝日学长请教了很多,逐渐弹得有模有样── 然后在某天放学后,我们聚在家庭餐厅,打算定下乐团名称。 校规当然也禁止学生放学后在咖啡厅之类的地方逗留,但这时的我想说,反正都在进行乐团活动了,没差吧……没有很在意校规。 「话说,要怎么办啊!我们的乐团名称!」 朝日学长用超大音量征求我俩的意见。 因此引来了其他桌客人的关注。 「朝日学长,还有其他客人在,可以请你别那么大声说话吗?还有啊,虽然这里姑且算是星兰高中相关人士不太会来的地方,但要是有学生在这里,让他们听到乐团的事就麻烦了。」 坐在我旁边的海一脸不悦地这么说。 「搞什么啊,海?你这家伙怎么老爱说些扫兴的话啊。」 「是朝日学长缺乏危机意识吧。如果只有你被停学倒还好,但我跟空可不想被波及喔。」 海这么回嘴,于是两人火药味十足地互相对峙。 这两个人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关系就一直很差呢。 「如果对我这么有意见,为什么要加入这个乐团啊?」 「是空邀请我加入啊。他说一个人很寂寞,无论如何都希望我加入。」 两人互相斗嘴时,不知为何还提到了我的名字。呃,先不说这些了…… 「给我等一下,海。我根本没说什么很寂寞吧。我应该只有说乐团人数不足,所以希望你加入吧!」 「或许是那样,但也可能不是那样喔。」 「就是那样啦。你别捏造事实。」 这次换我跟海争论起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实在很难想像我们组成了乐团呢。 我们三个像这样闹了一阵子后,总算拉回乐团名称的话题。 「关于乐团名称,要不要用上成员的共通点啊?」 「我们有什么共通点吗?」 「不知道。」 朝日学长的回答让我差点跌破眼镜。 我还以为他事前想过了……算了,该说这样也很有朝日学长的风格吗? 「要说共通点的话,的确是有喔。」 海忽然开口了,还一脸得意……总觉得有点不爽啊。 「我们三人的共通点是什么啊?」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喔,空。我们的名字都是一个字。」 确实呢。 港、海、空。大家都是单名。 「……那要怎么把这个共通点变成乐团名称啊?」 朝日学长这么询问,海又得意洋洋地说了: 「不觉得我们的名字都会让人联想到『蓝色』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试着思考了一下。 「海」跟「空」不用说。我现在才想到「港」的旁边也一定有海。或许就像海说的那样,三个名字都会让人联想到「蓝色」。 「我们的名字都是一个字,而且都会让人联想到『蓝色』。换言之,我们的乐团名称就是──」 「『One Blue Letter』!」 海说到一半,朝日学长就自顾自地插嘴了。 他看起来非常兴奋。相较之下,海的表情就有点臭了。 「请不要抢我的台词好吗?」 「有什么关系嘛。由谁来说都一样吧?」 「毕竟是我想出来的名字,应该由我来说吧。」 「你又~在说些扫兴的话。真是个嚣张的学弟啊。」 两人之间又冒出了浓浓火药味。 ……这两人是几分钟就得吵一次吗? 「先别提这些,『One Blue Letter』感觉超赞的!就决定是这个吧!」 「对吧?既然空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决定啦!」 「所以我不是说了这是我的点子吗?空你也要记住这是我想到的名称喔。」 「好啦好啦。」 我们的乐团名称,就在三个男人这番平凡无奇的闲聊中敲定了。 不仅如此── 「既然乐团名称定了,我也顺便说一下。这个乐团的主唱是空喔!」 朝日学长突然这么宣布。那口吻,简直像是不接受任何异议。 「原来如此。这点我也赞成呢。」 不知为何,海也赞成了。咦?他们在说什么啊? 「请等一下。我没办法担任主唱啦。我连贝斯都还弹不好耶。」 「没问题的啦。如果是你一定能办到。应该说,要是你办不到,这个乐团就立刻解散。」 「太乱来了吧!主唱不该是朝日学长吗?学长明明有那么棒的歌喉!」 「啊~我啊,比起唱歌更喜欢弹吉他喔。老实说,我觉得唱歌很麻烦。」 「咦咦……」 明明有那么好听的声音,居然觉得唱歌很麻烦吗? 慢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如此,我只能向海求助── 「向我求助也没用喔。因为我觉得由空担任主唱就好。」 「你这个笨蛋青梅竹马。」 我这么说,海却咯咯笑了,仿佛觉得很有趣。这哪里好笑了? 之后我说出了自己从以前就很容易「紧张」,因此「失败」过好几次的事,但朝日学长表示反正必须在别人面前弹贝斯,同时担任主唱也一样,拒绝了我的请求。 真是个不得了的学长耶。 结果决定由我来担任「One Blue Letter」的主唱。 ……要是乐团解散了,我也会很伤脑筋嘛。 后来我们──尤其是我,更拼命地练习贝斯与唱歌。 也因此,我进步到能够举办演唱会的程度,我们也办了很多次街头演唱会。 当然,一开始不是那么顺利。 但不知为何,我并不认为那是「失败」。 我反倒觉得跟朝日学长与海三人一起办演唱会非常开心。 大概是因为就算演唱得不顺利,朝日学长也会靠演奏或口才帮忙打圆场,帮了我好几次吧。 就这样,不晓得进行第几次街头演唱时,我总算能够全程正确无误地弹奏贝斯,也能顺利唱完整首歌了。 所以,我当时一心觉得只要跟朝日学长待在一起,我就什么都办得到。 无论是多困难的挑战都能克服,一定能抓住巨大的「成功」──我一直这么想。 但是──那场惊喜演唱会的「失败」害一切化为泡影。 ◆◆◆ 朝日学长带我走进附近的家庭餐厅。 这不就是我们决定乐团名称的地方吗? 「真的好久不见啦~!上次见面好像是毕业典礼?」 「说、说得也是呢。」 看着笑容满面的朝日学长,我的表情应该有些僵硬。 我们上次见面的确是毕业典礼,不过……上次像这样面对面好好说话,其实是去年「星兰祭」的事了。 惊喜演唱会「失败」之后,我一直因愧疚而躲着朝日学长。 就连毕业典礼那天,我也只说了一句「恭喜学长毕业」。 ……所以老实说,我现在好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话说回来,空你现在有跟谁在玩乐团吗?」 「咦……这、这个……」 虽然很想说我没有玩乐团,但我也不想让朝日学长失望,所以迟迟无法回答……慢着,我怎么会在意起这种事啊? 说到底,惊喜演唱会「失败」的当下,他应该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看你这反应,似乎没在玩乐团了啊。」 「……是的。」 「真可惜耶。就算只有你跟海两个人也可以继续玩乐团啊。」 朝日学长笑着这么说,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为了避免他继续聊乐团的事,我决定抛出其他话题。 「那、那个……朝日学长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唱歌啊?」 「只是利用准备大学考试的空档来打发时间啦。话虽如此,开街头演唱会实在太好玩了,我一星期大概有五天会跑来就是了。」 朝日学长哈哈哈地露齿大笑……等一下,他刚才说「准备大学考试」? 「学长为什么在准备大学考试?学长已经是大学生了吧……」 我这么询问,朝日学长有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捧腹大笑。 「你居然不知道啊~我没考上理想的学校,现在是重考生。」 「咦……」 我根本不晓得这回事。因为我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我告诉海这件事后,他说会转告你。你没听说吗?」 「是、是这样子吗……?」 朝日学长点了点头。 海那家伙怎么没跟我说啊──我有一瞬间涌上怒火,但理由也显而易见。 他一定是不想让我产生罪恶感。 为了参与乐团活动,朝日学长牺牲了准备考试的时间。 明明如此,却因为我的缘故,害朝日学长在惊喜演唱会中「失败」,连考试也「失败」了。海是觉得如果我知道这个事实,只会更受伤吧。 海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实际上,我现在听闻此事也很动摇。 觉得自己又害朝日学长受苦了。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回过神时,我已经向朝日学长道歉了。 我突然的谢罪让他有些困惑,但他随即放声大笑。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又不是空害我没考上理想的大学。」 「可是,要是我能在去年的惊喜演唱会上好好弹贝斯,并顺利地完成歌曲……」 如果惊喜演唱会有「成功」,朝日学长为乐团付出的时间也就不会白费了。 ……我的「失败」却搞砸了一切。 让朝日学长度过一段没有意义的时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惊喜演唱会「失败」后,我也道歉了好几次,但我这时又郑重地谢罪。搞砸了朝日学长最后一次的「星兰祭」,我真的很抱歉。 朝日学长则暂时陷入沉默。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已经气到无话可说了。 这是当然的吧。就算说我做的事搞砸了他的学生生活也不为过。 我的罪过就是如此深重。 所以,我果然没资格再跟任何人一起组乐团──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朝日学长忽然开口了。 闻言,我有些惊讶地看向朝日学长,却发现他一脸茫然。 感觉他不是在顾虑我的心情,而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就是去年『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中,我『紧张』到无法弹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的事啊。学长不记得了吗?」 「啊~这么说来,的确发生过那种事呢。」 听这个说法,朝日学长好像现在才想起来……真的假的? 「学长真的不记得了呢。」 「对啊~你想嘛,我毕竟不是那种会把『失败』一一放在心上的人啊。」 看朝日学长一脸得意地这么说,我惊讶到哑口无言。 我在意得要命的事,朝日学长却……这个人果然很厉害啊。 但是……就算这样,我闯下的祸也不会因此消失。 「空,你该不会是因为那次惊喜演唱会,『星兰祭』之后才一直躲着我吧……?」 「……唉,是那样没错。」 我实在很过意不去,低着头这么回答了。 下一刻,朝日学长用今天最宏亮的声音放声大笑。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之前一直误会了,以为被空讨厌了呢。」 「才、才没有那回事!我怎么可能讨厌愿意和什么都不会的我一起组乐团的学长呢!」 不如说,在我遇过的人当中,我最尊敬的就是朝日学长。 他在我心中就是如此伟大的存在。 「你说你什么都不会……虽然你好像常把那句话挂在嘴边,但没那回事喔。」 「就是有那回事啊。我什么都办不到,所以才会总是在关键时刻『失败』啊。」 不只是惊喜演唱会。我总会在重要的时候「失败」。 ……把一切都搞砸。 「我从高中时就在想了,空对『失败』太耿耿于怀了啦。人生可以过得轻松一点喔。」 「我办不到啦。我没办法变得像朝日学长那样……」 即使高中最后一次的「星兰祭」被搞砸也没放在心上──我可做不到……明明是我的错,我却反而有些好奇,面对那么严重的「失败」,朝日学长为何能轻轻带过呢? 「朝日学长为什么不会对『失败』耿耿于怀呢?」 「那是因为『失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办法那么想耶。」 要是真的「失败」了,感觉之前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那种打击一定会椎心刺骨。所以我绝对没办法轻易地认为「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指名你当『One Blue Letter』的主唱吗?」 这时,朝日学长突然这么问。 「不是因为学长想要专心弹吉他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但其实不只是那样喔。」 接着,他的语气稍微放软,继续说道: 「虽说是我邀你一起玩乐团的,不过老实说,你毕竟是个贝斯初学者,我原本以为你很快就会退出。实际上,我先前也邀请过几个人加入乐团。大家都是初学者,一直练不好贝斯或打鼓,结果都在举办演唱会前退出了。」 「……原来是这样吗?」 我之前都不晓得。原来在我之前,还有其他人加入朝日学长的乐团啊…… 「可是啊,你跟那些退出的人不同。你不但没退出,还努力得要命,练到现在已经能把贝斯弹得很好了啊。」 「谢、谢谢夸奖……可是,那跟指名我当主唱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因为空是乐团里最努力的人,我觉得应该由你来唱歌。因为我喜欢努力的人呀!」 朝日学长笑着公布答案,然后很开心似的继续说道: 「因为努力的人知道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知道自己的弱点。那样的人绝对能变强,也一定能有所成长喔。 所以我希望由乐团里最有可能变强的空来唱歌。」 听到朝日学长这番话,我大吃一惊。 这些事情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想不到他指名我当主唱的背后,居然还蕴含着这样的心意。 明白自己的弱点就能够变强。我也从未像这样思考过。 「虽然我一直瞒着你,不过啊……我也跟空一样──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人喔。」 「咦……真的吗?」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反问。朝日学长点了点头。 「无论是念书、运动还是其他事,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他有些害羞地说出这些话。 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乐团的成员,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时光。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呢。 「可是,就算不会也没关系吧。只要知道自己的弱点并努力改善,想要变得多强都不是问题。 然后啊,为了像那样变强,『失败』是不可或缺的喔。」 「失败」是不可或缺的──翔大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也就是说,虽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朝日学长和翔大哥真的跟我一样,都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吧。 「换句话说,我跟空都需要『失败』啦。为了变强,无论如何都需要『失败』这个过程。」 「『失败』是必经的过程……但我可是因为那个必经的过程而搞砸了朝日学长最后一次的『星兰祭』喔──」 「你是傻瓜吗?空,我说过了吧。说我不记得那次『失败』。 唉,正确来说,比较像是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就是了。 这是当然的啦。我们为了成长、为了变强,就必须像笨蛋一样不断经历『失败』。否则就会一直是那个软弱的家伙。 哪有时间一直去在意某一次的『失败』啊? ……不过啊,关于那次『星兰祭』上『失败』的惊喜演唱会,我其实是这么想的──」 朝日学长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光是那个笑容,就足以让我明白,那一定是他最想告诉我的事情。 「因为惊喜演唱会的『失败』,我跟空又能变得更强,真是太好了呢!」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我的眼泪竟夺眶而出。 他一定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明白这点后,我总算放松了那颗一直紧绷的心。 因为这是我至今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因为这是我一直感到不安的事情。 因为我搞砸了朝日学长最后一次的「星兰祭」。即使他从未说出口,我还是觉得他一定在内心深处怨恨着我吧。 但多亏了朝日学长真诚的话语,我终于明白了。 他真的不在意「星兰祭」上的「失败」。岂止如此,他还以那次的「失败」为粮食持续「前进」。 我过去一直认为「失败」等于「停滞」。 坦白说,就算听到翔大哥那番话,我还是这么想。 ……可是,不是这样的。 就如同翔大哥所说,「失败」真的不是徒劳无功。 就算「失败」也不代表一切都完了。 它对我、翔大哥和朝日学长而言,反而是另一个开始。 因为我们能够从「失败」中获得成长。 能够因为「失败」而继续「前进」。 从朝日学长刚才的说法来看,他老早就开始这么做了吧。 当然,翔大哥也是这么做的。 既然如此──我也得跟上才行! 我不能一直对过去的「失败」耿耿于怀,必须向前迈进! 必须「前进」才行! 「朝日学长,假如我说自己想跟某人再次组成乐团,你愿意替我加油吗?」 「当然啊!如果是有你在的乐团,不管到哪里演出,我都会跑去听!」 对于我的问题,朝日学长毫不犹豫地回应了。 听到崇拜的人这么说,我更有干劲了。 ──决定了。我要再组一次乐团。 然后跟桐谷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 「啊,这么说来,有件事我忘记讲了。」 「嗯?是什么事呢……?」 朝日学长忽然开口道,于是我这么问。 「我啊,要是下次能考上大学,大概会去乡下的大学念书。」 「咦……」 朝日学长这番话让我非常震惊。 因为从去年的「星兰祭」后,我们就没有好好聊过,平时也没有联络,我当然不晓得学长会去念乡下的大学。 他会去乡下的大学就表示── 就在我陷入思考时,朝日学长抢先说出答案: 「所以啊,以后就没办法像今天这样随时见面了。」 ◇◇◇ 久违地跟朝日学长重逢了。隔天放学后,我跟桐谷一起待在旧校舍。 但这次并非桐谷开口,而是我找她过来的。 「一夜学长,现在该不会是要告白吧?」 「不、不是啦!」 才碰面没多久,桐谷就突然出声揶揄。这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耶。 「话说,你应该大致猜到了吧?」 「唉,我其实猜得出来啦……是要说惊喜演唱会的事吧?」 如此回应的桐谷明显露出不安的表情。 虽然我至今一直没有答应,但她说不定觉得我这次真的会拒绝了。 因为之前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提不起劲去办惊喜演唱会。 ──但现在不同。 听到翔大哥还有朝日学长那些话,我心中涌现了强烈的念头。 我至今的确像个傻瓜一样「失败」了无数次。 今后一定也会像傻瓜一样「失败」无数次吧。 但那是无论如何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谁叫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嘛。 我跟桐谷或海不同。 我必须一再经历「失败」才能够成长,才能够变强。 就算非常难受,那也是我应该接受的事情。 正因如此──我不会再害怕「失败」。 要是害怕「失败」就什么都不做,我的人生将一直「停滞不前」。 那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我总是想要变强,想要成长,想要在人生中不断向前迈进。 为此,我不会害怕「失败」,而是不断进行挑战。 纵然会「失败」几次,我还是确实在变强、在成长、在前进。 一切都是我崇拜的两人说过的话。 他们说「失败」在人生中代表「前进」。 所以今后的我不需要再害怕「失败」。 于是,我要告诉桐谷的,当然只有那件事。 「桐谷,你愿意跟我一起举办惊喜演唱会吗?」 我这么询问后,桐谷整个人僵住了,显然大吃一惊。 她没事吧?我正担心着,她却立刻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臂。 「你突然是怎么啦!」 「我只是要防止学长逃走,防止学长说出『果然还是算了』。」 「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我一边傻眼地这么说道,一边看向她,只见她的眼眶湿润,微微泛泪。 毕竟我之前一直拒绝嘛。而且听说她以前从未跟任何人组过乐团。 包括诸如此类的各种事情,她现在应该感动不已吧。 「我姑且有带手帕啦。」 「我不需要。学长的手帕感觉很脏。」 「你这家伙真的很没礼貌耶。」 算啦,如果她有精神到能开这种玩笑,那就不用担心了。 就这样,我暂时等到桐谷恢复冷静。 「那个啊,虽然是我提出的,这么说可能也很怪,但你真的要跟我组团吗?你想想看,那个……我说过我在很多人面前会『紧张』吧?」 「没关系的!我就是想跟学长组团!至于『紧张』的问题,我也会协助学长,我们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吧!」 桐谷用力握拳,这么声援我。 她平常明明老是在揶揄我,这种时候却意外地温柔啊。 「唉,桐谷,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喔。顺带一提,如果是要问有没有男友,目前没有。」 「现在先别开那种玩笑啦。」 我这番话让桐谷调皮地笑了。 我才被她刚刚的体贴话语触动耶。看来她果然还是要捉弄一下学长才甘心……唉,我也不是那么讨厌,倒是无妨啦。 「你为什么会邀我加入乐团啊?」 「理由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因为我找不到愿意一起组团的朋友。」 「这点我知道……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贝斯没有弹得特别好,甚至跟你不同年级,你怎么会特地来邀请我那么多次……」 根据海的说法,桐谷似乎很受欢迎。 就算她说身边没有愿意组团的朋友,特地跑来邀请我这种根本不熟的人加入乐团也太奇怪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时,桐谷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因为学长好像愿意跟我一起组团,我就破例告诉你吧!」 桐谷说着便露出可爱的笑容。 看来她会邀我加入乐团,果然不是单纯因为没有朋友愿意一起玩乐团呢。 「啊,话先说在前头,没有愿意一起玩乐团的朋友──应该说,没几个朋友愿意这点是真的喔。」 「不,那铁定不是真的吧。你这么说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在说谎了啦。」 「好啦好啦,请你先冷静下来嘛。」 桐谷调皮地吐了吐舌。真、真烦耶…… 下一秒,她突然换上认真的表情,明确地说出理由。 「我啊,喜欢会全力以赴去做某件事的人喔。」 桐谷笔直地看向这边。 那个全力以赴的人,大概就是在说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会全力以赴的人啊?」 「当然是看到你的手才会这么想啊。」 桐谷将视线移向我的左手。 那只手上长了好几个因为一直弹贝斯而长出来的硬茧。 「看到那拼命努力过的证据,我就这么想──这个人一定是不管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的人吧。」 她这番话十分诚恳,大概是发自真心吧。 害我有点想哭。 因为几乎没有人像她一样,知道我一直以来有多努力。 「听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可是,为什么你会这么坚持要找全力以赴的人呢?我的确也喜欢努力的人啦……但总觉得桐谷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太一样。」 该怎么说呢,桐谷的喜欢比较像是一种执着──或许也不是,但总觉得和执着很接近。 只见桐谷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但她很快便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看向我。 「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过去吗?」 「咦……是无所谓啦。」 我这么回答,于是桐谷开始娓娓道来。 ◆◆◆ 那是在桐谷小学低年级的时候。 学校有才艺发表会。为了让发表会「成功」,大家都拼命练习。 ……但正式表演到一半时,发生了一部分大道具故障的意外。 包括桐谷在内的所有人靠着即兴演出顺利救场。以结果来说,那次才艺发表会让观众们赞不绝口,大获「成功」。 然后,那次的「成功」也让桐谷深受感动。 她开始觉得,大家一起尽全力去做某件事非常美好。 后来,桐谷因为运动神经非常好,再加上她认为要加入运动社团就该选大家能一起合作的团队运动,于是进入了当地的篮球俱乐部。 为了被选为主力球员,还有为了在比赛中获胜,桐谷当然努力练习了。 她每天都练习投篮、运球、传球、防守,为了增强体力还会进行跑步训练。 也因此,桐谷的球技愈来愈好,很快就当上了主力球员。 只要她有上场比赛,一定会拿出活跃的表现。 ……却很少打赢比赛。 理由很简单。无论桐谷增进多少实力、表现得多活跃,要是其他上场比赛的选手不拿出同样的热情,一切也只是徒劳。根本无法打赢需要团队合作的比赛。 所以桐谷向队友喊话,说她可以陪大家练习,希望大家更努力练习……但没有人愿意提起干劲练习。 因为队友们觉得只要适度练习一下,能够多少打赢几场就好了。 因此,即使在比赛中获胜,桐谷也不曾收获在那次才艺发表会中获得的感动。 所以桐谷升上国中的时候。 她没有选团队运动,决定加入追求个人技术的网球社。 因为她觉得,如果只有自己会全力以赴,选择个人运动比较有机会再次发生能够令她感动的事情。 因为她具备出类拔萃的运动神经,网球实力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到了国中一年级后半,在当地已经无人能敌。 升上国中二年级后,她在淘汰赛中不断胜出,只差一步就能参加全国大会了。 桐谷展现出她拼命练习的成果,获胜时的确很高兴,不过…… 无论获胜多少次,她果然都无法获得才艺发表会时那样的感动。 因为才国中二年级,她毕业前都打算待在网球社。 但她也开始思考,今后究竟该选择需要团队合作的事,还是选择一个人也能独自完成的事。 就在她为此犹豫不决的时候── 她决定去逛当时翔大哥还在就读的星兰高中的文化祭──也就是「星兰祭」。原本就每年都会去参观,今年也不例外。 然后,桐谷观赏了翔大哥演出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翔大哥很拼命地演戏──同时也看起来非常快乐。 他身边的七濑小姐同样卯足全力,乐在其中似的演戏。 看到两人全力以赴地表演,还有那闪闪发亮的模样,她这么想。 自己果然还是想跟某人一起尽全力做些什么! 然后,她想跟某人一起分享那种快乐、喜悦和感动! ◆◆◆ 「所以我想跟总是拿出一百二十分努力的一夜学长一起办惊喜演唱会。」 说完自己的往事后,桐谷最后这么告诉我。 她露出无比耀眼的笑容。 没想到她居然也是受到那出《罗密欧与茱丽叶》影响。可见那出剧就是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吧。 「我能理解桐谷为什么喜欢努力的人,还有……我也明白你邀我一起组团的理由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会不会,毕竟接下来要一起组团,有事隐瞒也不太好嘛。」 桐谷这么答道,同时目不转睛地看向这边。 「话先说在前头,我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喽。」 「真的吗?学长该不会结婚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啊?」 我这么回嘴,于是桐谷很开心似的笑了。 p184 这家伙真的不懂得尊敬学长耶……唉,虽然我已经习惯了。 「啊!这么说来,我还漏掉一件事!」 桐谷忽然大声说道。 「你突然是怎么啦?该不会还有什么秘密没说吧?」 「不是那样啦。我是在想,明明要一起组团,却还没有跟学长好好打声招呼呢。」 桐谷这么说,然后将一只手伸向我这边。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今后身为同个乐团的成员,还请多多指教!」 桐谷又露出可爱的笑容,这么对我说: 「好,请多指教啊。」 我也伸手回握,同时这么回应。 就这样,我跟桐谷决定一起组成乐团。 然后──我们决定一起在「星兰祭」举办惊喜演唱会。 ──────────────────────── 第五章 紧张 决定跟桐谷一起组成乐团,并举办惊喜演唱会的隔天。 放学后,我们到旧校舍练习惊喜演唱会上的曲目。 我们已经决定好要在惊喜演唱会上演奏的歌了。 昨天我拜托桐谷,说我无论如何都想表演一首歌,而她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也顺便练习了一下。 所以正确来说,继昨天之后,我今天也会跟桐谷一起练习。 「好~!一夜学长,今天也打起精神努力练习吧!」 「说得也是!一起加油吧!」 桐谷活力十足地这么说道,于是我──才怪,是海很开心地回应。 「咦?你是哪位啊!」 「你好,我叫结城海,是空的青梅竹马。请多指教喔。」 我的儿时玩伴突然登场让桐谷大吃一惊,忍不住看了过来。 果然必须解释一下吧。 「你想想看,如果只有我俩,该怎么说呢,感觉不够热闹吧?我就想说至少找个会打鼓的人加入。毕竟是难得的惊喜演唱会嘛。」 「我可没听说这些耶!学长怎么擅自让这种感觉性格很恶劣的帅哥加入乐团啊!」 桐谷似乎很生气,甚至对首次见面的海做出极为失礼的发言。呃,这点的确是我不好,我也觉得很抱歉……不过真奇怪啊。我以为桐谷会很欢迎海加入。 顺带一提,我让海加入乐团的理由,除了刚才跟桐谷说的内容外,也是因为海是我去年搞砸惊喜演唱会时的乐团成员,我想要跟他一起雪耻。毕竟是我害那场惊喜演唱会「失败」的……就像在赎罪吧。 我邀海一起办惊喜演唱会时,他立刻答应了。 虽然他之前说惊喜演唱会「失败」时没有什么感觉,但他说不定也很想雪耻。 我还有告诉他自己负责贝斯、桐谷负责吉他兼主唱。 「没问题,我口风很紧,绝对不会把惊喜演唱会的事告诉任何人喔。」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事……咕姆姆。」 桐谷本来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然后像在看入侵者一般瞪着海。 明明没说过几句话,但桐谷好像看海很不顺眼。为什么啊? 「你是桐谷学妹吧?哎呀,我们三人好好相处吧。不要只有你跟空两人,好吗?」 「咦!你该不会……你性格果然很恶劣嘛。」 听到海莫名强调「三人」,桐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么痛骂他。 「不,我只是因为空请我帮忙协助惊喜演唱会,才会这么做喔。还有,我只是想保护重要的青梅竹马,避免他被不是很熟的学妹拐骗喔。」 「谁会拐骗他啊!你这个阴险帅哥!」 两人火药味十足地大眼瞪小眼。虽然不是很懂,但我所在的乐团难道存在什么「吉他手和鼓手非得争论不休」的规则吗? 「你们好好相处啦。擅自邀海加入确实是我不好。」 「学长用不着道歉啦。毕竟学长是想让惊喜演唱会变得更热闹嘛。」 桐谷这么帮我说话,于是海「咻~」地吹起口哨。 随后,桐谷又瞪着海── 「结城学长,您漂亮的脸上有虫喔。要不要我帮忙打掉呢?」 「先不用麻烦了。我其实不讨厌虫喔。」 两人又火药味十足地互瞪……唉,算啦。朝日学长跟海以前也是这种感觉,结果还是能和平共处嘛。 「那个啊,我想先商量一下要怎么在『星兰祭』上举办惊喜演唱会。」 我这么开口说道,于是两人总算停止互瞪,齐齐看过来。 「去年是在『星兰祭』快结束时举办的吧?」 「嗯,是啊。」 海点头附和。 去年的「星兰祭」是请反对严格校规的老师们和学生们协助,才能在「星兰祭」快结束时举办惊喜演唱会。 「跟去年一样就行了吧?一定还有很多不满意严格校规的老师和学生吧。何况,无论是老师或其他学生都很信任我,他们一定会再次伸出援手。」 「你还真敢说啊……」 就在我对海的发言感到傻眼时,有人用力扯了一下我的手臂。是桐谷。 「你们两个不要自顾自地讨论啦!我还在这里耶!」 「呃,这我知道啦……」 她好像很生气。 擅自让海加入乐团果然不太好吗? 「顺带一提,我也很受欢迎,所以无论是老师或朋友,我想大家一定都愿意协助这场惊喜演唱会喔。」 「你也挺大言不惭的呢……」 话说,我所属的乐团也聚集太多受欢迎的人了吧? 相较之下,我完全不受欢迎……岂止如此,因为在去年的惊喜演唱会上「失败」,还被当成烫手山芋呢。 「关于惊喜演唱会的筹办方式,就先这么决定……空,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说得也是。」 听到海这么说,我轻轻点头。 重要的事──当然就是我很容易「紧张」这事。从以前开始,我只要站在很多人面前就会开始「紧张」,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不管是国中时,还是去年的惊喜演唱会都一样。 这两次经验就是让我再也不想挑战新事物的原因。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你会『紧张』的问题,这次的惊喜演唱会一定也会『失败』喔。」 「……对,我知道。」 或许这么说很不客气,但海说得没错。要是这次的惊喜演唱会又「失败」了,那毫无疑问是我的错吧。 「结城学长,请你不要说得好像在威胁人。应该说,请你不要开口说话。」 「我是为了空着想才这么说喔。我才想请你不要插嘴呢。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两人又开始互瞪。啊~真麻烦。 「我会想办法克服正式上场前会『紧张』的问题。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让惊喜演唱会『成功』。」 「学长,你居然为了我……」 桐谷感动得眼眶泛泪。唉,虽然的确是为了她,但我想让这次惊喜演唱会「成功」的理由,其实不只是这样。 现在要是把那个理由说出来,感觉桐谷的反应肯定会很难搞,所以我还是别说了。 「学长,我也会帮忙想些让学长不会『紧张』的好方法!」 「我也会想想。」 「好。谢谢你们。」 我向两人道谢后结束讨论。接着,我们三人开始练习要在惊喜演唱会上表演的歌曲。 距离「星兰祭」还有大约两个月。的确还有时间,但可不能悠悠哉哉的。 我也得早点克服容易「紧张」的问题呢。 ◇◇◇ 之后过了一星期。我们三人一边练习惊喜演唱会的歌曲,一边思考如何让我在众人面前不再感到「紧张」。 不过,我们迟迟找不到好点子。这也是当然的吧。如果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解决方案,我就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结束今天的练习,我回家后也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个人陷入思考。 ……但即使我想破了头,还是没得到半点灵感。该怎么办呢? 「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某件事,竟不自觉地出了声。 翔大哥不是说过吗? 如果能好好赋予「失败」意义,那个「失败」就会变成重要的「宝物」。 虽然「失败」时会非常难受且痛苦,但还是必须忍耐下来,思考自己为何会「失败」,为下一次的「成功」做准备。 像那样思考,为了下次可以「成功」而采取行动时,才能将「失败」变成「宝物」。 ──没错。 虽然我过去「失败」了好几次,但我必须直面那些「失败」。 我必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否则就无法把我过往的「失败」变成「宝物」。 我开始回想以前经历过的「失败」,思考其中缘由。 然后──我总算想到了克服自己在众人面前会忍不住「紧张」的办法。 ◇◇◇ 过几天的放学后──应该说,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 我跟桐谷他们待在体育馆。加上其他包括教务主任在内的老师们和学生们,总共有将近一百人。 「好厉害,居然能召集到这么多人吗?」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忍不住低喃。 「只要受欢迎的我拿出真本事,这点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旁的桐谷显然很得意──没错,把这些老师和学生聚集起来的就是桐谷。正确来说,是我拜托她召集众人的。 「先等一下啦。不只是桐谷学妹,我也叫来了不少人耶。」 海插进我跟桐谷之间,这么说道。 就如同海刚才所说,他也有帮忙召集众人。 「可是,我绝对召集了更多人喔。」 「说是比较多,也不过就多了几个人吧?你有必要什么事都跟我较劲吗?」 两人之间又爆发出火药味。我们组成乐团后过了一段时间,但这两人还是一样合不来……大概今后也一直是这样吧。 「别吵啦。谢谢你们啊。」 「不会不会!如果只是这点小事,随时都可以拜托我!」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事就尽管说。」 我这么道谢后,两人便停止争吵,心情明显好转……他们还真好懂耶。 好啦,至于我为什么请桐谷他们召集这么多人,当然是为了解决我在很多人面前容易「紧张」的问题。 直至目前,我在练习阶段总是一心一意地思考如何让自己的表演更完美。 所以到了正式表演时,一站在许多人面前,就会突然开始「紧张」,然后「失败」。 回想过去这些「失败」的经验后,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干脆在练习阶段时,就跟正式表演时一样在许多人面前表演吧。 这么一来,我应该就会习惯在许多人面前做些什么。正式表演时也不会「紧张」,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力量也说不定。 所以我拜托桐谷跟海召集愿意协助的人。 在这里的老师们和学生们,都知道我们会举办惊喜演唱会。 但惊喜演唱会的事不会变得人尽皆知。 因为大家都对严格校规抱持批判性态度。 「我们也没太多时间,立刻开始练习吧!」 桐谷开口说道,于是我跟海点了点头。是因为由她指挥吗?海有些不情愿就是了…… 但没有时间这点是事实。为了避免被学校相关人士发现,我们是过了放学时间才召集众人的。根据教务主任所说,校长似乎也已经回家了。 「可以开始了吗?」 三人都准备完毕时,桐谷这么问道。我跟海又点点头。 我们接下来要比照正式演出,在许多人面前演奏惊喜演唱会上要表演的歌曲。 嗯,正式表演时或许会有更多观众,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接近正式表演了。既然能在这种状况下顺利演奏,正式表演时应该也能有不错的表现才对。 顺带一提,关于我们要在惊喜演唱会上表演的歌曲,那是我跟海原本就知道的歌曲,所以我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 桐谷并不晓得那首歌,但她凭着与生俱来的天分,只花了几天就学会了。 真不愧是桐谷啊。 「那要开始喽~!预备~!」 然后──我们开始了演奏。 ◇◇◇ 我们模拟在体育馆正式表演的情况进行练习,就这样过了一星期。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虽然进步得很慢,却也逐渐能在许多人面前弹奏贝斯了……只是,我还没办法完整地弹完一首歌。 照这样下去,肯定赶不上正式表演吧。 我的成长就是如此缓慢……唉,该怎么办呢? 「早安~!一夜学长!」 早上的旧校舍。我在教室自主练习时,桐谷活力充沛地向我打招呼。 超大声!她从一大清早就很嗨呢。 「早,桐谷你也是来自主练习的吗?」 「是的!因为早上不会是三人一起练习嘛!」 桐谷从吉他袋里拿出吉他,一边准备一边回答。 就如同她所说的,除了放学后的时间,基本上不会整个乐团一起练习。 为了尽可能不让星兰高中的相关人士发现惊喜演唱会的事情。如果我们三人经常一起离开校舍,说不定会引起怀疑。 ──海这么提议,我们也表示赞成,但说不定是海不太想练习。因为那家伙天生就讨厌练习嘛。 「就是现在~伸手抓住梦想吧~♪」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旁边的桐谷开始自弹自唱。 ……但那不是要在惊喜演唱会上表演的歌曲,而是我和她初次相遇时听见的那首歌。她的歌声真的很动听呢。我好像能一直听下去。 虽然很想吐槽她居然不是练习要在惊喜演唱会上表演的歌曲吗?但她跟我不同,已经能完美演奏与歌唱,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这么说来,一起举办街头演唱会时,我就这么想了。桐谷她甚至不曾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呢。 虽说她有过几次一个人街头演唱的经验,但总觉得她跟平常没两样。 记得她说过自己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星兰高中。看来她是个很能在正式场合发挥实力的人呢。 搞不好她有什么不容易「紧张」的诀窍? 「唉,桐谷。感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和平常一样从容。像街头演唱会那种场合,你也不会觉得『紧张』吗?」 「你说『紧张』吗?这个嘛……」 我等桐谷唱完歌才这么问。闻言,她放下吉他,陷入沉思。 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超级『紧张』呢!」 她那活泼的声音与说出口的内容形成强烈反差,让我一时有些混乱。 「咦,桐谷你会『紧张』吗?」 「当然会啊!我毕竟是个少女嘛!」 是想做些仿佛少女般的举动吗?桐谷用双手食指轻轻互碰。 那样一点都不少女,甚至让人有些火大呢。 「你真的会『紧张』吗?街头演唱时,你也很开心地唱歌不是吗?」 「我真的会『紧张』啦。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 我表示怀疑,她这次则认真回答了。 她果然会「紧张」吗……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可是呢,我认为会『紧张』是件好事。」 就在我还有些怀疑时,桐谷这么补充了。 「会『紧张』是好事?没有这回事吧?」 一旦感到「紧张」,就无法顺利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就连练习很久的事也做不好喔。到底哪里算一件好事啊? 「然而啊~就是有这种可能喔。」 桐谷挥了挥手指,发出啧啧声,接着对我说道: 「因为会『紧张』就是我有全力以赴的证明嘛。」 听到桐谷这番话,我大吃一惊。 「紧张」是努力至今的证明。虽然我从未那么想,但也说不出否定的话语。 「我说得没错吧?对于没有付出任何努力的事情,人们根本不会觉得『紧张』啊。就是因为一直努力到现在,所以像是在运动比赛时,或是要表现什么的时候,才会感到『紧张』。」 听到她这番话,我好像能理解了。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因为她说得没错。 一定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一样。正因为全力以赴了,正式上场时才会「紧张」啊。 假如「失败」了,总觉得全力以赴的那段期间都白费了。 「那桐谷你为什么可以在『紧张』的状态下表现得那么好?」 如果感到「紧张」,应该拿不出平时的好表现才对。 因为会忍不住想些多余的事,像是不想「失败」之类的。 只见桐谷不像平常那样开玩笑,而是笔直地看着我的双眼,认真地回答: 「那是因为一感觉到自己在『紧张』,我就会想──既然我都这么『紧张』了,就表示现在正是能演奏出美妙旋律的好机会! 因为『紧张』的程度,就代表了我平常有多努力在练习嘛!」 「紧张」的程度代表自己有多努力在练习……的确是那样。 因为付出了很多努力,不想「失败」的心情也会更加强烈。 所以才会「紧张」。 但反过来说,愈是觉得「紧张」,就表示自己付出了同等的努力,所以应该能表现得非常好才对。 这样啊。桐谷是很正面地在看待「紧张」这件事呢。 不像我,一开始「紧张」就只会往坏处想。她是真的认为那是个好机会。 「总觉得我第一次从桐谷口中听到了有帮助的话。」 「慢着!人家明明很认真地在给建议,你怎么若无其事地说些失礼的话啊!」 看到桐谷惊讶的模样,我不禁笑了。 她似乎也觉得这个对话内容很无厘头,跟着露出笑容。 「谢谢你啊。听了你说的话,感觉我下次就算会『紧张』也能顺利演奏了。」 「那真是太好了。请学长给我一亿圆当作谢礼吧。」 「居然要收钱吗!也太贵了吧!」 在这样的对话后,我们两人又同时笑出声。 老实说,我一开始觉得很麻烦,但总觉得最近像这样跟她聊天愈来愈快乐了……唉,大概就只是这样啦。 先不提这些,我决定把桐谷这番话记在心里。下次练习时,就算是在许多人面前,我也要努力拿出最好的一面。因为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办到。 ◇◇◇ 那天,我们又在过了放学时间后,请老师和学生们到体育馆集合。接下来要像平常那样,在许多人面前练习。 「你们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哦,没问题。」「我也没问题呢。」 桐谷这么问,我跟海也同时回应。 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眼前有数十名老师与学生。 当然,即使是练习,我也会「紧张」。 换作平时,我总会忍不住冒出消极的念头,像是「万一『失败』了该怎么办?」。 但就像桐谷说的那样,这份「紧张」是我努力至今的证明。 所以就算感到「紧张」,也没必要丧失自信。 「紧张」的程度也代表了我有多努力练习。 我一定能表现得很好。 想到这里,思绪就变得莫名清晰。该怎么说呢,虽然还是会「紧张」,却处于一种冷静的状态,觉得这样一定没问题。 「要开始喽!预备~!」 随后,桐谷发出暗号,我开始弹奏贝斯。 演奏结束后。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并非因为演奏「失败」了──反倒是因为我能够完美地弹奏整首歌。 没有任何一次称得上失误的失误。简直完美无缺。 能够在许多人面前这么完美地演奏,当然是我至今从未有过的经验。所以现在与其说感到高兴,惊讶之情反而更为强烈。 即使感到「紧张」,只要有心,我也能表现得这么出色啊。 「非常精彩喔!」 「今天很完美耶!」 「看来在『星兰祭』上也能期待你们的表现呢。」 台下的老师和学生们也给出这样的感想。 听到这些话,喜悦的心情终于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好耶!」 我握拳叫好,发自内心感到喜悦。不过是练习就开心成这样或许很逊,但希望大家别跟我计较这些了。毕竟我一直被「紧张」这件事折腾得够呛嘛。 「太棒了呢,学长!」 「空,你很厉害嘛!」 桐谷跟海都这么称赞我。 「谢谢你们。桐谷今天早上那番话非常有用喔!」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桐谷露出很高兴似的笑容,让我的心跳不禁加速。 明明只是我能顺利演奏而已,这家伙却仿佛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露出笑容──不,不是那么回事。给我冷静点。桐谷终归是个学妹啊。 「学长?你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啦。」 对于担心我的桐谷,我移开视线回答。真的没什么……应该吧。 「慢着,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这时,海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不好意思~因为跟学长聊得太开心,不小心忘了。但其实没必要记得你这个人,所以我今后也会一直忘记喔。」 「我也觉得桐谷学妹不需要记得我呢。毕竟你是个嚣张烦人且糟糕透顶的学妹嘛。」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他们俩又开始斗嘴了。 这两个家伙只要一对上视线,就非得吵上一架不可吗…… 「我觉得只要像今天练习的那样去演奏,正式表演时也没问题喔。真的很谢谢你们俩帮了我这么多!」 「学长不用道谢啦!还有几天时间,正式表演我们也一起加油吧!」 「嗯!我也很期待你正式表演时的表现喔!」 我这么道谢,于是两人都停止争吵,开口回应我。他们转换心情的速度还真快啊。 不过,如果可以保持今天这种状态,总觉得正式表演时也没问题呢。 我绝对要在「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上完美地演奏歌曲! 这当然是为了即使我拒绝,还是不放弃地跑来邀我一起办惊喜演唱会的桐谷。 也是为了愿意跟我加入同个乐团的海、给了我很多建议的翔大哥,以及愿意协助我们的老师和学生们。 然后,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下定决心举办惊喜演唱会的朝日学长! ◇◇◇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握着手机。 手机萤幕上显示通讯软体的画面,可以看到『朝日学长』这几个字。 前几天久违地与朝日学长重逢时,学长曾这么说过。 他说这次若顺利考上,就会到乡下的大学去念书,没办法再轻易碰面了……老实说,我觉得非常寂寞且难过。 所以决定举办惊喜演唱会的当下,我就这么想了。 想要在朝日学长离开前,让他看看我在「星兰祭」举办演唱会的模样。 我希望他能看到我一雪前耻的模样。 其实我很想跟朝日学长在同一个乐团一起雪耻,但他已经毕业,没办法那么做,所以至少希望能在他面前雪耻。 顺带一提,我也有把朝日学长可能会去乡下大学念书的事告诉海,他说可以找朝日学长来听演唱会。 虽然海跟朝日学长总是争论不休,但他或许还是很重视学长的。 ──好,这样就行了吧。 我编辑好要传出的讯息,又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不要紧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这样,我将写着『我要在「星兰祭」上举办惊喜演唱会,希望学长来参观』的讯息传出去了。 然后立刻收到回复── 太快了吧! 『真的假的!我一定会去看喔!我很期待!』 这些话很有朝日学长的风格。 看到他的回复,我轻轻笑了。 心底也同时涌现更强烈的想法。 这次一定要让惊喜演唱会「成功」! ──────────────────────── 第六章 星兰祭 虽说只是练习,但在许多人面前演奏时,我尽管感到「紧张」,还是有顺利完成演奏。之后,我们依旧请老师和学生们协助,三人一起在体育馆为了惊喜演唱会而不断练习。 然后,今天终于迎来「星兰祭」了。 一般来说,开幕典礼应该会很热闹,但根据校长的意思,从去年开始禁止学生们大声呐喊,变成了十分安静且无聊的开幕典礼。 之后我们立刻开始惊喜演唱会──当然不可能啊。 因为我们打算在「星兰祭」快结束时举办惊喜演唱会,所以在那之前不是帮忙班上推出的活动,就是享受自由时间。我们班推出鬼屋。我完成自己的工作(我被要求扮演僵尸)便一个人到处闲逛,参观其他班级和年级推出的活动。 去年是跟刚好单身的海一起逛,但今年海交到女友了,所以我们没有一起行动。 当然,今年的他正跟女友高桥穗香同学一起享受「星兰祭」。 ……那么,距离惊喜演唱会开场还有段时间,我要怎么做呢? 「哎呀哎呀?这不是一夜学长吗!」 就在我四处闲晃时,从背后传来桐谷的声音。我转头一看── 「唷,桐谷……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执事的服装喔!如何?很适合我吧?」 就如同桐谷所说,她穿着执事般的燕尾服,看起来有模有样。 真要说的话,她平常给人可爱的印象,现在则是散发出强烈的酷帅感。 前提是她不开口说话啦。 「只要不说话,感觉就不错啊。」 「慢着,学长!你那么说很失礼耶!」 我老实地说出感想,结果挨骂了。明明是真心话耶。 「话说,你怎么会打扮成那样啊?」 「因为我们班推出角色扮演咖啡厅啊。然后,我的值班时间已经结束了,所以现在就像这样到外面宣传我们班的咖啡厅。」 桐谷一边展示写着『角色扮演咖啡厅』的手绘看板,一边这么说道。 即使不是轮到自己值班也会帮忙宣传……她还真认真啊。就某种意义来说,其实很有她的作风吧。 「学长在做什么呢?跟朋友一起逛『星兰祭』吗?」 「这是在挖苦我吗?不管怎么看,我旁边都没人吧。」 「虽然觉得没有,但我姑且问一下嘛。」 桐谷这么说,然后呵呵笑了。唔~真让人不爽耶。 「真拿你没办法呢。那我去拿钱包过来,请学长在这边等一下。」 「啥?为什么啊?」 「这还用说吗?我来陪学长一起逛。」 桐谷对我眨了眨眼。这家伙该不会是在顾虑我的心情吧? 「不,你用不着那么做啦。」 「别这么说,因为我已经这么决定了,请学长绝对不要离开那里一步喔。要是敢乱动,我就杀了你。」 「怎么突然讲得这么凶残啊!」 桐谷说完就跑了,恐怕是回去自己的教室。 被学妹顾虑心情的学长,实在是……唉,算啦。 我一个人逛得有点腻。而且,如果是跟桐谷一起──感觉会很好玩呢。 ◇◇◇ 我跟桐谷首先来到外面的摊贩区。 由学生们经营的摊位在此一字排开。 有炸猪排串、烤鸡肉串、霜淇淋等。哦~挺丰富嘛。 「学长,我们去吃刨冰吧。」 「马上就吃甜点吗?」 我明明这么说,桐谷却无视我的意见,反而拉着我的手臂走向刨冰摊。唉,是无所谓啦。 之后我们一起买了刨冰,然后坐在方便客人外食而准备的座位。 顺带一提,桐谷买了草莓口味,我则是买了蓝色夏威夷口味。 「炎热的夏天果然就是要吃刨冰呢~」 桐谷一口接一口地大快朵颐。不过似乎是吃太快了,她伸手抵住脑袋。 「你那样吃当然会头痛吧。真傻啊。」 「我才不是傻瓜呢。应该说,如果不这么做,对刨冰就太失礼了。」 「对刨冰失礼是什么鬼啊?」 桐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突然伸手指向我。 「顺带一提,学长的舌头也变成傻瓜喽。」 「舌头变傻瓜……啊,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我吃的是蓝色夏威夷口味,舌头一定变成蓝色了吧。 「不这么做的话,对刨冰很失礼吧。」 「对刨冰失礼是什么意思啊?」 看到桐谷傻眼的模样,我有些火大。这是你刚才说过的话吧。 「学长,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一定是不好的主意,所以你什么也别说。」 「要是尝一口我这碗草莓刨冰,学长的蓝色舌头说不定会恢复原状喔。」 桐谷用汤匙舀起自己的刨冰,递了过来。 看吧,果然是不好的主意嘛。 「就算吃了你的刨冰,舌头也不会变色啦。」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好啦,请学长吃吃看。」 「不,不用了啦。」 「学长不吃的话,我就要到处宣传学长是我的男友。」 「那种攻击是怎样啊?」 即使我回嘴,桐谷还是不打算收手,一直维持把汤匙递来的姿势。 如果不乖乖听话,她绝对不会罢休啊。我这么心想,虽然觉得非常难为情,我还是无可奈何地打算吃掉她递过来的刨冰。 ──但在我快碰到时,刨冰溜走了。桐谷就那样顺势吃掉刨冰。 「哎呀~学长被骗了呢~」 「我说你啊……」 看到她调皮地笑了,我已经烦躁到觉得傻眼。 我差点忘了,她就是这种人啊。 「我再也不会相信桐谷说的话了。」 「好啦好啦,先冷静下来嘛。」 「要我怎么冷静啊?应该说你到底要戏弄我几次──呼咕!」 话说到一半,桐谷突然将盛着刨冰的汤匙塞进我嘴里……原来如此,这就是草莓口味吗?还挺好吃的嘛。 「如何呢?冷静下来了吗?」 「……算了,反正草莓口味很好吃,这次就原谅你吧。」 「那真是太好了。」 桐谷似乎很开心地笑了。看到她的笑容,我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不,不对。绝对不是我想的那样。 都怪她突然把刨冰塞进我嘴里,我的心跳声才会吵得那么厉害。 就只是这样……应该吧。 ◇◇◇ 「学长,好像有集章活动喔。」 吃完刨冰后,因为只有这样实在吃不饱,我们又吃了一些其他食物。一起四处闲晃时,桐谷不知从哪儿拿来小纸张。 一看之下,的确有五个可以盖章的地方。 听说好像是一年级到三年级的五个班级一起办的企画。只要去逛指定的摊位就可以盖章的样子。 搜集完所有印章,似乎能拿到美术社社员制作的特制插画卡。 「好像很有趣。要搜集看看吗?」 「好!我们一起搜集吧!」 听我这么提议,桐谷开心地点点头。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集章活动感觉就像冒险一样,很好玩呢。 「那我们走吧~出发前进~!」 「你也太嗨了吧?是没差啦。」 桐谷笑眯眯地前进,我也跟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开始搜集印章。 「一夜学长,加油~」 首先来到一年级推出的射击游戏区。 只要能用子弹击倒前方并排的三个人偶,不管是哪三个,似乎都能请他们盖章。 身为学长,我自然得先打头阵。桐谷则是在后方替我加油。 「学长,就算击倒方式很逊也无妨,请至少打中一个吧~」 「你是真心在替我加油吗!」 结果桐谷的声援徒劳无功。我射了十发子弹,但别说击倒人偶了,甚至连一个都没打中……我实在很逊呢。 「我会替学长报仇的。」 「好,你加油啊。」 桐谷的双眼燃起熊熊烈火,感觉她干劲十足。 因为她这个人无所不能,感觉好像能轻易打中。 「学长,请你帮忙扶住我的肩膀,以免我乱动。」 「咦?呃,就算不那么做,你也能击倒人偶吧。」 「这跟能不能击倒没有关系。请学长快点扶住。」 桐谷用非常惊人的气势这么说道。咦~如果没有关系,不扶也没差吧? 尽管我这么心想,但因为桐谷很啰嗦,我还是无奈地扶住她的肩膀。 见状,其他围观学生都「咻~」地吹起口哨。 不,虽然超级难为情,但这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这样就能更精准地瞄准人偶。」 「怎样都行,拜托你快点射击。」 不然我的精神面要撑不住了──桐谷就这样开始射击,想不到她一开始射出的三发子弹都打中了。人偶应声倒下,我们轻易地通过了射击游戏。 「恭喜你们~中大奖喽~」 负责指引的学生拍手祝贺,还帮我们盖了章。 这样要盖章的地方就剩下四个吗? 「我们就保持这种状态,尽情收集印章吧~」 「那么说是没错……但感觉你好像比刚才更有精神了?」 「才没那回事喔!Let's出发前进~全速前进~」 「你的台词好像也比刚才更多了耶!」 我跟嗨到不行的桐谷继续去搜集印章。 剩余的集章活动摊位,分别是九宫格投球、和学生玩翻牌配对游戏、密室逃脱游戏,以及寻宝游戏。无论哪一项都非常好玩。 唉,虽然破关的都是桐谷。 尽管如此,集章活动……不,应该说跟桐谷一起逛「星兰祭」这件事,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 「学长请看!拿到特制插画卡了!」 回收完所有盖章后,我们到美术社所在的美术室领取特制插画卡。想不到那张插画卡居然是当场绘制我们的肖像画。 那张插画画得栩栩如生,我心想能拿到真是太好了。 「我们看起来好像很要好呢!」 「什么『好像』,我们本来就感情不差吧。」 「那就是感情很好呢。」 「你该不会又在戏弄我吧?」 我这么询问,于是桐谷像平常那样呵呵笑了。她又在戏弄我吗? 「啊,桃花。」「这不是空吗?」 这时,忽然有两个人向我们搭话。我循声看去,居然是朝日学长跟翔大哥。翔大哥是因为桐谷才来逛「星兰祭」吧。 朝日学长真的来捧场了。太好了……呃,且慢且慢。 「你们怎么会一起行动呢?」 照理说没有交集的两人一起行动,让我惊讶地提问。 「其实啊,我今年很常去听港学弟的街头演唱。然后因为年龄相仿,自然地成为朋友了。」 p220 「翔大哥几乎每次都会来听我唱歌嘛。能够成为朋友,我真的超高兴。」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搭一唱。看来他们真的是朋友。 崇拜的两人居然是朋友。虽然不是很懂,但我有些感动呢。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翔大哥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说啊,该不会空学弟之前提到的那个学长就是港学弟吧?」 我一时说不出话。虽然有告诉翔大哥自己搞砸了学长最后一次的「星兰祭」,但我没有提到朝日学长的名字。 「……是的,就是那样。」 「这样啊。那你得努力在港学弟面前好好表现呢。」 翔大哥笑了笑,用平静的声音这么声援。翔大哥真是个好人啊。 「哦哦~这位学长有着狂野的外表呢。好像会在公园里全速裸奔。」 「小姑娘,你说话还真有趣耶。」 桐谷对朝日学长说了相当失礼的话。 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两人似乎并不认识啊。 「喂,桐谷,你别对朝日学长说些奇怪的话啦。」 「那是因为学长在跟我哥聊天啊。应该说,哥你跟学长聊太久了。」 桐谷冷眼瞪着翔大哥。 「抱歉、抱歉。」 「抱歉只要说一百次就行喽,哥。」 「不是一次啊……」 之后翔大哥跟朝日学长似乎要随意逛逛,打算先行离开。老实说,我还想跟他们再多聊一下──但我们也没什么时间了。 「对了,空。」 「什么事?」 听到朝日学长呼唤,我这么询问,于是他竖起大拇指── 「加油啊!」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会问「要加油什么?」这种不解风情的话。那当然是指惊喜演唱会。 只是竭尽全力喊了声「好的!」。 就这样,我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同时对桐谷说道: 「桐谷,演唱会要加油喔。」 「那当然!我会尽情表演,大显身手喔!」 接着,我们很自然地握拳相碰。 很好!我现在充满干劲! 再来只要在正式表演时,像桐谷说的那样大显身手就行了。 然后──绝对要让朝日学长看到我们一雪前耻的模样! ◇◇◇ 在「星兰祭」差不多迎来尾声时。 三年级的其中一班在体育馆进行最后一场表演。 这下,预计在体育馆进行的表演就全部结束了。但我们接下来会在这边举办惊喜演唱会。 顺带一提,文化祭执行委员是知情的。 透过桐谷跟海来请他们伸出援手。 这当然是因为他们人缘好,但从结果来说,大家都对严格的校规很不满吧。 至于校长,我们会请教务主任找各种理由把她支开,所以她这段时间应该不会过来体育馆。 其他支持严格校规的老师们,也请会协助我们的其他老师找各种理由不让他们靠近体育馆。 说到底,会赞成严格校规的老师,除了校长以外也没几个人就是了。 「一夜学长,那件连帽外套很帅气呢。」 「呃,对啊。谢谢称赞。」 在舞台幕后,听见旁边的桐谷这么说,我如是回应。 我罩在制服外的是一件偏紫色的时髦连帽外套。 其实这是朝日学长送我的。 他说穿上这个举办演唱会很帅气。 所以我决定穿上这件连帽外套在惊喜演唱会上表演。 虽然去年也有穿,但结果因为我的缘故,没能好好唱歌。 「学长,我们一起办好惊喜演唱会吧。」 「……嗯,是啊。」 桐谷都这么鼓励我了,我的回应却有些无力。 「空,你不要紧吗?」 「当、当然不要紧了。」 海也很担心我,但我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 虽说练习时能够在许多人面前好好表演,但真的要正式表演时,果然还是会「紧张」。 ……我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我感到不安时,桐谷忽然用双手握住我的手,像是要将它包覆起来似的。 「咦!你、你做什么啊!」 「小时候妈妈经常对我这么做。只要这么做就能平静下来喔。」 桐谷温柔地笑了,对我这么说。 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内心竟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是小孩子吗?」 「不,是小宝宝。」 桐谷这次调皮地笑了。我忍不住跟着笑了。 即便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一样嚣张啊。 ……但托她的福,我感觉冷静多了。 「谢谢你啊,桐谷。」 「别客气,我随时都可以帮忙照顾小宝宝喔。」 「吵死了。」 进行这样的对话后,我们又相视而笑。老实说,有她陪在身旁,真的帮了大忙。 「好啦好啦,打情骂俏就到此为止吧。」 「哎呀哎呀?结城学长,你这是在嫉妒吗?」 「桐谷学妹,如果你要对我说些多余的话,倒不如让喉咙休息一下比较好喔。毕竟就快要正式演出了。」 两人之间爆发出浓浓火药味,针锋相对……马上要登台了,这是在搞什么啊? 算了,眼前这一幕感觉跟平常没两样,反而让我冷静下来了。 结束表演的三年级生们从舞台上离开,终于轮到我们的惊喜演唱会了。 看到文化祭执行委员打出暗号,我们登上舞台。 「好啦好啦,让我们一雪前耻吧。」 「好,秀给他们看吧。」 海朝这边伸手,于是我跟他击掌。 「学长,我们要大显身手喽!」 「你怎么讲了跟刚才一样的话啊……说得也是!就让我们大显身手吧!」 桐谷同样伸出手,我也跟她击掌。 至于桐谷跟海……别说什么都没做了,他们只对视一下就将脸撇开。 但这很像他们的作风。这样就行了吗? 好,准备万全了!我们三人一定要让惊喜演唱会「成功」! 在朝日学长离开这座城市前,在他面前一雪前耻吧! 然后啊,说是顺便可能不太好。 就让我们把这次的「星兰祭」变成对我们而言,还有对星兰高中的大家而言── 最棒的「星兰祭」吧! ◇◇◇ 「各位观众~!请大家先不要走~!」 三人一起站上舞台后,桐谷先向观众喊话。 不这么做的话,以为在体育馆进行的所有表演都已经结束的人们就会打道回府……唉,虽然实际上真的已经结束了。 包括星兰高中的学生们,台下的观众都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了。 「接下来我们三人会举办一场惊喜演唱会,请各位务必听完再走!」 桐谷用活泼的声音这么告知,于是观众们似乎觉得好像很有趣,又开始回到座位。 星兰高中的学生们犹豫了几秒,但看到没有老师出面阻止也再次就坐。 假如底下都坐满,大概是将近一千人吧。 虽然是练习时的十倍左右,但观众席后方很暗。实际上,我们能看见的观众大概只有一半。尽管如此,人数还是练习时的五倍左右。但以我的情况来说,一旦超过百人,不管来了多少人都一样。 所以「紧张」的程度不会因为人数差距有所变化,影响到我的表演。 「那么,我想在棘手的大人物出现前,立刻开始演唱会!」 桐谷露出可爱的笑容这么说道,于是观众──主要是星兰高中的学生们都笑了。桐谷很擅长炒热气氛呢。 虽然从她平常的表现来看,就知道她应该很擅长这些,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佩服。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她看向我跟海,确认我们是否准备好了。我们点头回应。 多亏桐谷刚才帮我恢复冷静,我的四肢不再僵硬,脑袋也很灵活。 我当然还是很「紧张」,但跟以往不同,是非常棒的「紧张」。 因为「紧张」是「宝物」,是我努力至今的证明嘛。 没错,我今天之前一直很拼命地练习,所以一定能表现得很好──这份「紧张」就是证据。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种想赶快弹贝斯的冲动。 这种感觉说不定是第一次。 「那我们要开始喽~虽然只有一首歌,但请大家尽情享受!」 桐谷这么告诉观众后,会场一口气沸腾起来。 根据校长的规定,在体育馆的表演,观众是不能发出声音的──不过,这样才像祭典嘛。 我这么想着,情绪也逐渐高涨起来,而我们的演唱会也即将在最恰当的时机揭开序幕。 「你们在做什么啊!」 ──但是,突然响彻四周的尖锐声音,让会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一看之下,只见校长握着麦克风站在一段距离外。 为什么校长会在这里……正当我感到疑惑时,才发现教务主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 看来教务主任没能顺利支开校长。 「结城同学、一夜同学,又是你们在搞事?真是学不乖呢。」 校长用掺杂着愤怒与傻眼的声音这么说道。 难得惊喜演唱会眼看就要顺利进行了……可恶。 「总之,请各位同学立刻走下舞台。」 听到校长这么指示,我们犹豫着该怎么做。 假如在这边乖乖听话,今年的惊喜演唱会也会「失败」。 而且无法让朝日学长看到我们雪耻的样子。 所以就算是赌气,我们也不能乖乖听话。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们才不会听你的话!」 这时,桐谷忽然大声说道。想不到她居然直接杠上校长! 「记得你是桐谷桃花同学吧?意思是你不打算服从校长的命令吗?」 对于回嘴的桐谷,校长并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地反问。 从校长的角度来看,大概觉得用不着对桐谷生气吧。 「就是那样。明明是难得的『星兰祭』,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样超无聊的不是吗!」 「就算无聊也没关系喔,总比发生问题好太多了。而且,我有允许你们在最低限度内自由享受文化祭吧。」 「什么最低限度……连组乐团办演唱会都不行,算什么最低限度啊!」 桐谷变得激动,语气也愈发激昂。但校长可能觉得无法跟她沟通,这次看向我这边。 「结城同学、一夜同学,你们去年也做了一样的事,结果『失败』了吧?而且根据我听说的消息,一夜同学好像还『紧张』到无法弹贝斯,也唱不出歌来不是吗?你应该不想再有那样的经验吧?」 校长像在威胁我似的这么问。她怎么会知道那种多余的情报啊? 这种针对别人弱点攻击的卑鄙手段,老实说,让我相当火大。 而且连桐谷都鼓起勇气回嘴了,我可不能乖乖听话。 我无论如何都想让朝日学长看到这场演唱会「成功」。 「虽然很逊,但今天我只负责弹贝斯,所以不要紧的。」 「原来如此。不过,你真的能顺利弹奏吗?」 「我绝对可以。为此,我才会决定像这样举办演唱会。」 看我坚定地表示,校长似乎没了兴致。她无视我,看向海那边。 「我也不打算中止这场演唱会喔。」 海也这么帮腔,校长则傻眼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不愧是我的儿时玩伴。该说的时候就是会大方说出来。 「亏我一直耳提面命,劝导你们要安稳地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种麻烦事呢?」 安稳地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校长在全校集会等场合总是会这么说。 「你说要安稳地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那到底是怎样的人生啊?不去挑战任何事情、不去思考任何事情,只求安稳度日。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活,所以我们也必须过着和大家一样的生活──你是指这样的人生吗?」 「正是如此。你不是很清楚吗?」 校长点了点头。于是,桐谷像瞧不起她似的哼笑了一声。 然后── 「我绝对不想过着那种无聊透顶的人生!」 她用仿佛会震聋耳朵般的音量大喊。 但她的话也深深触动了我的心。 校长所说的人生的确无聊透顶。 「因为大家都那么做,自己也该照做?那样才不是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我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桐谷将手贴在胸前,坚决地这么说道。 不过,校长用冷淡的眼神看着那样的她。 「要是过着那种任性妄为的人生,或许无法长命百岁喔。」 「比起懒散安稳地苟活到一百岁,就算人生短暂也无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此燃烧殆尽的人生要快乐多了!」 桐谷露出笑容,自信满满地说道。 连校长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实说,我也大吃一惊。因为桐谷实在太帅气了。我不禁有了想变得像她一样的念头。 ……这时,校长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桐谷同学,你真的觉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的人生比较好吗?」 「当然啊!我反倒想问,忍耐着不去做想做的事,究竟有什么乐趣可言?那样的人生,等你上西天的时候,可是会无聊到不敢跟任何人说喔。 我觉得与其留下后悔,不如尽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要活出一个就算上了西天,也能抬头挺胸向别人炫耀的人生!」 桐谷光明正大地主张。因为她说得实在太好,我不禁听得入迷了。 我也强烈地认为去做想做的事情,的确比较能度过值得夸耀的人生。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我就允许你们现在举办演唱会。」 「真的吗!」 校长的发言让桐谷大吃一惊。我也十分惊讶,这究竟是吹什么风啊? 「只不过,假如你们的表演实在惨不忍睹,我判断已经『失败』的话,我会请你们立刻中止演唱会。」 校长这么补充。果然如此啊。 那个校长不可能白白允许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 「你说『失败』,但判断标准不是看校长怎么拿捏吗?」 「请你们放心。除非发生什么重大失误,否则我是不会判断为『失败』的。」 这么说道的校长不像在撒谎。 毕竟是将校规改得那么严的人,她应该不会做些出尔反尔的事吧。 听到校长这番话,桐谷也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看向了这边。 她似乎充满干劲,打算按照校长提出的条件进行演唱会。 我点头同意后,看向海那边。他也点头同意了。 看来我们三人似乎都是一样的心情啊。 「我明白了。那就按照校长提出的条件,现在开始演唱会!」 桐谷这么回答,于是观众们──应该说星兰高中的学生们又沸腾了起来。 毕竟在现在的星兰高中,首先就不可能有学生举办演唱会这种事嘛。 去年我们打算举办惊喜演唱会时,现场也是像这样沸腾起来。 唉,虽然上次害演唱会「失败」了……但这次不一样。 我学会好好活用过去的「失败」,为了这一刻一直在练习。 所以只是弹奏贝斯这种小事,我应该办得到的。 「那么,我们立刻开始表演~!」 桐谷将拳头高高举向天空,于是观众们发出欢呼声。 气氛超热闹啊。 「顺带一提!我们三人的乐团名称是『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 她这么宣告乐团名称后,又掀起更大的欢呼声。 这个乐团名称来由很单纯,是把朝日学长还在时的我们的乐团名称,加上桐谷桃花的「桃」。不过这是我告诉桐谷「One Blue Letter」这个乐团名称后,她帮忙想出来的,我认为是相当不错的乐团名称。 平常对桐谷总是散发出火药味的海也没有反对,坦白讲超帅气的。 「请各位尽情享受『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接下来要表演的歌曲!……啊,可是歌曲名还没定下来!」 桐谷调皮地这么说道,观众们这次则笑了出来。 没错。接下来要表演的曲子,歌名还没有定下来。 其实这首歌曲是去年我跟朝日学长一起创作的曲子,是我们在「星兰祭」上表演的歌曲。 然后我跟朝日学长约好了要等结束「星兰祭」上的表演后,大家再一起决定歌曲名。因为它就是如此重要的歌曲。 所以在这次的「星兰祭」让演唱会「成功」落幕后,包括朝日学长在内,我想由我们四人一起决定歌曲名。 朝日学长一定也会爽快地赞成这么做吧。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那么那么!这次真的要开始喽~!」 因为差不多到了演奏的时间,我又开始觉得「紧张」了。 但跟刚才一样,是好的「紧张」。我再次感受到都是多亏了桐谷告诉我的那句话──「紧张」是努力至今的证明。 今天一定能表现得很好! 就在我强烈地这么心想时,桐谷发出了开始演唱会的暗号。 3、2、1────好,上吧! 「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 放空脑袋抛开烦恼~♪ 别在意他人眼光~♪ 立下自己的抱负~♪」 桐谷开始唱歌的瞬间,观众有一瞬间完全安静下来。 一定是因为她的歌声太过动听,观众都大吃一惊吧。 随后,观众席立刻爆发热烈的欢呼声。桐谷的歌声果然很厉害啊。 话说回来,因为现在是吉他独奏,负责贝斯的我还没开始弹。 但是,再过一会儿就要到弹奏贝斯的部分了。 「站稳脚步~♪ 抬头挺胸~♪」 桐谷一边唱歌,一边向我使了个眼色。 看到她的暗号,我拿起事先放在旁边的自制火箭筒。 然后── 「轰动全场吧~♪」 在桐谷唱出这句歌词后,我使劲将自制火箭筒摔向地上。 唉,说是火箭筒,也只是普通的空气炮就是了。 只见装在里面的空气被发射出来,巨大的涡环飞向观众。 这突如其来的演出让观众纷纷大笑或骚动起来。大家都非常开心。 这是桐谷想出来的点子,但要一边唱歌一边弹吉他的她没办法发射空气炮,所以我就自愿接下了这个任务。 毕竟我欠桐谷很多人情,像是惊喜演唱会这件事,她也鼓励了我嘛。 多亏了她的歌声与她提议的火箭筒,现场气氛嗨到了最高点。 我一定要跟上这波潮流! 我在内心鼓起干劲,然后终于拿起贝斯──开始演奏了! 「!」 令人惊讶的是,手指非常流畅地移动。 即使面对这么多观众,我也能随心所欲地弹奏。 这一定是我活用「失败」的经验,练习到现在的成果吧。 而且我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觉得,桐谷说的话真的深深影响了我。 虽然会感到「紧张」,但内心十分冷静。因为我能够认为这种「紧张」并非坏事,反倒是好事的关系。 然后我逐渐觉得在这里弹贝斯实在很快乐。 因为大家都尽情享受着这场演唱会。 每当看见观众的笑容,我的情绪也跟着不断高涨。 什么啊,在众多人面前举办的演唱会简直棒呆了嘛! 这时,桐谷瞄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她一定也跟我一样快乐吧。 老实说,首次相遇时,我一直觉得她是个超级奇怪的家伙。 但我现在是这么想的──能跟桐谷相遇真是太好了。 托她的福,我才能像这样举办这么快乐的演唱会。 这毫无疑问是我至今最快乐的一场演唱会! 接着我看向观众那边,这么心想。 朝日学长,你在看着吗?其实我很想在去年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进行演唱,即便如此,我今天还是能够站在这里像这样表演,简直棒透了。 可是,这都是因为朝日学长邀请什么都不会的我加入乐团的关系喔。 所以请学长看到最后,见证你的学弟一雪前耻的模样。 我跟桐谷不用说,甚至就连海都享受着这场演唱会,状况好到不行。 歌曲终于要进入副歌部分。 观众一定也会比现在更兴奋吧。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我就雀跃不已。 因为这应该会变成一场更快乐的演唱会。 就在我这么期待的时候── ──桐谷的歌声停住了。 突然发生的意外让我慌忙地将视线看向她。 只见她的嘴巴虽然在动,声音却没有回荡在体育馆内。 该不会是麦克风故障了吧? 虽然桐谷勉强还弹着吉他,但她很明显地动摇了。 即使是她,或许也没料到这样的意外吧。 观众席也稍微产生骚动。 不妙啊,这样下去,校长会认为这场演唱会「失败」了。 我这么心想,看向校长那边,但她目前并没有要中止演唱会的样子。 这表示她还不认为这样算「失败」吗? 但要是到副歌部分还无法正常演唱的话,应该会被视为「失败」吧。 得想个办法才行……! 尽管我焦急地这么心想,仍努力绞尽脑汁,环顾周遭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 于是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吗?我发现有麦克风掉落在地板上。 可能是在我们的演唱会前面表演的三年级生们忘记收走的东西。 只要能把这个交给桐谷──虽然我这么心想,但距离副歌只剩没几秒了。 来得及吗? 不,说到底,桐谷现在处于那种状态,让她继续唱歌真的好吗? 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的桐谷跟去年的我很像。 假如真是那样,要是让现在的桐谷唱歌,难道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吗? 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忽然这么心想了。 明明是因为可能无法再轻易地与朝日学长见面,我才无论如何都想让这场演唱会「成功」。 为什么比起演唱会的「失败」或「成功」,我会优先考虑桐谷的心情呢? ──唉,这还用说吗? 因为我喜欢桐谷。 虽然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但也多亏了桐谷,我才能产生再次去挑战的想法。 多亏了桐谷,我才能接受会「紧张」这件事。 多亏了桐谷,才能举办最棒的演唱会。 要是没有桐谷,今年的「星兰祭」我一定会很无聊地度过吧。 岂止如此,就连今后的人生也有可能变得很无趣。 这并非夸张,我觉得自己是托她的福,才能够改变人生。 既然如此,现在我就必须在这里报恩才行。 我已经知道「失败」是「宝物」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看到喜欢的人受到伤害。 所以──我捡起地上的麦克风。 咦……! 理所当然地,面前是大量的观众。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拿着麦克风的手开始颤抖。 不仅如此,即使我想要发出声音,也发不出来。 虽然弹奏贝斯时「紧张」发挥了正面的效果,但现在很明显地朝不好的方向产生影响。 她应该还没办法好好唱歌吗──不,别放弃啊。 翔大哥不是说过吗?替过去的「失败」赋予意义是很重要的。 现在就在这边重新思考过去的「失败」为什么会「失败」吧。 要赋予过去的「失败」意义。 接着我开始思考在去年的「星兰祭」中,为什么我唱不出歌来。 但答案很明显。是因为眼前有很多人。现在也是这样。 既然如此……只要没那么多人不就好了吗? 没错!如果是那样,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能唱歌!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把观众从现场消除。 只要让我自己看不见观众就行了。 察觉这点后── 我立刻摘下眼镜用力一踩,将眼镜弄坏了。 看到我突如其来的行动,观众自不用说,连校长、海跟桐谷都大吃一惊。 或许他们以为我脑袋坏了,但这样就行了。 因为这么一来,视野已经变得一片模糊,我的双眼无法认识到观众。 这时,歌曲正好准备进入副歌的部分。 很幸运的是我时机抓得正好嘛。 然后,我将麦克风凑近嘴边── 「挥别过去脱胎换骨~♪ 用全新的自己迈向未来~♪」 我开始唱歌后,观众们同时沸腾起来。好厉害,感觉超爽的。 这么感觉的我已经几乎不会「紧张」了。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我根本看不清楚观众。 尽管如此,这阵欢呼声还是让我非常高兴。 虽然弹贝斯时也很快乐,但正在唱歌的现在,更是快乐到无法相比。 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无法看见观众的表情。 我完全不晓得大家听到我唱的歌,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失败」吧。 不过没关系。 因为这个「失败」一定也会变成「宝物」。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继续唱歌。 现在的我一定露出了到目前为止最棒的笑容。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但就是如此快乐啊! 「「鼓起干劲脱胎换骨~♪ 用灿烂的笑容迎接明天~♪」」 就在我尽情享受唱歌的乐趣时,听见了其他人的歌声。 就算不一一确认我也知道──是桐谷。 在我唱歌的时候,她一定从某人那边收到了新的麦克风吧。 我看向她那边,但果然还是一片模糊,看不出她的表情。 但听着她的歌声,我就明白了。 她也很快乐似的唱着歌。 太好了。她好像已经不要紧了。 尽管松了一口气,我还是没有停止唱歌。 当然有很多理由,像是因为观众正嗨翻天,或是我觉得唱歌很快乐。 不过,最大的理由非常单纯。 我只是想跟喜欢的人一起唱歌。 我跟桐谷两人继续唱歌。 观众也表现出从演唱会开始后最热烈的反应。 这时,我一边唱歌,一边这么心想了。 这场演唱会是无庸置疑的「成功」。 因为大家都听得这么尽兴,我也演唱得非常快乐嘛! 就这样我跟桐谷一起唱到歌曲结束为止。 然后,这场演唱会── 毫无疑问地是我人生中最棒的时光! p248 ──────────────────────── 幕间 「星兰祭」落幕后,星兰高中的校长──樱美舞在校长室抱头苦恼。原因是看了空等人的演唱会。 (我做错了吗?) 尽管感到不安,她还是说服自己没那回事。 因为舞也曾经让像空他们一样的学生们自由发挥,结果「失败」了。 「打扰了~」 就在她烦恼不已时,忽然有人一派轻松地走进来……但根本没必要确认。因为会这么轻松地走进校长室的只有一个人。 「海同学,请你不要擅自进入校长室。」 「别这么说嘛。我们是亲戚吧。」 然后,海露出笑容。就像海刚才说的,他是舞的姐姐的儿子──换言之,就是舞的外甥。不仅如此,海还小的时候,在他的父母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时,舞经常帮忙照顾海。 「我们的演唱会如何啊?」 「不用问我,你也知道答案吧。毕竟我都让你们停学了。」 演唱会结束后,舞立刻将三人叫到校长室。因三人违反校规,予以一星期的停学处分。如果是现在的星兰高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你没有中止演唱会吧?」 「这、这是因为……」 就如同海所说,舞并没有中止演唱会──不,应该说她无法中止。 因为她强烈地感受到不能中止那场演唱会。 「唉,舞阿姨,你别再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了啦。」 对于海突然冒出的这番话,舞完全无法回嘴。因为他说中了。 那是距今大约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的舞是个为学生着想的老师,会让学生尽情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然后有某个女同学在面谈时述说了她想以乐团身份正式出道的梦想。女同学的成绩十分优秀,老实说,就算不勉强出道,应该也能过着不错的人生。 但当时的舞尊重女同学的想法,支持她的梦想。 所以那个女同学拼命说服父母后,高中毕业后没有升学,跟原本就一起组团的乐团成员一起前往东京了。 不过几年后,学校接到了那个女同学的父母打来的电话。 内容是女同学没能实现梦想,哭着跑回老家。 原本她应该能考上不错的大学、在不错的企业工作,过着不错的人生。 被女同学的父母责怪的舞非常后悔。 为什么自己轻易地支持了学生的梦想呢? 舞拜托女同学的父母,表示自己想立刻向女同学道歉,但女同学的父母断然拒绝,要舞别再靠近他们的女儿。 然后舞更加自责,她这么心想了。 今后身为老师的自己必须引导学生安稳地过着不会「失败」的人生,不要让学生们追逐什么梦想。她认为这样才是为了学生着想。 后来舞不管是面对怎样的学生,都不可能让他们去追逐梦想,也非常严格要求遵守规则。 她会严格要求遵守规则,是为了让学生在出社会时就算碰到不讲理的事情,也不会因此受挫。因为即使安全地生活,遗憾的是依旧会发生许多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即使严格对待学生会被学生们讨厌,舞也无所谓。 因为那样能让学生们获得幸福。 ……但今天舞看到空他们的演唱会,不禁感到迷惘。 自由的人生其实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音乐。 「啊~抱歉。好像有人打电话来了……啊,是穗香打来的。」 海正准备接起电话时──舞阻止了他。 虽然海大吃一惊,但舞似乎没有余力去在意那些,她一脸焦急地询问: 「那个音乐究竟是哪个乐团的歌曲?」 「音乐?呃……记得好像叫『年轮女孩蛋糕Baum Girls Kuchen』吧。他们最近刚正式出道,现在有点流行喔。」 听完这番话,舞立刻用手机搜寻关于乐团的情报。 听说「年轮女孩蛋糕」曾一度放弃梦想回到家乡,但果然还是无法澈底死心,从当地的小型俱乐部会馆慢慢地重新开始乐团活动,像那样一直默默耕耘的结果,引起大型唱片公司的注意,然后正式出道了。 而且在乐团成员的照片上,可以看到那个女同学的身影。 听到海的手机响起的音乐时,舞就这么心想了。 因为那个音乐是以前女同学所属的乐团在舞面前特别表演的歌曲。 还有乐团名称也跟高中时完全一样。 据说由来是所有乐团成员都喜欢吃年轮蛋糕,只要一次就好,想被夹在年轮蛋糕中间看看这种滑稽的理由。 得知女同学实现了梦想,舞忍不住哭了。 因为她一直很担心那个女同学。 (……真是太好了。) 在感到安心的同时,舞这么心想了。 虽然对以往严格要求的学生们真的很过意不去,但果然还是让学生们尽情去做想做的事情比较好啊。 就如同桃花也说过的,那样的人生一定会比较快乐。 之后舞因为不想让海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立刻止住眼泪。 「海同学,我要离开校长室了,请你也立刻离开这里吧。」 「咦,为什么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耶。」 虽然海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舞对那样的他露出美丽的笑容,这么告诉他了: 「因为我接下来要针对校规紧急召开职员会议。」 ──────────────────────── ○终章 从「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顺利「成功」那天过了一星期后。 因为演唱会被视为违反校规,受到停学处分的我久违地来上学了。 「一夜学长!好久不见~!」 正好就在我要通过校门时,桐谷从后方走了过来。就如同她所说,是久违的重逢。顺带一提,她当然也受到了停学一星期的处分。 「好久不见啦。还有你一早就很吵。」 「学长才刚见面就很呛呢!可是,说来说去,学长还是很高兴能见到我吧?」 「喂,你别擅自决定我的心情啦。」 虽然我这么回嘴,但老实说,桐谷并没说错。 是因为在演唱会时自觉到自己对她抱持着好感吗?停学期间中我也非常想见她。唉,但要是我老实地回答很高兴能见到她,她肯定会得意忘形;或者明明是她先开口问的,却觉得我这么回答很恶心,所以我绝对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咦,学长?你的脸好像有点红耶?果然你很高兴能见到我呢。」 「我才没脸红。你别一直窥探我的脸啦。」 我稍微逃离逐渐靠近这边的桐谷。 可恶。照这样下去,感觉哪天好像会被桐谷发现我喜欢她的事情。 「你们两位,好久不见了呢。」 就在我跟桐谷交谈时,海这么开口向我们搭话了。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现在跟桐谷两人长时间相处的话,我的心脏会撑不住。 「好久不见啦,海。」 「结城学长,好久不见了。然后永远不见。」 我也出声回应,桐谷则是这么挑衅海。 也因此,海跟桐谷又像平常那样互瞪彼此。 即使一星期没见,他们的感情依旧很差啊。 「这么说来,你们两人看到张贴在校舍里的公告了吗?」 「公告?我没看到那种东西喔。因为我们才刚到学校啊。」 「这么说也是。那我们一起去看吧。因为上面写了很有趣的事喔。」 听到海这么说,我跟桐谷都疑惑地歪头。 得看过那个公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我们三人一起前往校舍。 就跟海说的一样,鞋柜附近张贴了很大一张公告。 而且公告上写着令人吃惊的内容。 公告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会放宽整体校规。 如果要列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就是从明年的「星兰祭」开始也会允许学生组乐团举办演唱会。 换言之,就是「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在明年的「星兰祭」也可以举办演唱会。 然后在公告的最后写着这样的内容。 「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的演唱会非常棒。 明年也请继续加油。 这一定是校长写的话。虽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表示那场演唱会成功改变她的心意了吧。 好耶!我在内心握拳叫好。 「一夜学长,明年的『星兰祭』你也会陪我一起办演唱会吗?」 但桐谷有点担心似的这么询问我了──对喔,她是为了跟我组乐团,才会陪我一起办惊喜演唱会的啊。 因为还取了乐团名称,我个人自认已经跟桐谷组团了,但以她的立场来说,应该会感到不安,不晓得今后我是否也会好好地跟她一起组团。 别担心啦。因为无论是「星兰祭」时或街头演唱时──跟桐谷一起办的两场演唱会都快乐到没话说嘛! 既是如此,我要告诉她的话也早就决定好了。 「那当然!我会好好努力,明年我们从一开始就一起唱歌吧!」 「咦!好的!我们说好喽!」 我伸出手这么说道,于是桐谷露出笑容,跟我击掌。 就这样我们的惊喜演唱会再次大获「成功」。 ──────────────────────── 幕间 这是我──桐谷桃花国中三年级时的事情。 国中二年级时我在「星兰祭」上看到我哥与七濑小姐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内心深受感动── 我也想要再次跟某人一起尽全力做些什么! 无论是快乐、开心和感动,我都想跟某人一起分享! ……虽然我这么心想,但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那个某人。 但即使找遍整间学校,也没找到那样的人。 因为都是一些觉得「只要这样就行了吧」的人。 就算跟那样的人一起努力,也只会变成像打篮球时那样而已。 我绝对不想变成那样。 就在我像这样烦恼的时候,我决定再次去逛「星兰祭」。 因为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可以改变我心意的活动。 ……可是,其实我并没有多期待。 因为这次的「星兰祭」已经没有我哥与七濑小姐了。 所以我没有抱持过度的期待,独自一人去逛了「星兰祭」。 结果发现星兰高中换了校长,校规好像变严格了,「星兰祭」也因此没有多热闹。 早知道这样,不来逛也没差吧。就在我这么心想时── 「星兰祭」即将落幕时,有个乐团举办了被禁止的惊喜演唱会。 正确来说,应该是打算举办惊喜演唱会吗? 因为那场演唱会的主唱无法弹奏贝斯,也唱不出歌来,导致演唱会中止了。 虽然觉得很可怜,但老实说,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毕竟是不认识的人嘛。 结果在「星兰祭」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我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不过,是因为我心不在焉地漫步吗?我在校舍里稍微迷路──发现了那个人。 是因为「星兰祭」结束了吗?有个男同学独自瘫坐在没有任何人的楼梯平台上。是在惊喜演唱会上唱不出歌来的人。 那样的他一直瘫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他是怎么了呢?我仔细观察他,结果发现──他在哭。 而且不是单纯在哭,而是哭得泪流满面。 他应该就是如此懊悔自己在惊喜演唱会上什么都办不到吧。 即使从有些距离的地方观察,也能看出他的手指上长了大大的茧。 这么说来,经常练习贝斯和吉他的话,手指就会长茧呢。 但感觉不会轻易长出那么大的茧。 之后我很在意他的事情,就暂时继续观察,结果在我观察的期间他也一直在哭泣。 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然后我明白了。 他一定是竭尽全力,努力到今天的人吧。 否则就不会流下这么多的泪水。 同时,我也在心里这么想── 我想要跟这个人一起全力以赴去做些什么。 所以回家后我立刻开始练习吉他。为了跟他一起组乐团。 当然,高中我已经决定要报考星兰高中。 因为他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着某某学长,所以至少明年他还会在星兰高中就读。 所以首先就不会有我入学时他已经毕业了的状况发生。 虽然要准备考试,但以我的学力来说,要考上星兰高中是绰绰有余,所以剩余的时间我都用来练习吉他。 就这样,我顺利进入星兰高中就读,然后与他──一夜学长相遇了。 对不起,一夜学长。我以前说自己没有秘密瞒着你,但其实我还有一些事没说。 我是因为你才进入星兰高中就读的。 为了跟你一起尽情玩乐团。 第一次跟学长一起搭档的街头演唱会。虽然学长担心没有观众捧场──不过老实说,对那时的我而言,那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光是能跟你一起尽情演唱,我就觉得非常快乐了! 当然!「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也是棒呆了! 虽然在演唱到一半时给学长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就是了…… 但能够跟全力以赴的你一起唱歌,我真的很幸福喔! p262 甚至可以说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啊!还有呢,一夜学长。 在这些跟你一起相处的日子中,其实我又多了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就是── 我爱上了一夜空。 ──────────────────────── ○终章2 从我们在「星兰祭」的惊喜演唱会成功后,过了大约一年后。 升上高中三年级的我迎接了最后一次的「星兰祭」。 「一夜学长!差不多要轮到我们出场喽!你准备好了吗?」 在体育馆的舞台幕后,桐谷面带笑容地这么询问我。 目前舞台上有其他乐团正在演唱。他们表演结束后,就轮到我们「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登台了。而且还是压轴演出。 然后,这场演唱会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演唱会。 因为这场演唱会结束后,我跟海就必须正式地开始准备大学考试。 顺带一提,即使升上高中二年级,桐谷依旧是原本的她,没什么变化。 「我是没问题啦……不过我说你啊,这明明是我们能三人一起举办的最后一次演唱会,你都没有什么跟平常不同的反应吗?像是难过得掉泪之类的。」 「嗯~没有呢。」 「好冷淡!就连刚才见到的翔大哥都稍微哭了一下耶。」 今年的「星兰祭」也因缘际会地……这么说是骗人的,其实是我努力主动开口邀请桐谷,跟她两人一起逛,然后我们在逛到一半时遇见了翔大哥。 跟翔大哥聊天时,明明演唱会都还没开始,他却稍微哭了出来。自从去年首次跟他交谈后,我们至今也见过几次面,那个人真的是温柔过头了啊。 明明如此,妹妹却跟哥哥大不相同──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将视线看向她,但桐谷依旧很快乐似的哼着歌。 哎呀~我看没救了啊。即使是演唱会后,也不能期待她会掉下半滴眼泪。 「这是跟空最后一次的演唱会,我倒是觉得很难过呢。」 「少骗人了。你看起来也完全不要紧嘛。」 被我这么点破,海也笑了。这可不是该笑的时候吧。 「因为,反正我们随时都能见面,也能轻松地两人一起去街头演唱不是吗?跟桐谷学妹不同。」 「哎呀哎呀?结城学长,你该不会是在找我吵架吧?」 两人之间爆发出浓浓火药味,互相斗嘴。结果这两人一直到最后都感情很差呢。 「这么说来,一夜学长。学长想报考的大学是位于自家附近、热音社很有名的大学没错吧?」 「咦?是啊,因为我大学也打算继续玩音乐嘛……话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我只是确认一下学长会上哪所大学……如果是那所大学,我应该也能考上呢。」 桐谷最后好像在喃喃自语什么,但因为舞台上正进行着演唱会,我听得不是很清楚。虽然搞不太懂……不过算啦。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舞台上的演唱会结束了,文化祭执行委员呼唤我们上场。很好!终于到了演唱会的时间啦! 虽然今天也很「紧张」,但我已经完全不会害怕这种「紧张」了。 毕竟自从校规放宽后,我也办过好多次街头演唱会了嘛。 因此现在就算是戴着眼镜,我也能在演唱会上唱歌了。 所以现在的「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是由我跟桐谷担任双主唱在演唱。 就这样当我准备前往舞台上时,手机震动起来。 一看之下,是朝日学长传来的讯息。上面写着「加油啊!」 他考上乡下的大学,无法来参观这次的「星兰祭」。 但我们会炒热最后一场演唱会的气氛,让身在远方的朝日学长也能感受到! 「一夜学长!今天也要大显身手喔!」 「好!让我们大显身手吧!」 透过这样的对话鼓起干劲后,我们站上了舞台。 随后,现场的众多观众都热烈捧场。 是多亏了去年「星兰祭」的那场演唱会吗? 至于我的「紧张」,现在恰到好处,感觉相当不错。 总觉得好像能演出一场到目前为止中最棒的演唱会! 「大家好~!接下来压轴演出的我们──『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要开始表演了!请各位务必尽情享受~!」 桐谷这么说道后,观众又更加兴奋了。这家伙真的很擅长炒热气氛呢。 接着我们开始准备第一首歌。 我们的拿手歌曲愈来愈多,虽然有好几首,但一开始要表演的歌曲是固定的。 就是在去年的「星兰祭」表演的歌曲。 因为那首歌曲是「One Blue Letter With Peach」的起点,一直支持我们走到今天。 假如没有那首歌曲,说不定星兰高中的校规也不会改变。 所以我们第一首歌会表演在去年的「星兰祭」公开的歌曲。 顺带一提,虽然去年还没有决定歌曲名,但在那次「星兰祭」结束后,我们加上朝日学长,四人一起决定了歌曲名。 「那么,首先是第一首歌!第一首歌的歌曲名是──」 桐谷瞄了我一眼。 因为歌曲名平常都是由两个主唱一起宣告,所以这是她打出的暗号吧。 在去年的「星兰祭」表演的歌曲── 是针对害怕「失败」,无法去挑战目标──无法展翅高飞的人所唱的歌曲。 是针对已经放弃自己的可能性、只能看着地面前进的人所唱的歌曲。 它就叫── 「「〈PetaPeta〉。」」 ──────────────────────── 后记 幸会。以前就读过我作品的读者,好久不见了,我是三月みどり。这次有幸执笔Chinozo大人的VOCALOID乐曲轻小说第八集《PetaPeta》,实在深感光荣。 本集的主题是「失败」。我个人觉得这次的故事应该会比过去的《再见宣言》系列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喔。 因为「失败」是大家都讨厌或害怕的事情。 顺带一提,我也讨厌「失败」。应该说,这世上一定不存在想要失败的人……不过,只要活着,除非是天赋异禀之人,否则无论是谁应该多少都有过「失败」的经验吧。而且还是好几十次。 要是一直重复那样的「失败」,无论是谁都会这么想── 因为不想「失败」,所以用不着再做些多余的事情吧。 虽然我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以我的立场来说,也会忍不住觉得那样实在太可惜了。 因此,我希望能透过《PetaPeta》的故事让大家稍微感受到「失败」并不是什么坏事喔! 如果没有一再「失败」,没有天分的人就无法学会任何事情。这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倘若能累积好几年「失败」的经验,从中获得成长,即使是没有天分的人也能够实现梦想!我强烈地这么认为。 最后我想在这边表达我的感谢。 Chinozo大人,这次的作品也非常感谢您提供各种建议!托您的福,我想这本《PetaPeta》应该变成了更棒的故事! アルセチカ大人,谢谢您超帅气、超可爱的插图!尤其是小空跟小桃花实在太出色了!棒到没话说! 编辑I大人、O大人,非常感谢两位在我执笔时提供了许多协助。 多亏两位的协助,本作的完成度应该又提升了好几倍。 与出版本书相关的各位人士,还有最重要的是购买了本书的读者大人,我想由衷向各位表达感谢。真的很谢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我衷心期盼将来有机会与各位再相见──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