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作者:南野海风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拥有最强前世的转生千金,第二人生也要大闹天下!! 「既然人难免一死,我宁可死在战斗中。」 过去曾有个达成弑神伟业的大英雄。强大过头的她在临死之际,仍梦想着能遇见杀得了自己的强大对手── 想不到在死亡的另一端等待着她的,竟是转生成为娇弱贵族千金的崭新人生!? 她在未来的世界成为有着美丽容貌,身体却过于孱弱的千金小姐倪亚‧利斯顿,获得第二人生后,仍追求与强者的邂逅,愉悦地投身于接连不断的战场之中! 「──啊哈哈!还愣什么呢!再不快点摆好架式,可就只能任我蹂躏了唷!」 由美如天使的乱世千金主演的最强无双传说,在此揭开序幕!! 第一卷 转生为娇弱千金的弑神武人华丽无双录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弑杀魔王的圣骑士阿尔芬·亚尔冯。 武神路特·比利安。 千人斩的蛮勇王贾司特·伊斯。 侵蚀黑暗的疯狂圣女琪艾菈。 打开历史书籍便会映入眼帘的英雄们的名讳。 囚犯国王,罪人里希塔。 穷究黑暗魔法之人维克托·撒利。 战国佣兵王古利格·史宾塞。 恶童迪杰。 无论是善、是恶……举凡为全世界带来动乱、掀起革命之人,换个立场便会成为某人心目中的英雄。 啃噬光明之物暮墓·离。 撕裂大地之物维克岚达。 夜晚的支配者■■■■■。 饥渴之物欧罗。 遭英雄讨伐的特级魔兽们所留下的灾痕,至今仍旧遗留在世界之中。 那么── 接下来所写下的这位,是即将在这个时代名留青史的新英雄。 空手屠兽,漫步于红雨之人(RED RAIN)。 治愈伤患,洁白的行医之人。 削铁如泥,弑杀骑士之人。 纯粹追求着死鬪,抱持自杀意念之人。 其他尚有失控大小姐、爆走天使、暴虐公主、破灭之舞等称呼。 她拥有各式各样的称呼,然而其中最为知名的称号,还是「乱世千金」吧。 她的名讳将被刻画于历史的一页之中。 本传为与英雄之名相衬的乱世千金,其华丽无比的征战纪录。 与此同时,亦是本人无甚期待却也没有理由抗拒,一步步留下的偶像的轨迹。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她的故事,就从某一天的夜晚拉开帷幕。 ──────────────────────── 第一章 自黑暗中浮现 缓缓地浮起。 我一直陷在深沉睡眠中的意识,正缓缓地浮起。 我正一点一滴地,取回在沉眠中几乎遗忘的自我。 ──啊啊、啊啊。 有空气。 有光。 有香气。 有祈愿。 有声音。 经过漫长岁月重新感受到这些柔和的五感,对现在的我却是莫大的刺激。 它们正缓缓地敲开我仍被虚无的帘纱所掩盖、被黑暗的绒毯所包裹住的意识。 ──啊啊、啊啊。 我只想起一件事。 我竟想起了那一件事。 那时候没能实现的,那个愿望。 没错。 没错。 我想在战斗中逝去。 我根本不期望安稳的死亡。 贯穿肉体、折断骨头、流下鲜血。 我还想战斗、我还能战斗──我想在意志如此清晰、超越极限的肉体却力有未逮的状况下力竭倒地。 武艺的深渊。 武艺的境界。 结果我所渴求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我只是长年希望着能邂逅比我更加强大的存在。 所以,这次。 这次我一定要实现。 ──我一定要找到,能够杀死我的存在。 「──唔!?咳、咳咳!」 本是缓缓到来的觉醒突然出现了异样……不,是意识被肉体的痛觉扯了出来。 ──这个身体是怎么回事! 咳嗽不止。 每咳一声,背部便窜过一阵寒颤。 简直像是被死神轻抚似的。 这是……我认得,是生命被削减的感觉。 我持续着削减生命力的咳嗽好半晌,一边扎扎实实地感受随之而来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彷佛随时会坏掉的肺腑。 发出尖锐哀嚎的生存本能。 若隐若现又如影随行的死亡气息。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死亡仍旧骇人。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无论经历过多少次? 咳嗽终于缓了下来。 这时我已经憔悴得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往床铺倒下──不过我人似乎本来就在床上。 「──好点了吗?」 等我终于有些余裕能环视四周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 「……」 我看向声音来源……有个陌生的男子。 是个身披黑色斗蓬、把兜帽帽缘拉得很低的男子,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不过要说到「不清楚」的话,我连这里是哪里、这个身体是谁都不知道。 或者该说现况下,我知道的、理解的事情很少。 不,看来该说得更清楚点。 「现在的我一无所知」。 我身处昏暗空间里,室内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不知位于何处……似乎是某个人的房间。 而我则躺在床上,被多半早已与这副身体亲密如友的死神拥抱。 这个身体大概是得了重病吧。 并非出于外在的因素,而是由于内在的衰败,一步步地迈向死亡。 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明白──这个身体已经撑不久了。 「我有事相求。」 身穿斗篷的男人这么说。 「一天就好,请什么都别做,撑过一天。」 我开了口说: 「──说明──理由。」 从这干渴不已的嘴巴挤出的声音十分沙哑。声音听起来很高,似乎是个孩童。 「我为了得到报酬,使用了反魂之术。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早已离开……所以我召唤了另一个替代的灵魂进入身体,也就是你。」 替代的灵魂? ……嗯,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贵人的千金,她的双亲因为不想让女儿死掉,花了大钱雇用我。 而我……现在真的非常需要钱。 ……因为这具身体早就超过极限了,照现在的状况,恐怕再长也活不过几天吧……」 嗯……的确是。我也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你是谁。说不定生前是个大坏蛋,或者甚至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恶魔或恶灵之类的存在。 但是拜托了,求求你什么都别做,撑过一天就好。 请至少活到我收到钱,成功离开这座岛为止。」 身穿斗篷的男人说着相当自私的要求,自顾自讲完之后便离开床边。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对不起。若是在地狱相会,被你杀掉我也不会有怨言。」 他边说着道歉的话语离开了房间。 我闭起眼睛。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硬是把已经死掉的我唤醒,又硬是把我塞进这个身患重病、活不过几天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仅仅为了使我在几天后再次死亡,他呼唤了我。 也就是说,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的我,被迫必须尝到第二次死亡的滋味。 也就是说,他把来日无多的这个身体,推给了根本不知是什么身分的我。 只为了让这个身体多活过一天。 「……呵、呵呵呵……!」 真是太好笑了。 没想到,我竟能得到第二次死亡的机会。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呢。 虽然我前一回的人生早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不是我、早就死了。」 我抬起因死亡气息而变得沉重的双手,放在心脏的上方。 就像被放入棺材中的尸体一样。 但这是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动作。 真是的。 要不是我有修得「气」,可真的就要死了。 这个身体的名字,似乎叫做倪亚。 「倪亚!倪亚!」 「太好了!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在这个人枕边吵闹的男女,应该就是倪亚的双亲吧。 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们看见自己孩子活下来很开心,所以别一直摇我。会没办法集中「气」的。 尽管我根本还没看过这个身体的模样,然而比对她的双亲的体格,可以推测倪亚的确是个孩童,而且还相当年幼。 既然能够说话,那么应该已经脱离幼儿的年纪了。 「倪亚──!倪亚──────!」 「活下来!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所以说我现在还活着呀。然后拜托别再摇了。会死的。再摇下去真的会死的。 ──冷静想想,从另一层角度来说,我等于是夺取了这个身体的人生。 而这两个人将会抱着养育自己孩子的心情来养育我。 在对我的身分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养育我。 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关于这部分,是那个斗篷男该负全责。 我只不过是个被害者,而且是让本该死亡的倪亚的身体活下去的人。至少我可不打算就这样因病身亡。我怎么可能甘愿被区区的病痛害死。 照那男人的讲法,真正的倪亚已经死去了…… 希望她再也不必害怕死亡的阴影,能安稳地长眠。 ……尽管似乎也有可能像现在的我这样,被一点礼貌都没有、非常不客气的家伙,从原本安稳的长眠中挖起来就是了。 「倪亚──!倪亚──────!」 「啊啊,倪亚!你是我们的宝物啊!」 ……真是有够吵。 我微微睁开眼睛,带着一丝责难的情绪看向他们──两人便激动地发出「喔呜、喔呜」、「嘎啊、嘎啊」像是海狗和乌鸦般的声音,紧抓着彼此的手感动地大哭。 「两位还请冷静……大小姐似乎很疲累的样子,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说话的人没进到房里来,似乎站在出入口附近。 从声音听来,多半是个男性老人,语气则像是佣人。 我看着双亲的打扮,两人都穿着相当好的衣物。 该不会是上流阶级吧? 不,一定是吧。 因此斗篷男才会把不同的灵魂放入将死的身体中,使其苟延残喘,以这种什么也没解决、近乎诈欺的手法,从这两人手中骗走了一大笔钱。我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没有证据,不过多半就是如此。 海狗父亲和乌鸦母亲一脸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 不晓得该说他们很重感情,还是只是溺爱孩子的好父母。 或许两者皆是。 总之── 尽管这事态并非我所愿,不过既然有了身体,我可不愿意就这样死掉。 既然得到了这个身体,我只能作为倪亚活下去。 那么,她原本所背负的责任和义务,理所当然该由我来承担。 我就代替已经离去的她尽点孝心吧。 为了这个目的,我得先处理这个身体。 首先就先来彻底打倒侵蚀此身的病魔吧。 呵呵,疾病啊,你赢得了我吗? 虽然现在这样并非使「气」流转的最佳姿势,不过也没得抱怨了。 我躺在床上,用双手覆盖住心脏,驱使「气」流过全身。 ──不过老实说,这真是个脆弱又处处阻塞的身体。 应该跟体型大小也有关吧。由于是孩童的关系,能够凝聚的「气」非常少。或许也跟身体虚弱有关联。 出于病魔的妨碍,无法顺利地让「气」循环全身,不只无法顺利循环而已,甚至处处阻塞。 任何生物都天生拥有「气」,并且会无意识使其在身体中循环。 如此不自然地被阻塞,当然会生病。 病灶看来应该是在肺部? 其他地方也有些问题,但基本上都集中在各个内脏。 ──好……这样就行了。 我从这个身体……从倪亚体中提炼极其稀薄的「气」,使其循环。 缓缓地、缓缓地,用「气」把累积在肺部附近的病灶消除并打通气路。 不确定要花上多少时间,不过这么一来应该能治愈疾病。 驱动身体的自净效果和体内的能量,促进活性化。 只要能熟练地操作「气」,病魔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不管是之前的人生还是这次的人生,能杀死我的都不会是病痛。 然而话说回来…… 我到底是谁? 尽管十分自然地冒出「使用气就行了」的想法,但说起来「气」是什么东西? 我连关于自己的事都完全不明白…… 不,也罢。 我今后将会以倪亚的身分活下去。 既然如此,「前一段人生」只剩模糊的记忆似乎正好。想必「前一段人生」当中重要的、必须的事物,应该会刻画在被通称为灵魂的容器里吧。 看来刚才自然而然冒出的关于「气」的知识,也是来自刻画在灵魂中的记忆。 那么今后只要经历岁月、累积各式各样的经验,贯穿肉体、沐浴血气,陶醉于战斗的腥风血雨之中,应该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必要的记忆了。 在那之前不明白自己的来历也无所谓。 不需要焦急。 既然这个身体已经归我所用,那么我毫无在近日内迎接死亡的打算。 说到我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关于这个身体的部分。 这身体里没有倪亚本来的记忆。 不管怎么搜寻都找不到。 哪怕是不明白详细的原理,我至少明白人类是以大脑思考并储存记忆的生物。 我本认为我之所以毫无记忆,也是因为没有原本储存记忆的那个器官。说得明白点,我只是个貌似灵魂的存在,并没有把大脑也带过来。 ──也罢。 倪亚还是个孩童。 就算一时之间遗忘各式各样的事情,多半不须花上多久时间就能记起来。 想想她一直躺在病床上的处境,至今大概没有累积多少能称为人生经验的难忘记忆或回忆。 就算曾经有过,也改变不了我现在无法想起任何片段的事实。 没有就是没有,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不能怎么办。 只不过现况如此罢了。 况且眼下身体比记忆更为重要。 最优先事项,是怎么维持倪亚这个被病痛支配的身体。 其他事情都可以留待「活下来」之后再考虑。 因为这个身体仍旧在鬼门关徘徊着。 再怎么不情愿,恍惚的意识仍会被不时涌上的咳嗽扯回现实。 而且每当我咳起来时,房门便会打开,接着人影──乍看下应该是佣人的女子会来观察我的状况。 尽管重复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不过总算平安度过了这个夜晚。 表面上,是斗篷男拯救了濒死少女的夜晚。 台面下,则是名为我的意识寄宿在失去灵魂的少女身体之中的夜晚。 我转过头看向大大的窗户,隔着蕾丝窗帘看着窗外。 室外的光芒透了进来。 倪亚失去的明天,成了我的今天。 ──────────────────────── 第二章 最初的孝行 「早安。」 在我呆呆地看着渐渐天亮的窗外时,有名年轻女性来到房里。 是半夜来探视我状况的那个女孩。从服饰看来应该是侍女吧,果然是宅邸的佣人。 ──嗯?这女的挺强的耶。 举手投足都没露出一丝破绽,躯干相当稳定。而且是没有过多肌肉的标准体格,想来是因为知道这样是最佳状态而刻意维持的。 要我说的话实在太瘦了,真想叫她多吃点肉。 不过身体的重量和肌肉量,可以靠锻炼或武器来弥补,而这个侍女多半是以武器来取得平衡的类型。 实际上,她的裙子底下的确藏着武器。 ──虽然哪怕我现在是这副德行,躺着一样也赢得了她,只是个不足挂齿的侍女罢了。 「大小姐,您感觉身体还好吗?」 大小姐。 我吗? 看来倪亚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我竟成了大小姐啊…… 纵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办法,既然已经决定要以倪亚的身分活下去,也只能努力习惯了。 「…………」 不过我现在该怎么回应才对呢? 我不知道倪亚是个怎样的女孩,也不知道她和侍女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这时──侍女不管我还没有回答,伸手到我的背后,把我的上半身扶起来。 看她没等回应就开始照料的样子,倪亚平时说不定是不怎么说话的人。 这也挺合理的。 毕竟她身体虚弱到连好好走路都办不到。 这状态就算不是孩童也很难受,有心也挤不出力气来吧。 「大小姐,该用餐了。」 喔喔,食物吗? 老实说完全没有食欲,我也不觉得现在胃的状况承受得了进食。 然而人不进食就无法生存,这身体之所以如此虚弱,恐怕也是因为连最低限度的营养都没有摄取。 我看着自己的手,实在是过于纤瘦,讲白些就是皮包骨。而且苍白得令人担心到底有没有血液流通。 虽然还没看到全身,但光看手部,就能推测得到这身体比我想像的更加衰弱。 都见到这些迹象了,当然会得出身体需要补给营养的结论。 使用「气」治疗也有其极限。 更不用说「气」的根源──生命力的源头就是食物,是不可或缺的。「气」虽能治病,却不可能无中生有。 总之现在必须好好吃饭。 得吃饭才能催生出「气」。 「啊唔。」 咽下。 味道温润的粥,配上煮到软化的炖菜。 这是顿容易消化、尽可能降低刺激、制作给病人吃的营养餐──尽管对我来说相当不满足,不过倪亚的身体现在只吃得下这些东西吧。 总有一天想吃些饱含血汁的鲜肉……不,不行,光是想些重口味的食物都会涌起想吐的感觉。纵然我非常想念固体食物,但现在光是想像油腻的食物都会让这身体反胃。 「哎呀!您要全部吃完吗!?」 侍女见我勉强自己把食物吞下去,似乎又惊讶又开心……虽然我真的只是勉强塞进嘴里,硬是咽下去而已。 「嗯唔。」 身体马上起了拒绝反应,吞下的食物好几次差点涌上来,但我用力捂住嘴巴忍耐。给我消化,快点,不管这个身体有多抗拒我都不会吐掉的。 「您的药……啊,我想也是。」 我捂着嘴巴摇头,表示现在没办法吃药后,侍女便马上察觉了。 从侍女刚才的惊讶反应看来,我表现出的食欲似乎远远超过原本的倪亚──尽管纯粹是出于必要才硬塞的,大概不能称为食欲。 看来还得过上这种生活好一阵子,唉。 这种养病生活大概持续一个星期了吧。 似乎因为看我每餐都会勉强自己全部吃完,所以提供的食物量跟着默默地增加了,但我都装做不知道的样子每餐逼自己吞完。 我持续服用镇定剂、对肺部有效的魔草药和一点点安眠药。 我一直在动不动就陷入昏睡的状态下,维持让「气」循环的状态。 ──现在似乎终于有点成果了。 身体慢慢接受进食后,用餐时间成了一天中的期待。最近还开始会附上小小的水果或甜点。 尽管仍旧是有助消化、让人不是很满足的菜色,然而口味上有了些变化还是值得高兴的。我每餐都很期待能吃到甜品。 现在每次咳嗽时感受到死亡气息的状况已经明显减少,虽然从外观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不过身体也慢慢涌出想要活动的余裕了。 总是疲惫不已、五脏六腑从里到外嘶吼着无声悲鸣的这副身体── 开始有了活下去的意欲。 不枉费我持续使用「气」,倪亚的身体也开始熟悉「气」的使用方式了。 凭现在的程度,应该能用手刀直接斩断小型魔兽的头颅。有足够体力的话,便能轻易攻略简单的迷宫,就算到第四阶级危险区域也能生存下来。前提是得有足够的体力。 「──大小姐,怎么样?要不要稍微到室外走走呢?」 在我吃着这次量也稍微增加了点的早餐时,倪亚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这么提议。 我在这个礼拜内,尽可能收集了与倪亚周遭有关的情报。 这个侍女名为莉诺琪丝,十六岁。 从阿鲁特瓦尔学院冒险科的中学部毕业后,约莫半年前以包吃包住为条件,受雇于这个利斯顿家。 倪亚先天身体虚弱,并在半年前患病,从此卧床不起。 她是为了专门照顾倪亚而另聘的佣人,似乎因为拥有各式各样的技能而备受期待。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份很辛苦的工作吧。 就算是工作,日夜照顾愈来愈虚弱的孩童,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除非生性冷漠,或是能公私分明,不然对心理上想必是个重担。 「外面……」 听见她这么说,我望向大大的窗户。 现在窗帘是拉开的,能够看见外面的蓝天。我所在的房间似乎是在二楼,看不见其他景色。 外面吗? 「现在还来得及目送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出门吗?」 那对不知道是重情还是溺爱孩子的双亲,每天都要出门工作。 傍晚回到家时两人会来探望,晚上睡前时又会再来一次。 听莉诺琪丝说,两人每天都十分忙碌。 所以我请他们以后早晨不必来探望。 他们在我成为倪亚后的隔天和第二天早上都有来露脸,之后我便请莉诺琪丝转达说早上不用过来。 毕竟我们彼此早上都有很多事要忙。我也在忙着抵抗疾病。 看来是时候把我的行动范围拓展到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了。 既然他们两位每天都这么担心倪亚,那么让两人看看她慢慢变得有活力的样子,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孝顺的表现吧。 「不……老爷和夫人已经出门了。」 这样啊。那么果然是这样。 「果然请他们早上不用来探望是正确的,之前给他们添了麻烦呢。」 我用餐的时间一向是固定的。 而双亲早上来探望的时间,都是在我用餐的时候。 早上不过来打招呼之后,他们就改在早于我用早餐之前的时间出门,表示先前是特地排开时间来见我的。 「怎么会是麻烦呢……我想两位都是重视大小姐更胜于工作的。」 看他们似乎都是很重感情的人,多半是如此吧。 「但是有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努力工作,我现在才能活着呀。我生病已经让他们很辛苦了,不想再多增加他们的负担。」 如果我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或许就不需要对父母抱持这些顾虑。 或许只要微笑着,尽情接受双亲无偿的疼爱就好。 然而换作是我,情况就不同了。 虽然成了倪亚,但并不是倪亚。不是倪亚的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双亲不求回报的亲情。 既然如此,至少希望能活得别给他们添增不必要的麻烦。 为此也必须尽早治好这疾病。 「等明天再去房外吧。帮我提早早上用餐的时间,我要目送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出门。」 「……是,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这话听在莉诺丝琪耳里是什么感觉,她微微蹙起眉头对我微笑。 「……怎么觉得您比我更懂得体贴呢。」 嗯? 「这很普通吧?」 就算是幼童也会体贴父母吧。 「这叫普通的话,那我不就……」 啊啊,我懂了,莉诺琪丝没那么贴心是吧。 「听说不够贴心的女生会不受欢迎喔。」 「……竟然被还不满十岁的小女生说我不受欢迎……」 莉诺琪丝露出一脸愕然的神情,不过我没理她。我现在可是忙着跟病痛搏斗呢。 在度过一天一如往常的日子后,时间来到了隔天。 我吃完如我要求提早送来的早餐,莉诺琪丝扶我坐上轮椅。 最近身体不再拒绝进食,真是太好了。吃东西也不会反胃。 倒是厨房准备的分量让我有点辛苦。 每一餐都会依我的食量绝妙地增加分量,每次一点点,多一汤匙的份,按部就班地撑大我的胃。不过这的确是必要的,我也只能接受。 莉诺琪丝推着我离开房间,经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位老管家。我们来到连接一楼玄关大厅的楼梯前。 他是服侍这个家族已久的管家。 管家身高很高,身体纤瘦得犹如枯木,但我可没看漏他遮掩在衣服下的结实肌肉。 他现在仍然很强。 看得出来因年迈而退步了不少,全盛期肯定比现在强上好几倍。 ──不过要形容他的实力的话,先不说全盛期,我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能用一根小指赢过现在的管家。换作是全盛期的他,以我现在的能力来说,顶多送上一只左手就能压制吧。 这位老管家看见我们离开房间走来后便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去。应该是去做出门前的安排吧。 我们走到能俯瞰玄关大厅的地方时,已经打点好行头、身穿笔挺套装的父亲和母亲走了出来,脚步急促地迈向玄关。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换作别人这或许只是稍微大声一点而已。 但就我来说,已经是努力扯着嗓子发出的音量了。 不过我这声呼唤,立刻就传进了一早就非常忙碌的父母耳中。 「「倪亚!」」 他们一起回头看着坐在轮椅上来送行的我,惊讶地喊了我的名字。 ──这或许很微不足道,不过应该算得上我作为倪亚终于尽了点孝道吧。 在目送双亲出门成为我的日常一环后,时间过了一周。 我成为倪亚后,大概过了两个星期。 「──差不多了吧……」 我坐在床上吃完今天也增加了绝妙分量的餐点后,轻声自言自语。 「是?」 我对在一旁服侍我的莉诺琪丝说: 「你以后晚上不用陪着我了。」 「咦?」 莉诺琪丝每晚都会在我睡着后在房外站岗,以防我随时需要有人帮助。 尤其是当我咳嗽时,她一定会进来观察我的状况──好在我病情恶化前马上应对。 不过,应该不需要了。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咳嗽,应该没问题了,而且也能自己走去洗手间了喔。」 我运用「气」的力量渐渐抵御住病魔的侵袭,可是离完全治愈还很遥远。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然而,我想现在已经先跨过了第一个难关。 死神的影子消失了。 照我的判断,现在不会再碰到突然间恶化而死亡的情况。 「……您说的是,最近您的食欲也很好,状况应该是稳定了。」 「顺便说一下,餐点的量每次都有增加一点对不对?」 「──我去请杰泽先生来商量看看。」 「在那之前,饭量……」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跑出去了。 她明显知道饭量一直在增加还装作不知道。不,说不定根本就是她安排的。 罢了。 尽管每餐吃完胃部会有点难受,但都有摄取到身体所需的必要营养。就算是勉强自己吃完的,对身体也是好事。 而且分量虽然每餐都在增加,不过还在合理的范围内。 一般来说,跟倪亚同龄的孩童应该吃得更多吧,我现在的食量大概还算太少。 莉诺琪丝把杰泽……也就是利斯顿家的老管家叫来之后,我又说了一次我的想法。 也就是我就寝后不需要有人陪着。 「……这样啊,既然大小姐您认为没问题,我就去和老爷夫人商量吧。」 表情凝重──他一点都没有要遮掩担心的意思,不过老绅士杰泽还是接受了我的提议。 「只是我会让莉诺琪丝搬到您的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情请一定要摇铃呼唤她,可以吗?您能遵守这个约定吗?」 「嗯。」 反正肯定不会有需要摇铃的时候。就算有,我也没理由死撑着不寻求帮助。 ──只要能在夜晚期间摆脱莉诺琪丝的监视,这点程度的约定当然没问题。 我今天也在目送双亲出门工作后,回到了房里。 「那么大小姐,我要稍微休息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摇铃吩咐附近的女仆。」 莉诺琪丝从现在开始到中午要小睡……不,是好好睡觉。 平时她总是为了我夜晚不睡在门外站岗,虽说是工作,还是很令人佩服。不过她从今晚起应该就能正常睡觉了。 那么── 莉诺琪丝离开房间后,接下来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时间了。 倪亚的生活作息非常单纯。 基本上是吃饭后吃药,然后睡觉休息的循环。 其中又以「休息」最为重要,只要我不喊,完全不会有人来打扰。 在我离开房间目送双亲出门的短暂时间里,佣人会重新铺床并简单打扫。 为了避免打扰我休息,直到莉诺琪丝中午前来让我用餐为止,我都是一个人待着。 ──这样的生活步调对我来说非常好。 我从床上起身,缓缓将双脚踏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 这个还非常消瘦孱弱的身体光是站着就很辛苦。 其实已经能缓缓走几步路了,但移动基本上都是坐轮椅、或让莉诺琪丝抱着我走动。 不过这也只是现在而已。 「……不行呢。」 我试着想蹲下,发现连这个动作都很难做到。要是深深弯曲膝盖往下蹲,恐怕根本站不起来。 简单来说肌肉根本不够。 没解决这问题之前,根本别想好好锻炼。 想变得能和常人一样行走,恐怕也还得花上一段时间──这样的话,连讨人厌的半兽人都没办法用手贯穿身体,顶多只能用手刀斩断脖子吧。 算了。 现在比起增加肌肉,还是该先处理疾病。 我在床旁边──突然打开门也看不到我在做什么的那一侧地板坐下。 尽管应该不会有人来,不过还是谨慎为上。 我本人当然并不在意被看见,然而被发现「无知孩童的倪亚」知道这种事的话,想必十分不自然。 我在地上盘腿而坐。 两手轻松地往左右张开。 掌心朝上,放在张开的膝盖的两侧。 「──唔嗯。」 要让「气」循环,果然还是坐禅姿势最有效。 从左手到左脚,接着到右脚。 从右脚到右手,穿过右肩来到头部。 接着通过左肩,再度回到左手。 比躺在床上时更加顺畅、快速,而且强力。 虽然是虚弱的幼童身体,但「气」确实地循环着,并持续在体内凝聚起来。 疾病位在身体的中心。 我让「气」循环在仍遭受病魔重重污染的身体之中,一点一滴地削弱、化解疾病。 今后能用这个方式度过长长的夜晚,效果一定会更好。 再过个一个星期,应该就能回复到可以进行下个阶段的程度。 ……话说回来,坐禅是什么东西啊? 我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 虽然能凭本能知道「该这么做」,但依旧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方法、又是在哪里学会的。 ……不,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如果是必要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那么,病魔啊,接下来我可要认真起来跟你战斗啰。」 我是不会因区区疾病而死的。 前一段人生也是如此。 唯独这点,我还隐约记得。 「──你该在第一招就杀了我的。我话说在前头,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然后,这一次也一样。 就算是在这第二段人生,能杀死我的也绝非疾病。 ──────────────────────── 第三章 魔法影像和魔晶板 「大小姐,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看看吗?」 吃完午餐后,莉诺琪丝这么问我。 这是我成为倪亚的第三个星期,病情正顺利地转好,差不多能不再被咳嗽打断,好好熟睡一番了。虽然我晚上都在打坐,并不会去睡觉。 外面啊。 我望向窗外,今天蕾丝窗帘是拉上的。 不过仍能看见从外面洒落耀眼的光芒。看来天气的确很好。 ……嗯,外面啊。 外出的确感觉能转换一下心情,但我更想打坐呢。 每天累积的努力有了成果,现在身体状况很不错。我能感觉到浑身上下都盈满着清澈的「气」。 要是有体力和足够的肌力,我还真想激烈地活动身体一番。 「不,我还是休息吧。」 从夜晚到早晨进行长时间的坐禅。 用早餐,目送双亲出门,小睡。 吃完午餐后继续打坐。 总之不先把病魔们全部解决掉,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觉得等身体完全恢复再到室外就好。 不如说,我觉得把去室外这件事,当作对自己完全恢复的小小祝贺也不错。 「但差不多该出去晒晒太阳比较好……您已经三个月以上没到外头去了,看您现在身体状况还不错,趁这机会去庭园走走看看如何呢?」 对喔,阳光。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感觉晒晒太阳对身体会有些好处。 有点像太阳的力量会传导到身体里来,或者说是浸透。当然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低头一看,皮肤的确非常苍白,难怪莉诺琪丝会担心。 「那就稍微出去看看吧。」 莉诺琪丝表现得如同自己的事一样开心,边开始准备很久没有拿出来──至少我是没穿过的外出服和鞋子。 不不不,都坐轮椅了哪需要穿什么鞋,穿拖鞋就可以了吧。 要去的是自己家的庭园耶。 何必特地换鞋换衣服?有需要吗? ……我试着迂回地表达我的想法,但更衣这件事在她心里似乎完全不容我拒绝。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非拒绝不可的理由,反正是她要帮我穿,我本人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我倒是很希望快点恢复到至少能自己换衣服,不过短期间还没办法。 「这件衣服怎么样?」 「嗯。」 「还是要换这件?」 「也好。」 「啊,不过还是这件比较好吧?」 「都可以。」 我正在吃午餐啊,别拿衣服给我看,别叫我选,什么都可以啦。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被问要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梳什么发型、戴什么首饰的时候,都像是一次又一次被催促「快点吃完午餐」。 我不由得加快用餐速度,并在吃完药后马上被拉去更衣。 她让我换上的,是一件用了许多蕾丝和荷叶边、以红色蝴蝶结做重点点缀的白色洋装,并搭配了与缎带相同颜色的鞋子。但我觉得穿白色其实不太好,因为被血溅到时会很明显。 「您觉得如何?」她边说边让我看更衣镜──果然浑身白呢。还有,果然是幼童呢。 倪亚·利斯顿。 今年四岁的女孩子。 直到最近好不容易变得能进食的身体非常消瘦,一直没照到阳光的肌肤也透着病恹恹的青白色。实际上这身体的确身患重病,看起来不健康也是正常的。 照理说搭上恰到好处的血肉便会显得更加可爱的蓝色大眼睛,现在也因为消瘦的关系,像是随时会掉出眼眶似地,看起来大得诡异。 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各个部分看起来很不平衡。 再加上这头没有任何人提及、但明显不自然的灰色长发。 倪亚双亲中,父亲是浅色金发,母亲则是明亮的茶色头发。虽然两者的发色都偏淡色,但并不是白色调。 这头与双亲一点都不像的黯淡白发……恐怕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被疾病耗尽生命力留下的痕迹。 实际上,真正的倪亚的确因病逝去了。 这是过度消耗魔力时会产生的现象。 尽管过度消耗的魔力已逐步恢复……但这三个星期以来,头发的颜色都没有恢复的迹象,说不定会就这么维持一辈子。 ──我忍不住思考,这段人生对于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孩来说实在残酷。 甚至令我有了要是能的话真想代替她承受的想法,然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因为倪亚已经不在了。 「我是倪亚·利斯顿,今年四岁的女生。 兴趣是喝药并安静休养,现在正全力与病痛奋战中。 喜欢的调味料是盐巴,喜欢的口味是『活用食材本身的滋味』这种玩笑以外,有好好做过调味的食物。 未来的梦想是吃到用盐巴以外的调味料烹煮、分量跟大人的皮鞋一样大的牛排。」 ──嗯,非常完美,就是倪亚·利斯顿。 虽然只是随口尝试的,但我很顺口地用这名字自称了。这么一来就算随时被要求自我介绍也没问题,想必不会说错。 语气称不上活泼,音量不到精神充沛,口齿说不上清晰,不过应该足够表现出伶俐和教养得宜的气质。 除了这头灰白长发之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点──我觉得这样低调的形象很适合这女孩。 再怎么样,也看不出来是能一脚踢死低级半兽人的样子。 「啊,是不是该加入『以后想当爸爸的新娘』这种小孩子才能说的谄媚比较好?有一些爸爸很喜欢听到这种话对吧?」 「…………」 「你觉得呢?是不是该多加点低声讨好的感觉?」 莉诺琪丝带着苦笑,不回答我的提问把我抱起,让我坐上轮椅。 莉诺琪丝抱着我走下连接玄关大厅的楼梯,在下楼途中叫住路过的女仆,把收在一楼的另一台轮椅推过来。 「哎呀,是要去散步吗?」 就算我们在一楼遇到老管家杰泽、被他这么问,我也没什么好回应的,因为我只是被搬动而已,真正在散步的是莉诺琪丝。 杰泽帮我们打开大门,我在莉诺琪丝的推动下来到庭园。 ──在照射着全身的耀眼阳光中,我不禁眯起眼睛。 太阳和室外的气息,对这个好几个月没来到户外的身体来说有点太刺激。也罢,多晒点就会习惯吧。应该说已经习惯了。 阳光晒起来暖暖的,抚过肌肤的微风有一点冰凉。 看来现在是很宜人舒适的季节,但我觉得风好像有点太大了。 然后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受到精心照料、色彩鲜艳的壮丽庭园。 ……嗯,真的是一整片,看不到边际的那种。 「庭园还真宽广呢。」 「是呀,不愧是第四阶级贵人家族的宅邸。」 嗯?第四? 「你说的第四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哎呀,您没有听说过吗?」 「没办法,我才四岁嘛。知道的事情非常少,不如说世上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责备一个懵懂的四岁孩童无知难道不会太过分吗?」 「虽然这回答一点都不像个四岁小孩子会说的话呢……」 莉诺琪丝边推着我悠闲地逛庭园,边对我简单地解释。 首先,我们所在的国家是王政制度,从第一级的国王算起,总共分为十五个阶级。 十五到十二级为普通平民,第十一级开始为贵人……也就是贵族阶层。说是贵族也没错,但那似乎是外国的阶级制度所使用的称呼,在这个国家的正式名称为贵人。 顺着这个说明,利斯顿家族为第四阶级──从上数来排第四顺位的贵族,也就是贵人阶级。 「难怪……」 相比这个看不到边界的辽阔庭园,宅邸本身也占地广阔。 双亲教养高贵,宅邸雇用诸如莉诺琪丝和杰泽等许多的佣人,庭园里还有园丁,光我一路看来就有三个人左右。 不但能给予重病卧床的小孩充足的药物治疗──还拥有财力和权力,足以雇用把我召唤出来的可疑魔法师。 说是生活宽裕的支配者阶级,一切就很合理了。 「那,这个第四阶级,在贵人阶级里大概有多了不起呀?」 「这个嘛……我是平民出身,不是很清楚贵人家族的世界,不过听说这个国家的第四阶级家族不到十个,利斯顿家是其中之一,所以应该挺了不起的吧? 而且利斯顿家族代代负责管理这个浮岛和周遭的岛屿,包含所有大小岛屿在内总共有十七座的样子。」 喔…… 属于不到十个的大望族之一,而且拥有十七座岛屿为领地。 那么或许是掌握颇大权力的家族呢。 然后── 「浮岛是什么?」 刚刚这段话里有好多令人好奇的字词。 老实说,比起散步,这些令人在意得多。 我今后可是要在这个世界生活,想必还有很多我应该要知道的事情。 自我成为倪亚后过了两个月。 这些日子以来,每天目送双亲出门和天气好时到庭园散步,成了我的例行公事。 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最近能不再被咳嗽打扰,好好熟睡,我想食量应该也变得跟同龄的一般孩童差不多。 顺带一提,不知何时起饭量没有再偷偷增加了。我猜测是已经到了适当的分量。 至于病魔们,我感觉它们已经半死不活了。 用我的想像来形容的话,就是我应该很快就能划开可恨病魔的喉头。 我绝对不会粗心大意,一定会耐着性子好好花上足够的时间,有如舔舐般一点一滴削减病魔的力量到最后一刻。 「大小姐,早安。听说倪尔少爷今天就会回来了。」 嗯?倪尔? 「谁?」 「是您的兄长,倪尔·利斯顿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尽是问些包含莉诺琪丝本身在内、照理说不可能忘掉的事情。 以至于尽管我提出「不知道亲生哥哥的名字」这种极其不自然的问题,她虽然狐疑,仍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老实说,她让我都忍不住担心这么没戒心真的没问题吗?虽然不会节外生枝我是乐得轻松啦。 「原来我有个兄长?」 「再怎么样都不能说这种话喔。」 这回似乎行不通了。 可是没办法呀,我真的不知道嘛……看来她也没我想的那么少根筋。这侍女乍看个性单纯,却意外地不好掌握。 「少爷在阿鲁特瓦尔学院小学部就读一年级,现在放暑假了,所以从学生宿舍回来。」 喔。 「不晓得我们原本关系好不好?」 「就我所知,两位几乎没怎么接触过。」 莉诺琪丝是约半年前……不,现在算起来的话是八个月前左右来到利斯顿家的侍女。是为了病倒的倪亚而雇用的专属侍女。 也就是说,她对利斯顿家族的理解只有这八个月的份。 哥哥倪尔是在约三个月前去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的,入学的同时住进学生宿舍之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过。 所以莉诺琪丝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他。 倪亚开始过卧床养病的生活是在五个月前,可以推测兄妹俩身为家人的接触不多。 现在远去外地求学的哥哥放了长假……也就是暑假,要回到老家来。情况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嗯,反正倪亚只是四岁的小女孩,哥哥倪尔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男生。 两人之间总不可能有什么有如浓厚油污般的污渍、或是滴在心中柔软处的乌黑血痕似的,怎么擦拭也拭不去的漆黑回忆或纠葛吧。 哥哥要回来就回来,跟我没什么关系。 比起那种事情,我现在更该专心治病。 我和病魔间的拉锯战可还没结束,万万不可大意。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啊啊,少爷似乎抵达了。」 我在用完早餐并目送双亲出门后,到庭园散步。当然我仍旧是坐着轮椅,所以实际上在散步的是莉诺琪丝。 从我有了庭园散步这个例行公事后所新种下的虎无之花,在盆栽中一天天地成长。 我不知道特地为我种下花的是其中一位园丁,还是出于莉诺琪丝的体贴。其实大可不必为了我那么费心的。 在我悠闲地望着日益茁壮的花苗时,莉诺琪丝伸手指向天空。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艘外观带着浓浓复古风格的小型飞行船拖着如云朵般的烟痕,从上空往这座岛飞来……缓缓降落在利斯顿家宅邸占地内的边缘处。 「是木造的飞船呢,那艘很旧了吗?」 我每天都看着双亲搭飞船出门去工作和回家,现在早已司空见惯了。 「只有外侧是木头唷,里面都是最新的设备。」 「喔~是兄长的喜好吗?」 「是的,是老爷和夫人所赠,作为少爷进入阿鲁特瓦尔学院的祝贺礼。听说外观的设计是依照倪尔少爷的喜好决定的唷。」 喔~虽然不知道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的品味还不错嘛。 就我从庭院能看到的来说,最近的飞船全都是彻头彻尾的金属材质。 那种金属块明明怎么看都不可能飞上空中。 而我的双亲,则是每天搭着照理说不可能飞得起来的金属块,去不知道哪里工作。真是辛苦他们了。 金属块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啊,这时代还真是莫名其妙。 玩笑话拜托克制在能用拳头打飞的程度好吗? 嗯,虽然我的拳头能打得飞。 我本来想快点回房休息,但莉诺琪丝说着「这时机正好」劝阻我,我只好随着她待在外面等哥哥倪尔出现。 我们缓缓地逛遍园丁精心照料的整座美丽庭园,确认了住在池塘的水色小鸟今天也被喂得肥滋滋的之后,这才前往宅邸的大门前。 大门前有个衣装整洁的少年和我没见过的侍女,正在和老管家杰泽交谈。 那应该就是刚刚回到家的哥哥倪尔,和与他同行、担任护卫兼仆从的专属侍女吧。 「──倪亚!?」 正在说话的少年一注意到乘着喀喀作响的轮椅逐渐靠近的我,马上跑了过来。 「我有听说你康复了,已经可以出来外面了吗?」 「欢迎回来,兄长大人。我现在身体还过得去。」 哥哥感动地用力点头,把瘦得干瘪且孱弱的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来是单纯感到非常惊讶而已。 在哥哥住进宿舍之前,倪亚说不定虚弱到就连小孩子来看,也能感受到时日不多。 实际上,本来的确是深陷险境。 ……不过真正的倪亚并没有得救,所以严格讲起来与其说是「深陷险境」,不如说是「只救了一半」还比较正确。 因为最后留下的,只有我救回来的这副身体而已。 「长途搭船想必很累了吧?早点回房换身衣服如何呢?」 「唔、啊,嗯,我这就去。」 我在他还面露惊讶时这么提醒,尽管哥哥倪尔感到有些困惑,还是留下一句「那我们晚点再好好聊聊吧」之后就离开了。杰泽和哥哥的专属侍女则拿着他的行李跟了上去。 「……哦。」 我盯着哥哥的专属侍女离去的背影,注意到她的动作。 那个女孩也挺强的,似乎比莉诺琪丝再能干些。 不过对我来说,只是个如剪分岔头发般能轻松应付的对手。 「您很在意她吗?我是说丽聂特。」 莉诺琪丝看见我望着她,便开口问道。 「那侍女叫做丽聂特吗?」 「是的。丽聂特和我同年级,我们是一起从阿鲁特瓦尔学院中学部的冒险科毕业的。那时候我们两个常常一起组队呢。」 原来如此,这两个人算是相熟吗? ……这样啊,她们俩组过队啊。 ………… 不行呢。 就算莉诺琪丝和丽聂特两个凑在一起,再加上老管家杰泽一起上,我还是能坐着轮椅只用一只左手轻松获胜。 到这地步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来要怪只能怪自己实在太强。过于强大说不定是种罪过。 啊啊,真想要个正合适的强者做对手啊。 哥哥倪尔回到利斯顿家,过了约莫五天。 「你还不能一起来餐厅吃饭吗?」 这个温柔的哥哥非常关心我,有事没事就往我房间跑,似乎很努力想替长期卧病在床的妹妹排解无聊。 他会说些关于学院的事情,和自己在学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还有就是……他可能也闲着没事做。 倪尔·利斯顿。 他是个年仅六岁的男孩,也是第四阶级利斯顿家族的继承人。 倪尔继承了父亲的浅色金发,以及与母亲非常相像的美貌,才六岁长相就相当俊俏。不止长得好看,遗传自双亲的青蓝双眸隐隐透着理性与聪慧的气质。 这家伙将来肯定会迷倒许多异性。不,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是了。真是个前途堪忧的孩子。 可以料想自倪亚生病后,双亲的注意力应该都往妹妹身上去了。以他还不满十岁的年纪来看,他不仅没有自暴自弃,还是个了不起的好哥哥。 「是呀,应该还不行。」 我吃的大多还是有利于消化的半固体食物。 其实我差不多能大口咀嚼较硬的固体食物了,不过还是现在的餐点能吃得下比较多的量,所以我自己也判断在体力培养起来之前,保持现状比较好。 老实说,这个身体还缺乏很多东西。 疾病本身虽然差不多解决了,但身体的衰弱和发育,只能靠好好吃饭摄取营养来改善,毕竟这身体本来就是个还在成长的幼童。 哥哥似乎非常希望能与双亲和妹妹我,四个人一起围着同一个餐桌用餐。 可是要实现这个愿望,最快也得等到暑假快结束时,也就是约莫两、三个星期之后了。 「可是你一整天都躺在床上,难道不会很无聊吗?」 「因为我得好好静养嘛,这也没办法。」 要问我觉不觉得无聊的话,当然很无聊。 而且都怪这哥哥动不动就跑来,我现在只剩晚上能打坐。 我刚成为倪亚的时候,最优先的事情就是努力不让自己死掉,根本没有想东想西嫌无聊的余裕。 现在顺利地逐步恢复健康,这才有闲情逸致想想各种事情。 目送双亲出门和去散步,都是有了余裕后随之而来的结果。 「差不多可以给她了吧?」 哥哥不是对着我,而是转头对陪在一旁的莉诺琪丝问道。 「这我不能擅自做主……得经过老爷和夫人的同意才行。」 嗯? 他们在说什么? 我出于好奇开口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哥哥露出有点讶异的表情回答我。 「当然是在说魔法影像(MAGIC VISION),就是魔晶板呀。倪亚,你之前很喜欢看吧。」 魔法影像?魔晶板? ──喔喔!这是! 哥哥跑去拿了一块透明的水晶板子过来。 长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左右的长方形,被加工得非常轻薄。乍看下非常像窗户玻璃。 这板子看起来非常纤弱,我大概就算不用「气」也能一个头槌把它撞得粉碎,板子边缘像画框一样用木头裱成坚固的防护。 木框上还施加了魔法处理,使水晶板能飘浮在半空中,可以在随意场所使用。 哥哥让水晶板──也就是魔晶板浮在身旁,动手操作后,半透明的板子上便映出与我的房间内完全不同的远处景色。 ──画面映出的是个染得赤红的世界,应该是傍晚时分吧。成群的候鸟沐浴在夕阳光芒中,自有如串联着一般的密集小小浮岛群落,振翅飞往远方。 接着马上接换到下一个场景。 ──好像是个观光景点的样子,画面从下往上仰望绵延不绝的长长石制阶梯,虽然很在意楼梯上方有什么,不过影像中并没有照出来。 我不清楚它运用了什么原理、实际是怎么做成的,不过总之这似乎是个可以显示「别处景色」的道具。而且在播放影像的同时,还会播放弦乐器的声音。 能同时播放影像和声音的板子,可真是令人惊讶呀。 ──看我这个反应,显然这是我也没见识过的文化产物。 这还真是有趣。 不但能打发无聊,似乎也能从中获取知识。 「大小姐之前因为无法外出的关系,特别喜欢看魔法影像,然而有时有些影像包含太过刺激的内容,所以后来被老爷禁止使用了。」 莉诺琪丝顺势解释了倪亚的现况。 「啊啊,的确是这样呢。」 这是倪亚本人应该要知道的情报,于是我马上点头附和,装出自己很清楚的态度。 ……感觉莉诺琪丝表情好像有点无奈,但我可不会放在心上。 「之前父亲大人说惊吓会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不准你看,不过现在的话应该没问题了吧?」 哥哥倪尔说得挺有道理的。 对现在的我来说想必不成问题。 病魔现在每天被我揍倒在地上拳打脚踢,已经被整治得很安分,愈来愈衰弱,差不多彻底无力反抗我了。 如今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要是能使用这个叫魔法影像的东西,就算一直待在房间里头,不管是看着影像问莉诺琪丝问题也好,还是单纯记忆看到的东西也好,应该都能吸收许多情报。 虽然看书也是个方法,但书上写的全都是过往的情报。 不管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创作出来的故事,还是专门领域的推测或记录。 书的内容全都是过去式。 拿来与现在比对的话,资讯肯定会有许多出入吧。 然而魔晶板的影像就算多少有些时间差,仍旧是以影像的方式提供着「现在」的情报。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种像作梦般便利的道具。 能轻松观看远处景色,真的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现在这样就很厉害了,我还想到好几种能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和不同的使用方式。 这可谓是奇迹般的发明。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人类一直持续在进步,一个不注意似乎就会落于人后了。 「您立了大功唷,兄长大人。我一定会回报这份恩情的。」 「唔?嗯……你的语气怎么好像有点居高临下,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喔。」 到了晚上,我逮着刚工作回来的父亲,自己跟他商量,顺利解除倪亚观看魔法影像的禁令。 尽管父亲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不过并没有拒绝我的请求。 他大概还很担心倪亚的身体状况吧。 我还顺带听了很多跟魔法影像有关的事情,不过现在应该还不需要去顾虑那些。 尽管解除魔法影像的禁令,可说是大大改变我日常生活的重要关键,但是── 「啊,大小姐,这时间不可以再看了。」 或是── 「大小姐,您没有被准许看那个影像。」 再来── 「大小姐,不可以喔。」 然后── 「大小姐。」 我现在光是被叫住,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好好好,我关掉就是了。 ──总之莉诺琪丝管得有够严格。 正确来说应该是出于双亲的吩咐吧……反正有非常多影像都不准我看。 ──不能看浮岛探险类的影像。 主题是现役冒险家探索未知浮岛的内容,据说时不时就会拍到魔兽出没,所以会有生物甚至是人类死亡的情节,也会拍到流血画面。 老实说,我超想看的。 我超级想看到血沫横飞、充满暴力杀戮的骇人场景,可是不行。 ──还有各种描写恋爱的戏剧,我也不能看。 内容大概是男女亲热的场面、好想见却又不想见到的纠葛、想见上一面的渴望,或是讲着想要你的眼中只有我、工作跟我哪边重要、不要为了我争吵之类的台词。还有对冷淡丈夫感到不满的妻子看上体态健壮的年轻送货员,诸如此类的。 听说这种描写麻烦人际关系和爱恨情仇的戏剧非常受欢迎,但是我被禁止收看。 说是因为这些对小孩子来说太刺激了。 也罢,反正不管有没有被禁止,我都不打算看那种东西。 光是听到这些描述我就腻了,只觉得烦到想从头到尾一个一个抓起来打。 喜欢就快点去追。 视情况直接推倒也行。 别在那边忸忸怩怩的。 简单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就好啦。 这么简单明瞭就能解决的事情,竟然每次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去描写,根据剧中设定,角色们说不定要花上好几天、好几年。有些甚至拖到人都老了还在扯个没完,而且人都老了还性欲全开。 光是听莉诺琪丝的描述就足以让我忍不住生气,有够拖拖拉拉。 顺带一提,像个作梦少女般不厌其烦地一一为我介绍这些恋爱剧的莉诺琪丝,似乎最喜欢看这类的戏剧。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然后当我忍不住说出「看了只觉得让人焦急,真麻烦」这句真心话时,莉诺琪丝竟看着我露出温馨微笑说「毕竟无论您表现得怎么早熟,也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呢,当然不懂大人无法随心所欲传达爱意的幽微心思啰」,我简直受到莫大的屈辱。 这个仇恨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另外还有名为「美丽风景」、映照出存在于世界各地绝景的影像。 这是我少数被准许自由观赏的影像,而且有时会拍到魔兽,这让我非常感兴趣。比方说飞过远方天空的翼龙之类的……那个就挺吃力的,凭我现在的状态不一定打得赢。 说不定多看一些,以后会有机会看到我认得的东西。 尽管由于没有记忆,我依然不知道我到底会知道些什么。 ──最后则是利斯顿领地漫步谭。 内容是由一个五官深邃、给人印象很浓腻的中年男人,走遍双亲所治理的利斯顿领地内的乡村,寻找该地区的乡土料理或特色店家……可以说是有意策画出来的旅行影片。 欣赏起来意外挺不错的,所以我很常看,虽然演出者的长相看起来有点烦。 再来就是些不定期的歌唱或舞蹈表演的影片。 据说这个叫魔法影像和魔晶板的东西,都才刚发明不久而已。 影像──节目种类也很少,听莉诺琪丝说,目前有竞争情形的节目也只有一组。 也就是同一个时间能看的影像有两种,总共只有两个频道。 因为播映的节目本身很少,所以大多时候为重播,播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新影像是很正常的。 而我被允许收看的更是当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也就是说,尽管增加了魔法影像这个情报来源,我的生活却没因此起什么变化。 毕竟能看的节目种类太少,再加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重播。 早上目送双亲出门,接着打坐与疾病战斗,然后去庭院散步的每日循环依旧不变。 名为魔法影像的文化,毫无冲突地融入了我如此固定的养病生活中。 因为虽然被允许看影像,却有可看种类很少的限制。 ──尽管如此,我仍觉得这对我相当有利。 对于十分缺乏外界知识的我来说,魔法影像是当前最好的情报来源。 我很希望能报答给予我这个机会的哥哥。 我已经想到要怎么做了。 哥哥倪尔从回到宅邸的第一天开始,每天都有进行剑术训练。 以哥哥专属的侍女丽聂特为对手,每天不厌其烦地挥舞着木剑,然后被彻底打趴在地。 我非常中意这幅严格锻炼的景象。 既然要锻炼,当然得做到这点程度,不然是学不到东西的。在训练中太过放水的话,等碰到实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倘若训练目的不是仅作为贵人阶级的教养,而是有意培养武艺的话,自然得严格些。 其实再激烈一点也……不,更严苛的方式对一个六岁小孩来说还是太早了些吧。 哥哥训练的时间恰巧是我每天去散步的时候,所以我经常在一旁观察他的练习。 我能提供建议的,应该只有练武这部分吧。 「──能打扰一下吗?」 我在一旁看着哥哥训练,过了一阵子后哥哥被侍女打倒在地,喘着大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趁着这个空档出声叫住两人。 哥哥现在才六岁。 身体还没成长完全,缺乏的部分非常多。 尽管丽聂特已经相当手下留情,对哥哥来说仍是远远不及的对手。换作是我的话,只要用指尖一推就能解决她了。 然而就算我真的能只用上指尖就打败她,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眼下我的身体还没有余裕去做无意义的事情,现在就先算了吧。 「兄长大人,所谓的剑不是挥舞着碰撞到就好,而是要注重收放、使用刀刃劈砍的武器。不然剑身马上就会钝掉的。」 哥哥现在是凭着娇小身躯使力挥动木剑,在我看来,觉得以他的年纪来说,动作算是相当灵活。 驱使着肌肉力量还相当不足的身体,依靠体重提升攻击的威力。 虽然无法连续攻击,不过每一记攻击的力道都很重。 我不清楚这是出于他想追求一击定胜负的战斗方式,还是想凭现有能力补足缺乏之处的关系,才养成了这种攻击习惯。 稍微给他一个提示应该无妨吧。 「大、大小姐……!」 一见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莉诺琪丝、没怎么打过照面的丽聂特,和坐倒在地上的哥哥都大吃一惊。 等等,莉诺琪丝明明就知道我可以靠自己站起来吧。而且我现在半夜也都是自己走去上厕所的呀,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无视三人的目光,捡起哥哥方才握着的木剑。 ……连握着为孩童制作的轻巧短剑都觉得沉重,显然这副身体还很虚弱。 「举剑横握。」 「咦、啊,好、好的……」 丽聂特一脸疑惑,但仍照我所说,将自己手上的木剑横举。 「剑的使用方式不是敲打──」 我举起木剑。 我的身体比哥哥还娇小,也比哥哥还虚弱,好好挥下一剑多半就是极限了。 所以,请你要好好看清楚。 我伸出两手握住剑柄,为了能笔直挥下,将剑身高高举起。 调整呼吸,凝聚体内的「气」,沉静地向前踏出一步。 「──而是挥斩。」 喀! 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 照理说稳稳挥动并收势斩下的木剑──竟离开了我的双手。 ……唔嗯……这身体就算有「气」的辅助,也连一剑都无法好好挥动吗? 而我挥下的木剑,嵌在丽聂特横拿的木剑中央处。 没有一点锋利度可言的剑刃砍进去了一半。 如果能稳稳握住的话,照理说是砍得断的,但因为这身体的握力实在太弱,才会在中途松了手。 也罢,对现在的我来说,有这程度大概已经算不错了。 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擅长使用武器,空手砍更锋利。 「……唔!」 方才倾注全力的身体瞬间虚脱,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 看来刚才那一击,就让我的肉体到达极限了。不只肌肉无力,连体力都很差。 在我摔倒在地之前,莉诺琪丝迅速从身后抱住我,让我坐回轮椅上。哎呀,真不好意思,一下子努力过头了。 我感受着疲惫感袭向全身,靠在椅背上缓缓喘了口气。 「武器的构造是非常具备合理性的喔。经年累月地追求效率,配合目的多方改良,才造就了现存武器的形式……呼~ 如果像现在的兄长大人这样,只注重运用蛮力敲击的话,我想应该不必拘泥于使用剑,用棍棒或是更重、更坚固的武器会比较……呼~」 说起来,其实比起选择什么武器,身体能力还没锻炼成形的部分影响更大。 然而正因为身体不成熟,若要用追求身体能力之外的方法增进实力,加强对武器的特性、优缺点和特长的理解,多少能成为助力。 理解武具。 这也是武道的一环。 再来就要看本人将来想走什么方向,不是我该多嘴的事。 ……不过身体还真难受,要喘不过气了…… 「打扰两位了……呼,莉诺琪丝,我们走吧。」 我对仍惊讶地僵在原地的哥哥和丽聂特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话说回来,这个身体真是太孱弱了。 我都已经不依赖肌肉,硬是运用「气」来操作身体了,负担还是很重。 不,或许该说行动的容许范围很小比较正确。 可动区域很窄,似乎也挺贴切的。 不晓得还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过上常人的生活。 ──真是的。对我来说,只要当作是训练运用「气」的时间,就还能接受。 然而,对于普通的孩童来说过于痛苦了。 想到倪亚在我进入这身体前活得多辛劳,我就忍不住同情。 ──────────────────────── 第四章 带来转机的冬季 阿鲁特瓦尔学院快放寒假了。 早餐今天依旧送到我的床铺上。 暑假结束后回去阿鲁特瓦尔学院的哥哥倪尔,又要回来了。 「大小姐,我想您差不多可以回餐厅用餐了?」 ──最近能感觉到天气愈来愈寒冷,算算或许是正式开始锻炼身体的时候了。 就在我这么想时,莉诺琪丝恰巧如此提议。 回餐厅用餐。 是指跟家人一起用餐的意思吧。 原本方便消化的菜色,现在也完全换回了普通的固体食物。 分量和营养对在上个月生日年满五岁的我来说,算是相当充足。 最近已经完全不再有那种像是在削减生命力的咳嗽。 我进步到可以在宅邸中自己到处走动了。 尽管身体还是一样纤瘦,不过这部分只要今后好好锻练就行了。 我就直说吧。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病弱的孩童了。 是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的小孩。 照这个状态的话,回到正常生活应该也没问题。 ──倪亚·利斯顿终于克服了病痛吗? 我果然不会死于疾病。 强大果真是种罪恶。啊啊,真想知道败北是什么滋味。 夏季时哥哥告诉我魔法影像的事,并给我魔晶板之后,我的生活仍旧没有太大的改变。 欣赏着随着季节缓缓变换景色的庭园。 每天重复以「气」治疗,并靠进食强化极度虚弱的身体。 全心集中精神的结果,让我终于彻底克服了病痛。 等到下次医生看诊时确定没有问题后,养病生活就差不多能告一段落了。 「等下一次定期诊察获得医生许可后,就撤掉病床吧。」 我这么回答莉诺琪丝的提议后,她便开心地说「我去向老爷报告」。 「然后,那个……今天也想请您让我看看……」 「等晚点再说吧。」 总之现在得先吃完早餐,不快点会来不及目送双亲出门。 我启动浮在床边的魔法影像,边看这时间播出的「利斯顿领地漫步谭」边吃早餐,也已经成了我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喔,今天的内容不是重播呢。长相浓腻的演出者正以沉着的语调,边说话边散步在乡下的路上。 「啊,这个地方离我的老家很近喔。」 喔~ ──「啊啊,这还真是美味呢。」 长相油腻的中年男子正在品尝莉诺琪丝故乡出产的乡下美酒,一脸满足。 ──「这个是?起司?喔喔~这个也是光闻香气就知道一定很好吃呢。」 这家伙好吵,竟然给我一大清早就喝酒。 「这个人最近老是在喝酒呢。」 我感觉最近老是在看差不多的内容,就比例来说,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喝酒。 真羡慕。不对,真不成体统……好羡慕。 也不想想我的心情,我也想喝酒啊。 我这辈子若想喝酒,至少还得再等个十年以上唉。 起司。酒。酒。起司。美女斟酒。起司。酒。酒。酒。醉红着脸选自己要的伴手礼。美女。美女。美少女。阿姨。酒。 顶着一张烦人的脸为所欲为。 一大早的播这什么东西。好羡慕。好羡慕! 「听说光是被魔法影像拍到,商品价值就会上升呢。」 据她所说,观众看了之后都会跟着买在节目中被畅饮畅食的酒和起司。 也就是有所谓的宣传效果。 ……的确,我无法否定看着这个长相浓腻的中年男子一脸享受地喝着酒,也会升起想跟着喝的欲望。 「不晓得父亲大人是不是认为这样就好呢。」 我盯着口中碎念的同时,一口酒一口起司吃个不停的家伙,也把自己的早餐给吃完了。当然我吃的尽是些口味清淡的食物。 然后今天也在目送双亲出门后,开始我的一天。 当天晚上。 我在事后回想,发现这个冬日的确成了许多事情的转机。 「倪亚。」 夜晚,双亲来到我的房间。 他们似乎是听了莉诺琪丝的报告后来探望我的。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直接告知双亲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的事,还有已经彻底摆脱流质养生餐的事。 我告诉他们差不多想结束这样的养病生活了。 「我知道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每天都很忙碌,我不想继续让你们为我挂心。」 双亲今天也非常晚才回到家。 两人一回到家,在大门口听了我嘱咐的传话,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来到我的房间。 一大清早出门工作,晚上也很晚归。 而且今天这样还算是比平常要早到家了。 我以可能会传染为由极力避免与两人碰头,也尽可能拒绝与两人会面。 尽管每天早上都会去送他们出门,但反过来说,除此之外我们几乎没有接触。 而我现在亲口清楚地表示,我想要停止这样的生活。 父亲和母亲两人互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既然倪亚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做吧。」 「我们会尊重你的想法。既然你自己觉得没问题了,那就试试看吧。」 两人分别坐在我床铺的左右侧,从两边抱住坐在床上的我。 ──接受这份亲情的人是我,而不是倪亚本人,这让我感到有点歉疚。 「对了,倪亚,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愿意做吗?」 我当然记得是什么事。 而且也已经做好觉悟了。 「是要我参加魔法影像的拍摄对吧?没问题喔。」 莉诺琪丝一听到我这么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她对魔法影像非常着迷,想来内心一直很想要参与吧。 事情的开端是距今约一年前。 原本就身体孱弱的倪亚患上重病,不管找了多少医生来看都没有治疗的头绪,医生们束手无策,给出等同宣判死刑的诊断。 ──在那之后,她的父母便拍摄魔法影像,向大众公开「希望寻找治疗倪亚的方法」。 其实魔法影像的影片中,其中一个频道是由利斯顿领地内的公司制作的。 不,正确来说,倪亚双亲的工作就是经营利斯顿领地魔法影像播映频道的制作公司,专门制作使用魔晶板观看的影片。 也就是说,他们是广播公司的经营者。 之所以每天都很忙碌,也是因为在处理魔法影像相关的事务。 而频道的数量,代表着现在出资参与魔法影像事业的领地数量。 现在还只有王都阿鲁特瓦尔,和第四阶级利斯顿领地两处──双亲感觉到新事业蕴藏着极大的可能性,便率先将自己的领地引进。 无论是拍摄与剪辑影片、制造魔晶板还是播映,都需要花费高昂的成本,目前还远远称不上普及的程度。 以现况来说,还处在只有经济尚有余裕的宅邸或组织,会为了判断是否也该加入而购入魔晶板观察情况的阶段。 而双亲不惜动用各路关系、权力和金钱,从仍在测试阶段时便参与其中,早所有人一步得到经营权。 我只见过双亲慈祥的模样,不过看来两人在家庭与工作时或许有着不同的面貌。 不知是否该说有先见之明,感觉他们在工作方面拥有非凡的才能,同时兼具严格或强硬的一面。 先不说这些,现在的重点是魔法影像和魔晶板。 这主意非常厉害。 就连对魔法道具完全不瞭解的我,都能感觉到这发明有着各种可能性──说得露骨点,就是有庞大的商机。 然而,因为是太过新潮的想法,加上所需成本还太昂贵的关系,所以仍有许多有潜力参与的人在观望。 就现状来说尽管速度非常缓慢,不过仍有在慢慢传播开来。 ──先不说我本人能不能理解,这类事情肯定是不会对小孩子多说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 双亲认为,他们这回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运用魔法影像向大众……向全阿鲁特瓦尔王国公开征求治疗女儿的方法,所以自然有义务必须公布「事情的结果」。 透过影片向世间征求治疗女儿的方法。 结果最后的最后,在倪亚几乎已经死亡的紧要关头── 一个身穿斗篷的可疑男子,使用多半是禁忌的邪恶法术,为倪亚施加了只能续命一时──最多撑个几天的这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措施。 而偶然间为了续命而召唤出来、被赋予「再死一次的使命」的,就是我。 ──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都是奇迹。 欠缺任何一个要素就不可能呼唤到我。正因为奇迹似地呼唤到我,才能够摆脱即将带走这身体的死神。 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几乎没有这个世界该有的常识,也无法窥视这个身体的记忆。 换句话说,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然而,偶然间被召唤而来的我会使用「气」。 我掌握着治好倪亚的方法。 如果我不懂得如何使用「气」,早就连同倪亚的身体「再一次」死亡了吧。 就机率而论,这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迹。 从众多沉睡的灵魂之中,呼唤到知道如何治病的我的奇迹。 这难不成是命运的恶作剧? 抑或是某个伟大存在的企图? 如果我真的是在无意中被呼唤而来的,那感觉说我是被指引而来的还更贴切。 ──又或者是因为我太过强大的关系呢? 因为我强大到可说是罪恶深重,才被赋予这崎岖的人生……这似乎也是种可能。 唔嗯。 用这角度思考后,我开始觉得这理由似乎是最合理的。不,大概就是如此了吧。都怪我太强大了啊。 ……玩笑话就说到这里,反正这是怎么想也不可能明白的事情,无论是怎样都无所谓。 比起那些── 向公众征求治疗女儿的方法。 结果最后的最后,在倪亚几乎已经死亡的紧要关头── 我进入并治疗了这个身体,以倪亚的身分活了下来。 ──透过魔法影像向大众公开这个结果。 双亲认为这是义务,希望我能参与拍摄,亲口说明自己已经康复、现在活得好好的。 如果我说我做不到,他们大概会考虑不同的方法吧。 但我办得到,所以不会拒绝。 而且我作为倪亚,必须实现双亲的愿望。 因为既然得到了她的身体,代替她孝顺父母就是我的义务。 ──于是我参与魔法影像的拍摄,向大众报告平安康复一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为了到庭园散步而来到宅邸外时,莉诺琪丝将一把木剑递给我。 「那么,拜托您了!」 「好好。」 我从轮椅站起身来,对着她横拿的木棒一挥,并无声将其斩断。啊啊,好累。这真的会累。 我今天也在莉诺琪丝的要求下,展示了她最喜欢的「用木剑斩断木棒」这个称不上适合拿来做复健的招式。 在前个暑假哥哥倪尔回来时小露一手后,我就常常被她央求着做给她看。 「您从哪里学来这种招式的呀?」 莉诺琪丝边观察着断面,边提起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遍的问题。 「我也不晓得我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从书上看来的吧。」 「但是大小姐,您还读不了很困难的文字吧?」 「家里也有图画书呀。」 「图画书里才不会有用木剑砍断树木的方法。」 「你别一直追问,这是女人的秘密。」 「才、才五岁就有女人的秘密……」 你不知道吗? 女人不管几岁都是女人喔。 不如说莉诺琪丝正值十五、六岁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女性魅力却低得可怜才是大问题吧。 明明很喜欢看那些关系乱七八糟、充满爱恨情仇的恋爱剧,为什么浑身没一点女人味呢? 我无奈地坐回轮椅上,仰头看向天空──随即看见吹着寒风的远处蓝天飞来一架造型复古的小型飞船。 看来是阿鲁特瓦尔学院放寒假,哥哥回来了。 也就是说,魔法影像的拍摄日也快到了吧。 因为之前说过要等全家人到齐后,一起在宅邸前拍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好像还是比我想的更早了些。 在哥哥倪尔回到家的隔天,被称作摄影组、负责拍摄魔法影像的人便来到家中。 今天没去上班待在家里的双亲。 回到宅邸的哥哥倪尔。 受医生诊断表示完全康复的我,以及我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还有以老管家杰泽为首的众多宅邸佣人。 利斯顿家的人全都集合在宅邸前方。不过佣人们只是在一旁参观而已。 摄影组在周遭的观望下,动作俐落地准备着。 「局长,可以跟您简单确认一下吗?」 开口说话的是摄影组的其中一人。 一位气质看起来像是摄影组头头、长相有点浓腻的中年男子过来对父亲搭话……嗯? 我才觉得好像在哪看过这张烦人的脸,莉诺琪丝马上兴奋地在我耳边低语。 「──大小姐、大小姐!是班德里欧啊,班德里欧!班德里欧!」 对了。 这张浓腻的脸,就是那个在「利斯顿领地漫步谭」里罔顾我的心情,一大早就在大肆喝酒给我看的可恨家伙──节目里的导游班德里欧啊。 像这样与本人面对面后,发现他不过是精神旺盛到有点烦,倒不似在影片中看到的那么恼人呢。只是个穿着略为华丽了点、有点努力装年轻的普通大叔罢了。 啊啊,我知道了。 那个浓腻的感觉是因为化妆的关系啊。 我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很清爽,感觉挺不错的,多半是为了让观众觉得他精力充沛、容光换发,才特意化妆加重脸部的印象。 「──你就是倪亚吧。」 班德里欧和父亲简单确认一些程序之后,和父亲一起朝坐在轮椅上的我走来。 喔喔……是本人。 靠近一看,的确是导游班德里欧本人呢。 在魔法影像里长相浓腻又时常一脸得意的样子,偶尔会让我有点不爽,不过面对面看起来就像脾气不错的普通大叔。 班德里欧特地蹲下配合我的视线高度,我对他打招呼道: 「初次见面,班德里欧先生,我是倪亚·利斯顿。我每天都会在魔晶板上看见您呢。」 我作为第四阶级贵人兼利斯顿领领主的女儿,可不能做出有失颜面的表现。 努力用上我稀薄拙劣的知识中「符合大小姐形象」的态度来打招呼。 虽然看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分上,就算多少有点礼数不周也会被原谅吧。 无论如何,这种时候最不能显露的就是动摇和紧张。 这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就算内心十分动摇、紧张、没有余裕,也至少要撑起游刃有余的模样。这是面对强者时该做的最低限度的心理准备。班德里欧看起来不怎么强就是了。 ──当然我本人没有一丝动摇、也不紧张,游刃有余得很。不如说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一直传来紧张万分的气息,搞得我有点烦躁呢。 「喔……每天吗?」 虽然称不上活泼,精神算不上充沛,口齿说不上清晰,但比想像中沉稳,表现出些许伶俐和教养得宜的气质的招呼,让班德里欧满意地点了点头。父亲也点了点头。很好,我没冒犯到他,也没出什么糗。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容我顺便问一下,你的感想如何呢?」 「感觉很沉静悠闲,我很喜欢──不过最近喝酒的场面会不会太多了点呢?」 「原来如此。嗯,其实我也觉得太多了些呢。」 班德里欧边答边苦笑。亲眼看这长相果然还是挺烦人呢。 「然而观众都相当喜欢地方出产的酒品和特产,播出后就会卖得很好呢。」 我记得莉诺琪丝也提过这一点,说是有宣传效果什么的。 ……确实,我能理解。 看着班德里欧不顾我的感受一大清早就在大口喝酒的样子,搞得我也好想喝酒。 没错,像我这样被勾起欲望的人就会去买那些商品。 「倪亚,稿子你都记得了吗?」 「是的,父亲大人。」 报告我现况的词句是双亲事先拟好的,我只要背诵就好。文章非常短并不难记,当然没问题。 「──局长,倪亚的妆容要怎么化呢?」 摄影组的其中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拿着化妆道具这么问,父亲回答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不用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为了让人在影像中拍起来好看才化妆的啊。那么班德里欧说不定也是为此才化成那张浓腻的脸。 「……那么,那个、头发的颜色,要怎么办呢……?」 她语带迟疑地这么问,是看见我的发色与双亲不同的关系吧。 因为我的头发仍旧是灰色的。 仍旧是失去生命力时的模样。 「这……」 「保持这样就行了。」 我见父亲明显露出犹豫的神情,便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与其犹豫不决,不如优先尊重我的意志。 「因为这头发是我跟疾病奋战的证据,一点都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而且这不是我留下的。 这是倪亚奋战后留下的伤痕,也是她曾经存在的证据。 我不知道这灰白会维持多久。 说不定一辈子都会是这个颜色。 无论如何,我都不打算掩藏,也不会引以为耻。 「……我明白了。既然倪亚这么说,那就这么做吧。」 工作人员做好了拍摄的准备。 黑色箱子底下装着梯子似的支架固定于地面。据说这叫做摄影机。 因为要用装在黑色箱子上的玻璃片──那个叫做镜头的东西记录影像,所以他们吩咐我视线要看着那个方向。 画面的中央是坐在轮椅上的我,父亲和母亲站在我的身后,哥哥则站在我身旁。 然后服侍利斯顿家的佣人们在后方列队。我还以为只是让他们在一旁当观众而已,原来也要拍进去啊。 知道终于要开始拍摄时,佣人们开始明显露出紧张的神色。明明轮不到他们说话,却四处响起了咳嗽清痰的声音。 双亲毕竟是经营者,应该很习惯了吧?两人都很自在。哥哥……好像有点紧张。 我也很自在。 我在刚成为倪亚与疾病拉锯的那段时间,过着更紧张刺激的生活。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有死亡严重,毕竟我实际上的确死过一次。 想到这里就觉得没什么好不安的,感情也不太会有起伏。 要是有能让我感到紧张的事物,反倒很了不起呢。 「准备开拍──!请各位看镜头──!」 站在摄影机旁边的班德里欧举起右手张开,一根根收回手指作为开始拍摄的信号。 是当手指全收回时就开始的意思。 「──各位观众,大家早安。我是利斯顿家当家欧鲁尼特·利斯顿。」 父亲自信沉稳地进行女儿已经康复和感谢各方帮助的演讲。 在母亲和哥哥各说了一句话之后──按照事前的安排,这时影像的焦点会转到我身上。当然我这边不会有任何变化。 「──」 我以称不上活泼,精神不算充沛,口齿说不上清晰,但表现出些许伶俐和教养得宜的气质发表完准备给我的原稿内容之后──班德里欧喊了一声「卡!」,结束了拍摄。 虽然没什么真实感,不过拍摄似乎就到这里了。 真是的,这么一来我的义务也结束了吧。啊啊,真累人。 现在回想起来,双亲应该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会有这种结果。 预测到在影片播出后会获得不少回响。 当然他们想帮助家人(倪亚)的心绝不是谎言,为此想尽办法而得到现在这个结果也是无所怀疑的事实。 然而── ──卧病在床的女童康复了。 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回响绝非一般。 对还有许多人抱持观望态度的魔法影像业界中,自此有了一个连医生都放弃治疗的病童因此得救的实例。 许多企业家、投资者以及治理领地的贵人们在见证这个结果后,因此确信魔法影像隐藏着莫大的可能性和庞大的利益。 至此,原本推广速度非常缓慢的魔法影像文化,一口气获得爆发性的成长,广泛地扩散开来。 而我呢── 「──好,那么倪亚,拜托你啰!」 我边应声好,边从轮椅起身,移动到摄影机前。 「三、二、一──」 导演的手指全放下后,摄影开始。 「──大家早安,欢迎收看『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我今天要拜访的是刀剑修复师的工作场所。」 而我,则被交付了参与影像演出的工作,成为推广魔法影像的代言人。 「──我的女儿倪亚在约一年前因病而卧床不起。当时我求遍各方医师、魔法医生以及魔草学权威的帮助,甚至不得不把一丝希望寄托在有如都市传说般的传言上,但没找到任何有用的方法,女儿的病情仍旧持续地恶化。」 他平常无论何时,总是挂着能欺骗众人的和善微笑,唯独这时的态度十分真诚,端正的脸庞露出严肃的表情。 第四阶级贵人欧鲁尼特·利斯顿。 欧鲁尼特是独子,过去其父亲贾德托·利斯顿因飞船意外受伤导致行动不便、不得不卧床休养时,为了填补空位,他被指派为代理人。 欧鲁尼特年纪仍非常年轻,今年才刚满三十一岁──以从政者来说,可说是个年轻过头的小伙子。 然而他的确有其才智。 尽管有过笨拙而有些靠不住的时候,可是他没过多久便克服了那些缺点。 贾德托见儿子日成气候,觉得虽然早了些但算是个好机会,便把早早退休把当家之位传给了他。 这是六年前发生的事。 前利斯顿家当家贾德托,现在正在领地中边境的浮岛过着轻松愉快的隐居生活。 ──真令人羡慕啊。第五阶级贵人维克森·席尔瓦心想。 「……唉,今天也好闲喔。」 当魔晶板上播放着欧鲁尼特·利斯顿的演说时,席尔瓦家族的么女蕾莉亚萝德顶着以五岁来说未免太过豁然的表情,双眼无神地看着浮在半空的魔晶板。 其他女儿则根本没在看。 不是专心地在吃早餐,就是在讨论今天要去哪里玩。 维克森今年五十岁,碰巧与贾德托同龄,本来也很想快点找个人继承家族去过逍遥的隐居生活。 无奈他只生了女儿,所以这个愿望挺难实现的。 没错,他的孩子全都是女儿。不只全是女生,而且还有四个。 而年纪最长的女儿都要二十七岁了,看起来还没半点想结婚的想法和行动,现在成立了服饰相关商会,正全力在拼事业。 维克森看着坐在餐桌边的女儿们,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看来想有个继承人还得等很久呢。 ──维克森本来是想成为冒险家的。 他本憧憬着去探勘未知的浮岛,发掘各种新事物,与魔兽战斗,体验出乎意料、令人雀跃的冒险生活。 然而在明白自己身为第五阶级席尔瓦家的长男,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之后,便悄悄地把这个愿望深深埋在心底了,可是── 魔法影像的存在再次点燃了他的冒险梦。 虽然么女边看边喊无聊,但这「无聊的影片」却大大地影响了维克森。 尤其是时不时出现在影像中的冒险家的身影。 ──被推荐参与的魔法影像,对他来说是个完全未知的事业。 尽管这是在这个阿鲁特瓦尔王国中,以国王的权限所推动的事业,使得他不得不为了给王家面子,而购入不知道在贵什么的魔晶板。 即使听过魔晶板用处的说明,他也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广播啦。 什么可以看到远处景色啦。 想看远方景色的话,直接过去不就行了吗? 现在不管哪里的领主至少都有自己的飞船,民间也有可以租借飞船的服务。 不如说连平民都能拥有自己的飞船了,单人或双人坐的小飞船现在根本不稀奇。实际上席尔瓦家的女仆也会自己搭飞船出去采买。 现在已经是不需要花费太多劳力和时间就能远行的时代了。 所以他认为如果是想看远方景色的话,有的是方法,而且直接去还更好些。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而与单纯的风景不同,一般人是无法见证冒险家实际冒险的模样的。 基于身分立场,维克森也无法亲自踏足危险的未知浮岛。 稍微为他实现一点点想成为冒险家的这个愿望的,就是这个魔法影像。 维克森的身体已经衰老,压抑在心底的冒险心却仍保持着少年时那般高昂。 他总是会看影片看得入迷,甚至忘记喝原本想在看影片时一边品尝而准备的酒水。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暗自开始有了在这席尔瓦领地成立广播局的念头。 只是因为必须耗费大笔资金,他始终踏不出第一步。 真要成立广播局的话,就算投入席尔瓦家的所有积蓄都不够。 老实说,他原本甚至觉得欧鲁尼特·利斯顿选择参与魔法影像事业,是个太过冲动的错误。 因为这类事业多半多等一会儿成本就会下降。事业体的结构不够清晰,不足以吸引人去抢占先机,也难以捉摸如何增加利益。 义无反顾地投入事业的利斯顿领地广播局,制作的影像就是「利斯顿领地漫步谭」。 内容不至于说是无聊。 但就如么女所说的有点太悠闲了,完全没有一点刺激的成分。 那只能说是高龄者会喜欢看的影片──当然维克森也属于这类高龄者,所以还满常看这节目来订购当地酒品和特产的。 「啊……」 好想成立自己的广播局,制作全都是冒险的节目喔~维克森最近总是在脑袋里盘旋不去的这番妄想,因为么女无心的一道声音而被打断了。 当他的意识从妄想转回现实──魔晶板上出现欧鲁尼特·利斯顿的儿子的身影。 ──果然呢,他点点头。 虽然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小孩,但已经长得一脸未来绝对不得了的美貌五官。 他将来肯定会成长为让许多女人为之倾倒的青年吧。 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么女似乎很喜欢他。 只有一个也没关系,看你们是要找人入赘,还是要快点嫁出去──他暗暗在心里对着才五岁的么女这么说。要是真说出口了,肯定会被女儿们群起挞伐,所以他没有讲出来。 然后──画面上出现据说已经康复、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女孩。 她有着十分不健康的苍白肌肤,和令人联想到魔力耗尽、带着灰彩的白发。 她穿着一身似乎为了映衬这外貌而穿的、充满荷叶边的白色洋装,给人有如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一碰就会破碎似的飘渺感,看起来非常脆弱。 通透的蓝色眼眸隔着魔晶板,直直地看着维克森。 ──这瞬间,维克森不禁心想。 (……这真的是个孩子吗?) 不知是否因为方才拍到的欧鲁尼特·利斯顿的儿子表现出了孩童该有的紧张,接着被拍到的这个纤白少女过于冷静的模样,被衬托得十分奇异。 她太过自然的表现和毫无紧张的模样,不禁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名幼童。 尽管十分符合贵人应有的态度,却是老奸巨猾的人物才能做到的表现。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露出的表情。 「这女孩──」 回过神时,四个女儿都牢牢盯着魔晶板看。 开口的是今年将年满二十七岁的长女。 「──为什么穿着这么俗气的衣服?」 虽然维克森不太瞭解服饰的事情,不过在他印象中,贵人家的小孩基本上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这女孩──」 接着开口的是不久前刚满二十岁的次女。 「──好棒。好可爱。哥哥和妹妹都好赞。兄妹。还都是美人的年幼兄妹。唔呼呼。妄想。加速。」 她从小就很喜欢画画,现在也一天到晚在画画,不过维克森不清楚她最近都在画些什么。 看着次女面露如果换成是男人的话,马上就会被当作犯罪者检举的诡异笑容,自顾自地傻笑,维克森心想,看来次女短期间内是别想结婚了。 「这女孩──」 接着说话的,是准备明年要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高中部,今年十五岁的三女。 「──好像很强。非常强。」 现在正专心修练著名为天破流的武术的三女,说了跟次女差不多一样难以理解的话。 看着这个纤瘦虚弱、跟强字无缘的小女孩,说她「好像很强」到底是什么意思?维克森完全想不明白。 「哼~……──」 最后,么女低声说了句。 「──这个白白的女生,今年五岁吗?跟我一样呢。」 维克森心想,这是目前最普通的感想呢。 ──然而他在几个月后才会明白,这句感想正因为很普通,所以才更加麻烦。 「父亲大人!」 最近总是噘着嘴、心情很差地看着魔晶板的么女,这天终于在早餐时爆发了。 「我也想跟倪亚·利斯顿一样出现在魔法影像里!」 在欧鲁尼特·利斯顿致谢的影片播出后,纤白少女倪亚·利斯顿便时不时地出现在影片的世界之中。 开始瞄准不同年龄层所制作的影像,大大挑动了席尔瓦家么女的每一根神经。 由于同年纪而产生的「不想输给她」的对抗心,忌妒,认为自己更为优秀的自信。 其中也有作为贵人之女而略微骄傲自满的成分。 不过就算撇除身为父母的偏爱,维克森也不认为么女有哪里比不上倪亚·利斯顿。 ──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这就是日后与倪亚·利斯顿齐名而被奉为双璧,人称赤红偶像的蕾莉亚萝德·席尔瓦诞生的瞬间。 ──────────────────────── 第五章 魔法影像的工作 在我拍摄魔法影像报告自己康复的消息之后,过了几天。 在渐渐感受到冬季寒意的这几天,成功击退病魔的我终于为了锻炼身体,开始进行了轻松的运动。 不过都还限于非常轻松的程度。 这身体仍旧相当衰弱,不但无法跑步,连长时间站立都很困难。 照这样子,是连我原本拳头威力的万分之一都展现不出来的。 不如说万一被谁打到,全身的骨头肯定会立刻碎开,肌肉和肌腱断裂吧。 ──不需要着急。 我要到后年才会去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 现在已经是年尾,今年即将结束,即便如此我仍有至少一整年的时间。 只要在那之前,将身体锻炼到能过上一般人的生活即可。 要是治好了病,却锻炼过度弄坏了身体可不行……为了避免陷入这种无趣的情况,我不会着急求快,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来。 在公开报告康复一事之后,我在利斯顿家的生活算是有了个段落。 不过,我的日常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改变。 要说改变的话,大概只有早晨会到餐厅,与双亲一起坐在桌边共进早餐吧。 他们中午不会回来,晚上回到家的时间也不固定,所以没有特意安排。顶多是时间凑巧的话就一起用餐。 现在哥哥倪尔正在放寒假,所以三餐都是跟他一起吃的。 ──而坐在轮椅上观望哥哥的剑术训练,也成了我的例行公事。 我边看着哥哥倪尔和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用木剑对打的模样,边和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悠闲地聊天。 「──倪尔少爷果然变强很多了耶?」 「──是啊,跟暑假时相比的话。」 回想哥哥暑假回来时的状态,现在他的动作确实变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尤其是──明显可以看出他在脑袋中清楚地意识着剑、武器的形状、棒状的形式,相当灵巧地使用着武器。 夏天旁观的时候,还只是用浑身的力量无脑地挥舞而已。 而现在的他尽管仍还是个孩子,动作已经十足十有着剑士的架式了。 ……没错,如果目的是「斩击」,就不需要用尽力气挥动,而是要在剑刃抵住目标时滑动。不要正面抵挡,而是要招架。没错……正因为身体还很娇小乏力,更应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大小姐,有来信唷。」 嗯? 当我在脑中细细品味着哥哥的动作时,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叫住我。 我回过头,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是个看起来很敦厚的初老园丁,他的左右两手都拿着成捆的书信。 两捆看起来都还满厚的。 应该是全家人的份吧。 我成为倪亚已经过了半年以上,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寄给我的信。 ……之前满五岁的生日时,除了家人和熟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捎信问候,所以我不认为倪亚有能够书信往来的对象。 「请交给我。」 莉诺琪丝收下后,把信递给我。 「……咦?都是寄给我的?」 我以为是全家人的份,却全拿给了我。 「似乎是这样没错。」 虽然莉诺琪丝点了点头……但怎么回事,我可完全没有头绪啊。 我能阅读简单的文字。 我拿着约二十封的信封翻看着收件人的姓名……的确全都写着「倪亚·利斯顿」。 也就是说,都是寄给我的。 「那些呢?」 「啊啊,这些是寄给倪尔少爷的。您能先保管吗?」 园丁另外一只手上拿的成叠书信是给哥哥的,比我的稍微更厚一点。因为哥哥还在训练,所以莉诺琪丝表示先由她保管。 园丁说了声「那么我先回去工作了」之后,便离去了。 也罢,现在的重点是这些信。 我看了寄件人的名字,但没一个认得的──倪亚本人的话或许会知道吧。 「这些信是什么呀?」 「嗯?应该是那个吧?」 嗯? 「你知道是什么吗?莉诺琪丝。」 「是呀,当然。」 她看着真的完全不明白的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一定是粉丝信吧。」 我看完哥哥今天早上的训练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马上拿起拆信刀,一封封打开这些对寄件人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信。 ──原来如此,粉丝信啊。 病治好真是太好了呢。 我也生病了,希望有天能变得像倪亚大人一样。 我也有过一个孩子,但他因病过世了。当时跟倪亚大人一样才五岁。看见您时我不禁很有感触,才忍不住写了这封信。 你好可爱,请跟我结婚。 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请问你什么时候会再出演魔法影像呢? 又白又可爱,我的天使。请跟我当笔友。 美幼女!美幼女! 这封信是诅咒信,不把同样的内容寄给八个人就会被恶魔缠上。 请问你能接受差到几岁?超过二十岁的话是不是就不行了? ──这些是我演出魔法影像后带来的回响。 粉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这么称呼,不过这是世间对于我──对倪亚·利斯顿的康复报告所做的回应。 开心吗? 老实说,我不太知道自己收到这些信该有什么反应。 当中有些是还满关心我的内容,该坦率地……感到开心吗……? …… 不过,总之我会先把那封诅咒信撕碎丢掉。那绝对不是什么粉丝信。我再怎么不谙世事,这点差别还是分得出来的。 这些是我最初收到的回应。 不久后,我将彻底明白。 ──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的信号。 从我和哥哥开始会收到粉丝信后,又过了几天。 寄给我的信约每天两、三封,寄给哥哥的大约是十封左右。 实际上,哥哥比我还受欢迎。 哥哥似乎为此相当困惑,我不清楚是因为信的内容,还是陌生人突然寄信给他这件事。 总之,我若无其事地向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打听了信的内容。 信件中写的似乎多是倾诉爱意的话语,而且是不分男女。 原来如此。 哥哥倪尔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拥有与母亲很相像的美貌。 我本来就认为他以后一定会成为让女人为之倾倒的男人,不过看来他似乎会成为更胜其上──不分男女都为之倾倒的男人呢。 ──嗯,他会感到困惑也是很正常的。 对于曾走过一段人生的我来说,自然能「嘿~喔~哼~嗯~」就带过去,但对一个未满十岁、还很敏感纤细的少年来说,不分男女地突然被一群陌生的大人追求应该很难受吧。 ………… 我要是问他「比妹妹还受男人欢迎的感觉如何?」的话,大概会害他得到一辈子摆脱不了的阴影吧。那样就太可怜了,所以我不会真的问。 先不说这些。 总之因为信件内容实在太多采多姿了,所以双亲决定以后由他们先过滤过再让我们看。 我觉得这是很正确的判断。 然后,在我和哥哥都不再直接收到信件之后,那个男人再次到来。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有事找您。」 一天夜晚,我和哥哥一起吃完晚餐。 才刚回到房间不久,老管家杰泽便来房里叫我。 「倪亚也被叫去了吗?」 移动途中,我和刚刚才在餐厅道晚安的哥哥倪尔和专属侍女丽聂特汇合,一起前往会客室。 在那里的是── 「你们好,倪尔、倪亚。」 莉诺琪丝忍不住小小「啊」了一声。对很喜欢看魔法影像的她来说,算是没想到竟然又能看见崇拜对象出现吧。毕竟她当时还跟这人要了签名。 没错,他再次到来。 与双亲一起在会客室等待我们的人,是在魔法影像「利斯顿领地漫步谭」担任导游,作为节目门面、长相很浓腻的那个班德里欧。 「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都坐下吧。」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出欢迎回家的招呼,仍穿着工作服饰的双亲──父亲便叫我和哥哥倪尔就坐沙发。 会客室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双亲并肩坐在我们的右手边,左边则是班德里欧。 他们像是故意把我们夹在中间的立场似的。 「欢迎回家,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欢迎您来,班德里欧先生。」 喔,哥哥抓准了很好的时机打了招呼。年纪轻轻却挺可靠的呢。 不愧是第四阶级贵人家族的长男,可以说是双亲的教育颇有成效吧。 「欢迎回家。欢迎您来。」 我也顺势跟着打了招呼。 父亲点了头,立刻提起正题。 「班德里欧有话要跟你们说,你们先听听吧。」 我想也是。 双亲在利斯顿家宅邸很理所当然,但班德里欧出现在这很不自然。 在这状况下把我和哥哥叫过来,自然能推测是他有事要找我们。 ……应该说这个人出现在这,我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我和哥哥都看向班德里欧之后,他顶着那张浓腻的脸对我们微笑道。 「是这样的,之前那支影片播出后观众反应很好,所以想问问你们如果方便的话,愿不愿意再拍摄一次呢?」 果然是跟魔法影像有关系。 「……不好意思,在回答之前,能先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哥哥用冷静的声音发问。 「首先我想先确认,我和倪亚参与拍摄是为了推销魔晶板……也就是兼具宣传目的的演出吗?」 哥哥接连问了「还是是跟大人物见面、招待他们的企划的一环呢?」、「或是要录制鼓励讯息给去浮岛冒险的冒险家呢?」等问题。 在我被禁止观看的节目中,好像就有那些类型内容的节目。 班德里欧回答哥哥「是宣传喔」。 「现况是无论是魔法影像还是魔晶板,都还不普及,只有一小部分的贵人或富豪有在使用,所以现在最需要的是宣传,我们必须更加努力推广才行。」 这部分我之前也听莉诺琪丝说过。两者问世后还没过多久之类的。 在已成立广播局、拥有频道的利斯顿领地中,大众对魔法影像的知识和魔晶板算是略知一二,王都那边可能也出于相同的理由而有一定程度的认知。 然而换作其他领地的话,有些地方甚至根本还不知道魔法影像这项文化的存在。 据说理由是成本还过于昂贵的关系。 别看魔晶板小小一片,价格贵到足以让一个平民过上好几年的生活。 而且魔晶板必须在建有叫魔法塔的设施附近区域,才能接收到广播局传送出来的影片。 此外,还需要魔石才能让魔晶板运作。 显然现在想推广魔法影像这种文化,还缺乏各式各样的资源。 ──虽然我也有点东西想问,不过现在先暂且不提吧。 看样子哥哥比我想的还瞭解详细情形,等双亲不在场时再问他好了。 「那么──我认为现在应该采用倪亚才对。」 嗯?我吗? 「倪亚是多亏魔法影像才能从重病康复的领主千金。 她是体现有了魔法影像后,能有多少可能性的存在。 而且现在魔法影像通常不会出现小孩子,可能因为很稀奇的关系,观众对倪亚的兴趣和期待似乎也不断地在上升。 我认为现在的倪亚很适合担任推广魔法影像的代言人。 ……还是小孩子的我都能想到了,我想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班德里欧先生一定也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吧。」 喔……哥哥明明是个孩子,脑袋却好得不像孩子呢。 未来会成为对象不分男女的万人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拍摄毕竟得花很多钱,而且我很快就得回去阿鲁特瓦尔学院上课,一旦回到住宿生活,多半很难再抽出时间。所以比起我──」 哥哥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身旁的我。 「倪亚现在除了让虚弱的身体恢复到能正常生活之外,没有什么事要做,时间上应该更好配合吧?我认为由她来担任,各方面都有好处。」 他这么说。 简单来说,就是叫我出镜嘛。 「嗯……按道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父亲露出苦笑。 哥哥的这番论调,说不定本来是大人们接下来打算拿来说服我们的理由吧。 「──倪亚怎么想?你还会想拍摄魔法影像吗?」 我的答案早就已经决定了。 「我自己并没有很想参与拍摄。但是──」 虽然没有特别想参与的想法,可是我有参与的理由。 「如果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如此希望的话,我没有问题。我无法想像你们为了我投注了多少爱情、心血和金钱。 尽管我还是个孩子,还是想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虽然也有人说大恩不言谢。 可是我不一样。 我是得到倪亚的身体,代替倪亚活下来的。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双亲有点困扰地互看了一下。 「重点不在我们怎么想唷,我们是想知道你的意愿。」 我一听见母亲这么说,立刻接着道。 「──我的想法就是想要回应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期望……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们。 作为利斯顿家的女儿,我这么想有错吗?」 就这样,我再度参与魔法影像拍摄的事拍板定案。 尽管是我没预料到的情况,不过能拓展行动范围总是好事。 我对双亲述说的心情也没有谎言。 如果说他们的目标是想推广魔法影像的话,帮忙他们也算得上是孝顺父母,我自然很乐意协助。 ──先不说身体还生疏得很,至少该体验体验实战的氛围了,不然这样下去对胜负的直觉可要愈来愈迟钝。 要是能碰上些血腥的意外就好了。 ……可以的话,我也想亲手宰杀魔兽或野生动物之类的,不过现在想这些好像还太奢望了些。 决定我再次拍摄魔法影像的隔天开始,准备便如火如荼地进行──不过这先暂时放一边。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想再多瞭解一点有关魔法影像和魔晶板的事情。 因为我被赋予的职责很模糊,我还不是很理解。 所谓的代言人,到底要做什么才好呢? 利用小孩的形象优势讨观众欢心?发挥武艺征服世界?一一挑战并彻底辗压各处的掌权者和强者?这个我挺想试试的,超想试的。 ──明明情绪很平静,却满脑子思考着如此暴力的事情,看来我前辈子肯定过着除了战斗以外没什么事好做的人生吧。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放弃我该代替倪亚做到的事情。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在班德里欧来拜访隔天的午餐时问了问哥哥。 哥哥倪尔比我以为的更加瞭解利斯顿领地中的事情。 而且他似乎特别瞭解现在双亲倾注心血在经营的魔法影像业界相关的事。 然而哥哥一听我开口问起,便皱起了眉头。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好像不太希望让你涉入家族的事……」 「现在才说这个太晚了吧?兄长大人你昨天讲得那么振振有词,怎么现在突然语带保留?」 一下说什么「现在正是派倪亚出场的好时机」,又说什么「倪亚现在很受欢迎」。 还有「我的粉丝好可怕,抓妹妹来当挡箭牌好了」之类的。 简单来说,不就是明显找尽理由把这差事推给我了吗? 「……话先说在前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喔。」 「哎呀,是这样吗?」 「嗯,我没有直接问过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只知道自己调查过的部分。 不过,其实──」 我之前隐隐约约就有感觉到,看来利斯顿家的确在魔法影像业界挹注了惊人金额的投资。 照哥哥的推测,恐怕已经投入了足以让家族濒临破产的钜额。 「加入这个事业,本来是为了帮助身体虚弱的你而做的决定。 听说他们预料到你迟早会生重病,希望尽可能增加向外界求助的手段,于是便下定决心早早将这事业引入领地…… 不过就我看来,除此之外,应该也是看中魔法影像背后隐藏的莫大利益吧。」 我想也是。 毕竟小小一块魔晶板,就得花上足以让一个平民生活好几年的钱。 就算利斯顿家族属于贵族阶级,财产也不是无限的,不可能只为了救女儿一命,花掉使家族濒临破产的金钱。 利斯顿家族的财产,是为了保护和发展领地而存在的。 搞不好他们已经把本来不该动用的、领民缴的血汗钱都投进魔法影像业界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必须偿还的恩情,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 「那现在家族的财务没问题吗?」 「我不知道。之前好像有把利斯顿领地内的几个浮岛卖给商家,应该没有欠债才对。不过多半是有跟祖父大人借钱啦……总之,我想是没急迫到一、两年内会财政困顿的程度。但我刚说的都只是我的猜测。」 也就是说── 「反过来说,如果这一、两年内无法找出关于魔法影像能具体衍生利益的模式,利斯顿家就危险了吧。」 「──倪亚你不用担心这些。」 哥哥用十分可靠的口吻肯定地说,垂下眼帘──然后戳弄着沙拉的叉子开始颤抖了起来。 「我、我有、很多很有钱的粉丝……只要我娶妻或入赘,钱就不是问题了……幸好我还没有定下婚约的对象,只要我牺牲……」 「别说了。」 我忍不住开口。 因为实在不忍心听他说完。 我感觉在这一刻,瞭解到哥哥对于粉丝信感到困惑的真正理由了。 看来脑袋太好也有其坏处。 小孩子怎么能有主动卖身的想法呢?虽然说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好批评什么,但就算是成人,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想法。 「兄长大人你可是利斯顿家的继承人喔?若是真需要那么做的话,人选也会是我吧。万一怎么样──」 我就成为冒险家闯入未知岛屿,大肆猎捕能卖得好价钱的魔兽。反正要是真走到那地步的话,我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了……嗯?意外地好像还不错? 在我正想着那样的生活方式也很不错的时候,哥哥突然大声地斥责我。 「不可以!保护不了妹妹我还算什么哥哥!」 ………… 「兄长大人真是可爱呢。」 从谈起魔法影像后,在一旁的莉诺琪丝便一直露出心神不宁的样子。 提到利斯顿家族的财务话题时,在一旁的老管家杰泽便一直垂着视线。 听见哥哥说「只要我牺牲」这种不像小孩该说的话时,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便情绪低迷地低声说了「要是有钱的话……」这种令人紧张的话。 惶惶不安的他们在看见哥哥倪尔展现的男子气概后,都忍不住微笑。 顺带一提我也笑了。 我当然不是看轻他的决心或话语,只不过他这模样实在非常可爱。要是以魔法影像播放的话,肯定又会立刻吸引一票粉丝,真该播的。 「你有时说话挺居高临下的耶。」 这也没办法。 毕竟算上前世,我至少活得比哥哥长一倍以上。 ──总之,就算是为了这可爱的哥哥,我得想办法找出活路才行。 就在我们谈论这话题的当天晚上,班德里欧又顶着那张浓腻的脸出现了。 这表示他已经连续两天出现在我们家。 「现在广播局那边,大家正在讨论该让你拍摄什么类型的影片。」 我、双亲、哥哥与班德里欧在昨天见面的那间会客室讨论,坐在沙发上的我眼前排列着许多文件。 「这些我们称之为『企划』……虽然提了很多想法,但还无法决定该用哪个。我想说应该问问本人的想法所以都带来了。 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在意的?」 原来如此,可以由我来选择啊。 我拿起几份大致看了一下内容,时不时请坐在我身边的哥哥用念的告诉我。 ──拍摄我在一旁观看庶民挥汗下田耕种的样子。 ──拍摄我以一日徒弟的名义和知名冒险家一起行动的样子,顺便帮助冒险家做宣传。 ──拍摄我打扫大店铺多年未清的仓库,在其中寻找珍贵物品或骨董的样子。 ──拍摄我造访富豪打造的自傲宅邸的样子,以赞助金为目标与富豪拉近关系。 诸如此类。 ……嗯。 因为我本人并没有特别想要演出魔法影像的想法,所以怎么看都没什么兴趣。 所以我没办法说哪个好还是不好。 ──既然如此。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豪气地说: 「全部都做吧。想得到的全部都做。」 可以想像只拍摄一、两部魔法影像肯定是杯水车薪,不足以填补利斯顿家族的财务空洞。 毕竟说起来,现在根本还不知道魔法影像能怎么产生收益。不过这些困难的部分可以交给双亲或哥哥去考量。 现在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参与魔法影像的拍摄,使这个文化变得更加普及。 在经过一段详细讨论后,我要再次参与的影片拍摄……应该说,会需要拍摄很多次的节目,终于确定下来了。 节目名称叫做「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 由我倪亚·利斯顿每次去体验不同职业,并进行介绍的企划。 广播局提出了很多备案,当中最大的共通点就是「想让我做的事情跟专门职业有关」。 因此拍摄内容最后决定为记录我以半日徒弟的方式,跟着专业人士体验该项职业的模样。 这个形式可以实现每次「做各种事情」的宗旨,基本上世上有多少种职业,这节目就能提出多少种企划。 魔法影像的节目数量本来就还很少。 以现状来说,如果看魔法影像一整天,很可能只会看见早已看过数次的重播内容。 因此我觉得这次的企划从提出到实际拍摄,花费的时间相当短。 「那么,大小姐,请把手给我。」 「谢谢。」 来迎接我们的是一艘最新款的、闪闪发光的深灰小型飞船。 我正打算自己走上架好的舷梯时,下来迎接的班德里欧顶着那张依旧浓腻的脸,带领我上船。 各式各样的事情进行得一帆风顺,我今天将前往参与第一次的拍摄。 ……话又说回来,最新款的飞船啊…… 我仍旧很难相信这种上上下下全是金属、根本可说是金属块的东西竟然能飞上天空……老实说真的没有半点想搭的想法,但现在才来耍脾气也不是办法,还是干脆点赶紧上船吧。 ──其实从谈定要再演出到今天,中间只过没几天而已。 哥哥倪尔还没回阿鲁特瓦尔学院,仍住在利斯顿家宅邸。 然后他现在正跟在我身后。 他主动说想陪同妹妹参加初次拍摄。多半是得知双亲因为工作的关系无法同行吧。他很担心我,真是太可爱了。 哥哥专属侍女丽聂特和我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两人搬着轮椅跟在后面,等我们利斯顿家一行人都上船后,飞船立刻开始上升。 过来送我们出门的老管家杰泽,以及宅邸的女仆、园丁们挥着手的身影逐渐远去。 浮岛。 据说浮岛的前身是根植海洋深处的一块大陆,也就是说,现在的浮岛是浮上天空的大地的碎片。 相传是传说中的「撕裂大地之物维克岚达」……被称为神兽的特级魔兽将大陆震裂、撕碎,使其碎片飘浮于空中。 这便叫做浮岛现象。 虽然海上仍留有部分陆地,但有超过一半都已变成碎片。 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 尽管浮岛现象在当时造成不可计数的严重灾情── 然而被迫面对环境急速的变化,浮岛上的动植物都各自实现了进化,在生存竞争中活了下来。 强大的个体因为环境变化而变得更加强大……或是就此灭绝,随后诞生出新的物种。 因此有多少个浮岛就有多少种生态系,全都不一样。 而且,并非只有生物是如此。 有许多浮岛上存在着被称为地下城的迷宫,至今尚未查清其生成的原理。 虽然没人知道原因──不过这也被说是环境变化造成的影响。 人类是在约一百年前发明飞船,获得前往近邻浮岛的手段,开始进行调查、探索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浮岛的。 ──顺带一提,在阿鲁特瓦尔王国,如利斯顿家族这样的贵族阶级,会被赋予管理大浮岛及周边小岛的职责。 大家都认为调查及开拓浮岛一定能找到可用资源,因此无论哪个领地,似乎都在进行浮岛的调查。 ──我第一次从天空俯瞰有着利斯顿家宅邸的这座浮岛。我接着移动视线,发现远方有个盖有许多建筑物的大浮岛。 那是利斯顿领地中最大的岛,被称为利斯顿主领地或是本岛。 广播局也位于主领地,是双亲每天前去工作的地方。 另外还看得到几个浮岛,但都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我听说早早退位的祖父就住在某个小浮岛上,不晓得是哪个。 「──祖父大人就住在那边那座岛上。他也一直很担心倪亚,你可以找个时机去让他看看你。」 我问了站在身边的哥哥,他便伸手指给我看。原来如此,是那里呀。顺带一提,哥哥入宿就读的阿鲁特瓦尔学院是位在王都阿鲁特瓦尔。 ………… 浮岛虽然壮观,但眼下的宽广海洋更是惊人。 听说海洋也出于浮岛现象的影响,多了很多危险的生物。 近海相对地能安全地捕鱼,但远洋全是大型魔兽的巢穴。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年代仍旧太过险峻,根本无法调查。 据说王都所在位置不是大地碎片的浮岛,而是根植海洋深处的陆地……利斯顿主领地就已经很大了,竟然还有比那更大的陆地啊。 「倪亚,可以稍微开个会吗?」 班德里欧对一上船就一直在欣赏风景、还没进入过船舱内的我们搭话。 飞船使用魔石进行了耐风加工,所以不太受到风势影响。 虽然照理说飞在上空风势应该很强,不过多亏魔石的关系,就算站在甲板上,也不会被强风吹跑、或是被风声遮盖声音。当然船体也不太会摇动。 据说利斯顿家宅邸所在的那座浮岛,也施加了相同的加工。 ……无关的事就先摆一边,总之我们在甲板上也能用普通的音量交谈,所以有话在这里说就行了。 「倪亚比我想的还要聪慧,而且你应该想知道内情,所以我想跟你提一下稍微深入点的话题。 这些事换作一般的小孩子我是不会说的,但我认为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哦~深入的话题啊。 「班德里欧先生,你要说的话有经过我们父母的许可吗?」 哥哥的眼神变得很严肃,真可爱。这种哥哥站出来保护妹妹的模样还真是不错……我可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是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不,我没有获得许可,但我认为让倪亚瞭解这企划的目的,她也比较好行动。 ──她并不是个只会听大人的话照做的小孩吧?我认为她很有主见,也敢于表达,实际上并非如外表般纤弱,多半也不会因为对大人感到畏缩,而不敢说想说的话。」 基本上就如同他所说的一样,而且我也对他想说的事情很有兴趣。 「兄长大人,我们就先听听看吧。」 说到底,本来就不是因为班德里欧的意愿强烈,不得已才接下这个企划的。 我的动机是想作为利斯顿家族的人,为利斯顿家做出贡献。 不如说班德里欧即使面对孩童仍真诚应对,判断本不会告诉孩子的事也应该先告知,我认为这表现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协助者。虽然脸看起来很烦。 哥哥摆出不情不愿的表情闭起嘴之后,我对班德里欧点了点头。 于是他开始说明。 「首先,现在节目最需要的是做出足够播放的数量,我希望能做到至少隔一天才置入重播的程度,所以近期的行程或许会变得有些忙乱。」 啊啊,是因为现在频道中全都是重播吧。 现在能播放的节目数量,的确还非常少。 「我希望你身体不舒服时别客气,直接告诉我。人累的时候脸上一定看得出来,就算勉强继续拍摄,我们也不可能播出倪亚疲累的样子。」 原来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要我别努力过头吧,我得多留心点。 「再来,我们非常需要频道的门面。我认为必须营造利斯顿领地的代表人物,一讲到利斯顿领地,就会想到这个人──像这样的大红人。 比方说,只要有这个人出演就一定会看或想看这个节目──会让观众这么想的人物。」 「是像班德里欧先生您这样的人吗?」 「我不算啦,而且我本来是摄影组的负责人,现在也没打算离开这个职位。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在这里呀。 是苦于没有适合人选,我才不得以亲自上阵的……对了,等倪尔再大一点,要不要代替我主持『利斯顿领地漫步谭』呀?」 「……我、我会考虑的。」 哥哥一想到粉丝就心情沉重,对于演出魔法影像的态度很是消极。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言归正传,现在能称得上是魔法影像大红人的存在,只有阿鲁特瓦尔王国的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大人一位而已。」 嘿~原来有这种人物啊? 「因为有很多节目我都被规定不能看,所以没看过这位希尔德朵菈公主呢。」 「咦、啊,这样啊!?」 见班德里欧的惊讶反应,看来这个希尔德朵菈公主是真的很有名。 「那、嗯,总之你之后……迟早会知道的,现在暂且不谈。 ──最后就是你在意的,是否需要表现出大人会喜欢的谄媚态度。」 啊啊,对了,还有这个。 不知为何我这么问了之后,他露出有点犹豫的表情,只回了一句「让我想想」。哥哥当时的神色好像也有点难以言喻。 「我认为你的魅力是那沉着冷静的气质,和无所畏惧的胆量。与其勉强自己假装成活泼的样子,还不如维持现在的样子比较好。」 这样啊。 所以我用不着特别去谄媚大人,说些什么「人家长大之后想当新娘子~」之类的话了呢。 挺好的,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想讨好谁。 「我明白了,那我就用平时的模样去拍摄……不过如果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告诉我,我会尽力改善的。」 「嗯,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做出不负利斯顿之名的节目的。」 ──────────────────────── 第六章 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 「那么倪亚,麻烦你啰!」 我边应声好,边从轮椅起身,移动到摄影机前。 「三、二、一──」 导演的手指全部收拢后,摄影开始。 「──大家早安,欢迎收看『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我今天要拜访的是刀剑修复师的工作场所。」 拍到第五次,我也差不多驾轻就熟了。 第一次是由第三阶级贵人的贵妇指导礼节讲座,接着是跟农作收获相关的内容。 之后为了节约拍摄的时间和成本,把制作料理和甜点的内容各拍成两集,凑足四集分量。 这些处理需要专门知识,我并不是很清楚。 所谓的处理是指编辑拍摄好的影片……剪接不能使用的片段和想让观众看的片段,经过这些作业,汇整成要实际播放的魔法影像。需要加入音乐的话,也是在这个阶段处理。 而昨天在频道上播放了第三次拍摄的料理制作。 哥哥已经回到阿鲁特瓦尔学院,双亲也不再时刻担心我的身体。 这次拍摄,连之前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的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都不在场。 周遭已经没有人介意我曾生重病的事。 我本人、每次看影片都会再三指点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还有每次拍摄成员都会有些微不同的摄影组,都差不多开始习惯这节目的拍摄了。 现在离第一次拍摄已过去一个月,离第一次播放则过了两周。 虽然冬季还没结束,不过感觉照耀的阳光渐渐变得愈来愈温暖。 春天就快来了。 「──好,卡!换下一场!」 第一幕的拍摄到此结束。 接下来要前往这次访问的目的地,刀剑修复师的工房。 正确来说是要移动到工房附近,一边拍摄一边前往工房,要表现得像是第一次造访一样。 第一次见到的年轻导演俐落地下达指示,同时我坐回莉诺琪丝推过来的轮椅。 ──我还无法负担长时间的活动。 疾病虽然治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特别是肌肉非常不足。 尽管摄影期间能勉强靠「气」的力量尽量支撑身体,但时间一长,就会累积即使到隔天也消除不了的疲劳感。 不过我现在过着好好吃饭、充分休息的生活。 照这样子再过个一个月,感觉应该就不需要轮椅了。 「大小姐,这是这次的资料。」 「嗯。」 我把移动交给莉诺琪丝负责,自己则开始翻阅接下来与要去拜访的刀剑修复业和其工房的资料。 ──我每次都会觉得既然要去工匠的工作地点打扰,不先掌握最低程度的知识就太失礼了,而且不先有点瞭解的话,到时聊不起来也会很困扰。 我之前对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的印象,只有他一天到晚在喝酒,但这阵子总算理解,其实他在拍摄时也有压力,并付出别人没看见的努力。 正因为接触了各种从未有过的经验,我学到很多东西,也对我造成还不错的刺激。 我在前一段人生肯定没有体会过这种经验吧。 放眼尽是我不知道的事物、没做过的事情,这让我开始觉得……拍摄节目有点好玩呢。 「火边很危险的,别靠近喔。」 这间比我想像中还小的工房,有三位工匠正在工作。 三人一开始虽然凑了过来,但一位看似脾气执拗、应该是此处管理者的初老男子以嘶哑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后,便没照我方的预定,回到自己的位置工作去了。 本打算请三位工匠一起稍微聊一聊的……罢了,比起那些事…… ──这位男士还真不错。 他不但是位工匠,似乎也是会佩戴刀剑的人。看他的站姿、动作和气息都与一般人不同。 如果他不是工匠而是武人的话,我还真想跟他过过招──若不用上双手恐怕赢不了,脚倒是不必用上。他若是有心发挥实力,应该还满有两下子的。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那么,能不能请你们说说平常的工作内容呢?」 摄影流程因为初老男子出乎意料的离席而一时中断,但我打算照事前讨论好的那样继续进行下去。 看起来应该是学徒的两位虽然露出一丝困惑,不过马上照我拉回来的节奏,跟着继续进行拍摄。 「倪亚,谢谢你呀。」 嗯?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年轻导演对周遭做出指示后向我走来。 「其实刚刚应该由我来下指示的……」 啊啊,是指刚才那件事啊。 「拍摄时难免有意外,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比方说礼节讲座的贵妇太过热中指导,完全不遵守说好的时间。 农家的人们说着「试试这个、试试那个」,一直塞食物给我们。 或是做菜中我在说话时,突然有油喷到我脸上。我本打算无视继续下去,却被班德里欧和莉诺琪丝慌忙阻止,停止拍摄。 还有饼干烤得比我想像的还成功,让我莫名感动,莉诺琪丝则在一旁缠着我说「我想吃!我愿意付钱!让我吃大小姐烤的饼干!」之类的。 每次拍摄,至少都会发生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已经对这点程度的意外司空见惯了。 「咦?倪亚,你怎么坐轮椅……」 看起来最年轻、脾气最好的工匠发现我坐在轮椅上休息,忍不住睁大了眼。 「请不必介意,只是因为病刚好不久,身体还很虚弱而已。」 「啊,对喔,你好像生过重病?」 「嗯──话说回来,刀剑修复真是很辛苦的工作呢。」 我不想引起无谓的担心,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些事我本人也有点好奇。 总觉得以前的我似乎常若无其事地折断刀剑,或把金属盔甲打到凹陷。 但既然有人搞破坏,就会有人做修理。 我听对方说明了修复折断的剑所需的过程、工法和花费的时间,感觉真的很辛苦。 ……今天见识到这些工匠的辛劳之后,让我有了今后要收敛点的想法。 感觉我以前好像把折断名刀、破坏圣剑、粉碎邪剑等等当作兴趣似的,一天到晚没停过……毫不客气地见一把折一把,见两把折一双…… 真希望这些都只是我的错觉。 用随便的态度破坏工匠倾注技艺和热情、耗费心神打造出来的结晶,的确是很不应该的事……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应该没这回事吧?我忍不住扪心自问。 从自然而然地思考起这件事情来看,说不定还真的……不不不,不会的。虽然我没有记忆,不知道事实如何,但过去的我应该没有做过。 经过一段休息时间后,我们开始后半段的拍摄。 「──修复有分阶段。」 最年轻的工匠回到自己的岗位,换由第二年轻……在场只有三位工匠,我就用中坚工匠来称呼他吧──由他来进行说明,并为我们带路。 他明明应该是第一次参与魔法影像的拍摄,说话方式和态度都非常沉稳。 我们从摆放各种东西的店面移动到工房。 工房中分散摆放三张桌子,桌上有许多修理道具和应该是正在进行修复的东西。 年轻工匠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彷佛忘了摄影机似地埋头进行着很细致的作业。 工房深处似乎设有熔化金属用的锻造炉,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一丝热气。 「那边正在修复物体表面的细伤痕。」 他边说边指向人在桌边的那位最年轻的工匠。 「现在在里面工作的师傅,正在修复无法靠锉刀或涂装修好的东西。」 这回他指向站在工房深处、刚才那个初老工匠的背影。 「我们不只会修复刀剑或盔甲,也会修理、复原装饰品或工艺品。其实也有接皮革品的修复,不过很少接到这方面的委托。」 喔~皮革品也有啊。 「或许是因为没什么人知道你们也有接受皮革修复的委托呢。」 「嗯,的确。说不定是如此。」 工房给人的印象,的确很偏向专门处理金属制品的感觉。 毕竟门口都直接摆出接受刀剑修复委托的看板了。 「这次想拜托倪亚小姐处理的是这项物品。」 ──因为节目内容是我要做职业体验,所以今天也要实际尝试修理、修复作业。 「哎呀,是短剑呢。」 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那把收在金属剑鞘中的短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比平常更高的音调。 我本来觉得肯定会叫我修些让小孩子碰也没关系、丢掉也不心疼、不重要、修复根本换不了钱的东西。 想说对方会轻视我是个小孩子,只让我做些没用、没有意义的劳动。 没想到竟然会拿出真正的武器来。 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就算这只是把无趣的三级品、一点都不锋利的短剑,能久违地摸到武器,也够让我感到兴奋了呢! 「剑吗,不晓得我做不做得来呢。」 「啊,不,要拜托你处理的是剑鞘,剑身由我来负责……」 ……什么嘛,竟然不是剑喔。 亏我还为能摸到武器而开心了一下,真是白高兴了! 算了,这也没办法,我心里有数。 只要是有点判断能力的大人,都不会把尖锐物品交给一个五岁小孩,更何况是武器。 毕竟连拍摄做菜时都不让我碰菜刀了,现在当然更不用说。 「那感觉很有趣的剑就麻烦您了。我就负责修复无……收纳剑身的重要剑鞘吧。」 哪怕是真心话,我也不能把「无聊」两个字说出口。 尽管我觉得自己有顺利糊弄过去,但站在摄影机后面的导演伸手比了个叉叉。看来是不行。好啦好啦,我重讲就是了。 修复作业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充满伤痕的金属剑鞘在多次黏土补平凹洞并打磨之下,渐渐变回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以往总是在破坏的我,这回竟然成了修理的一方,说起来还真讽刺……不不不,我本人可没那种记忆,根本没人知道我以前是不是真的有破坏装备的兴趣。至少现在的倪亚·利斯顿没有,这辈子还在未遂阶段。啊,不能说「还」。这话题到此为止吧。 思绪禁不住纷乱了起来,我决定别再想了。 「差不多做完了,您觉得如何呢?」 我和中坚工匠并肩坐在大桌子前,在摄影机拍摄下一边进行修复作业,时不时与他交谈,气氛应该看起来相当和乐。 编辑影片时多半会剪掉很多地方,总之应该有留下些能用的片段才对。 我告知坐在我身旁的中坚工匠说我差不多做完了,因为没有被指导刮痕的处理方式,所以我能做的就到这边了。 「……啊,做得挺不错的……」 他露出专业人士的眼神仔细地检查剑鞘,忍不住低语了一句。我自己无法分辨好坏,所以就当作是客套话吧。 「因为我的手还挺灵巧的。请问很有趣的剑身部分修复得如何了呢?」 「嗯,像这样──」 喔…… 怎么看都是把钝剑。不过看得出来有许多使用的痕迹,物主应该是长年爱用这把剑。坦白说的话就是很旧。 因为我刚刚集中精神在自己的部分,没能仔细看,不过一把老旧钝掉的短剑在他的整修下变成看起来还可以的样子。 虽然修复金属剑鞘也挺有趣的,可是果然还是修复剑身看起来比较好玩。 后半的拍摄也顺利地进行── 「嗯,我知道了。」 最后请来老师傅拍摄使用修复好的剑进行试斩的样子。 我们来到工房一侧,这里的地上立着好几根柱子,似乎是他们平时试斩用的地方。 他将看起来应该是废弃品的破旧木盾挂在柱子上。 并朝着木盾挥舞刚刚修好的长剑。 ──喀的一声,剑身砍进木盾直至中央处。 ……哦~ 「──卡!谢谢各位!」 在工房拍摄的内容到此为止。 再来只剩下我在附近拍个最后的结语,吧?如果没什么其他要求的话,拍完结语,今天的拍摄就结束了。 在工作人员忙着准备撤收时──我对老师傅搭了话。 「那把剑不是实战用的吗?」 「啊?」 当周遭才刚刚解除挥舞真剑时独有的紧张感,我说的这句话,使得一股相异的紧张感蔓延开来。 围绕在这股气氛下的只有我、老师傅、在一旁看着的两位工匠和莉诺琪丝而已,摄影组忙着准备撤收所以没在看我们,也没听到我说什么。 「因为凭你的实力,就算用钝掉的剑也能切开那个盾牌吧?」 ──毕竟连不擅长使用武器的我都办得到,没道理这个比我擅长的男人做不到。 「哼,小鬼头懂什么。」 「我就是不懂才问的呢。」 我边说边走下莉诺琪丝推着的轮椅。 「对不起,的确是我失礼了。」 不斩断和斩不断的意思的确不同。因为不清楚他是哪一边,我还是别再追究下去比较好。 「……不过就连我都办得到的说,你刚才却不愿意表现给我们看呢。」 「你说什么?」 啊,生气了,他生气了──正中我下怀! 我有什么办法。 来到这种充满武器的地方,却连一次挥动武器的机会都没有,这教我怎么受得了。 虽然我其实不怎么喜欢武器啦。 不过在这关头,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我稍微品尝一下实战的感觉就好。真的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那就让我看看啊。你做到的话我就展示给你看──我的剑技可不是杂耍。」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啊。 「──大小姐,不行啦。」 我无视莉诺琪丝的低声劝阻,站起身来。 「那就借我用一下吧。」 老师傅见我伸出手,露出一脸「你来真的?」的表情……把握在手中的长剑递给我。 嗯,很重。 是很棒的重量感,跟木剑完全不同。 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太重了些……不过只是瞄准不会动的目标挥一剑,应该没问题。 趁摄影组没在看的时候快点结束吧。 我高举起剑──挥下。有如吐息般呼的一声,长剑切开空气,剑刃在差一点点就触及地面的位置停住。这一下斩断了木制盾牌左侧的一部分。 「果然不是实战用的呢,感觉不是什么很好的剑。」 重心似乎有点偏,而且有个部分让我有点在意。乍看虽然大概看不出来,可是剑刃并没有好好打磨过……这把剑说不定不是实战用的武器,而是被当作骨董的收藏品,或者可能是充满物主回忆的旧物。 我把长剑递回去时,三位工匠都用一脸惊呆的表情看着我。 「──倪亚,要去拍下一段啰!谢谢各位今天协助拍摄!」 导演正在叫我,看来该告辞了。 「今天谢谢你们了。」 我也向他们道别,坐上轮椅离开工房──结束了第五次的「职业访问」拍摄。 啊啊,真开心! 虽然只有一下下,不过久违地品尝了一番实战的触感!果然很棒!几乎遗忘的那股感觉似乎快回来了! 尽快开始锻炼身体吧。 然后,真想快点进行实战呢。 听说节目评价水涨船高。 马不停蹄拍摄节目的冬季结束,时节来到了春天。 再过不久哥哥倪尔就会放春假,从阿鲁特瓦尔学院回到家里来,在那之前的某一天── 「──倪亚的评价挺好的唷,多亏你的表现,魔晶板的业绩也蒸蒸日上呢。」 我和家人一起吃早餐时,受到父亲的大肆赞誉。 寄到利斯顿家的粉丝信数量无增无减,维持每天两、三封,有时则没有信件的程度。 顺带一提,寄给不在家里的哥哥的信依然会稳定收到。 尽管有大人们事先过滤过于激动或危险的内容,但我还是认为不该让哥哥看见这些粉丝信……可是我没有立场插嘴这件事,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先不说哥哥,我本人周遭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被说评价很好也没什么感觉。 总之,看来我持续拍摄魔法影像有其成效了。 由于现在的我能做的只有继续演出「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目前对于大众的接受度还没有概念。 不过仔细想想就能知道,摄影花费的成本绝对不菲。 由这角度来看的话,或许节目能够持续拍摄下去,就可说是受到好评的证据吧。 因为这表示就算要花费金钱,也值得继续做下去。 这样啊,评价不错啊。 那么感觉双亲最近心情似乎都很好,就不是我的错觉了呢。 然后,最近心情特别好、今天心情也很好的双亲,开始讨论起该买什么礼物给我当奖励。 现在的我想要的奖励只有一个。 我想要顽强勇猛的对手。 用尽全力痛揍也不会坏掉的强健对手。 ……这话当然不可能对双亲说出口,所以我只说了句「你们决定就好」。啊,可以的话没人踏足过的浮岛也行。因为应该会有些野生动物或魔兽在……这也不可能要得到呢。家族现在仍旧有财务问题,多半没有分配财产给孩子的余裕吧。 总之先不说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魔法影像的事。 听说按照计算,现在在利斯顿领地中,已有约百分之三左右的领民持有魔晶板,相比之前相当畅销。 虽然依旧是庶民下不了手的价格──撇除大型商会本来就会购入,现在小型商会或公司、领主经营的场所……剧场或旅客服务处等地开始会设置了。 由于有许多人询问能不能贷款购买,在因应客人需求调整后业绩便上升了。 他们并没有对我解释详情,不过似乎是导入了分期付款的制度。在利斯顿领地设有公司或店家、有持续经营一定年份、能证明收益……等等,据说只要能通过这些审查条件,就能够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入魔晶板。 而说起引起这些现象的原因──就是我的「职业访问」了。 在魔法影像播放的影片中被介绍到的店家,都在节目播出后收到大量的询问,快速提升了业绩。 这部分在班德里欧介绍地方造酒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了,而现在也在我身上发生同样的现象。 也就是说魔法影像的宣传效果是备受期待的。 而理所当然地,有愈来愈多希望我去参访店家或体验职业的邀约──这部分似乎也增加了不少利润。 由此可见,我们正一步步摸索出用魔法影像创造收益的方向。 照这个样子顺利上轨道的话,应该能重振利斯顿家的财务。 ……哥哥之前说「至少这一、两年内还不会有问题」,不晓得照现在的速度来不来得及填补回来。 我只担心这一点。 「我吃饱了。那我先回房了。」 我吃完早餐后起身。 「啊,倪亚,等一下。」 一早就亲亲热热地争着该送我什么奖赏的双亲──母亲叫住了我。 「但我打扰到你们了吧?」 他们本来在谈论关于我的事,可是讲一讲又自然而然地开始亲热了起来,这时候我在场除了打扰还是什么? 「我可从来没认为你打扰过我们唷。」 母亲笑着这么说,但我觉得人实在不该撒这种谎。打个比方,孩子半夜突然闯进关系亲密的父母的寝室中,应该任谁都会感到困扰吧?讲这种话换作是普通的小孩子真相信了怎么办?我不是一般小孩倒还无所谓,换成哥哥的话可就麻烦了耶。 「先不说那些,公司收到有人想委托你做不同的工作唷。」 喔?不同的工作? 「也就是说,是『职业访问』以外的摄影吗?」 「嗯,是唷,而且是我们以外的人的委托。」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模式啊。 我目前是照着广播局提出的企划进行节目拍摄,而这次母亲提出的,则是来自广播局以外的……也就是来自民间的工作委托。 广播局是利斯顿领地的公营机关,换句话说就是父亲的公司,就我的立场而言,参与广播局主导的企划可说是接近公务的性质,也可以说是履行家业吧。 「你还记得芮姆夫人吧?」 啊啊,她啊。 「是曾指导我礼节的那位吧。」 她是在「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第一次摄影时很热心指导的那位贵妇。其实她的位阶比利斯顿家还高,是第三阶级贵人。 「据说由于那位的介绍,有人想邀请你担任戏剧的演员呢。」 戏剧的演员? 莉诺琪丝见我一脸茫然,连忙偷偷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大小姐、大小姐!您可以出道当女演员了,是女演员喔!」 出道当女演员? ……我还是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喔~冰结蔷薇(ICE ROSE)剧团啊,这剧团在王都也挺有名的喔。」 阿鲁特瓦尔学院开始放春假,于是哥哥倪尔回到宅邸度假。 哥哥翻阅着先寄来给我的剧本──就是先前接下的演员工作所需的薄薄书本,一边这么说。 「听说是呢。」 是我仍被禁止观看的……虽然大家好像都忘了这回事。 尽管我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演出节目的那一边,不过仍旧和还卧病在床时一样,有很多节目是被禁止观看的。 魔法影像也有播放戏剧类的内容,听说主要是女性观众很喜欢收看。 而我们家最喜欢看魔法影像的──我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当然是全都有收看。 她立刻把关于这部分的所需情报全都细细跟我解释了一遍。 这次委托我舞台演员工作的,是冰结蔷薇剧团。 这是由蓝发美男子尤里安从王都最知名的剧团独立后,自己担任团长成立的剧团。 不但团长尤里安很有名,他的双胞胎妹妹也是非常受欢迎的当家花旦。 听说剧团的名字冰结蔷薇,也是来自她在前一个剧团担任当家花旦时获得的别称。 ──「虽然剧团本身还很新,不过我认为论实力堪称中流砥柱。啊啊,没想到竟然能亲眼见到『冰之双生王子』!太令人激动了!」我们家的魔法影像忠实观众是这么说的。 顺带一提,这个「冰之双生王子」是指尤里安团长和他的双胞胎妹妹两人时的别称。有的没的称呼好多,真难记。 「兄长大人有看过冰结蔷薇剧团的戏吗?」 「嗯。不过不是在剧场,是看魔法影像就是了。」 喔~ 「我是不是也该先看看呢?」 「也好。一无所知和多少有接触过一点,还是会不一样吧。」 原来如此。 「莉诺琪丝,什么都可以,魔法影像播出他们的剧码时跟我说一声。」 我对随侍在侧的莉诺琪丝这么吩咐,但是她没有答应。 「不行,因为大小姐还没有被允许看这类型的影片……」 啊,对喔,是有这么回事。 我方才也才想到我看魔法影像时,还有被规定哪些节目能看、哪些不能看。 「我觉得现在继续禁止她看没什么意义吧。她这次要参与的剧名叫『坠入情网的女人』,要饰演『被母亲抛弃的小孩珊卓德』,对吧?」 我也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 一开始规范我收看的节目类型,是因为双亲不让我接触到成人世界污秽又刺激过强的部分。 然而现在这情况看不看节目根本没差了。 因为这次的工作委托中,我肯定会完全沉浸在成人世界污秽且刺激强烈的情境之中。 这次邀请我演出的剧码,简单来说是描写一个坠入情网的寡妇,陷入该作为女人跟心爱的男人远走高飞,还是作为母亲留在亲生孩子身边的挣扎。 结局是寡妇会抛弃孩子追随男人而去,该怎么说呢,从小孩的角度来看是挺令人伤心的剧情。 我本人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我认为这不是该让一般小孩参与演出的角色和剧码。 ……不,如果是从小就以成为专业演员为目标的小孩,或许会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吧。只是我并没有想当演员的想法。 「对了,倪亚。」 「嗯?」 「你从刚才就一直动来动去的,是为舞台剧做练习吗?还是在跳舞?」 ──这是武术的架式……应该是。因为并没有记忆,是无意识做出的动作,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 「只是简单的运动。」 于是我只这么回答他。 时间从冬季来到春天,我终于摆脱坐轮椅的生活。 然后最近终于累积了最低限度的肌肉和体力,能够好好过上正常生活──于是我便像这样开始做武型的训练。 在庭园里练习也可以,但感觉好像会很惹人注意、吸引佣人的视线,所以我都待在空间大得浪费的自己房间里做这件事。 缓缓地。 缓缓地提炼「气」,一边活动身体。 完全不使用速度、反作用力、加速和顺势的力道,仅仅只是缓缓地移动。 正确地带动身体,动作做完就静止下来。 整套动作做完一次便气喘吁吁,浑身汗流不止。 做完第二次便疲累到站都站不住。 ──得等到我能重复做一整天都不会累倒,才能进到下一个阶段。 看来果然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 然后看来哥哥看不懂我这么做的用意。 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我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都不认为我是在做戏剧或舞蹈的练习。 当然她们也不认为我是在做轻松的运动。 两人顶着严肃神色看着我,应该是透过我所做的武型,隐约看出我潜藏的坚强实力吧。 我马上询问双亲请求许可,他们只允许我观看魔法影像中与戏剧相关的节目。 ……啧。 我其实比较想看有冒险家或浮岛相关之类冒险的节目……无奈双亲在这方面实在管得很严。 啊啊,我好想看血腥画面,好想看有鲜血乱喷、肉片乱飞的战斗景色。 ……算了,现阶段利斯顿家的财政比我的个人愿望更重要。 得到许可之后,我和哥哥便会在没有安排拍摄的日子,一起观看许多戏剧节目。 在这些影片之中,除了有之后要共事的冰结蔷薇剧团的戏,还有其他剧团所演出的「坠入情网的女人」。原来如此,值得参考,所以我也要演出这个呀。 嗯…… 但是啊…… 这些剧码怎么每一部都有够拐弯抹角、磨磨蹭蹭的呢?而且还动不动就唱起歌、跳起舞来。 难道没有什么剧码是靠一发铁拳就解决一切的吗? 就是因为拖拖拉拉的,才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很多麻烦,最后因为爱恨情仇搞得乌漆抹黑一团糟。给我干脆点啊,都几岁的人了还不干不脆的,到底在干什么?那种纠结给我留在人生经验不足才犹豫着无法坚定踏出一步、自我意识过剩的青春期啊。 「真是太棒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周遭的反应却跟我完全不同。 哥哥一脸很佩服的样子,两个专属侍女甚至感动得都哭了。刚才那部剧有那么好看吗?一个优柔寡断的老男人从小到六十岁都单恋着同一个女人,直到将死之际才实现恋情的剧情,真的有那么赞吗?明明在少年时好好说句喜欢,或是视情况直接亲吻甚至压倒对方,个性内向的话送束花或写封情书之类的,就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耶?你们真的认为这出剧很好看喔? ………… 大概是真的很棒吧,毕竟都有人看到哭了。 或者说,这是代表那个吧。 我该有自觉是我的感性太干枯比较好?还是该说我个性太愚直了? ──啊啊,还有一件事。 不管看哪个剧团、怎么样的女演员,都没有人长得比哥哥还可爱。 我趁哥哥不在时问了一下,莉诺琪丝和丽聂特也都表示赞同。 也难怪到现在还会有粉丝信寄来。 「少爷又进步了呢。」 「是呀,真期待他未来的成就。」 ──时不时在一旁观看哥哥倪尔的剑术训练。 「倪亚,今天也拜托你啰!」 「好的,请多指教了。」 ──有时拍摄「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 「我明明只演出过一次……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寄来……」 「兄长大人可真受欢迎呢。」 ──默默在一旁观看在公布我康复的消息后,从没再参与魔法影像拍摄的哥哥,对着至今仍旧不停寄来的热情粉丝信忍不住哀声叹气的样子,心想「哥哥真是可爱」。 这样的日常生活过得飞快── 随着哥哥原本就很短的春假结束,我也跟着打包好了行李。虽然我实际上只是交代专属侍女莉诺琪丝去做而已。 利斯顿家宅邸座落的浮岛边界设有飞船站,此时已经有台小型飞船做好出航准备,在等着我们。 「是搭兄长大人的飞船,我就安心了。」 虽然我已经搭过好几次飞船,但内心还是很难相信金属块竟然能飞上天空,现在仍旧对金属飞船抱持着怀疑。 尽管哥哥的小型飞船只有外侧是复古的木制造型,不过心情上还是让我比较能接受。 因为至少木造给人的感觉比金属制更有能浮空飞翔的印象。 「里面很厉害的喔,要看看引擎吗?」 「不用了。」 不用给我看充满金属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看。 「两位还请务必保重──丽聂特、莉诺琪丝,倪尔少爷和大小姐就拜托你们了。」 于是我们在老管家杰泽的目送下,搭着复古飞船离开利斯顿家。 我这次接下的演员工作地点,是在王都阿鲁特瓦尔的剧场。 从宅邸出发的话,搭飞船约半天就能抵达王都,不过每次排戏都从宅邸往返太浪费时间,所以我将会暂时住在王都。 倒也不能说是顺便,不过因为时间正好差不多,我便在哥哥要回学院宿舍时搭顺风船一同出发。 「等到了之后,要不要我带你参观王都?」 「谢谢兄长大人,等我确定行程再拜托你了。」 我不是对王都观光完全没兴趣,但这趟毕竟不是去玩的,所以我想等确定有空时再拜托他。 首先,我们抵达王都后预定去拜访第三阶级贵人芮姆夫人。 这位芮姆夫人是在「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第一次拍摄时,担任我礼仪讲师的人。 听说她本来就跟双亲挺亲近的,委托她参与拍摄时,她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而这次则是工作的委托……正确来说委托者另有其人,所以应该算是仲介的形式吧。总之这次的演出工作是她介绍给我的。 利斯顿领地频道的演出和这回为我介绍工作。 光是在我知道的范围就受到她不少照顾了,若要包含我不清楚的部分,为我们做的想必更多吧。对芮姆夫人的人情可说是还也还不完。 「比起那些,兄长大人你在学院过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有好好吃饭吗?如果因为自己的错跟朋友吵架的话,可得主动道歉喔。还有脱下的衣服不可以乱丢喔。」 「你是母亲大人吗?」 啊,这么说来母亲好像也对哥哥说了类似的话呢。 不过当然会忍不住念几句吧。毕竟是让还这么年幼的孩子去住校、跟父母分开生活,身为亲人不担心才奇怪。 「我自认还算努力,有表现得不失利斯顿家族长男的身分喔。」 喔~ 「那就太好了。然后呢?其他部分没问题吗?」 「其他部分?」 「比方说,有没有做出什么引人误会的事情,惹女孩子哭呢?」 「…………」 啊,这阵沉默。这种移开视线的方式。显然是已经惹哭人了吧。 「呃……你、你用不着担心,丽聂特对人际关系管得很严格,我自认虽然还不成熟但过得还算谨守分寸。」 哦~专属侍女丽聂特啊。 虽然她总是待在哥哥身旁,但跟我没什么接触,所以我并不清楚她的为人,也只跟她说过几次话而已。是说她现在人就在旁边啦。 如果她再强一点的话,我或许会更在意些吧……不过要求区区侍女拥有过人实力似乎太过分了。 这么说来,莉诺琪丝之前说过,她和丽聂特在阿鲁特瓦尔学院是同学呢。 ……也罢,现在应该不需要在意这个。 「听说你在王都的期间,有空档时也要拍摄『职业访问』?」 「嗯,听说是呢。」 难得都要去王都了,不如就在王都拍摄吧。 这是那位最近拍摄时不会亲临现场、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久违地亲自来到利斯顿家对我提出的提议。 他本人演出的「利斯顿领地漫步谭」是以利斯顿领地的范围为前提,所以基本上不会在王都拍摄,应该说根本不会去领地以外的地方拍摄。 但换作我的话,节目主题终究是「职业体验」,基本上是不挑地点的。 因此在舞台剧之外,非常临时地插入了在王都拍摄节目的行程。 我猜现在广播局那边肯定为了调整预定满满的行程和与受访者交涉,正急急忙忙地制作企划书吧。 因为什么都还没确定,所以我也不知道会拍摄什么内容。其实我也有一点点期待。 「难得在王都拍摄,兄长大人要不要一起来?」 「……才不要。我再也不要演出了。」 哎呀,这么坚决。噘着嘴的哥哥也好可爱喔。 悠闲的空中之旅按原定时间结束了。 一早从利斯顿领地出发,过了约半天,在傍晚左右开始能看见王都。 ──位于海上的广大陆地正被夕阳染得赤红。 与大地碎片的浮岛完全不同的堂堂之姿,的确让我感觉到足以称为王所居住之地的威严和气魄。 抵达飞船站后,我们终于平安地踏上王都阿鲁特瓦尔的土地。 据说这里是阿鲁特瓦尔学院的学生及相关人士专用的港口,可以直接把飞船交给港口的船员照顾。 「──倪尔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一下船就这么对哥哥说,哥哥听到后点头回了句「嗯,我知道」。 「倪亚,抱歉,我该走了。」 「要赶宿舍门禁对吧,请不用在意我,你快去吧。」 我在搭船的途中已经听说了。 听说阿鲁特瓦尔学院小学部宿舍的门禁很早,如果没在那之前赶到,门就会关上。 我猜这一趟旅程的时间原本应该是有点余裕的,但因为我也要一起搭乘的关系,让所有预定都跟着延迟了些,导致抵达的时间变得很紧迫。 可能途中为了躲避大片的积雨云,也使得航程多花了点时间。 如果没赶上门禁,就得等到隔天早上才能进入宿舍,不得不在外面找地方过夜。 尽管春假还有几天,即使外宿也不会有问题,但哥哥似乎打算早早回到宿舍。 多半是考虑到利斯顿家的经济问题,想避开多余的开支吧。 「抱歉,改天见吧。」 哥哥和丽聂特对我们打过招呼后,便朝着夕阳中的王都迈开步伐,小跑步着赶紧离开了。 那么── 「我们也走吧。」 「是。」 尽管晚了几步,我和莉诺琪丝也离开了港口。 ──────────────────────── 第七章 在王都的工作 王都阿鲁特瓦尔。 只能说不愧是王都,非常繁荣。有城堡、有王族,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的中心都市。 王都的名字也叫阿鲁特瓦尔,是这个王国国土中唯一位于海上的城市。 现在因为有了飞船这个交通手段,使得物流快速流通,让首都成为聚集了各方事物的大型城市。 物资聚集,人流自然也跟着聚集。 利斯顿领地的本岛虽然也挺繁华的,但根本无法与王都相提并论。 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大都会。 这座从面海部分往内陆呈长方形延伸的首都,据说占地宽广,就算走上整整一天也无法抵达另外一端。 ──虽然事前听说过这回事,不过实际见到还是挺震撼的。 总而言之人非常多、城市很有活力,到处满溢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对于身高只到大部分路人的腰间、最多到胸前的我而言,老实说视野变得狭窄到让人觉得烦躁。这里的人潮就是这么汹涌。 「大小姐,请紧紧跟着我别走散了。」 「嗯。」 莉诺琪丝也是阿鲁特瓦尔学院出身的,所以她说自己对王都还算熟悉。 芮姆夫人应该在等我们,可不能迟到太久。 我想现在最好别闲逛,交给她领路就好。 「您愿意的话,可以握着我的手唷。」 「你两手都提满东西了呀。」 「啊,的确是呢。不然拉住我的袖子也可以喔?」 「不用了,我们快走吧。」 我可不是会在人潮中迷路的年纪。倪亚虽是五岁,我实际上肯定比她更老、更枯槁。 「……我觉得自从大小姐不需要坐轮椅之后,跟您的身体接触就变得很少。」 她怎么突然没头没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怎么样都好,我们能不能快点去赴约?芮姆夫人还在等我们呢。」 「小孩子的成长真是快呢……人家好寂寞。」 我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怎么回事?是莉诺琪丝的母性本能不知道哪天突然觉醒了之类的吗? 罢了,总之现在得快点移动,还有人在等着呢。 我催促着说起莫名其妙的抱怨、迟迟不肯出发的莉诺琪丝,与她一同挤进人潮之中。 「因为这附近都属于商业区才会这么挤,其他地方没有这么多人的。」 莉诺琪丝说的没错,在穿过商业区……也就是到处林立摊贩和店家的那一带之后,路上的人就少了很多。 「这条是主干道。请看。」 莉诺琪丝两手提着行李,用眼神示意我看向主干道的另一方。 我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啊。 「是在『美丽风景』看过的画面呢。」 在王都频道播出的「美丽风景」,是带领观众欣赏世界各地绝景的节目。 这是我过去少数被允许收看的节目之一。 ──眼前是在节目中出现过的风景。 宽广的主干道两旁罗列一整排时髦高级店家的建筑,远处则坐落着美丽的王城。 不知道影片是不是从再远一点的距离拍摄的。因为重播很多次,所以我也看了这个景色很多次。 眼前的景色与魔晶板不同,有着亲眼所见才能感受的魄力。因为透过魔晶板观看时,不管什么都感觉小小的。 我们侧对着被夕阳余晖映照得红艳的王城,终于来到店门面向主干道的目的地──餐厅「黑百合的幽香」。 「欢迎光临,利斯顿小姐。请随我入座。」 一看就知道是高级餐厅。 我吩咐莉诺琪丝先去预约入住的旅馆放好行李再来跟我会合,我则先独自进入餐厅。 一走进店里,就有位看起来高雅的中年男服务生直接叫出我的姓氏,对我打招呼……不愧是高级餐厅,看来肯定是会挑客人的店,感觉应该不会接待没事先报过名字或没来过的客人……不过以高级店家来说,这样应该很普通吧,因为多半是预约制的。 「谢谢。芮姆夫人在吗?」 「夫人与她的同伴在店内等您,请跟我来。」 我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设有桌位的店内……结果直接被带到店铺深处。 「是包厢吗?」 「是的,是这间包厢。」 他敲了敲门,等听见里面传来回应后,悄然无声地打开了门。 我做好心理准备,抬头挺胸后走进包厢。 「──好久不见了,芮姆夫人。」 这位具备第三阶级贵人身分,并且担任贵人家族孩童礼仪家庭教师的女性──海莲娜·芮姆,以稳重但毫无一丝松懈的眼神打量着我。 「好久不见了,倪亚小姐。」 她有着一头整齐地扎起来的金发,身穿一袭不怎么华丽但看起来十分高贵典雅的洋装,年纪约四十五岁左右。 深绿色的眼眸透出的气质十分沉稳,但果然毫无破绽。 海莲娜·芮姆。 她是第三阶级贵人饶勒斯·芮姆的妻子,在王族中也有接受过她指导的人。在社会上拥有非常深厚的信誉。 ──她也是「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第一个采访的人物。 我之后才发现,节目第一回摄影、播放选择芮姆夫人的理由,除了为了使新节目受到瞩目之外,同时也是彰显利斯顿家族与她来往亲密的一种牵制……好让众人知道我和芮姆夫人认识。 魔法影像现在知名度很低,还没有普及到普罗大众之间。 再加上发明历史尚浅,各方面都还在摸索中,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答案或做法,也不清楚怎样称得上是失败,或该避讳什么。 我只听过传闻,但据说目前「让孩童出演魔法影像」这件事还是很稀奇,贵人当中,有些人对于露骨地拿孩童吸引人气的作法很反感。 现在想想……看来当初是为了压抑这些反对的声浪,才安排芮姆夫人参演的。 如果看了节目批评还是孩子的我,就等于是批评了与我一同演出的芮姆夫人。 这其中也包含了一点政治层面上的牵制吧。 不过,这些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这些细节都交给双亲去烦恼,我只要好好拍摄就行了。 「初次见面您好,倪亚小姐。」 我问候芮姆夫人之后,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站起身来向我打招呼。 「您是尤里安先生吗?初次见面,久仰大名,我是倪亚·利斯顿。」 蓝发的美男子。 想想这回工作的委托者,再加上我被指派的工作。 考虑到这几个条件,应该不会错。 「是的,我是冰结蔷薇剧团的团长尤里安·罗德哈特。」 ……嗯,这就是尤里安原本的样子吗? 我虽然在魔法影像中见过他的模样,但都是在舞台上、而且还是透过魔晶板看见的他。 果然拿掉增加舞台效果的妆容和为了化身为角色而穿的戏服后,他看起来和在魔晶板上的模样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在舞台上的他看起来华丽又灿烂,的确会让人想称呼他为「剧团台柱」或「明星」。 「你没化妆的样子也很帅气呢。」 他有着显眼蓝发加上深栗色眼睛,年纪看来约二十出头。身材纤瘦高䠷,在舞台上想必非常亮眼。 「哈哈,多谢夸奖。倪亚小姐也非常可爱唷。」 对吧? 但老实说哥哥比我更可爱喔。 打完招呼后,我也跟着入座。 「芮姆夫人,之前受您照顾了。请问您看过节目了吗?」 「嗯,我有在收看几个你演出的影片。」 这样啊,她有在看呀。 「──还算是不至于令人不愉快。虽然还很生疏,不过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想表现出淑女的风范。」 啊,是关于礼节方面的评价啊。 ……如果认真过头,会害受访的人畏畏缩缩的,但表现得太过孩子气,又怕伤了利斯顿家的名誉,老实说,拍摄节目时挺费心的。 我一开始的心态是很轻松的──因此芮姆夫人的教诲在后来才会卓有成效。 做出失礼举动会伤害家族名誉,暴露无知的一面会令家族蒙羞,处事大意会让人趁虚而入。 每当与外人拍摄节目时,都会让我反覆思量夫人那时候的谆谆教诲。 「能听到夫人给出及格的分数,我就安心了。」 「少得意了,你还很不成熟,而且我也没说不扣你分。」 ──夫人还是一样这么严格。 可是她这样的人所说的许多事情,真的都得花上点时间才能明白。甚至的确能在未来的长长人生中令人受益无穷。 可惜这点对一般小孩子来说很难理解。 直到在自身有了足够成长、回过头来体悟夫人的话语都有其道理为止,恐怕只会觉得「这个臭老太婆好啰嗦」。 「好了好了,夫人。」 尤里安似乎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而插嘴圆场──但其实气氛没那么险恶。 因为我本人是接受夫人的批评的,芮姆夫人也明白我懂得她的意思。 这是当然的,毕竟我实际上并不是被大人说些什么就想顶嘴的幼童。 方才替我带路的服务生来到桌边,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看来提供的菜色似乎是事先确定好的。 「──打扰了。」 这时莉诺琪丝也来与我会合,随即站到我身后等待。她的身分是侍女,所以不会与我们一同就座。我告诉她可以去找个地方吃完晚餐再过来,但被她强烈地拒绝了。 莉诺琪丝的目的应该是尤里安吧,因为她最喜欢在魔法影像上见得到的名人。 既然她本人都拒绝了,那就这样吧,莉诺琪丝的事暂且放一边。 夫人和尤里安的杯中注入了餐前酒,我的则是饮用水……好想喝酒。我也想喝白酒,不然红酒也可以。只能看着别人喝还真有点难受啊。 ──一直盯着酒看,说不定会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还是来谈谈这次的工作好了。 「夫人和尤里安先生是熟人吗?」 我记得这件事当时说是来自夫人的熟人委托。 我认为这个熟人指的就是尤里安。 「与其说是熟人,应该说是亲戚才对,他其实是我的外甥。」 喔~是亲戚。 「我是夫人亲姊姊的儿子。因为从事表演工作,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开我的家族阶级,与夫人……姨母的关系也只有部分人士知道。」 虽然不清楚芮姆夫人的姊姊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照这说法,可以得知应该也是同属贵人阶级。 他方才自称的姓氏罗德哈特,多半是艺名吧……等有机会再问问他吧。 「那么这次工作,形式上将会是我暂时加入尤里安先生的剧团对吗?」 「是的。我时不时会在魔法影像上看见倪亚小姐,便想着务必希望能邀请到您来参加这次的舞台剧演出,因此拜托了姨母替我联系。」 原来如此。 有看过魔法影像的话,的确会知道我们曾共演,是彼此认识的关系。 不过利斯顿家族和芮姆家族关系很密切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我想在这之前他应该就知道了。毕竟对上流阶级来说情报就是命脉。 「那么首先,请您别对我用敬称。」 「咦?」 「我只是受到作为演员参与舞台演出的委托,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请别把我当成利斯顿家族千金,而是在尤里安团长底下做事的倪亚吧。 堂堂团长对旗下的一个演员用敬称的话,要怎么当其他团员的榜样呢?而且我被当作来客对待的话,也很难好好自处。」 尤里安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马上点头答应。 「……嗯,我知道了。请多指教啰,倪亚。」 「好的,还请多多指教,团长。」 我们重新这么问候。 就在这时,门在传来敲门声的同时打了开来。 「抱歉我迟到了!倪亚小姐已经……啊,已经到了……」 啊,是当家花旦冰结蔷薇。 飞奔进来的,是和尤里安看起来并无二致的男──不是,是女性。 露西塔·罗德哈特。 她是尤里安的双胞胎妹妹,拥有与冰结蔷薇剧团同名的称号,同时也是剧团的当家花旦。 ──原来如此,这就是双生王子。 我也透过魔晶板看过在舞台上的她,她似乎演出许多女扮男装……也就是男装丽人的角色。 因此尽管他们是对龙凤胎,却有了「冰之双生王子」的称号。 我觉得她没有化舞台妆时,还是女性气质远远胜过英气。 不过说是美男子也还说得过去。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跟帅气的尤里安一模一样。 「姨母大人,很抱歉我迟到了──倪亚小姐,初次见面便迟到,请原谅我的无礼。」 露西塔先是对在场地位最高的芮姆夫人打了招呼后,立刻在我身旁单膝下跪。 「嗯,我明白的。今后请把我当作普通的剧团演员来对待,露西塔小姐。」 我接受她的谢罪,刻意用小姐称呼她,并且作势催促她快点入座。 是说,拜托别在我面前做出那么夸张的举动,会害莉诺琪丝太兴奋的。我都感受她的火辣视线了。用不着回头,就能猜到她现在肯定在心底激动大喊着:「大小姐!是冰结蔷薇大人耶!是说冰之双生王子两个都到齐了耶!」 露西塔直勾勾地凝视着我露出微笑。喔喔,宛如玫瑰绽放开来似的笑容……不愧是剧团第一女演员,十分美丽。 「……你果然就跟我期待的一样呢。」 期待? 「最先提议想找倪亚来演出的,就是露西塔。露西塔,你这样倪亚要怎么用餐呢,快点坐好。」 「我知道啦。」 露西塔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初次见面,我是露西塔·罗德哈特,是冰结蔷薇剧团的演员。」 「初次见面,我是倪亚。这次谢谢你们邀请我参与演出。虽然我还是个门外汉,但我会全心全意完成这份工作的。」 我们在交换了有点生硬的问候之后,开始了不怎么拘谨、气氛和谐的晚餐时光。 从小就登台表演的尤里安和露西塔有许多非常有趣的话题。 不过他们也只挑了有趣好笑的事跟我聊。 我相信这一路上他们一定也经历过许多一点都不有趣、甚至是令人不悦的事。我不像哥哥那么受欢迎,不过也明白像这种靠人气的职业,或多或少都有造成心灵负担的部分。虽然我的话没多大的事情通常马上就会忘掉。 当然没什么特殊原因的话,没人会刻意跟小孩提起不愉快的往事吧。 我途中好几次告诉莉诺琪丝可以暂时离开,但她坚持不肯走,仍旧留了下来,而悠闲的晚餐时光终于来到最后一道甜点。 「那么两位,意下如何?」 芮姆夫人这么开口。 在话题中断时,自始至终只在一旁听我们聊天的芮姆夫人看向双生王子。这么说来夫人和露西塔的瞳色是一样的,刚才说他们是亲戚的确所言不假。 「露西塔,由你决定吧。」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露西塔如此回答尤里安,并用足以抵销眼下轻松气氛的凝重眼神看着我。 嗯,看来是有什么认真的话要说吧。 「倪亚,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我们多半不会对你提起这个话题,但你的确是个如我和姨母所料的孩子,所以我想事先好好告诉你。」 ……照这语气推测,应该是跟那个有关吧。 「您是要说关于特地邀请我演出的理由吧?」 我对演戏一窍不通。 正因如此,愈是认真从事表演的人,照理说应该愈是不愿意让我这样的门外汉掺一脚才对。 每一次都全神贯注投注心血面对角色、用尽全力饰演另一个人的演员,才能够打动人心。 实力坚强的剧团自然更是如此。就算需要外力的协助,比起门外汉,当然更倾向找有底子的人来帮忙才是。 ……我是这么认为的,看来是猜对了。 他们找我演出果然另有目的。 倒不如说这答案更能说服我。 「这或许会让你感到不愉快……其实──」 在与芮姆夫人、尤里安和露西塔,从另一层意义来说莉诺琪丝也一同参加了的聚餐隔天。 我在旅馆住了一晚之后,于约定好的时间和莉诺琪丝一起抵达冰结蔷薇剧团平时租来排演的房间。 冰结蔷薇剧团现在虽然很有名气,但仍是成立不久的新剧团,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排练场。 这里是能以月租形式租用的房间,听说剧团经常在决定演出时间后租下,当作演出前的排练场所。 「早安。」 我们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了一点点抵达。 门前挂着「冰结蔷薇剧团包场」的木牌,应该是没走错地方。 推开大门后……喔,的确是这里。 房里有昨晚见过的两位蓝发王子和其他约十位演员,他们各自伸展身体或读剧本,散发出接下来就要开始排练的感觉。 尤里安和露西塔看见我便露出微笑,正要朝我走来。但在那之前── 「──新人,你太慢了!」 一个看起来性子很急躁、发色混着红的金发少女踩着重重步伐走到我面前。 ──原来如此。露西塔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女孩啊。 「我才不晓得你是贵人的女儿还是怎样,现在的你只是个新人演员!新人就该在前辈们进场前先来做好打扫之类的杂活啊!」 喔。 「我明白了。」 嗯……这主意还不错。 站在我身后的侍女倒是不满地啧了一声,看来莉诺琪丝不喜欢她。看样子以防万一,应该特别吩咐她别插嘴或出手。 所幸这位金发少女并没有听到我清楚听见的那声咂嘴。我无意跟她起冲突,所以她没听见正好。 「真是的……连这种事都要人说,所以我才讨厌新人!」 我看不出来她是否接受了我的回答,总之她说完想说的话,就背对我走回原来的位置了。 不,其实我怎么回答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吧。 我猜她只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而已。这我懂,先制攻击往往能左右战局的结果。 当然,到我这程度的话,基本上都会刻意先让对方动手,等对手用尽全力之后再彻底击败他。因为让我先动手就没什么好比的了。这就是所谓的强者。 好了,这暂且不提。 我越过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看见尤里安和露西塔对我露出苦笑。 ──我点点头表示要他们放心,没有问题。 金发少女的名字叫做夏珞·怀特。 她正是冰结蔷薇剧团现在尚缺的、能成为新一代台柱的女演员。 「──大小姐。」 「嗯?」 「差不多可以干掉她了吧。」 「住手。」 离冰结蔷薇剧团开始排演,以及莉诺琪丝开始说些血气方刚的话已经过了四天。 「那至少让我帮忙──」 「这是我的职责喔。」 我拿着干拖把从这边墙壁一口气跑到对面墙壁。 如此不停地来回跑了好几趟。 每周做一次彻底的扫除,早上排练前后则要各拖一次地。 「……这样就行了。」 这是我身为剧团新人该做的工作。 起因虽是夏珞的指责,不过我之后便自告奋勇说要做。 ──这感觉真是太令人怀念了。 清洁锻炼时使用的场地,就是在表达自己对武艺的敬意。 曾经有个人这么说过。 我没有记忆,所以想不起来是谁,但我觉得似乎有个人劝谏对自己的强大太过夸傲自满的我,说了这句话。 武艺之道是要面对并磨练、精进自我。 然而武艺是对自身之外使用的力量。 对锻炼的场所,彼此切磋的同门子弟或同志。对使人面对自我的环境,成为自身血肉之物。 对天地万物展现感谢与敬意。 若非如此,便谈不上什么武艺,而将沦为暴力。 除去来报到的当天,这是我第三次清扫早晨的排练场。 愈做愈觉得好像能想起一些过往的记忆。 ──不知道是因为这样,还是纯粹因为我不讨厌活动身体。 我并不排斥做这些清扫杂活。 我把有事没事就忍不住展现杀意的莉诺琪丝打发走,做完扫除后把扫具收好。我从昨天开始就叫莉诺琪丝别待在排练场,等中午再拿午餐过来就好。 她在场就会碎念,实在很打扰,还是别来比较好。 「──早安。」 我做完杂活过不了多久后,团员便陆续抵达了。 最早到的是团长尤里安,他总是最早到的。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顾虑到被交代新人杂活的我才刻意早点来的,后来听说他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其他团员陆续抵达──她也在其中。 第一天就给了我下马威,发色金中带红的金发少女夏珞·怀特。 按时抵达的则是团长的妹妹兼现任剧团当家花旦,冰结蔷薇本人露西塔。 「那么就开始今天的排练,大家先做暖身。」 尤里安等差不多全员到齐后便发出指示。 独自伸展身体的人、两人一组做体操的人、已经做完暖身的人,大家步调各自不同── 「要我帮你压吗?」 「不、不用、了!」 夏珞坐在地板上张开腿把身体往前倾,看起来筋骨似乎有点僵硬。好歹得会个劈腿吧,不然可是会受伤的喔。 「是说、你为什么、可以、做到那种动作啊!」 夏珞喘着粗气勉强地拉开身体,看着站在她旁边的我正单脚站立,并将另一只脚垂直举起贴在自己的脸旁边。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练习武术柔软度是不可或缺的啊。身体僵硬就不好活动,也可能一个不小心伤及筋骨,总之会局限肉体的可动范围,所以武艺愈是高超的人身体也就愈柔软。 倪亚因为还是小孩子的关系,身体柔软度本来就很好。 我没花多少时间,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我换成另一只脚好好地拉伸筋骨,接着双脚并拢站直身体,上半身往前倾,直到把脸埋到自己的膝盖。 夏珞看着我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来帮你压住背部吧?不用跟我客气。」 「等、别、不要碰、好痛──────!」 「啊~这还真僵硬呢。好硬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喊什么痛,有心要当一流名演员的话,至少要学会劈腿吧。 「开始排练吧!」 我半带着恶作剧的心态帮助一直喊痛的夏珞做完伸展,其实可以的话我很想接着做武型的训练……嗯,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等回旅馆再说吧。 我和夏珞两人站得稍微隔开了些,打开剧本开始对台词。 ──因为我们饰演的角色是这次「坠入情网的女人」的女主角和其女儿。 在对过一次台词之后,我开口说: 「你今天不讲那句话吗?」 「啊?」 「说『为什么我得照顾这种门外汉』。」 这句是她从第一天起直到昨天,每次排练前都一定会说一遍的抱怨。 「……你这孩子真不可爱。」 说到不可爱我们是半斤八两吧,夏珞目前可完全没一点可爱之处。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是「孩子」。 ──不过,我感觉彼此都开始有了点余裕。 我感觉着夏珞的细微变化,想起那天晚上露西塔对我说的话。 那天晚上。 我们在餐厅「黑百合的幽香」初次打照面,同桌用餐的时候── 桌面摆上飘着花香的红茶和加入果干的磅蛋糕,但没有人伸手取用。 因为露西塔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道: 「这或许会让你感到不愉快……其实我是想利用你的人气和胆量,才邀请你来的。」 喔~利用啊。 「您讲得真白呢。」 「如果对象是『普通的小孩子』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但感觉对象是你的话,打开天窗说亮话更有机会让你照我们的意图行动。 你理解力很好,似乎也很聪明。我第一次在魔法影像上看见你时,注意到你应答时态度非常坦荡,便向姨母询问对你的印象。 ──姨母说你胆子大得完全不像个孩童,而且非常沉着冷静,只要理由能令你信服就学得非常快。 而今天同桌用餐时,我也对你有了相同的印象。」 完全不像个孩童吗? 实际上的确如此,这部分拜托就别强求了,我不可能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小孩。 「我们剧团这次的剧码『坠入情网的女人』打算让年轻演员饰演主角,是个迟早会成为剧团台柱的女孩子。」 用年轻演员当主角。 主角的话,就是指那个「抛弃孩子的寡妇」的角色吧。 「这次不是露西塔小姐演主角?」 「是的。要演主角的是个还默默无名的新人,这次的戏剧算是第一次让她正式亮相。她在这之前演的都是小配角,这次是第一次接主演。」 ……原来如此,这次演出也有培育后进的目的呀。 剧团中男性角色现在有「冰之双生王子」撑场,眼下需要一个能做台柱的女演员,露西塔因为有男装丽人的性质在,所以想培养一个专演女性角色的女演员吗? 「她有实力、有胆量,我也看好她有能成为当家花旦的资质。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都以当主角为目标,自然是干劲满满。 ──问题就在于,干劲满过头了。」 啊,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是气势过剩了吧。」 「没错,她现在投入过头了,变得有点看不清周遭的状况。」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满心只想好好表现,就容易这样,还挺常见的。 「我觉得随着排练能让她慢慢进入状况,最后应该能磨出不错的成果。 ──但在剧团里找不到适合的人来演跟她有很多对手戏的……『女儿』这个角色,因为一旦和现在的她正面起冲突吵起来,一般的儿童演员根本受不住。」 哦~ 「所以,才想从外面找感觉应该忍受得了的小孩子?」 「对,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你在魔法影像中总是表现得很沉着冷静,我就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办法跟她平起平坐。 再加上你是个非常适合用来捧她的知名人物──你现在在王都也挺有名的喔。」 喔~我在王都也打开知名度了啊。 或许是出于对我的顾虑而有所限制,我在利斯顿领地时几乎没怎么听过这类的消息。原来我在王都已经小有名气了吗? 不枉费我很努力在拍摄节目呢。 「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好好应付这个一头热的女主角演员,并想利用我的人气捧红现在还默默无名的她?」 「嗯,你意下如何?」 露西塔把手靠在桌面上轻轻合起,对我露出微笑……不,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她故作轻松,态度却是严肃的。 「──你愿意协助我们这群想利用你的肮脏大人,所想出来的策略吗?」 ………… 「随各位高兴吧?」 我这时总算能拿起那杯我在意好久、飘着花香的红茶轻啜一口。喔喔,香气窜进了鼻腔在体内扩散开来……真不错,应该是很高档的茶叶吧。 「我只是接受委托,作为冰结蔷薇剧团的演员而来的,无论背后有什么样的内情、利益纠葛、策略或阴谋都与我无关,我只求做好我的工作。 若是要求我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我不能保证我会怎么回应,但只要合乎工作范围,随各位想怎么利用我都行。我是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才接下这份工作的。」 ──而且这份工作成功的话,我的人气和知名度也会随之上升,今后或许又能接到演员的工作。 尤其这回的地点不是平时的利斯顿领地,而是在王都工作。对我来说,也是在这里提升人气、名气的绝佳机会。 从这角度来说的话是彼此彼此。 我也是在利用他们的委托获得好处。 不过,刚才那番话我还是会记在心里的。 简单来说,他们的要求就是要我和女主角演员夏珞·怀特好好合作的意思。 自我开始参加排练,已经过了两周。 一周后,冰结蔷薇剧团的「坠入情网的女人」就要正式上演。团员们每天都忙着排戏和制作小道具。 我也已经把「被母亲抛弃的小孩珊卓德」这个角色的台词全都记住了。 我猜剧团考量到要用没演过戏的小孩子,事前删掉了很多台词。因为剧本作家看到我排练的状况后,露出苦瓜脸唉叹说「早知道就该多留一点台词给她的」。 「倪亚,我们再练一次吧。」 整整两周几乎形影不离地相处,再怎么不情愿关系也会变好。 原本和我及其他人都容易有小磨擦的夏珞·怀特现在也安定不少,总算是和大家有了一致的步调,整个剧团渐渐统整了起来。 不过,莉诺琪丝似乎对夏珞依旧没什么好感。 「好。」 在饰演女主角「抛弃孩子的寡妇娜塔莎」的夏珞提议下,我们开始做今天第三次的对词。 因为是用仿效正式演出时该有的音量,所以我和夏珞都满头大汗。 演员的工作还挺辛苦的。 「──大小姐,时间到了。」 时间来到中午,最近整个上午都会被我赶去外面的莉诺琪丝来到排练场迎接我。 我平常都是排练到傍晚,但今天接下来得去拍摄「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所以只到中午。 以尤里安团长为首,有负责小道具等幕后工作的人都会留到晚上,所以晚上的拖地不是我的工作。 「啊,你要走了吗?是要去拍节目?」 「是呀。」 一开始空有干劲却用不对地方的夏珞也渐渐脱胎换骨,尽管还带着一丝紧张,但已不会过于紧绷,我觉得她现在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衡。 ──夏珞·怀特。 她乍看早熟,但还只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 混着赤红的金发因自然卷而左右飞翘,身高以女性来说算偏高䠷的,身材由于仍在成长期的关系,胸膛和臀部的肌肉都还很单薄。 深蓝色的眼眸总是透着意志坚定的光芒,还挺美型的。虽然论美貌还是比不上哥哥啦。 为了成为演员从乡下只身来到王都……正确来说,是从阿鲁特瓦尔学院的小学部毕业后就没回老家,直接加入剧团,直到现在。 当时从其他剧团独立门户的「冰之双生王子」为了成立自己的剧团,非常需要人手,她便刚好赶上这一波招募期。 从那之后过了两年。 夏珞好不容易得到主演的机会,自然是燃烧着斗志,干劲满满到过头的地步。 在这时,她得知饰演儿童角色要和她演对手戏的人,竟然是对戏剧一窍不通的我,便禁不住大发脾气。 好不容易得到期盼已久的重要角色,却被告知会有感觉只会扯后腿的门外汉一起上台,会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一一体谅她,我只要做好份内之事就行了。 「莉诺琪丝,那件事情你帮我问过了吗?」 「啊,关于那件事情,他们说时间不长的话就没问题。」 喔,这还真幸运。 「──团长,之前那件事对方答应了。」 「咦,真的吗!?」 正在跟团员讨论小道具的蓝发美男子听见我这么说,连忙跑到我身边来。 「真的可以上魔法影像宣传这次舞台剧吗!?」 他说得满大声,各自进行排练和手头工作的团员听闻之后,也全都围了过来。 我在一群年纪各有差异、浑身汗水的大人包围下,对团长说起我们俩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 「他们说只是短时间的话,可以让我们在魔法影像上宣传。」 魔法影像具备宣传效果。 而这回的做法会是拍摄并播放十分露骨的宣传影片,直接表示「我们会在何时何地上演舞台剧喔」。 当然没人保证观众一定会增加,可是能大大提升更多人来看戏的可能性。 既然无需担心降低集客率──没有风险的话,就是个值得一试的方法,怎么想都绝对是该重用的一着棋。 而大家的反应很两极。 「夏珞!快去!」 「咦?」 「不,等等!快准备衣服!还有化妆!把她打扮得漂亮点!」 「咦、咦?」 「在那之前先去洗澡!都是汗臭味!」 「等等,我才不臭呢!……应该不会吧?」 嗯,我没闻到臭味……被这么说我也忍不住跟着在意起来了,因为我跟她一样浑身是汗。我应该也没问题吧? 不清楚魔法影像宣传效果的团员没什么反应。 然而尤里安团长和露西塔等知道魔法影像价值的人,以及认为「这是能广为宣传的大好机会」的人都非常激动。 嗯,总之── 「夏珞,一起回我住的旅馆洗澡吧,你等洗过澡换好装扮后,再来参加拍摄。」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拍摄前先洗个澡的,顺便让夏珞一起也无妨。 我洗过澡后去拍摄。 夏珞洗过澡后先回排练场换装打扮,再来拍摄宣传影片。 ……决定好怎么做之后,我们便马上离开排练场。 「卡!」 第一个场景拍完了。 听见那个长相浓腻的导演的声音,让我不禁有点松懈。 「很棒喔,倪亚,你今天也很可爱呢!就照这个样子加油吧!」 由于这次是在王都拍摄,所以由摄影组中貌似职位最高的班德里欧来领头。 我们很久没见了,他的长相果然还是一样那么烦人。 ──今天的「职业访问」拍摄地点不在平时的利斯顿领地,而是来到王都,所以挑选了王都最受欢迎的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体验制作义大利面。 对,就是我和芮姆夫人、尤里安团长及冰结蔷薇露西塔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厅。 聚餐那时候并没有确定要访问哪家店才对,看来是种缘分呢。 因为是在有许多人潮的主干道上拍摄的关系,周遭有些人在围观。在利斯顿领地拍摄时也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并不奇怪。想必对大众来说,我们拍摄节目的模样还是很新奇的事吧。 接下来准备要进去店家里面进行拍摄,但在那之前── 如果要拍宣传舞台剧的影片,应该是在室外比较好吧。 今天天气很好,地点又是在主干道上。只要调整摄影机的位置,就能在拍摄我和夏珞时也把阿鲁特瓦尔王城给拍进去。 这是个非常有王都气氛的地点。再说餐厅里跟舞台剧完全没关系。 再来只要等回去排练场、套上名为戏服和化妆的战斗装备的夏珞抵达,就能开拍了……但她还没到呢。 这时,我还没看见夏珞,莉诺琪丝就先凑了过来。 「──大小姐,能打扰一下吗?」 见她神色凝重还刻意压低声音,应该是挺重要的事。 「怎么了?」 我配合莉诺琪丝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回答后,她对我说: 「夏珞·怀特被小混混缠住了。」 啊……? 夏珞被小混混缠住了? 我仔细一问,原来是在我拍摄第一个场景的期间,莉诺琪丝发现夏珞迟迟不来,便去看了一下状况。 结果发现她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巷弄里被五个小混混围着。 夏珞八成是想抄近路,才会进去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的吧。 「因为我是大小姐的侍女兼护卫。」 所以才没出手介入。 「这样就行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分,莉诺琪丝忠于自己的职责,把我摆在夏珞之前,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如果她是凭着个人好恶下判断的话,我或许会有微词。 然而莉诺琪丝向我报告了这件事。如果真是因为讨厌夏珞才置之不理的话,根本不需要特地告诉别人。 而且,她现在正等待着我的指示随时准备行动。 「立刻去叫卫兵或民兵过来。」 「我明白了──咦?要我去吗?」 「这可是事关未来当家花旦的要紧事,快去。」 「咦,可是,周遭有那么多人,不见得非要我去……」 「还在废话什么!快点去!」 莉诺琪丝见我语气很稀奇地变得粗鲁──立刻半眯起眼睛,明显地摆出怀疑的表情。 「大小姐,您不会过去吧?」 「…………嗯?什么?」 「大小姐,您该不会想去救那个女生吧?该不会偏偏打算独自一个人去吧?应该没觉得正好出现痛揍一番也没关系的对象真是太赞了好兴奋吧?」 「怎么可能,当然没有啊!」 我只是想说去看看状况,如果判断夏珞情况很危险的话就把所有人痛揍一顿而已!说什么兴奋,真失礼!痛揍那些小喽啰有什么好高兴的!?打架只有跟强者打的时候才开心好吗!对很弱的对手还得小心别做过头,得费尽心思地放水,到随手打发时间的程度,才能稍微享受一下耶! 「叫你去就去!快点!快点!快点去!快点!」 「…………」 莉诺琪丝顶着一点都没有要隐藏怀疑的表情,三番两次回头确认我人还在原地不动,这才遵照我的指示离开去叫人。 她走了。 ……真的走了吧? ──好,快赶过去吧!好耶太赞了,变成倪亚以后还是第一次打从心底这么兴奋~! 我告诉班德里欧保持现状等我们一下之后,便偷偷从摄影组和围观人潮围成的圆圈钻了出去。 我记得她说在这边的小巷子看见的……啊,有了!还在呢!而且五个人都在! 「──干什么啦!放开我!」 「──乖乖听话啊~穿成这样是想勾引男人不是吗?那我们就陪你玩玩吧。」 太棒了! 靠衣服和化妆变身成女演员模样的夏珞被五个大男人包围着。她似乎被抓着手腕挣脱不了,被他们困住了。 嗯。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 无视本人的意志抓着不放不就代表这是无论从谁眼里看来就算死个一两个人都能构成正当防卫的情况吗!这实在教人兴奋得不可自拔! 硬要说的话,如果能有个强者就更好了。 这五个人怎么看,都是逊到比磨指甲还轻松就能解决的街头混混。 不晓得他们会不会亮小刀?有的话真希望快点拿出来。 我就不强求了,至少给我一点砂粒程度的紧张感吧。要是昏昏欲睡、不小心大意的话,说不定会被划伤脸颊的程度。 「请、请问……」 我藏着兴奋的心情靠近他们。 「啊啊?」 男人们和夏珞都回过头来。 「可、可以让我加入吗?」 万一被拒绝怎么办──我不禁小心翼翼地询问。 「等、不可以过来!快点去叫人来!」 夏珞注意到靠近的人是我,马上脸色一变对我大喊,但── 「喔呀!」 两个混混马上走过来,一个绕到我身后挡住退路,另一个抓住我的手臂。 「哈哈哈!看来多亏这呆头呆脑的小鬼,事情变得简单了呢!」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再拖拖拉拉我就折了这小鬼的手臂。」 喔喔,是彷佛从故事走出来的标准小混混。 ──这让我更不得不说一切真是太巧了。 「唉~」 「啊?」 我决定还是对抓着我手臂的混混确认一下。 「这样我应该算是被波及了吧?这算是因为被卷进来不得以才对付你们的吧?算是正当防卫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如果不再握紧一点──」 我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抓住他毫无防备的另一只手──的拇指,狠狠地往反方向凹折。 「会被折断喔?」 像是有着强烈阻力的树枝般的东西,承受不了压力折断了。 「呜啊啊──啊呃!」 我的脚尖在他就要发出高声惨叫的瞬间,踢中他的喉头。 这只是一记回旋踢。 是只有五岁、不久前才刚治好病、不及前段人生全盛期威力的百万分之一的普通踢击。 毕竟身体还是小孩子,力气还不太足。 所以用脚还是比用手来得有力。嗯,不过喉咙毕竟是要害,威力别太强或许比较好呢──罢了,万一不小心杀掉了也能算是正当防卫,用不着那么在意。 「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再强一点的对手呢。」 无法否定这品质实在差劲。 看样子根本用不着提炼「气」,凭着五岁小孩的身体也能照武型的技巧就打赢这群混混。 但是呢,嗯,这部分的不足就用看在人数的份上忍耐一下吧。 挥出去也不需要觉得良心不安的拳头实在太舒爽了。 而且能让我这么发泄的对象现在还有四个呢。 尽管没什么时间,不过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就放水放到底好好享受一番吧! 「──这死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我悠闲自在地充分狠狠教训了三个人之后,抓着夏珞不放的最后一个混混似乎再也受不了了。 他粗暴地甩开夏珞,用颤颤巍巍的手拿出小刀对我举起,脸部因恐惧而抽搐着。 ……果然一下子就被恐惧给淹没了,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品质低劣的小混混。 真扫兴。 「你、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谁吗!没看到这标志吗!」 在我正想说你可以滚了的时候,混混说了句让人无法忽视的话。 「标志?难道你们是黑道分子?」 方才因为完全没把他们看在眼里所以没仔细看,我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四个人……身上的确都有一样图案的标志。 那么──那么就表示! 「你们还有其他同伴?那应该有很强的同伴吧?不然只有人数也行,有没有一百个?还是有更多?──啊啊,放心,我没打算击溃你们的组织。所以拜托,能不能多拉些更强的人来?」 「──你这小鬼是不是有病啊!」 咦?他怎么更害怕了?真奇怪。 「你冷静点,先做个深呼吸吧。要逃走也可以喔──我再把这四个人挖起来问也行。 不如这样吧……两个星期后的晚上我再去见你们。请做好盛大欢迎我的准备,知道了吗?就这么说定啰?我们约好了唷?」 我这么说完,伸手从倒在地上的混混身上扯下缝在衣服上的标志。 这图样是……狗吧? 与其说是黑道,似乎更像混混组成的集团。 罢了,不管他们是有名的黑道还是小团体,拿这个标志去问,总能问到他们的聚集地吧。 「听清楚没?我们约好啰?要是不守约的话我可会生气的唷。」 见他怕得直打哆嗦的样子,看来是没办法好好对话了。 既然如此,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那么就两个星期后见吧──夏珞,我们走吧。」 算算时间,莉诺琪丝差不多要把卫兵或民兵带来了,在那之前放他们逃走吧。我接下来得去拍摄分不开身,得让叫来的士兵作证证明他们逃跑了才行。 然后他们在两个星期后,将会像涸游鱼群一般地回到我身边,而且是带着一大群同伴一起来。 ──啊啊,真是期待,这真是太教人期待了! 「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班德里欧不愧是摄影组的负责人,完全不需要我吩咐,就以阿鲁特瓦尔王城为背景做好拍摄的准备等着我们回来。 尽管很久没见了,班德里欧仍旧非常能干,绝不会看漏适合拍摄的景色。 由于眼下不只摄影组,连要访问的店家都在等着我们,所以总之先和夏珞把当务之急的宣传影片给拍完。 在本次冰结蔷薇剧团带来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中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夏珞·怀特,以及饰演被抛弃的孩子的我,一起好好地公布了演出的时间与日程。 公演期间为一个星期。 只有两天安排午晚两场,其他天都只有晚场。 接下来有一周的排练,一周的正式公演。 而在过完这两个星期后,就有愉快的血腥祭典在等着我,这就是我接下来在王都的行程。 最棒的事情排在最后等着我,感觉还不赖。想必我接下来每倒数一天便会禁不住兴奋,心情也会愈来愈愉悦吧。 这档子事先放一边不提,来说说宣传影片吧。 ──仔细想想,与其让默默无名的女主角演员出面,还不如让「冰之双生王子」,或是拥有与剧团同样称号的冰结蔷薇露西塔本人来宣传效果会更好。不过现在大家都还不习惯这类的宣传手法,犯点小错在所难免。 「我只是去救夏珞的喔。」 就算被质问刚才在小巷子是「怎么回事」,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少来了,骗谁啊?」 夏珞语气肯定地这么说。她现在穿著作为这次主角戏服的高雅贴身洋装,加上略为浓艳的化妆,让她看起来比实际的十四岁来得成熟得多。 她说我在说谎。 顺带一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知道她也垫了胸部。 「你明明一脸愉快地折磨他们。你不是来帮我的,只是想随便找个谁发泄吧?是说你怎么会那么强啊?」 「真伤人,我一听到夏珞有危险,顾不得拍摄马上赶去救你耶。」 「好好好,真是谢啰。虽然怎么看都像是把我摆在第二顺位,但我还是跟你道个谢吧。」 太遗憾了。 明明我想痛揍混混的心情和想帮助夏珞的心情是差不多的说。 「……啊,抱歉,我该去拍摄了。」 夏珞的部分到此结束,但我还得去「黑百合的幽香」继续拍摄节目。 以我个人来说,是挺想做点什么封住夏珞的嘴避免她乱讲出去,主要是想阻止她跟莉诺琪丝打小报告,不过已经没时间了。 ──顺带一提,我只和莉诺琪丝带来的卫兵做了简单的说明就请他们回去了。在这种时候打出利斯顿家族的名号就能省下不少麻烦,真不错。 问题在于莉诺琪丝一直、一直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等今天拍完节目肯定会被逼问。真令人忧郁。 算了,她的部分等之后再说。 拍完宣传影片没多久,便立刻安排我进到餐厅「黑百合的幽香」做职业体验。 光是为了拍舞台宣传就让大家多花了不少时间和工夫,可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了。 「──倪亚,能来一下吗?」 当摄影组把器材之类的搬进店面设置时,不知为何班德里欧顶着那张浓腻的脸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啦? 通常这种时候他都会率先去跟受访的人做最后一次确认的说。 在我还没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之前,他就弹了弹指尖指着夏珞对我说: 「她挺不错的耶,怎么样?这次要不要你们两个一起主持看看?那样宣传效果应该会更好喔?」 「咦?」 夏珞吃了一惊,我也吓了一跳。 「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至今已经有过很多次拍摄,但被提议两人一起主持还是头一遭。 「因为难得到王都来拍摄呀,我觉得这时候找个来宾参与,制造点特别的感觉也满好的。」 特别的感觉啊。 嗯,我至今都是照着以班德里欧为首的导演所说的去做,他想这么指示的话,我也会接受并努力完成拍摄。 「如果班德里欧先生判断这么做比较好,我没有意见。」 而且我也相信他的工作能力,照他说的做想必不会吃亏。 班德里欧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转过那张浓腻的脸庞看向夏珞。 「你意下如何? 虽然咱们给不出太多薪水,不过就算做错什么也有倪亚想办法圆场,要不要用轻松的心态试试看?难得你今天都已经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是说你讨厌被拍呢?」 「呃,我……」 夏珞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我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有什么需要犹豫的理由吗?你应该很想让好不容易争取到主演机会的舞台剧写下好成绩吧?那就更该把握机会好好宣传呀。」 「……被你这么说,我哪还有理由能拒绝呢。」 就这样,这回的职业访问临时变更为两人主持,正式开拍。 默默无名的新人女演员夏珞,和王都知名餐厅「黑百合的幽香」的中年男性主厨,一起按照事前说好的制作了义大利面。 夏珞很紧张,这主厨比夏珞更紧张,于是我在两人动手做菜时抛出话题引两人说话,说着说着他们便渐渐冷静了下来。 从义大利面和酱汁的做法、制作时该注意的事情、该有的心理准备、制作时会思考什么、至今做菜的成功和失败体验、夏珞欣赏的男性形象、主厨欣赏的女性形象、第一次做菜给异性吃时的经验,到主厨正在募集女友、主厨开始长篇大论地描述觉得女性什么样的地方很棒,接着在主厨开始猛烈地强调自己是认真想要找个对象的时候,结束了这部分的拍摄。 最后再拍摄我们实际试吃自己制作的义大利面,今天的拍摄就结束了。 顺带一提,这时候做的义大利面就是我今天的午餐,所以我从一大早就什么都没吃。 为了配合要吃东西的拍摄行程调整胃口,真是挺麻烦的。 「──倪亚小姐,今天谢谢你。」 主厨说他之前接受王都的广播局访问时,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做菜和谈话内容都大失败,拍出来的影片不能用,后来根本没有播出。 看来是上一次的失败经验让他这回更加紧张。 「多亏有你让我这次拍得很顺,真的非常感谢!」 我,还有以班德里欧为首的摄影组所有人,一定都在这么想。 ──顺过头了你。 这大叔也太爱讲了吧,别在节目上招募女友啦。 尽管有些瑕疵,不过拍摄顺利结束。 再来只要专心准备一个星期后的公演就行了。 结束「职业访问」拍摄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我一开始是为了躲避莉诺琪丝追问关于夏珞被小混混纠缠的那件事,而故意装忙死赖到底,不过后来是真的变得很忙碌。 看来会忙得没有时间实现请哥哥带我游王都的约定,就得迎接正式演出周了。 我和愈来愈接近正式演出状态的演员们一起,每天挥汗接连不停地排戏练习。 我毕竟是门外汉,志愿也不在当演员,所以本来并没有那么投入──不过在被专业演员围绕的影响下,我想我应该也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水准。 连菜鸟称不上的我,当然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已经是个演员,只能说有被锻炼到一定程度的水准。 大概是在还能忍受的范围、勉强摸到及格线左右的程度吧。 由于再过没几天就要正式演出,以尤里安团长为首,露西塔和团员的神色也愈发严肃,是充满干劲的表情。 排练场的气氛开始随时随地飘荡着紧张感。 ──到了这地步,也让我跟着在意了起来。 「夏珞。」 「嗯?」 这次的主演夏珞正站在我身旁,看着其他人排戏的模样。 尽管所有人都充满着干劲,不过其中又以抓住大好机会的夏珞·怀特比任何人还要斗志十足。 回想当时一开始排练时,她把过度的热情和干劲用错地方,为了检讨台词和演出效果跟周遭多次争执不休呢。 「你可以打我没关系喔。」 「……嗯?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仍旧锁在团员身上看着他们的演技,看来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主角在抛弃孩子珊卓德跑向她的男友沃克时,会掌掴紧抓着她不放的孩子对吧?那个时机你可以真的打下去没关系喔。」 反正普通女性的巴掌打几下我也不痛不痒。 ──我一直在意着我对演技一窍不通,如果要以演员的身分为舞台作出贡献,似乎该在这部分追求真实。 至少她真的打我巴掌的话,应该会比我假装被打来得有魄力。 「啊啊,我懂你的心情,不过听说在舞台上不能那么做呢。」 「不可以吗?」 「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一样的话喔,说可以直接打我没关系。不过团长说在舞台上演戏时如果做过头,观众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掉,无法专心欣赏剧情和演员的演技。 演戏就是演戏,超越表演范畴的话会让观众无法安心看戏,所以不可以假戏真做……这好像是团长坚持的方针。」 原来如此。 因为清楚只是演戏,所以无论舞台上发生什么都能安心地欣赏,做过头的话,会让人分心顾不着看剧是吗? ……被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是如此。 这次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是为了推销新一代台柱演员夏珞·怀特的剧码。 她决定放下母亲的身分、舍弃孩子的这场戏,是由一个母亲转变成为爱疯狂的女人的关键场景,说是这出剧最大的看点也不为过。 她如果在这么关键的一幕真的打了饰演儿童的我,观众的焦点恐怕就会从她转移到被打的我身上,说不定会有人真的担心我。 这出剧的主角正如剧名,是「坠入情网的女人」。 正因为基本上是锁定大人客群所撰写的剧情,「被打又被抛弃的可怜孩子」若是特别引人注目,应该会有很多大人感到心疼。这角色在剧情中就已经够可怜了,如果加上在舞台上真的被打,观众自然无法不把注意力移到儿童角色身上吧。 那么一来,观众或许无法纯粹地享受欣赏舞台剧的乐趣。 ──不过戏剧还真是有够折腾的。 就不能写写一拳解决复杂人际关系的那种简单明瞭、令人感到愉悦爽快的故事吗? 「今天就练到这!不可以留下来喔,大家快回去休息吧!」 我们今天也从一大早就开始练习,一下子就来到傍晚时分,在尤里安团长的一声令下解散。 离正式公演还剩两天。 能排练的时间只剩下明天一天而已。 为了注意着别让团员因为过度操练而弄坏身体,或在这个时间点上受伤,最近这几天团长都禁止团员自行留下来练习。 「倪亚。」 「不可以喔。」 「一下子就好,拜托。」 「你每次都说一下子就好,但练起来就没完没了啊。」 「算我求你了,拜托嘛。」 禁止自行留下来练习的这几天,夏珞都会在排练结束后跟着我回旅馆。 她央求我说她真的很想练习,要我陪她一起,然后练到很晚就顺势住下来,死拖活赖就是要逼我就范,害得我不得不妥协。 真是有够会给人找麻烦的。 假如今天我不是个戏剧菜鸟的话,就会强烈反对了,但考虑到自己对剧团来说是个包袱,协助提供主演女演员一个能尽情发挥演技的环境,倒也不是坏事…… 说起来无论夏珞在不在、要不要住下来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所以我并不在意。 要说问题所在的话,就是我最近和夏珞走得很近,让莉诺琪丝非常不爽吧。这方面反而比较棘手,实在让我有点难处理。 「倪亚,方便打扰一下吗?」 在我被女演员逮着用甜甜声音撒娇时,尤里安团长走了过来。 「抱歉这么晚才通知你,我能给你几张公演的票,你有想招待的人吗?」 啊,对喔。 「我的家人和几个熟人说如果有拿到票希望能给他们,所以──」 我想想,首先是双亲。 哥哥倪尔,还有哥哥的侍女丽聂特最好别离开哥哥身边,所以也要有她的份。 再来是班德里欧也顶着烦人的脸说过想要这场公演门票。 莉诺琪丝说她会待在舞台边,那应该不需要准备她的。 另外就是爸爸那边的祖父似乎说了他想来看戏,可是之后就没再收到消息了。虽然感觉有可能会来,但不来的机率也满高的。 ──那祖父的份就先不用了吧,反正我还没见过他。 「我想要五张票。」 「知道了,那我就准备五张最后一场公演的门票给你吧。」 喔,最后一场公演啊。 之前是不是说过最后一场公演有要拍摄……算了,这现在不重要。 先不说是学生的哥哥,双亲和班德里欧多半需要调整行程才能来参加,预留点时间也好。 离最后一场公演还有约一星期的时间,应该有安排的空间。 「我听说第一天的门票已经全卖光了对不对?」 夏珞用十分欣喜的声音这么问,尤里安团长也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是啊,而且不只第一天。现在还接到许多询问,照这个势头,白天的公演票房应该也不必担心,看来宣传的效果非常好呢。」 ──在举行公演的这一星期,每天都有晚场公演,午场则有两次,门票没有预售,采当天现场卖票的方式。 据说要让团员们在当天上街对路人宣传叫卖,采取这种相当强势的方式来聚集人潮。 听说新成立不久的剧团常常用这种方法,所以冰结蔷薇剧团也打算这么做。 「还有夏珞,你别给倪亚找麻烦。」 「就是嘛。」 「不会吧!?我这不算在给你添麻烦吧!?今天也跟我一起睡嘛!?」 「还一起睡咧,我很困扰的,你乖乖回家行不行?」 哪怕是我本人不在意夏珞在不在房里,莉诺琪丝可是在意得不得了。她最近的心情是肉眼可见地差,这点才真的教我伤脑筋。 尽管说了这么多,夏珞果然还是硬跟着我回了旅馆,央求我陪她练习,然后说太晚了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回家,赖在我这过夜。 总之,我们就这样迎来了正式公演。 席尔瓦家早晨的用餐时间总会收看魔法影像。 ──「冰、冰结蔷薇剧团即将上演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因紧张而浑身僵硬的女演员散发出生涩气息,努力说着舞台剧的宣传词。戏服和长相虽然很成熟,不过看得出来实际年龄比外表要年轻。 ──「我们在剧场恭候大驾。」 接话的是从第一次出现在魔晶板上之后,就愈来愈常在影片中现身的纤白少女。 紧张的女演员和非常冷静的年幼孩童。 这明显的对比反而教人移不开目光。 倪亚·利斯顿。 利斯顿领地的广播局开始播放她的冠名节目,是去年冬天的事。 还不到半年时间,便传出她要站上舞台演出的消息。 「嗯……」 席尔瓦领领主维克森·席尔瓦一边用早餐,一边看着这段影片,他今天也对经常在早晨时间看见的倪亚·利斯顿抱着相同的感想。 (她看起来很有精神呢,而且还真稳重。) 这位纤白少女总是沉着冷静得完全不似五岁小孩。 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才刚宣布康复的消息,脸色苍白又消瘦,看了令人好生担心,最近则渐渐长了肉,变得像是个普通的孩子。 ──虽然态度和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小孩就是了。 她总是十分冷静而不失平常心,让维克森很难相信对方竟然与自己的么女其实同样年纪。 她在这个访问并体验各式各样职业的节目中展现出许多面貌,但从来没见过她焦急慌张的模样。 「女演员是还不错,但倪亚今天的打扮也有够俗气的耶……」 这个今年满二十七岁、经营服饰公司的长女每次看到都一定会讲出一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感到不悦还是无奈,每次说的时候她都一定会皱起眉头。 然后,她依旧没有一点要结婚的意思。 「唔呵、唔呵呵……倪亚~我会去看你演出的喔~唔呵呵呵呵……」 从事绘画创作、今年二十岁的次女是这个纤白少女的粉丝。 但她每次顶着诡异笑容、发出奇妙笑声、用舔舐般的眼神来回打量少女时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罪犯。 作为父亲看了实在很难过,但维克森仍忍不住会想:看来要盼到次女结婚还很遥远呢。 ──三女因为是阿鲁特瓦尔学院高中部的学生,住在宿舍,所以人不在这里。 而与纤白少女相同年纪的么女则是…… 「…………」 她和平常一样顶着臭脸,不过眼睛牢牢盯着魔晶板的影片看个不停。 ──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么女开始把倪亚·利斯顿视为竞争对手。 尽管表情总是非常不高兴,眼神却从不离开对方的身影。 么女蕾莉亚萝德平时总是会直接了当地表现出情绪,个性耿直,但自那时候开始会露出在内心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很难说是欣赏她。 但就是在意得不得了吧。 维克森察觉蕾莉亚萝德这复杂的心境,于是对她说: 「蕾莉亚,你想不想去看这出剧?」 从席尔瓦家前往王都不用花上半天。 夜间搭上飞船在船上睡一晚,隔天早晨就能抵达王都了。 公演有整整一周的时间,调整一下工作行程应该能挤出个一天来。 说起来维克森本来就不是个多热心办公的领主,可以的话他很想尽早让出家主之位,而且逮到机会就想偷懒。 「莉库尔好像会去,要不要一起去?」 莉库尔碧塔──次女发出唔呵的黏腻笑容看着父亲,还有蕾莉亚萝德。维克森差点反射性地说出「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女儿」,但作为人父的理智让他忍了下来。 「姊姊大人,别摆出那种脸看我。」 倒是蕾莉亚萝德本人似乎很受不了。 「──我才不去,凭什么我非得特地跑一趟去见倪亚·利斯顿不可,开什么玩笑。要也该是她来拜访我才对。」 「唔呵呵,父亲大人只是问你『要不要去看舞台剧』,可没问你要不要去见倪亚~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拿起叉子想扔我很危险很危险!」 结果蕾莉亚萝德没去现场看舞台剧。 ──然而她在日后看了最后一场公演的影片后,下定决心自己也要从「看表演的人」变成「表演的人」。 与席尔瓦家吵吵闹闹的早餐时间的同一时刻── ──「冰、冰结蔷薇剧团即将上演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我们在剧场恭候大驾。」 魔法影像播放着见都没见过的无名女主角演员,和近日逐渐成为利斯顿领地代表人物、这次将饰演主角小孩的倪亚·利斯顿两人并肩向观众打招呼的影片。 看着这影片的她低声地说: 「……终于来了呢。」 这奢华房间的主人正独自用着早餐。 虽然有几名侍女随侍在侧,但都有如雕像般动也不动。 「替我通知兄长大人,说我午膳时会去见他。」 「明白了。」 「今天的行程是要去医院慰问对吧?」 「是的。预定于学院课程结束后前往。」 「好。」 在舞台剧宣传之后,接着播放倪亚·利斯顿在餐厅制作义大利面的模样,虽然她很想继续看下去,不过还是迅速用完了早餐站起身来。 ──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今年七岁。 「意外地容易见到的公主殿下」──产生了这样的称号的她因演出魔法影像而博得人气,现在在王都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一直等待着。 等待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样透过魔法影像逐渐成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现在她终于确定,自己期待的人物已经出现了。 利斯顿家族明显在向外推销倪亚这个代表人物,她这回来到王都,在王都进行表演和摄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能继续顺利发展,相信不出数年两人便有机会碰头。 希尔德朵菈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并打从心底燃起了斗志。 阿鲁特瓦尔王都中有个广大仓库区。 北、南、西侧相较下是比较和平的地方,通常作为普通仓库来使用。 但东侧已成为地下社会人士的巢穴。这里潜藏着许多坏蛋,还有地下竞技场和赌场之类的违法设施,愈往深处走治安愈差。 阿鲁特瓦尔王国境内不存在贫民窟,和平且富饶,而这里是少数的不法地带。 这群人的据点在东侧的深处,是一处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原本到底属于谁的老旧仓库。 原本作为仓库的空荡室内光线昏暗,可以看见几张桌椅被散乱地摆放,到处充斥着酒精与菸草的味道,靠这个群体维生的男男女女总是泡在这里吵吵闹闹地打发时间。 而荒废仓库的其中一个角落,是属于这个仓库的支配者的特等席。 这个男人坐在高级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负责服侍他、穿着暴露的女人。 衬衫胸前大大敞开,他热爱金色饰品,爱到浑身上下都挂满金饰,品味粗俗得令人不忍直视。 金色男人的周遭有四个他信赖的部下,女人们经常在换,其他则都是老面孔。 「老大,您找我?」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来到这群「怎么看都不正派的危险人士们」面前。 他的名字是安杰尔,职业是保镳。 西装男看起来瘦瘦的,也不怎么高,但的确有两把刷子,至少是强到能当黑道分子的护卫。 「喔,安杰尔。」 不知在说些什么、正笑得猖狂的金色男人……也就是安杰尔的雇主涅希鲁加一脸愉快地看向自己的保镳。他似乎已经喝得有点醉醺醺了。 「总之你先坐下吧。」 「不,不用了,我只是个护卫。」 尽管是老大开的金口,安杰尔还是立刻拒绝了。 「你还是老样子呢,真顽固。」 他向来如此,事到如今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好意思,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原则之一。」 对雇主不卑不亢,接下的工作使命必达。 这两样是安杰尔的铁则。 这也是他为了在充斥着人渣的地下社会中存活下来,对自己设下的规矩。就是因为他谨守这两样原则,才能足以让人信赖,放心把工作交给他。 没人会把工作交给不能信赖的对象,社会就是如此。 「罢了,我有工作想拜托你,酬劳当然不会让你吃亏。」 「哦,请问是什么工作?」 「我的手下……啊,叫什么来着?啊啊,那个啦,『锯齿狂犬』,那里的小弟们说了个挺有意思的消息。」 「不需要告诉我细节,就算知道也跟我无关。所以您是想委托我什么呢?」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无趣呢,让我好好讲些能轻松赚钱的开心事不行吗?」 安杰尔心里暗想着关我什么事。 「那我直接讲结论吧。去帮我把这一带小鬼头们组的帮派全灭了。啊,可不能杀人喔。」 「哦?」 这命令十分诡异,莫名其妙而且不知所云。 对于深谙此道的人来说,憧憬黑社会的小鬼头们,充其量是利用起来能毫无顾忌的便利弃子。 何须特意击溃他们? ──不过也罢,这对安杰尔来说根本无所谓,所以也不须特地询问理由。 「真要干下去的话对象还挺多的,您可得付出相应的酬劳喔?」 混混们的小帮派大大小小算起来有大概二十个,旗下人数加总起来大概超过百人,这可不是一、两天内做得完的工作。 「这不成问题,但还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去把倪亚·利斯顿给绑来。你应该知道倪亚·利斯顿是谁吧?」 果然。 在被叫来之前,安杰尔有稍微先打听了一下。 直到刚才还算是他同事的女人告诉他,这个名叫倪亚·利斯顿的小孩子因为和小鬼头们起了冲突,让涅希鲁加对她产生了兴趣。 他本来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但现在雇主已经直接亮名下达指示。刚才提到要毁掉小帮派的事,肯定也跟这个倪亚·利斯顿有关。 「算是略知一二吧,毕竟有时会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我记得她是知名的第四阶级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您要我绑架那个小孩?这个部分还请恕我拒绝。」 「啊?」 「我毕竟只是个保镳,扫荡小鬼们可以算是保障老大人身安全的一环,要我做是没问题,但绑架小孩跟护卫扯不上关系吧。」 然而,他的真心话是他并不想与贵人起冲突。 虽说伴随着时代演变,阶级差距的确在慢慢消弭,现在贵人与平民的差异愈来愈小了。 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可侵犯的一条界线存在。 诱拐贵人家的小孩,感觉很可能惊动阿鲁特瓦尔军方。一旦如此很可能小命不保,说不定整个仓库区东侧都会被清扫殆尽。 「啧,好吧好吧,那你连那个小鬼也一起教训吧,绑架的事由我自己这边处理。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那就这样说定了。」 就这样,安杰尔开始采取行动。 目标是小混混们,以及倪亚·利斯顿。 ──────────────────────── 第八章 在舞台落幕后 ──「别随便找我说话。就算那个人死去,我也永远是他的人。」 冰结蔷薇剧团所带来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以寡妇娜塔莎的第一句台词拉开序幕,举行了多达九次的公演。 其间经历戏服和小道具破损的各种小意外、演员的小失败、舞台装置和灯光的操作失误等等,不过总括来说是很成功的。 不知道是多亏魔法影像的宣传效果,还是我的人气有带来一点加分,总之连日票房成绩都非常亮眼。 这么一来,尤里安团长和露西塔打算在本剧让无名女演员初次亮相的计画,应该也算达成了。 要说令人意外的,大概是这明明是以大人为目标客层制作的剧码,观众里却有许多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年幼孩子吧。 我原本猜想哥哥和他的一些朋友或许会来捧场,实际上来的人数远超过我的预期。 老实说这内容对小孩子来说不太友善……毕竟在剧情中,小孩明明白白地被亲生母亲抛弃了,完全不是什么适合阖家欣赏的剧码。这些父母都用什么心情带着小孩子来看戏的啊,这对小朋友的教育很不好吧。 唉,总之呢。 我们在最后一场公演闭幕、并在谢幕时向观众打招呼,迎接宛如刨刮地面的大雨一般猛烈的阵阵掌声后,顺利地完成所有的演出。 ──而身为演戏门外汉的我,确定自己至少没犯什么会彻底破坏演出的失误,这下总算能够安心了。 对于演员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景象更让人开心的事吧。 但对我而言,则是意味着自己恰如其分地完成了身为「利斯顿家族千金」的工作。 我看着布幕慢慢降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希望这回的成果,能为我带来新的工作。 「倪亚,有客人找你。」 嗯? 当我在后台和团员分享喜悦、擦去汗水、冷漠地推开嚎啕大哭的女主角演员、想办法远离打扰我卸妆和换衣服的女主角演员,总之女主角演员缠着我不放麻烦得要死的时候,我听见露西塔叫我的声音,便回过头去。 「倪亚!」 原来是来看最终公演的双亲、哥哥和哥哥的侍女,以及班德里欧和一位我没见过的老绅士。 这位老绅士多半就是祖父吧。看来我虽然没有赠票给他,他还是来捧场了。 冰结蔷薇剧团虽然兼具实力和名气,但仍属于刚起步不久的小剧团。尽管更衣室有分成男女两间,但后台休息室是一个兼作化妆区的大空间,其实有些拥挤。 家人们也马上察觉后台其实挺挤的,打个招呼告诉我说在餐厅等我便离开了。 至于餐厅地点,在外边等我出去的莉诺琪丝应该会知道。 我并不想让双亲、哥哥和祖父等太久,看来最好快点更衣。 「刚才那是倪亚你的家人?」 「嗯──你能不能离开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是说夏珞怎么还不换衣服啊? 小孩子换完衣服便就地解散,但大人们还要去庆功宴不是吗?会去喝很辣的酒甜甜的酒很烈的酒对吧?我只能跟家人去餐厅吃饭,真不甘心,要去就快点去,然后多喝点,最好喝到隔天宿醉。 「家人啊~我从学院的小学部毕业以后,就没回过老家了,已经两、三年没见过家人了呢。」 「偶尔回去看看怎么样?──然后你能不能放开我?」 「呃……因为我老家是务农的,感觉要是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王都了呢。 就算回家去,也只会被逼着一起下田干农活,然后被父母随便找个男人嫁掉一辈子当农妇吧。 我就是讨厌那样的未来才不回家,下定决心投入一直很有兴趣的戏剧界。 ……虽然是满想回家探亲的,但我还没做到能只靠演戏生活的说~所以在能衣锦还乡之前,大概都不会回去吧。」 「喔~是喔。麻烦放开我行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不论该不该回乡,我都不打算多嘴。 只能为她祈祷以后不会发生令她后悔的事。然后拜托快点放开我吧。 「夏珞,今天待会儿的安排是──」 我暗自感谢露西塔替我引开迟迟不肯离开我身边、搞得我很烦躁的女主角演员,迅速地换好了衣服。 好了。 「那么各位,我先告辞了。」 我向露西塔、夏珞以及其他女演员告别。 不知不觉间,我除了夏珞以外也和不少团员变得熟络,毕竟大家几乎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一起度过非常紧密的时光,要不变熟也难。 如果没有下一次的委托,这可能就是我和这些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尽管有一点点不舍,但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相遇和分离。我不喜欢拖拖拉拉十八相送,既然工作结束后注定要分别,还是走得干脆点好。 我本也想和尤里安团长打声招呼,但他不在后台。这么说起来,之前公演时,他也会在演出后待在剧场目送客人离开之类的。 「啊,倪亚──你给我站住。」 露西塔一把抓住不知道为什么又想突袭我的夏珞,并对我说: 「尤里安要我跟你说,他今晚还要忙着收拾善后,大概碰不到面,所以等明天再去旅馆找你。我也会一起去喔。」 这样啊,那我可以直接离开了。 「那就明天见了。」 我在演员们的目送下离开后台。 我来到演出相关人员专用的出入口和等着我的莉诺琪丝会合,一起前往家人等待的餐厅。 ──我到隔天才知道,这个时候尤里安团长正在贵宾席接待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而且对方本想趁这机会跟我打招呼。 「感觉最后一场演出最棒呢。」 「这么讲不太好听,不过最后一场等于是总彩排了八场之后的集大成嘛。」 九次公演里,前八次等同于彩排。 上台好几次习惯了舞台环境和气氛后,最后一次演出的完成度当然会是最高的。 而且虽然我演戏时精神完全集中在舞台上,不知道镜头在哪里,不过最后一天的演出在事前就说好要拍摄成魔法影像。 照理说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取消,所以应该是拍了。 「这么一来,终于能跟那女人说再见了。哎呀~我真是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下杀手了呢。」 「你别说了,也别真的做喔。」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那个女人晚上明明毫不客气地跟大小姐腻在一起,一到白天就翻脸不认人抛弃您呢?搞得我满肚子火无处发泄…………就算我真做了什么,应该也是情有可原吧?」 「并不是喔。」 先不说晚上,白天翻脸指的是舞台和排戏的事吧。我们俩就是一个演抛弃人的角色、一个演被抛弃的角色啊,这也没办法吧。 王都的夜晚总是非常热闹。 街灯照得处处明亮,路上的人潮也不少。 我和莉诺琪丝边走在夜路上朝餐厅前进一边这么聊着。 公演结束了。 也就是说──离立下约定的那天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工作顺利结束。 这么一来我终于能毫无顾虑、毫不客气、无须忍耐地迎接约定的日子。 这次来到王都的短暂时光中,我最期待的事情才正要开始呢。 「哎~因为我还不能喝酒嘛。」 小孩子的我去和家人聚餐,大人们去庆祝公演顺利结束吃庆功宴。 本应该是如此。 但我和家人吃完饭一回到旅馆,就被在旅馆大厅等我的夏珞逮个正着。 似乎是因为她才十四岁还不能喝酒,所以只在庆功宴吃完饭就过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点真的让我很不解。 公演结束已经用不着对戏了吧,快回你自己家啦。 「哎唷~又没关系~」 不是,我是不在意喔,不管你在不在都没差。 「…………」 但莉诺琪丝可就不是了,浑身上下默默散发着杀意呢……也不晓得夏珞到底有没有感受到,演员的心思还真难猜。 ──也罢,我是真的无所谓,所以也没什么理由非要拒绝不可。 反正今天就是最后了,就请旁边这位默默翻滚着怒意的莉诺琪丝再忍耐一晚吧。 我回到房间好好洗过澡、吹干头发、擦完化妆水,准备要睡觉时── 「我有事想问你。」 夏珞已经穿着内衣躺在床上,开口问我。 顺带一提,我已经让莉诺琪丝去休息了。 再顺带一提,剧团团员似乎是所有人先一起去大众澡堂一趟才去吃庆功宴的,明显是打算要喝酒喝到挂。真羡慕。真不成体统。真羡慕。 「是想问我之所以那么强的秘密吗?是肉喔,多吃肉就可以变强。」 「不,我才没问这个,说起来根本不可能只靠吃肉就变得强得莫名其妙吧。」 嗯,是没错啦。 只靠吃肉就能变强的话,哪还需要那么辛苦锻炼呢。而且我就算不吃肉也本来就很强。 「不过我想问的事情也跟这个有点关系啦。 两周前我被那些男的缠上的时候,你不是说了什么两个星期后什么的吗?我很在意那件事之后怎么样了。」 啊,这么说起来,我两个星期前拿混混们玩乐了一下、约定下次时间的时候,夏珞也在场呢,我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没办法,那是我成为倪亚后第一次跟人对打,所以兴奋得顾不了别的。而且在那之后夏珞也没再提过那件事。 ──只有我一个人每天兴奋地倒数着还剩几天。 「没什么,那只是说笑的啦。」 「骗人,你绝对是认真的。」 你说得没错啦,我的确是认真的,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在那之后,我就尽可能地跟你一起行动,都没有发现你跑去找他们聚集地的迹象,所以应该是今天过后吧?」 「难道你在监视我吗?所以才硬是跑来旅馆跟我一起过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夏珞还真是名符其实的演员。 她完全没做出任何像是在看守我的举动,所以我根本没想到她是来监视我的。 「这部分也有啦。而且我住的公寓没有浴缸,所以真是帮了大忙呢。」 目的是监视我?还是为了泡澡? 我猜不到是哪个比重比较高,不过这些不重要。 「你会去对不对?」 「不会喔。」 「那我去跟莉诺琪丝说也没关系吧?」 「──我会去,我期待超久的了,绝对要去。你休想阻止我。」 被这么威胁,我怎么可能再瞒下去。 她如果去跟莉诺琪丝打小报告,我会很困扰;如果莉诺琪丝去跟双亲报告,我会更困扰。 「我说,还是别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吧?我知道倪亚你真的很强,但是以身犯险可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喔。」 嗯,我有同感。 「追求武学而活的人有九成都是蠢蛋喔。无论花上多少年、穷尽一生去锻炼,都可能因为一把刀剑或小小生物的毒素而轻易死掉。 当然也可能因为意外或疾病死掉。 有时也会碰上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事物,在瞬间失去意义的时候。 你能明白吗?武人无论变得多强都不可能彻底消除弱点,即便如此仍然执意追求强大。 一点都不聪明对不对?因为武人其实是打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做聪明选择的人种喔。」 而我则是之中的翘楚。 因为我可是「死而复生仍想继续钻研武道极致」的人啊。 想必之前的我就是如此吧。只知道这一种生活方式。 聪明的生活方式打从一开始就不在选项之中。 只懂得如此愚蠢的生活方式。 「……也是。」 夏珞感慨地点点头。 「我对什么武道是不懂啦,但我很懂无法挑聪明的方式过活的感觉。如果真要那么做的话,我才不会当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演员。 直接回老家务农,就能保证过上安定的生活了呀。」 那么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会去的,因为这对我来说是必要的。」 「──那也带我一起去。」 嗯? 「带你一起去?」 「因为倪亚不会输,也不打算输对吧?那我跟去也没关系吧?」 ……嗯。 既然被她知道我的目的了,她想必无法放着我不管。毕竟我外表看起来是个五岁小女孩,一般来说当然会想阻止。 但她没打算强硬地阻止,或者说她可能明白说了我也不会听。 同为选择不聪明的生活方式的人,她应该能体会我的意思。 「你可能会拖累我,所以不能带你一起到现场,只是远远看着的话可以,这是我的底线。其他没得商量。」 简单来说,这是打算万一真的怎么样的时候,亲自插手也要阻止我的意思吧。 那么别让她到现场,在离远一点的地方等,就可以一看情况不对就去叫卫兵或民兵过来。让她待在能达成这条件的位置就行了。 当然,那种状况是不会发生的。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隔天。 「倪亚,谢谢你的尽心尽力,公演非常成功喔。」 「托你的福,夏珞的初次亮相也有了好成绩,谢谢你。」 冰结蔷薇剧团的团长尤里安和他的双胞胎妹妹露西塔一大早就来到我住宿的旅馆房间。 他们看见昨天晚上住在我房里的女主角演员,同时露出为什么夏珞会在这的表情。不愧是双胞胎,连惊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这么一来这次的委托就结束了,你的确恰如其分地完成了这份工作。」 尤里安团长的宣告,为这次的工作正式画下句点。 委托报酬等等的交涉都是交由双亲处理的,我并不清楚会收到多少钱。虽然不知道对于利斯顿家的财政能补贴多少,不过总不至于亏损吧,而且旅馆的住宿费我记得也是由芮姆夫人负担的。 这么说起来,这间旅馆的拥有者听说是芮姆夫人的丈夫──第三阶级贵人饶勒斯·芮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在王城中任职的高官。 「我才要谢谢各位的照顾,今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再跟我联络。」 希望这次的成果,能为我带来新的工作机会。 那么── 尤里安团长和露西塔做完最后的问候离开,夏珞也回去之后,房里就剩我和莉诺琪丝两个人了。 「一想到那个女人不会再来,就觉得清静多了!」 莉诺琪丝顶着开朗的表情,笑盈盈的显得很自在,好久没看到她如此平稳的模样了。她最近这阵子都很阴沉,真希望她一直保持这样。 只是,我现在可没时间悠哉。 「跟祖父大人是约什么时候?是不是快了?」 「啊,的确是呢。」 今天没有工作行程,只有和昨晚见到面的祖父约好一起在王城观光,中午的时候哥哥倪尔也预定会和我们汇合。 双亲在王都有些工作要处理,接着便要立刻回到利斯顿领地,因此不会再于王都见面。他们还是一样很忙碌呢。 而我也预定明天和祖父一起回到利斯顿领地。 所以,只剩下今晚能够享受最后的乐趣。 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做好欢迎我的准备呢? 啊,趁现在宣告一下好了,说「我今晚会去拜访」。 好──!既然决定了,就得先暂时甩开莉诺琪丝,用那个标志当线索找他们吧! 就算是一整车的虾兵蟹将,来个一百个左右应该也够我好好享受一个晚上了。 喂喂喂,今晚会成为欢乐不眠夜吗!?真令人期待呀! 「啊,对不起,我忘了带东西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接下来就要跟祖父会合去王都观光了。 「忘记带东西?」 在和莉诺琪丝一起去祖父住宿的旅馆之前,我们一起下楼来到旅馆的大厅。要采取行动的话就是现在了。 没错,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那就是确认和他们的约定。 只是要达成这件事,我得先想办法和莉诺琪丝分开单独行动才行。这一切都必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迅速完成。 「您忘记带什么了?」 咦,居然要问吗? 「……呃,钱包?」 我没料到莉诺琪丝会说「好的,那我在这里等您」以外的回答,只好随便举个我身上没有但出门时会需要的东西。 「大小姐你本来就不带钱包的吧,因为都放我身上呀。」 对喔。 我把钱都交给莉诺琪丝管理了。 应该说我本来就没什么用钱的机会,顶多是在拍「职业访问」的地方买点小纪念品或土产而已。 尽管平时有领零用钱,我也完全不知道钱包里到底有多少,从来没掌握过自己的金钱状况。 我自己也觉得跟钱包如此疏远的我会在意没带钱包,的确太不自然了。 「那、呃……手帕?」 「手帕也在我身上。」 对喔。 说起来,我出门时身上从不带任何东西,因为全都交给莉诺琪丝拿了。在更之前,可是连移动都靠轮椅。 糟糕了,找不到借口。 「……大小姐,您在打什么坏主意?」 因为自己说起从来没带在身上过的钱包和手帕,还接不上话,使得莉诺琪丝的表情透出浓浓的怀疑。 感觉不管说什么,莉诺琪丝都不会放我走。 ──啊啊,不管了,就用那个觉得太老套而不想用的理由吧。 「别让我说出来啦,我要去厕所。」 「啊啊,原来是这样,那我陪您过去。」 「所以我才不想说的,上个厕所而已,让我自己去啦。」 「……咦?叛逆期吗?」 不,只是因为要做亏心事而已……不过算了,就当作是叛逆期吧。 「对啦!我就叛逆期!我到想叛逆的年纪了啦!」 我故意讲得很大声,但她马上用逮个正着的表情俯视我。 「──真是有够假的呢。」 莉诺琪丝……这女人竟设陷阱给我跳,陷害我。 「说起来,青春期的叛逆是种连被说叛逆期都会抗议、为反对而反对的反骨精神,可不是该由自己讲出口的唷。」 ……被她这么一说,自称叛逆期的确听起来有够假。 根本不能澄清我的嫌疑呢。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总之我去去就来。老有人陪太丢脸了,至少让我一个人去上厕所吧。」 「我知道了,要是太慢的话,我会去接您的喔。」 啧,竟然下了牵制棋……但应该无法期待她会做出更多的让步。 没办法,我动作快点就是了。 我走进设在大厅的公共厕所,翻出窗户来到室外。 这扇换气用的窗户设在离地有点高度的地方,不过凭小孩子的身体还挺轻松的。我踏着墙壁往上跑,飞扑到窗户边,扭个身子就钻过去了。 从离地有点高的地方跳下来安稳着地──然后立刻迈开脚步奔跑。 总之我现在没有时间,必须抢在莉诺琪丝来找我之前快点结束,再回到厕所里才行。 我决定第一站先去夏珞被小混混缠住、所有事情开端的那个地点碰碰运气。 这是条能避人耳目的小巷,四周昏暗不起眼,在这里发生些争执也没人会发现,是个安静又阴暗的场所──不过现在都没有人。是因为时间还不到中午的关系吧。尽管称不上是一大清早,可是流氓或地下分子基本上是在夜晚出没的生物。 我有点着急。 对现在的我来说,莉诺琪丝比第一级的魔兽还棘手。 既然如此,有小巷子就钻钻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两个小混混来问话吧。 我边跑边这么想着时──马上就找到符合条件的三人组。 没时间了,迅速解决吧。 「能打扰一下吗?」 「啊?」 慢吞吞地走在小巷里的男性三人组回过头来──嗯~一看就知道很弱呢。不过作为情报来源应该很足够了。 「──能不能告诉我有关这个『标志』的事呢?对了,我赶时间,拖拖拉拉的话可别怪我动粗,快从实招来。」 我边说边亮出那天从小混混身上拔下来的标志。 「啥?」 「这小鬼想干嘛?」 「喂,等等,我见过这家伙──啊唔!?」 就说了我赶时间。 我朝着似乎知道我来历的左边男人肚子用力一踢,顺势踩着他的肚子往脸赏他一记膝击。你们自己人要交换情报等我不在时再慢慢聊。 「你、你这小鬼──呜啊!?」 我在着地的同时,横扫那个站在中间反应很慢的男人的一只脚,一边顺势把他的身体推倒在地── 「唔!?」 我手指并拢,直刺右边那个反应有够慢的男人的肋骨下方攻击内脏,让他痛得当场跪地翻倒,想必他现在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干什么──唔喔!?」 我抢在刚刚站中间、现在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站起身前,把标志凑到他眼前。 「到底认得还是不认得?你的朋友都睡了,你也想加入吗?当然我可不打算让你轻松昏倒喔。」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啊!?」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再不快点把情报吐出来你的手骨和脚骨就归我──这可不是威胁唷?」 「…………」 男人看着我的表情,发现我是认真的,脸部抽搐着倒吞了一口口水。 ──就这样,我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并拜托他传话说「我今晚会去拜访」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旅馆。 结果──勉强赶上。 真危险。 我走出厕所时正好碰上莉诺琪丝,真是好险。 接下来的行程都照着预定走。 和祖父会合,一起在王都观光。 虽然没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事情,不过祖父告诉了我一个令人在意的消息。 祖父说他听芮姆夫人提及,昨天阿鲁特瓦尔王国的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也有来看「坠入情网的女人」的演出,还说到她很想见我。 我还没有看过这位公主的模样,听说她是有在参与魔法影像的大红人。 这位公主似乎才七岁。 我听说在魔法影像露面的小孩子现在还很少见……不过她参与演出的立场并非是「儿童演出者」,而是属于「王族公务」的一环。简单来说当她露面时,她不会被当作孩童,而是被视为王族成员来对待。 我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但我并没有和她见面的理由。也许以后工作上有交集的话见个面也行。 下午和哥哥倪尔及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会合,一起去参观飞船的造船厂和王都的广播局大楼。 最后吃完晚餐,和他们道别后回到旅馆。 预定明天早上要和祖父一起离开王都。 今天早上已经做好事前准备──终于来到我最期待的时刻了。 深夜,我偷偷溜出旅馆── 「啊,你真的来了喔。」 我与约好在旅馆前面见面的夏珞会合。其实她不来也没关系,不如说我还宁可她别出现,但她还真的来了,也不晓得她跟着我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有鉴于时间很有限,我们迅速地前往目的地。 主干道的街灯在深夜依旧点着,建筑物透出的光也把道路衬得还算明亮──但只要转个弯进入小巷子里,便成了相当黯淡寂静的夜路。 「夏珞,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他们啊?」 「他们?啊啊,你是说那个……叫『锯齿狂犬』的不良集团吗?我只听说过名字。」 没错,锯齿狂犬。 身上配有那些标志的家伙属于一个叫锯齿狂犬的集团──是一只脚浸在黑社会里、多半在今晚会被彻底消灭的丧家犬。 王都里头似乎还有一些很类似的小帮派,不过我压根儿没兴趣,所以无所谓。 因为我现在、今夜、就在今晚,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跟这一大群狗崽子玩乐。 随意打听一下马上就得到相关情报,表示这些狗崽子在王都应该小有名气吧。 当然是指不好的意思。 ──也就是说,怎么动手都不用担心良心会受到苛责。 当我们离主干道愈来愈远,便能渐渐看到隐藏在充满美丽事物的王都表象下污秽的那一面。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有些聚在一起笑闹,有些喝得醉醺醺的。 「喂──啊!」 「混蛋──好痛!」 「臭小鬼──哎痛死了!」 明目张胆冲上来找麻烦的家伙都被我秒杀了。 这样虽然也挺愉快的,但我还是会有点良心不安,老实说不太想这么做。 因为就算讲话难听了点,当中说不定也有是出于一点点担心而来搭话的人。 毕竟我看起来是个五岁小孩。 还带着一个女生。 周遭也的确有些明显不怀好意的鼠辈。 ……不,从旁人眼里看起来应该像是带着孩子的女人吧,我们这组合的确让人想不到其实主导权在我。 「倪亚真的很强耶,我跟在旁边看也看不懂你到底怎么撂倒他们的。」 「这是利斯顿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武术,你可别告诉别人喔。因为是秘密。」 「我知道了。」 「顺带一提,我一直很想累积实战经验,所以才要去赴约。」 「哦~」 夏珞似乎没怎么听懂,也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样就行了,反正我也不方便详细说明。 我们边问路前进,顺便又接连秒杀十个人之后──终于找到那间店。 这是间龙蛇混杂、店面满大的酒吧,本来好好写着店名的招牌上,被用喷漆大大盖上「锯齿狂犬」的名字。 那里就是锯齿狂犬的成员经常聚集的地方……或者该说是他们的地盘吧。 ……嗯?怎么感觉里头人不多……难不成没做好迎接我的准备吗? 「夏珞,你只能跟到这里。」 「──嗯,那我从那栋建筑的屋顶上观望吧。」 她指着酒吧对面的废墟。我试探了一下,废墟里并没有人的气息,让她进去应该不会有事,而且看样子似乎不会花上很多时间。 「你要小心喔,倪亚。」 好好好。这句话其实应该讲给要当我对手的狗崽子们听呢。 如果里面很多人的话,我可能会戒备陷阱或埋伏,选择从窗口或后门发动突袭,或是打穿墙壁之类的。 不过现在感觉没多少人,所以我决定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 安静的店内一片狼借,桌椅什么的也是倒的倒、坏的坏,果然跟我看到外观时推测的一样,这间酒吧并没有真的在营业。 「啊,竟然真的来了。」 一走进店里的正前方。 昏暗的店内。 我和坐在一张勉强完好的椅子上、西装笔挺的男人对上视线──他的周遭倒着三个男人。 嗯,这什么情况? 「请问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以为了处理他们的报复,不得已只好出手制裁为由来的耶。」 我碰巧看到有人惹事,就顺势出手教训了一下,结果这群人却盯上我,很卑鄙无耻地找了一大群人想来围殴我泄愤。 然后我主动来到想复仇的他们埋伏的地点。形式上应该是这样的。 我想营造自己始终是被害者,是被卷入的一方,并选择光明正大地面对他们挟怨报复的卑鄙行径,就算杀掉几个人也能被认为是正当防卫的情况。 我本来很起劲的耶! 本来很期待终于有机会揍人时下手重一点的耶! 一对一的话我不就没办法用一不小心、稍不留神、略不注意、收不住劲或是其他理由下重手了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吧。」 西装男边点起香菸叼在嘴边,边用悠闲的口吻说道: 「只不过是我们手下中不需要会被你这种小鬼打趴的窝囊废而已。」 「我们手下」是吗? 「你是真正的黑道分子?」 「这个嘛,很接近吧。」 原来如此,看来这群狗崽子是某个黑道组织底下的小喽啰。 「不过状况有点改变了。你,挺强的嘛。看来这群小毛头会输给你不是没有理由。」 西装男站起身来,把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个男人踢飞。 「你们运气可真好,要是这小鬼没来的话你们早就全挂了。快走吧。」 倒在地上的男人──被西装男狠狠教训过的这几个人,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逃跑了。 「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意思?」 「所以说~你让咱们脸上无光了呀?我也特地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出差。 虽然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但在这个业界被人瞧不起就不用混了。 ──然后,你现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对吧?彻底小看了我们吧?」 啊……喔。 「所以,是想做个了结的意思吗?」 「答得好,你这小鬼真明事理呢,不愧是敢单枪匹马闯进这种地方来的人。」 ……了结吗?了结是吧。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好气人。真是太气人了。 什么做了结。 我可是一心想着今晚能对着百名壮汉大闹一番才来的,结果给我来这出?令人失望也该有个限度吧,开这什么玩笑。 我倒想问问你要怎么赔我。我的拳头今晚这么渴望能品尝到鲜血的说,教我这空虚枯竭的小小心灵要往何处安放啊。我真的期待了很久耶! 「我只不过是应付找上门来的架而已,没有其他用意。 了结?我今晚、就是、来找他们做个了结的。 只要你别来妨碍我,事情早就结束了。」 结果,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内情,但像是狗崽子上层的家伙竟然派了个程咬金来妨碍我。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弱到不行的家伙。 「既然如此,他们欠我的就现在立刻由你来还吧。我会用全力好好欺负你,打到你哭着跪地求饶的。」 「……喔,是喔。我本来打算让你吃点苦头就算了的说~」 西装男察觉我摆出战斗架式,弹飞菸头朝我走了过来。 ──他意外地年轻。不,相当年少呢。身高不算高,体格也不是很健壮,还挺瘦的。 虽然表情看起来兴趣缺缺,只有那双红棕色的眼眸异样地灿烂。 ──那是对暴力的渴望?还是强烈的敌意? 「只好杀了你了。」 好快。 男人看似有气无力的身体突然使劲弯曲。 夸张的缓急差异,和从不做无谓消耗的无力连接到暴力的转换,使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我的想像。 他打出的第一记攻击──右手的拳头狠狠地灌在我的脸上。 ──好。 这从第一拳开始就毫不犹豫的感觉,很好。 好吧,虽然蹂躏一百个小喽绝对比较开心,但今晚就用这个忍耐一下吧。 我又接连着被他打了大约十拳左右。 全都是没有一点踌躇、毫不留情、直直瞄准脸部而来、扎扎实实的拳头。 ──非常好,真教人受不了。 我当然有痛觉,其实被打得满痛的,而且感觉可能会在脸上留下一些瘀青。 但想到这是弱者用尽全力的反抗,就让我忍不住涌起一股怜爱。 我忍不住扬起笑意,又毫不闪避地接了他十拳──西装男见状明显地拉开距离,拧起眉心。 「你笑什么笑……」 「咦?……因为完全没感觉?」 实际上还满痛的,不过该怎么说,跟赌命对决比起来,这点程度根本不痛不痒。我不觉得有需要闪避,被蚊子叮可能还更麻烦点。 「……太奇怪了吧,揍人的我可是很确定每一发都结结实实地打中你了喔。而且我是以要一拳揍飞你的力气出招的,为什么你还能站得好好的啊。」 这也没办法。 「是因为你太弱了吧?弱到连个小孩子都揍飞不了不是吗?」 「啊?」 「我认为正面承受弱者发挥出来的实力,再制伏对方,是身为强者的义务。 ──只要好好展现出强大的层级,让人知道天外有天,这个失败就能成为令对方成长的养分不是吗?也能搞清楚自己输掉的理由。」 而后就是吸取教训,继续努力变得更加强大。 以我这个强者为目标,努力变强吧。 至于能不能追得上我,又是另一个问题就是了。 「挺会耍嘴皮子的。」 西装男意兴阑珊的脸上终于出现明确的敌意、恶意和害意,对我笑了笑。太好了,看来他终于激动起来了。 没错没错,我就希望你动真格。使尽你的全力吧。反正你这么弱小。 然后,我会彻底击溃你。 这就是强者的职责。 「──我真的会杀了你喔。」 西装男说完右手一挥──手上多了一只金属棍棒。 「咦?那是什么?」 我不禁开口问。 刚才他是从哪里拿出那根棍棒的? 这是在变魔术?还是暗器? 不,我不认为他身上有地方能藏这种长度的棍棒,那不是能用物理方式隐藏的大小,看起来也不像是折叠式的东西。 「去死吧,臭小鬼!」 他二话不说就举起棍棒,散发出恶狠狠的霸气和怒气,朝着我猛力挥下。 啪! 我觉得如果他用的是普通的金属棍棒,那被打中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眼下还不确定那是什么武器,所以我还是先用了右臂阻挡。 我正好顺势观察架在眼前的棍棒──看来这多半是根普通的铁棍。 嗯……如果是什么大有来历的魔剑、或精良魔法剑之类的施有魔法的武器,应该就能随意呼唤出来。 只是我看了看之后,判断他拿的确实是普通的铁棍。 「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力怒吼并继续以铁棍对我一阵猛敲狂打。毫不留情、毫无保留地凭着蛮力疯狂猛攻,甚至能感受到疯狂的气息。 我随意地顺势化解掉他的攻势。 虽然觉得命中也无所谓,但想到被硬物打到说不定会流血便作罢。 我现在好歹是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也不想弄脏衣服,万一被莉诺琪丝逮着证据我就惨了。 「…………」 在我接了约五十四发棍击后,西装男停下了动作。 他在任凭狂气和冲动驱使下大闹一番后,累得喘着气,呆然地俯视着我。 然后,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问你,我很弱吗?」 咦?竟然问我这个? 「这个嘛,老实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呢。」 我猜他至今大概认定自己是个打架很强的人。 然后即使如此使尽了全力,却似乎没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想必深深地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这是自以为很强大的人经常会碰到的失意。 虽然我没有记忆,我想我过去应该也经历过好几次。大概吧。然后多半也让别人尝过这种滋味。 所以我能明白。 「我也不晓得只是因为我太过强大,还是不仅我很强,你也真的很弱。 无论是哪边,我的强大是事实,我想你不需要因为输给我而感到羞耻喔。」 我边说边抚摸刚刚挨了很多棍的右手臂,说不定会多了点瘀青,不过这点程度应该一个晚上就会消失了。 ──另一个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来说是太过弱小的对手,但我不知道他在一般人里算不算弱。 我的话可以用削苹果皮时,烦恼要不要切成兔子形状这点程度的心情打赢他。他的程度在我眼里就只有这样。 「可以轮到我了吗?」 如果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我就稍微指导指导你吧,随你想怎么出招都行。」 我明天就要离开王都。 能战斗的机会只剩下现在。 期待着能跟一百个人打个过瘾,结果却让我这么失望。 ──不稍微让我玩玩发泄的话,感觉今晚真的会闷到睡不着。 我好几次闪开他挥过来的铁棍,并赏了他好几个巴掌。当然是轻轻的。打太重他会死的。身体会爆开。 当我打到第三十八下时,他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干脆杀了我吧。」 他的膝盖随着斗志一起挫折,他跌坐在地,铁棍也跟着从他手中滑落。 看来是体悟到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而放弃了。嗯,很好。 「我还在想如果你不懂得收手该如何是好呢。」 总计三十八下呀,他算是挺努力的。 我本人只是随意地陪他玩玩而已,不过这经验想必能成为刺激他的燃料。 也许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能够超越我的人才…………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那我要回去了,可以吧?」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 咦?啊啊,对喔。 「你是黑帮的成员对吧?……那下次就由我来主动找你好了。 我平时不住在王都,已经要回去家乡了。等我下次来王都时再一起玩吧?我想想……我下次来王都时,会再来这间酒吧露脸的。」 「…………」 他明显露出不知该如何解读我话语的困惑表情。而且是顶着红肿的脸。 「我们约好啰。反正已经赶跑那群小狗了,你不如就经营这个酒吧好了。我总有一天一定会再来的,在那之前做好欢迎我的准备吧。」 虽然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的想法,不过意外地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这间酒吧可以成为对我来说少数能寻求战斗对象的地方,那就太棒了。真希望他能把这里变成符合我期望的样子。 「……小鬼,你真的很怪呢。」 嗯,这我不否认。 「对了,所以那个你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呀?」 作为武人,胜者应该要对败者的武艺表现敬意,没其他事就该迅速地离开现场。 西装男的斗志已经完全被浇熄──应该说就是我浇熄的,所以我们两个已经分出胜负了。我并不打算再对他做些什么。 所以我打算干脆地离开,但是在那之前── 「那个?啊啊……你说铁棍啊。」 男人看我指着掉在地上的铁棍,如此对我说。 「只是个普通的契约武具(MAGIC WEAPON),这并不稀奇吧。」 喔,契约武具啊。 「看样子应该是魔法?这不算很稀奇的技术吗?」 「办得到的人不多,不过这现象本身还满有名的……对喔,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小鬼头了。那当然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吧。」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被称为小鬼头,不过这就先不提了。 「我能理解为这是『可以立刻从某处取出武器』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 这样啊……嗯~ 「真有趣呢。」 我转身背对他。想问的事已经问完了,可以离开了。 「那我走了,下次再见吧。」 「嗯──你一定要再过来,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喔?我们可还没完呢。」 虽然他的脸肿得不得了,但饱含杀气的视线和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杀意,令我感到兴奋不已。 真是个颇有成为强者素质的人才。不被外表所迷惑……就算面对儿童也能毫不犹豫挥舞拳头的部分也相当不错。 要是再有点实力,就能跟我来场精彩的厮杀了说……前提是要有那个实力。真是遗憾。要是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啊。 「唉。」 「啊?──呜唔!?」 我朝跪在地上的他的腹部补了一脚,让他确实地倒地不起。 「为……什么、混蛋……!」 喔,真厉害。我本打算让他立刻失去意识,所以踢得满用力的,竟然这样都没昏倒呀。 那就没办法了。 「我建议你最好暂时别走出酒吧。」 因为凭他现在这种状态,又被卷进战斗里恐怕会吃不消。 他恐怕会因痛苦而动弹不得一阵子,我姑且警告他别出来,前去享用姗姗来迟的主菜。 「──你好。」 「呜哇!吓了我一跳。」 突然有人从身后搭话,把夏珞·怀特吓了一大跳。 夏珞很担心这个不知为何总想主动跳进危险的纤白少女──倪亚·利斯顿,所以才跟着过来。 可是在来到这里的途中,夏珞看到她散发着说不出的愉悦气氛,又见到她毫不犹豫直直前往停业酒吧的背影,开始觉得似乎真的不必担心。 看来她是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强大非凡吧。 夏珞确认倪亚走进酒吧后,为了观望情况准备去酒吧对面的废墟楼顶。 此时,她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啊,女仆小姐。」 「是侍女。」 倪亚的专属女仆──不,是专属侍女正穿着仆从服装,站在她身后。 没记错的话,名字是莉诺琪丝。夏珞跟她没怎么交谈过。 在不断练习戏剧的日子里,夏珞见过她很多次。 夏珞当然知道她不怎么喜欢自己,不过觉得在意也没用,所以没放在心上。 「呃……你是追着倪亚来的吗?」 「嗯,因为我不只要照料大小姐的日常生活,也兼任护卫,当然得留心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原来如此。 夏珞在心里理解道,倪亚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有个侍女和护卫也很正常。 「你打算从上方观望不是吗?我们快走吧。」 夏珞「咦?」了一声,连忙追上越过自己先上楼的侍女。 「你不是来阻止倪亚的吗?」 「因为没有阻止的理由。」 「咦~?不准做危险的事之类的,不能算是理由吗?」 「那位大人比我强太多了,到了这个地步,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冲击性的发言……也不算吧。 尽管之前没什么自觉,但夏珞其实也是那么想的,所以听了并不是真的很惊讶。 ──那孩子的确强得过头呢。 连不懂得怎么分辨武力强弱的夏珞都会这么想了,那听别人说实际上倪亚强得超乎想像,她自然也只能同意。 「而且,看她一脸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实在不忍心打断她。」 「喔~是喔。」 但亲身涉险使用暴力,表现出乐在其中的样子,感觉听起来不太对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到废墟的楼顶。 这栋建筑不高,只有三层楼,不过能够从制高点观看酒吧的状况。 「等大小姐办完事,我就会先一步回旅馆,请你当作我没来过。」 「你不念念她吗?」 「我是很想,但要是大小姐今后换用更巧妙的方法偷偷溜出门,我可能会察觉不到,那样更困扰。所以这次只要在一旁监视就好了。」 「……你真辛苦。」 「没错。」 ───就在她们这么聊着的时候…… 「……?那是……?」 底下的道路上走来几个人。 底下很暗所以没办法清楚辨认,但明显地有人在那里。 一个人、两个人来到酒吧前……却停在门口。 本以为是偶然,但又接连有人出现。 而且一样停在酒吧前。 这些家伙接二连三地出现,没过多久酒吧前就集合了超过十几个人影──而且还在增加。 「……唉,这不太妙吧?」 人多通常会变嘈杂,但现场却安静得诡异,所以看起来更加奇怪。 加上里头还有些人拿着像是武器的道具,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进酒吧揍人一样。 与人数不成比例的宁静夜色,空气逐渐凝结,飘荡起紧张的气氛。 ……到这地步应该用不着怀疑了。 ──他们是被召集来到酒吧前集合的,绝对不是巧合。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但酒吧里现在有倪亚在。 那么这群人被召集来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真可怜。」 侍女俯陬着人数已经超过三十的危险集团,静静地低语道。 「街头混混就算来一百个,也挡不了大小姐。」 「咦?她有那么强吗?」 夏珞毕竟是门外汉,听见这话自然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答案马上就会揭晓了。 「久等了,你们等很久了吗?」 她让西装男暂时动弹不得后,独自走出酒吧。 正如她感知的那样,门外来了三十几个拿着武器的流氓。 啊啊,太棒了! 虽然品质差强人意,不过数量还算可以。 正觉得只有西装男一个打得不是很过瘾呢。 有追加的主菜出现,真是帮了大忙。 「喂,臭小鬼,安杰尔呢?」 一个看起来是集团头目的小混混开口。 这个安杰尔,应该是指刚才在酒吧里被我打趴的那个西装男吧。 「明明我人就站在这里,那很重要吗?」 我不在乎这些人是谁,也不怎么想知道他们跟安杰尔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这发言,感觉他们似乎是来围攻安杰尔的。 「就、就是她!强得不像话的白色小鬼头!……该不会!?这家伙该不会把安杰尔干掉了吧!?」 啊,我似乎也是目标之一。他们似乎是跟狗崽子有关的人,是来报仇的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反正看他们拿着武器来势汹汹的样子,绝对不是来找人聊天的。 如果他们现在想袭击被我打得正虚弱的安杰尔,那我作为胜者,不介意暂时保护他一下。 这也是对武致敬的一环。要打就等他准备万全再打,那样我就没意见。 「话说完了没?快点开始吧。」 碰! 我话一说完──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那名男子已经飞上了半空中。 因为我以这副身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上前去,稍微使了点劲揍了他一拳。 连这点程度都反应不过来的小喽啰可满足不了──不,还挺好玩的?嗯?意外地还满好玩的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愣什么呢!再不快点摆好架式,可就只能任我蹂躏了唷!」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浸淫在这打从心底渴求的暴戾氛围中,令我感觉到无比的喜悦。 ──挥下去也不会良心不安的拳头,果然教人愉悦。 涅希鲁加是个有点知名度的小流氓。 和平的王都阿鲁特瓦尔也存在着地下社会。他就潜伏在成为犯罪温床的仓库区东侧深处,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恶名。 他本人也有自己是小流氓的自觉。 但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步步慎重、伺机而动,才会看起来没什么气魄。 只要看出背后有利可图,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介入,尽情践踏,凌虐弱者,紧咬着强大势力搜刮利益。 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的做法。他深信自己对胜负的直觉和危机管理能力,这才爬到能在仓库区设立据点的地位。 ──老实说,他从一开始就打错算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涅希鲁加左拥右抱地搂着情妇、带着四个老面孔的部下,悠悠哉哉地来到现场。他预想做点小劳动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大笔金钱,心情正好得不得了。 然而,现场却是一片他想都没想过的光景。 这景色既熟悉又陌生。在这到处是废墟的小巷角落,倒着一大群他早就看腻了的小混混。 看来似乎发生搅乱涅希鲁加计画的异常状况。 涅希鲁加是来回收人质的。 来回收那个照理说能换到一大笔钱、第四阶级贵人的千金倪亚·利斯顿。 听到小鬼头们跟倪亚·利斯顿起了冲突传闻的瞬间,涅希鲁加立刻认定这是个能发大财的机会。 他的计画非常简单──得意忘形的贵人家千金小姐来踢馆,跟手下大打出手,结果被反将一军活逮,然后他们以此要胁利斯顿家索取赔偿。 为了增加被害者……被牵扯进来的人数,他命令护卫安杰尔去把小帮派都给灭了。 这都是为了嫁祸给倪亚·利斯顿所做的安排。 为了让他有借口去威胁贵人,说看看你们家的大小姐都干了什么好事。 阶级愈高的贵人,愈是讨厌这一类的负面新闻,现在贵人与平民之间的身分差距愈来愈小,只要一点丑闻,就足以让大家族家道中落。 如今的贵人都得努力表现讨好国民,而大众对这类事情相当敏感。 基本上,在逮到那女孩的时间点就大势已定。救不回被诱拐的女儿,对贵人也是丑事一桩,又不能声张她干了什么好事。加上他还安排扩散了受害范围,完全备足了将这件事发展成很糟糕的大事件的条件。 而最重要的是得营造出我方「不得不拘留罪魁祸首」的情势。尽管实际上是诱拐监禁,不过这种事讲究的是形式。 这是轻松简单又收入丰厚、非常适合小流氓的工作。 至少涅希鲁加是抱着这个想法,暗自为了这天做足了准备。 这个策略是成功的。 「哎呀,这就结束了吗?」 ──问题在于安杰尔输给了倪亚·利斯顿。 一个飘着白色发丝的小女孩,站在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的小混混中央。对方是个年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 这是个诡异的景象。 竟有个幼童带着微笑,一脸淡然地站在这种充满打打杀杀的深夜暗巷中。她那头稀奇的白发在黑暗中被衬得更加清透,看起来就像是超脱现实的存在。 现在倒在地上的,都是涅希鲁加命令安杰尔去击溃的小混混。 不知内情的小鬼头们单纯对实际下手的安杰尔愤恨在心,今晚为了向他报一箭之仇而集结于此── 然后刚刚全被倪亚·利斯顿一个人打倒了。 然而,现在才刚到现场的涅希鲁加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既不知道安杰尔输给了倪亚,也不知道这些倒在地上的家伙,全都是被倪亚一个人摆平的。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喔,果然在呢。小姑娘,你就是倪亚·利斯顿吧?」 能够让他发大财的小孩子就在他眼前。 对涅希鲁加来说,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就算计画发生了点意外,只要能逮着倪亚·利斯顿就行了。 「你认得我?」 「那当然,因为我有看魔法影像。」 没错,倪亚·利斯顿很有名。对有魔法影像……也就是持有魔晶板的人来说,这可是张天天都会见到的脸。 因为知名而有价值,因为有价值而能拿来换钱。 「哎呀,是我的粉丝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粉丝呢。」 「啊啊,没错没错,我是你的粉丝喔,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呀?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涅希鲁加也觉得这借口很假,不过他可没兴趣对小孩子动粗,只要她愿意乖乖跟来就行了。 「真不巧,我们家可没教育我可以在这种深夜去陌生人家拜访,所以恕我拒绝。」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没有任何异常。 前提是如果不是在这种时间、这个状况下的话。 「别那么冷淡,跟我走一趟嘛……话说回来,安杰尔人呢?你没见到他吗?」 「安杰尔?那个人是你派来的吗?」 「瞧你这口气,应该是见到了吧?」 如果是的话,她怎么还站在这里?关键的安杰尔人呢? 「他倒在那间酒吧里喔。」 「啊……?」 安杰尔好像在她小手指的那间屋子里。 不,这不重要。 重点是安杰尔发生什么事了?他可是在地下社会强得出名的保镳,大家都说无论对手是谁,只要是单挑安杰尔就不会输。涅希鲁加就是希望有天能拉他入伙,而不是委外的护卫,才一直把他摆在身边的。 涅希鲁加本来还看中另一个女人,想拉她加入自己旗下,但她不久前消失了。这件事现在暂且不提。 「要派刺客对付我的话,麻烦找点更强的人来好吗?」 涅希鲁加虽然是个笨蛋,脑子还是算转得很快。不如说在坏蛋里也算狡诈。 这句话显然表示安杰尔已经被倪亚·利斯顿打败。 ──到这一刻,涅希鲁加终于看清了情势。 据说倒在酒吧里的安杰尔。 再看看现在躺成一片的小混混。 然后回想了一下当时手下的那些混混跟倪亚·利斯顿起冲突的起因和过程。 涅希鲁加开始觉得在这个地方、这个状况下还能泰然自若地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幼童,愈看愈看像是个奇异的存在。 就在他内心冒出逃跑的念头时── 「老大,怎么办?」 「虽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不过要抓的是她没错吧?」 涅希鲁加的朋友兼护卫兼工作伙伴的部下这么说。 在地下社会,只要稍露弱点就会被人趁虚而入。不消一个转眼就会陷入落魄窘境。走错一步棋,便会失去辛苦累积起来的一切。被原本深信的同伴背叛、骗走所有拥有的事物。一路以来被涅希鲁加踩在脚下利用的恶棍们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面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却选择不战而逃的话,肯定会成为一生的污点。 没错,现在的捏希鲁加无路可退。 从他决定暗算倪亚·利斯顿并在这里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便无路可退。 在订立最初计画的瞬间,他就已经押下了高风险、高报酬的赌注,事到如今不可能撤退。 因为一旦退却,便会失去一切。 「……对,去抓住那个小鬼。」 涅希鲁加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冒出冷汗,本能正在激动地警告他有危险──但他无视这直觉,对部下发出命令。 要他们抓住倪亚·利斯顿。 「来吧,小姑娘,乖乖跟我们走──啊。」 其中一个部下扯出惹人厌的微笑,走近站得笔直的倪亚·利斯顿身边……然后双膝一软倒地不起。 在场没有人看清这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并没有人看见倪亚·利斯顿特别做出什么动作。现在她也只是一脸无趣地望着倒在她脚边的男人而已。 「喂,你在干么啊?是喝太多是不是──啊。」 不知道同伴为什么倒地的第二个部下往倪亚·利斯顿靠近……然后一样倒地不起。 这现象是怎么回事? 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做什么,也看不见同伴被做了什么。 但是──到这个地步,在场所有人总算明白了。 这情况太异常了。 这里正在发生不寻常的事情。 然而他们连想都想不到,原因竟然是出自倪亚·利斯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不,只有涅希鲁加一个人隐隐约约有察觉── 「唉。」 一回过神来,倪亚·利斯顿已经站在涅希鲁加的眼前。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倪亚身上。 但回过神来,倪亚就已经来到眼前。彷佛瞬间移动似的。 ──而在这刹那间,他的眼睛也终于适应了小巷的昏暗,注意到他竟无法一眼数清倒在地上的小混混有多少人。 太多了。 这绝对不只二、三十个人。倒在地上的混混远远超过这个数字。难不成有破百……不可能吧。 不,他无法确定。 因为他看不见远处的黑暗中到底还倒着多少人。 更重要的是,涅希鲁加一点都不想知道。 现在倒在地上的这些人,都跟刚才的部下一样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干掉了吗? 那么下手的,一定就是── 「你到底打不打?」 什么意思? 「今晚真是个美好的夜晚。我现在心情不错,所以要放你们一马也可以。怎么样?」 拜托让我走吧。 话都已经到嘴边,但在部下面前绝对不能说出来。 「啊。」 这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不知为何倪亚·利斯顿竟站在那里。刚刚还在他眼前的那个小孩,竟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而身后的两个部下也缓缓地倒地。 「怎么可以逃跑呢。」 搞不懂。 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现在唯一搞懂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自己现在遇见了绝对不能扯上关系的某种存在。 浑身发冷。 身体不停地晃动。 现在涅希鲁加终于能看清远处倒着的小混混,但还是看不见尽头。到底打倒了多少人?五十?不,果然超过百人吗?不想知道。绝对不想知道。 现在到底是女人们在发抖,还是涅希鲁加自己在发抖呢? 「唉。」 倪亚·利斯顿扬起微笑。 「这些人就拜托你封口了。尽力就行了,叫他们保密我来过这里的事。 你办得到吧?还是说办不到?」 涅希鲁加的回答早已明瞭。 在这天晚上过后没多久,有十几个恶棍从此自王都消失。 他们似乎遭遇到很可怕的事情,全都说着「夜晚和小孩和白发好可怕」,接二连三地失踪了。 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几年后,只稍稍有人流传,那个曾住在仓库区东侧的浑身金色的男人回到乡下种田去了。 而这传闻也没几天就消失了。 ──────────────────────── 终章 「──您心情还真好呢。」 看来再怎么注意还是会不小心冒出来呢。 我心花怒放的心情。 终于逮着机会好好发泄至今累积的郁闷,所以感觉特别神清气爽。 「因为让我一直很有压力的舞台剧顺利结束,终于可以回家了呀。心情当然好。」 我在旅馆大厅悠闲地等待,边和站在身旁的莉诺琪丝聊天。 返家的手续都已经打点好了。行李也打包好,再来只要等祖父过来,和他一起搭飞船回家就行。 之前也买好要送给佣人们的土产,应该没什么疏漏才对。顺带一提,我买的是名店烤制的点心。 说冰结蔷薇剧团委托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公演顺利结束,让我松了一口气,并不是说谎。 不过当然,影响还是最大的,还是昨晚总算有机会让我活动了一下筋骨。 真的是个如梦似幻的夜晚。 哪怕尽是些小石子般的无趣对手,对于一直处在渴望暴力的我来说,仍旧是段超乎预料的愉快时光。 我当然好好做了所有人的对手,打算临阵逃脱的家伙一个也没落下,确确实实地把所有人都撂倒了。当然没有痛下杀手。我可没忘记要手下留情。 最终似乎总共来了五十个人左右,可惜依旧全都是小石子,唯有这点让我感到有点遗憾,不过就现状来说,有得享受就该满足了。 把全员辗压之后,我若无其事地把夏珞送回她家,我也回到旅馆。 ……硬要说的话,我的理想状态是能跟一支实力约有我五成到八成左右的精锐部队战斗。因为我实在很想体验让人血脉喷张、折断别人骨头或被别人折断骨头的那种死斗。 我就不强求能真的威胁到我性命的对手了,至少来点打起来有手感的家伙吧。 唉,我也知道这是种奢求。 「大小姐,人到了唷。」 祖父似乎抵达了。我从沙发站起身来。 我在途中巧妙地回避祖父意图先绕去他宅邸并要我留宿的邀约,终于回到利斯顿宅邸,此时已经过了傍晚时分。 就我个人而言,其实去住也无所谓,但我还有「职业访问」等等的拍摄工作,行程上不方便擅自外宿。 应该说,以我现在的立场应该不会被允许这么做。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晚上偷偷溜出去一下子吧。就像昨晚那样! 双亲今天也在处理广播局的工作,还没回来,不过我在佣人们的迎接下平安回到家了。回到自己家果然令人放松。 虽然佣人们看起来比起我,好像更欢迎我带回来的土产甜点……罢了,这些枝微末节并不重要,就算是那样我也没差。 我先去泡了澡,在餐厅独自用过晚餐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呼。」 真轻松。 尽管我不是倪亚本人,但现在本属于倪亚的这个房间,似乎已经变成对我来说最能放松的空间了。 这里或许也已经成为我的归处了。 「要不要喝点红茶呢?」 「给我一杯吧。」 莉诺琪丝趁我换上睡衣的期间,替我泡了杯红茶。 她为我泡的是在王都餐厅「黑百合的幽香」喝过的那种红茶,带有浓厚的华丽香气。 这红茶果然如我所料是相当高价的奢侈品,后来祖父买了一些送给我。 「──已经要一年了呢。」 嗯? 「一年?」 「离大小姐差点死掉的那天晚上,已经要一年了。您是在那天晚上开始逐渐康复的。」 啊啊……这么说来的确是呢。 ──我成为倪亚后终于满一年了啊。 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不想要再次死亡的想法……记得季节似乎是春天吧。 从那天到现在感觉好像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距离那个晚上……那个奇怪的男人把我这个灵魂塞进倪亚身体里的那个晚上,已经一年了。 我花费超过半年治好这身体的疾病,从冬季开始接触并踏入魔法影像这种连前世也不曾体会过的文化。 这回会前往王都,也是因为舞台剧这种我从未听闻的文化。 相信今后也会再有相同的状况吧。 「大小姐,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拜托我?……啊,你是想要跟我一起睡对不对?」 「当然啊!您都能跟那种认识没几天的女人睡同一张床了,为什么不能跟认识更久的我一起睡觉呢!?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觉得非要这样再三强调、意图跟我亲近的莉诺琪丝才更奇怪。 ……一起睡啊。 「我不太想跟你一起睡耶。感觉好像会趁我睡着的时候随便偷亲我。」 夏珞给我的感觉只是普通友好,但莉诺琪丝似乎有种超越友好的企图。 该怎么说呢,就有种引得本能警铃大作,觉得不能对她掉以轻心、让她走得太近的那种感觉。 「又没有关系我们是女生跟女生同样同为女生!一样都是女生啊!做了点什么都可以不算数的吧!」 被这样三番两次地强调后,同性这张免罪符的效果显得更加薄弱了……我是不会跟她一起就寝的。 「啊,不对,我想拜托您的不是这件事。」 嗯?原来不是吗? 「大小姐,能不能请您指导我锻炼呢?」 ………… 「什么方面的锻炼?」 「战斗方面的锻炼──毕竟我这个护卫如果比大小姐还弱,就没有意义了。」 喔~ 我每天都在她面前练习武型,的确想过她应该有稍微认知到我的强大。 她说不定其实有还算正确地掌握我和她之间的实力差距。 如果是的话,那莉诺琪丝实际上或许比我想的还强一点。 知晓对手的强大。那也是一种实力。 「你确定?我可不会对你温柔喔?」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因为我认为照现在这样继续下去,我或许连跟在大小姐身边都办不到。」 跟在我身边。 ……为了避免讲错话打草惊蛇,我看就别问是什么意思了吧。 「既然你已经做好觉悟,那我就答应吧。就从明天开始。」 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虽说莉诺琪丝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不过总比路边那些小喽要好上一点。就算会无聊到让我想打呵欠,有机会跟人做对打训练还是不错的。 ……就是得注意别不小心下重手,把人给弄坏掉……嗯,我多注意点就是了。 「那么,莉诺琪丝,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大弟子了。你可要好好努力变强,至少别让我丢脸喔。」 「我会全心全意努力锻炼的。」 专属侍女成为我的徒弟后,我开始过上至今不曾体会的忙碌生活。 除了拍摄「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之外,时不时也会接到演员的工作。 这些工作不是来自王都,而是在利斯顿领地内公演的戏剧,所以我还会去排练戏剧,一些空档也得参与其他的拍摄。 另外还要出席与芮姆夫人有关的派对,或是陪着双亲参加舞会交际应酬,使得我多了很多去王都阿鲁特瓦尔的机会。 而武术锻炼当然是一天都不可荒废的。 由于无论多么忙碌都必须进行锻炼,所以有时甚至必须为此缩短睡眠时间。 在这期间要说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多了个新的魔法影像频道。 至今只有王都阿鲁特瓦尔和利斯顿领地经营的两个广播局,终于多了新面孔。 第五阶级贵人维克森·席尔瓦加入魔法影像业界,在他治理的席尔瓦领地成立了新的广播局。 作为值得庆祝的开设纪念,利斯顿家决定以「职业访问」的方式去拜访他们。 「谢谢各位远道而来。」 实际拍摄只有我、担任局长的维克森·席尔瓦,以及新广播局的成员会入镜,不过祖父和双亲也作为利斯顿家的代表陪同出席。 听说祖父与这位维克森·席尔瓦素有交情,这回他成立广播局,祖父好像也在背后帮了很多忙。 因为他说席尔瓦领地的频道将以探索未知浮岛和冒险家的内容为主,所以我非常期待。 ──只不过,我到现在还没能解除所有的观赏禁令。莉诺琪丝虽然成了我的大弟子,不过在她心中,身为雇主的双亲地位似乎还是在身为师父的我之上。 日子飞也似地过去。 然后,不知不觉间再度迎来了春季。 「大小姐,我们走吧。」 「嗯。」 我六岁了。 从今年起,我将前往位于王都的阿鲁特瓦尔学院,开始我的住校生活。 ──────────────────────── 后记 我搞不太懂hololive、NIJISANJI之类的是在做什么的。 大家好,我是最近慢慢开始感受到被时代洪流抛下的南野海风。 谢谢各位拿起本书。买了吗?还没买?还没买的话,请赶快拿着去柜台结帐喔。 本作《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在HJ小说大赏2021上季获奖,才得到出版的机会。 这原本是在「成为小说家吧」以及「AlphaPolis」两个平台上连载的作品。 因为各种原因,在出版单行本之际将标题做了修正,内容也经过修订,变得更加有趣奇妙。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大家买回家看。拜托各位了。 当各位看到这里时,我想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离开这里,前往一个消化堆积已久的游戏的世界。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累积游戏放着不玩的。我想玩游戏。我不想工作。我就是想打游戏。小时候可从没想过竟然会变得这么想打游戏。不,其实也不是。我从小就很爱打游戏,只要一有时间就满脑子都是游戏。好想要PS5,到处都没卖。 既然没时间自己打游戏,就趁作业的时候看其他人的游玩实况吧。 出于这样的想法,我开始有点在意起hololive和NIJISANJI,但我搞不太懂……应该都一样是那个的那个吧?不同公司?还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搞不懂。我什么都搞不懂。我知道这是个多样化的时代,但是多过头了,我的理解力完全追不上。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一定是活在电子世界的妖精吧。才没有什么中之人呢!……之类的,这种话应该已经过气了吧。 真想好好赶上时代潮流。 请问各位好好死命欣赏过封面的插图了吗? 是幼女。真是美好呢。我经常想着幼女说不定是能拯救世界的存在,封面正是足以令人感觉这种看法说不定是真实的插图。 担任插画的磁石老师为本作绘制了非常美妙的幼女。书中的插图也都非常棒,请各位务必欣赏看看。 磁石老师,谢谢您为本书绘制的精彩插画。 各位看过本书(编注:以下皆为日本出版情报。)书腰上的情报了吗?是不是在书腰背面?嗯?没有书腰?那就请上网搜寻看看吧! 是的,上面写的是漫画化的情报。是告知大家有幼女即将在漫画世界大展身手的消息。 负责绘制的漫画家是古代甲老师。他是位非常会描绘幼女的漫画家。 请大家千万别忘记频繁地确认连载状况,准时收看喔。 责任编辑S大人,我的任性想必害你每次开会都很辛苦,十分抱歉,还有非常感谢你。 希望今后有机会能长久合作下去。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各位在网路连载时期的声援,倪亚·利斯顿才能以书籍形式出版。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我们第二集见。 ──────────────────────── 特典 侍女都看见了 ──最近大小姐的样子很奇怪。 这阵子莉诺琪丝·法库一直有这种感觉。 作为佣人被利斯顿家族雇用的莉诺琪丝,被指定为服侍利斯顿家千金的专属侍女。 千金小姐的名字是倪亚·利斯顿。 是个到不久前都还卧病在床、身体相当脆弱的小女孩。 尽管雇主并没有告知她大小姐生的是什么病,不过莉诺琪丝推测多半是不治之症,或是十分难缠的重病。 而莉诺琪丝就是在短时间内临时被雇来,专门照顾倪亚身边大小事,以及陪她说话的人。 由于利斯顿夫妇正在到处募集医生和治疗方法,为了以防万一,她也兼任倪亚的护卫。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物带来怎么样的疗法,他们希望她尽可能地待在倪亚身边。 自那之后,莉诺琪丝便一路见证了一个幼童的抗病生活。 见证未满十岁的小孩子努力配合各种治疗方法、尝试各种药物。看着孩子受苦的感觉当然不好受,但她又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 莉诺琪丝在不知不觉间对倪亚涌起强烈的感情,开始把她当作有如自己的孩子般看待,每天都在祈祷着希望倪亚能尽快康复。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种疗法,倪亚的病情都不见起色。 最后在没能找到任何治愈倪亚方法的情况下,只好让一个可疑男人对倪亚进行所谓的魔法治疗,然后── 倪亚的情况开始好转了。 明明是连那个圣王国阿斯塔尼亚的现任圣女都治不好的病,却在来历不明的可疑男人使用了可疑的魔法治疗后立刻好转、逐步痊愈。 不,其他的治疗方法可能也发挥了效用,很难明确地说到底是哪个有了关键性的效果。 ……也罢,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倪亚的身体的确开始朝着康复的方向转变。 对于已经超越侍女本分、对倪亚抱有深厚情感的莉诺琪丝来说,能见到倪亚恢复精神的模样,就是她最大的喜悦。 但是,该怎么说呢。 总觉得最近的倪亚有点不对劲。 或者该说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或者该说简直就是不对劲的化身。 「大小姐,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是呀。」 倪亚这阵子身体状况非常好。 最近已经能坐着轮椅去庭园散步了。不过推着轮椅走路的人是莉诺琪丝就是了。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万里无云的晴朗蓝天直至天边。 清新的阳光照耀着照料得很好的鲜艳庭园。连平民出身的莉诺琪丝都看得出来这是座很棒的庭园。 她推着轮椅,带倪亚慢慢欣赏着利斯顿家宅邸美丽的庭园。因为占地宽广,只是绕一圈就得花上一些时间。 莉诺琪丝觉得这能让倪亚透透气、转换心情。 因为倪亚养病期间,总是只能待在房里休息。她总是病恹恹的,不太讲话,不舒服时会晕呼呼地喊着要找父母亲。莉诺琪丝看她那个样子,总是心疼得不得了。 她也对当初看薪水很高就接受了这份侍女工作感到有点后悔。这并不是一份能带着轻率心情去做的工作。 她觉得自己当初用仅仅为了赚钱的心态,来照顾一个以娇小身躯拼命抵抗病魔的小孩,实在太肤浅了。 然而正因如此,看见倪亚一天比一天更健康的样子,让她非常开心。 「──喂~莉诺琪丝小姐,能来一下吗~?」 负责管理这座傲人庭园的园丁老爷爷叫住了莉诺琪丝。 「不晓得是什么事?我去去就回唷。」 因为有点距离,莉诺琪丝决定过去听是怎么了。 这里是利斯顿家的庭园,大小姐待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所以莉诺琪丝才安心地离开了倪亚身边。她们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而且还在她的视线范围里,万一发生什么,她也能立刻赶到。 「嗯,我在这等你。」 听见倪亚的回答,莉诺琪丝便把轮椅停在花坛前面,跑去找园丁。 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会与倪亚为敌的对象。 然而── 平时不常发生的细微末节的小事,让倪亚露出了不同的一面。 「──我会转告的。」 园丁找她,是要请她传话给家里的人,想商量下个季节要种什么花。这可以之后再去向管家报告。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莉诺琪丝回过头──看见令她十分惊讶的景象。 白色的蝴蝶飞到坐在轮椅上的倪亚眼前。 上上下下地振翅飞着。 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和几只可爱的蝴蝶,简直就像一幅画呢──正当莉诺琪丝这么想的时候,倪亚采取了行动。 「咦……?」 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并没有看错。 「……」 倪亚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蝴蝶拍动着的翅膀。 她明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却没能看清楚倪亚是什么时候抓住蝴蝶的。 待她注意到的时候,倪亚已经抬起右手抓住蝴蝶了。 「大、大小姐……?」 她在稍远处喊了一声,倪亚便放跑蝴蝶回过头来。 「事情处理完了?」 倪亚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能作为证据的蝴蝶,似乎因为突然被抓住而受了惊吓,马上就飞不见了。 「是的,那个、刚才……」 「刚才?啊啊,你说蝴蝶?不知为何一伸出手就抓到了。」 不知为何一伸出手就抓到了。 「只是碰巧喔。」 只是碰巧。 这能解释吗? 说起来那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吗?就连有在锻炼身体、运动能力不错的莉诺琪丝都不见得做得到。 不,要抓住蝴蝶或许不难。 但有办法只抓住蝴蝶正在拍动的翅膀吗?而且是用轻柔到放手之后蝴蝶还能平安飞走的力道。 「……这样啊。」 但她本人都说是巧合了,那就是那样子吧。 只是碰巧。 那么想比较自然,所以就是那样子吧。 ──莉诺琪丝从这时感觉到强烈的异样感,不禁开始在意起倪亚的一举一动。 「大小姐?您在做什么?」 「我想举起来看看。」 为什么? 她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倪亚坐在床上,抱着一个花瓶。 那是装饰在这房里的花瓶。 倪亚把花瓶里的花拿掉,将里头还有点水的花瓶放在腿上,用双手环抱着。那是对小孩子的手来说十分大的花瓶。莉诺琪丝不晓得她为何会拿着。 「呣。」 倪亚发出可爱的发语词,把花瓶自腿上稍微举了起来。 「大小姐,您在做什么……?」 「我刚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举举看而已。」 所以说是为什么? 不。 这行动本身是能理解的。她应该是在锻炼身体。 莉诺琪丝注意到倪亚的用意之后,便决定不再多嘴。 虽然这行为很突然,不过如果倪亚本人是想恢复精神、想锻炼变得虚弱的身体才这么做的,那她就没有理由阻止。不如说还想替倪亚加油。 她不想因为自己多嘴害倪亚失去干劲,于是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确实让她觉得有点奇妙。 因为卧病在床时的倪亚有些消沉,很少看她自己主动讲话或做些什么。 然而倪亚现在开始会以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尽管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这是好事。 完全没有理由去责怪或阻止她。 ──在过了几天之后。 「已经挺习惯了呢。」 倪亚握住花瓶的边缘,将瓶身从地板举起,大概举到与手臂呈水平状的高度,并且如此反覆动作。 总觉得变成了就算是大人,要是没点力气也不见得办得到的锻炼方式…… 但这一定是好的迹象。 「……」 纵使冒出「那个我好像没办法……」的想法,莉诺琪丝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倪亚变得健康,当然是件好事情。 因为倪亚为了变健康而努力的样子,非常值得尊敬。 ……虽然感觉……真的很不对劲。 倪亚在那之后又更进一步地持续锻炼。 等莉诺琪丝注意到时,她已经拿身边的物品当作负重物挂在身上一边锻炼了。 原本病弱消瘦的身体,没过多久马上变成普通小孩的标准身材。虽然肌肉的比例比一般高了许多。 「呼、呼、呼。」 到了现在,莉诺琪丝在看到倪亚用惊人的速度做伏地挺身时,甚至会觉得好像不太够。到了脑中会冒出「背上不再放个重物吗?」的境界。 「大小姐,到下午茶的时间了喔。」 「嗯。」 倪亚身上没有流一滴汗,来到桌边就座。 ──莉诺琪丝忽然想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倪亚的举动奇妙才是正常的」呢? 但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没错。 她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倪亚是在做正确的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莉诺琪丝变得会如此催眠自己。 从倪亚身上散发的异样感都是「好的事情」、「没有错」。 她在心里如此拼命地说服自己。 因为她有点害怕去知道这股异样感背后的真相。 而且更重要的是,倪亚真的没有做出任何不好的行为。想办法锻炼自己抵御病魔有什么不对?这有什么理由好多嘴的呢。 她所重视的倪亚每天愈来愈健康。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虽然……有异样感,虽然倪亚的种种行为都很奇怪,虽然真的很诡异,虽然她也知道这些事情诡异到不行。 距离莉诺琪丝不得不抛掉这些为了催眠自己而找的借口,还要过上一段时间。 ──────────────────────── 特典 武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但那是我听过的声音。 叩、叩地不规则地响着的轻脆声音,这是── 「……呼。」 是武的声音。 挥动木造物敲打彼此的声音。之前的我早已对这声音熟悉得不得了,就算没有记忆,灵魂也还记得。 「我要推动啰。」 打开玄关大门,莉诺琪丝推动载着我的轮椅。 没有东西阻隔之后,那个声音变得更清楚了。 「大小姐,您看,是倪尔少爷。」 嗯,我看见了。 我们一来到庭园,便看见哥哥倪尔和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正在用木剑对打。让人产生怀念的声音原来是从这传来的。 那是哥哥的日课吧。明明是放暑假回家里度假的,真是辛苦呢。 「我想靠近点看。」 「啊、好的。」 哥哥还只是个小孩子,兼任哥哥护卫的丽聂特也没什么实力。 两个菜鸟互打的修练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这我明白,但是…… 现在就算只有这样也好。 在打从心底渴求着想要接触武道的现在,无论什么都好,我就想看看有人在战斗的样子。可以的话我也想加入,不行的话只在一旁看着也没关系。 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手握木剑、挥汗猛攻的哥哥。 和轻松应对着的丽聂特。 ……嗯~这看起来好像、不至于到、很无趣? 我很意外看他们对打并不如我以为的那么无聊,还算看得下去。喔,哥哥挥剑挥得挺扎实的,防御也都有做好,还不错嘛。我记得哥哥好像六岁还七岁吧?以这年纪来说也许算挺强的。 「再靠近一点。」 「会打扰到倪尔少爷的,不行喔。」 这样啊。 我没有打算妨碍他训练,不能靠近就算了。 我们在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两人对打了一会儿。 「您有兴趣吗?」 莉诺琪丝见我盯着他们一直看,便对我说道。 「等大小姐您恢复健康之后,也可以开始练剑喔。」 「咦?」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呵呵,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忍不住笑了。 「说得也是,剑术的确不适合大小姐呢。」 尽管理由完全不同,不过倪亚和莉诺琪丝都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心想着「空手才是最强的,我才不需要什么武器」的倪亚。 和心想着「希望大小姐不需要碰什么武器,作为符合贵人千金形象的贤淑女孩成长」的莉诺琪丝。 不需要什么武器。 两人的理由虽然不同,想法却非常一致。 ──────────────────────── 特典 午餐时间 又到了午餐时间。 因为这虚弱的身体恢复到能好好进食的程度,所以最近用餐终于变成一件开心的事。 我望向开着的窗户,从室外吹进来的和煦微风正吹动着蕾丝的窗帘。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外面看起来十分耀眼。 再过不久就能摆脱轮椅了。 其实我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腰、腿也都没什么问题,早已不需要靠轮椅移动。 只是因为这肉体还很虚弱,病也还没全好,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很累。 这部分就再看情况吧,不必着急。 ──那么。 「大小姐,到午餐时间了。」 莉诺琪丝照平常的时间把餐点送了过来。 来的正是时候,我肚子的确饿了。 「嗯。」 我边回应边从床铺爬起身来。 因为还在养病中,所以我基本上都待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等近期内把该死的病魔们打趴,马上就能脱离卧床生活。到时候我一定要在家里的饭厅吃饭。 「……嗯。」 眼前这些为我准备的食物。 和平常一样,几乎没有固体、调味清淡无味,看起来不怎么好吃。也没有肉。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饭后甜点的水果。虽然都切得小小块的,不过只有这个还保有果实原本的滋味,所以还能忍受。 我拿起汤匙,戳进像是粥的东西里面,舀起来默默地往嘴里送……嗯,唉,一如往常食之无味也没有口感可言。 但这应该很利于消化,现在只能忍耐吃下。况且也没有到非常讨厌。 「──大小姐,您今天想看什么?」 嗯? 在我边吃边暗自哀叹着不满足时,莉诺琪丝启动魔晶板,让其飘在空中。 这是能够观看遥远地方和过去影像的魔晶板……一种名为魔法影像(MAGIC VISION)的技术。 我一开始非常惊讶。 这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使我忍不住感觉到时代的巨大差异。 然而实际上── 「随便点一个吧?反正这个时间我能看的节目也只有一个。」 双亲说有很多节目对卧病在床的小孩子来说太过刺激,所以有很多东西都不让我看。 结果就是我只能看些无聊到不行的影片。 说起来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选择,只有两个频道,再加上我个人被禁止收看很多东西。 这样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让我看看血啊。总之让我看看鲜血流淌的影片啦。 ……我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口,所以早就不对影片抱任何期待了。 「您用不着闹脾气吧。」 我不是在闹脾气。 只是很沮丧而已。 「您看,今天也在播『利斯顿领地漫步谭』喔,一起看吧。」 我瞄了一眼,又是那个长相浓腻的大叔走在田园小道的景象。 这是我少数被允许收看的节目,所以这大叔烦人的脸我早就看到不想看了。应该说根本每天都在看。 「……呼。」 我没什么期待。 已经看腻这个烦人大叔了。 但不知为何,只要播放着我就会忍不住去看。魔法影像具备着这样的魅力。 ──喝什么喝,别喝酒啦你,现在是大白天耶。真羡慕,开什么玩笑。 我边在内心臭骂,边瞪着喝酒喝得很爽的大叔,吃着我索然无味的饭菜。 再忍一阵子就好了。 只要再恢复一些,就能行动得更加自由。 到时候,我一定要跟双亲交涉让我多看点其他节目。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真稀奇,或者该说这似乎是头一遭。 今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 「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的拍摄将在今天的行程结束后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的采访对象是甜点专卖店。 照安排是要与甜点师傅一起制作甜点,于是我马上被带到厨房来。 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店里的蛋糕和甜派都是纤细且精致的技术结晶。这些甜点入口即化,十分精巧脆弱,实际制作时却意外地花费力气。怎么又要搅拌?好吧。蛋白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吧。虽然只有一小部分。 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 对我来说是场一如往常的拍摄。 尽管一开始有过一些不知所措的时刻,但事到如今也都习惯了。毕竟不管任何事情,只要不断重复地练习就会愈来愈熟悉,跟武术的基础一样,重点在于反覆练习。 「啊啊,倪亚,等等,已经可以了,已经可以了喔。」 在我用着要把打泡器和盆子都磨坏的气势激烈地打泡时,一位女甜点师急急忙忙跑来阻止我。 ──嗯,拍摄难免会发生这样的小事件。我当然不是故意的,我可没机灵到那个地步。 一如往常的拍摄。 现场也一如往常地安稳顺利。 唯一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是今天我的父母也来到现场参观。 他们偶尔会以「刚好人在附近」为由过来探班,不过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从头参与到尾。 不过我不是真的小孩子,父母在一旁看着对我来说构不成影响。 拍摄结束后,我和父母一起前往附近的餐厅。今天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因为会有好一阵子见不到面呢。」 听见父亲这么说之后,我才想起这回事。 这阵子拍摄行程非常紧凑,我忙得整个心思都只放在完成眼前的工作上。 今天是最后一场节目摄影。 我最近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努力完成行程的。 因为我将离开利斯顿领地一段时间。 「所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今天才会来看我拍摄呀。」 拍摄到今天为止,短期间内没有相关安排。 因为我即将前往位于王都的学院宿舍。行程应该是明天吧?明天晚上,我应该就已经搬到宿舍住了。 等等我就要搭乘飞船前往王都,下一次回家大概要等到暑假了。 因为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所以他们才会希望趁最后来见见女儿吧。 ──如果我是倪亚本人的话,会因此感到开心吗?还是会为了暂时无法与父母天天见面,感到寂寞呢? 「我该说我不想跟父亲与母亲大人分开、我想回家之类的话吗?」 姑且还是问一下好了。 「啊,你用不着费那种心思。」 父亲二话不说,立刻拒绝我的提议。 「你还好吗?是不是连续拍摄好几天太累了?」 母亲则非常露骨地担心我的精神状态。 嗯~ 看来我身为一个孩童,似乎表现得太过冷漠淡然,连父母都彻底认为我的个性就是如此。 罢了。 毕竟我虽然能代替倪亚活着,但不能成为真正的倪亚。 ……事到如今,用不着去考虑这些了吧。 距离我成为倪亚,已经过了一年半。 早就过了为此纠结,或对真正的倪亚感到歉意的阶段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为这个生活感到犹疑的理由了。 ──────────────────────── 第一章 兄长的迎接,与少女们的相遇 阿鲁特瓦尔王国规定孩童从六岁到十二岁的六年间,必须就读王立学校进行义务教育。 这学校指的便是阿鲁特瓦尔学院。 这是基于「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进入劳动市场也没什么作用」的看法所提出的政策,目的是在孩童的身体发育至相当程度、能力足以负担劳务之前,先奠定学问。 据说至今仍有许多家庭理所当然地把小孩子视为劳动力,但这是好几代前的国王制订的法律,所以国民不得不遵守。 无论是贵人、农民还是王族的小孩都一样,只要没有特殊理由,都必须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的小学部。我听说以前曾有过贵族专用的学校,但老早就废校了。 另外,有住家位于王都的人可以从自家通勤上学,然而大多数的孩童都来自各个浮岛,因此入学后将移居至宿舍。 ──基于以上背景,我也将从今天开始搬入宿舍生活。 由于拍摄行程的关系,家人安排我在前一天晚上搭乘飞船,于隔天一早抵达王都。 原来如此,是要在我的就寝时间移动啊。 记得哥哥之前跟我提过这件事,在夜晚做长距离移动的确能节省时间,我也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 「我在这所学院念到中学部毕业喔。」 「这么说来,你之前的确提过这件事呢。」 我在飞船中的餐厅边吃早餐,边向莉诺琪丝打听关于阿鲁特瓦尔学院的事。 我至今听过不少关于学院的片段情报,不过这是第一次仔细地询问相关消息。 尤其在得知这是义务教育时,着实令我吓了一跳。 我只是在父母的要求下去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国家的义务。 而且听说学生在就学期间都能免除学费和伙食费。正因如此,才能够以义务教育的方式把孩子聚集起来吧。 我不是执政者,因此无法判断这么做是否正确。 不过,考虑到能用如此简单明瞭的方式,把从国民征收的税金回馈到国民身上这一点,我想应该能称得上是不错的政策吧。 「我记得你是从冒险科毕业的对吧?」 「是的。」 入学后要先就读小学部六年,这是义务,而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升学。 因为决定要升学的话,就必须开始缴交学费。 莉诺琪丝自小学部毕业后,有继续升学到下一阶段。 我听说贵人家的孩子按惯例也至少会念到中学部毕业。也就是身为贵族的面子。 「中学部的就学期间为三年,进到下一阶段高学部的话,还要再三年。 听说如果成绩够好,或是就学期间有什么足以被院方承认的功绩,就能被招揽到只有一部分人能进入的最高阶学程,名为王政学部。」 喔~ 老实说,我对念书没什么自信,只要能念到小学部结束就好了。 不过我是否升学取决于父母的意愿……如果父母有所期望,那么我作为倪亚自然必须努力升学。 谁教我实在不擅长脑力活。头锤的话倒是挺有自信的。 「……看来会变得很忙碌呢。」 从去年春天正式开始演出\魔法影像(MAGIC VISION)后,我的生活便愈发忙碌。 而今后想必得兼顾学业和拍摄。 ──我在去年一整年间,为了拍摄等理由搭着飞船到处拜访。 不枉费我的这番辛苦,魔法影像在利斯顿领地中的普及率成长得相当快速。 没理由在这绝佳时刻缓下脚步。 我得尽可能地演出魔法影像,继续推广魔法影像和魔晶板才行。 目前魔法影像业界还很难说有步上轨道,尽管我不清楚利斯顿家的财务状况,可是破产的风险一定仍是不低。 总而言之,我得不停赚钱来守住利斯顿家。 这是我该背负的责任。 「啊啊,对了,听说王都的广播局也在积极考虑要录用大小姐演出节目喔。」 「似乎是呢。」 前几天,班德里欧很稀奇地来到拍摄现场,顶着那浓腻的长相对我提过这件事。 「是不是该去那边的广播局打声招呼呢?」 去王都广播局拜访……确定要去的话,似乎最好拜托芮姆夫人之类的人替我牵个线。 无论是在哪里的广播局拍摄影片,实际播放后利斯顿领地都能看得见。 也就是说,就算我是在王都拍摄节目,以演出魔法影像这点来看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我有出现在节目中,便能宣传自己,间接地达到宣传利斯顿领地的效果。与此同时,若能获得酬劳更是一举数得。 ──老实说,比起即将展开的学院生活,我更在意今后如何参与魔法影像。 我从今天开始将入住学校的宿舍。 今后必须一边于宿舍生活,一边参与拍摄。 看来可能会愈来愈难挤出时间来锻炼武术呢。 在我用完早餐后不久,外头便能渐渐看见阿鲁特瓦尔王国的王都景色。 我们得以在中午前抵达港口,踏上王都的土地。 港口周边人来人往──尤其看到特别多小孩子的身影。 想必都是跟我一样,要从今年进入阿鲁特瓦尔学院小学部的新生吧。 有群身着破旧衣裳、一脸好奇地环视四周的孩童,不知道是不是都来自同个地区。 打扮端庄、身旁还带着侍从的,肯定是贵人的小孩。 ──这回我搭乘的飞船是哥哥倪尔派来的、充满复古情怀的那艘。 哥哥似乎很忙碌,这次春假并没有回到利斯顿领地的宅邸。不过据说本来就有许多学生因为春假假期太短,不会特地回老家。 而派船接送我的哥哥── 「倪亚!」 他特地在妹妹抵达的时间来到港口迎接。 哥哥带着侍女丽聂特朝着我们走来。他男女通吃的美貌这时也不例外地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 「嗯,上次见面已经是寒假的事了呢。看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哥哥边说边若无其事地接过我拿在手上的小皮包。嗯~……他已经具备护送女性之类的绅士风范了。看来泪湿罗巾的女性又要增加了。 ……嗯? 有个女孩紧紧地跟在哥哥身边,我本以为她是跟哥哥没关系的人。 看样子应该是一起来的吧。 这距离感不可能是陌生人。 对方穿着制作相当讲究的洋装,脸遮盖在宽檐帽的影子下,看不清楚,但能判断应该是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小孩。 「兄长大人,这是哪位?是你的女朋友吗?」 「咦?不……你别乱说话啦。」 只见向来沉着冷静的兄长竟露出焦急的样子,小声地告诫我。 「──初次见面。终于见到你了呢,倪亚·利斯顿。」 她微微撑起帽檐,用宛如银铃般的清澈声音对我这么说道。 这名少女的长相和声音一样美丽,其眼眸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在绿色眼珠中的瞳孔内含一点朱红。 我凝视着这颜色和模样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眸,有种宛如被诱惑的错觉。 这对有着奇妙颜色的眼眸是── 「──啊!倪亚·利斯顿!」 这时旁边传来另一个少女中气十足的声音,将看入神的我拉回了现实。 发话的人有着一头艳红如火焰般的红发,以及炯炯有神的灰色双瞳。 总觉得好像在哪看过这副长相……? ──这就是我与日后长久来往的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以及第五阶级贵人维克森·席尔瓦的么女蕾莉亚萝德的相遇。 「呵呵,真好玩呢!」 会吗?对我来说只是很普通地跑一段路罢了。 「你们干么突然跑走啦!」 对我生气有什么用,我只是被人拉着跑而已。 ──因为红发少女大声喊出我名字的关系,我们在港口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注目。 尽管魔法影像在国内整体的普及率还很低,所以庶民并不清楚,但对家中有魔晶板的贵人家孩子来说,我的名字非常有名。 当周遭人群的视线明显地集中过来时──我不经意听见了那个#无法忽视的名字#。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的同时,戴着帽子的少女拉起我的手往前跑了起来。 尽管事出突然,但莉诺琪丝、哥哥倪尔和丽聂特都冷静地跟上步伐,而那个红发少女不知为何也边喊着「给我等一下」边带着侍女追着我们跑。 我们这一行人就这样从人潮众多的港口,飞奔来到宽广整洁的主干道上。 我们分明跑了一大段路,戴帽子的少女──不,那位有着#无法忽视名字#的少女,却大气不喘一下,回头露出爽朗的微笑。 她用「真好玩」来评价这场突如其来的逃跑举动。 「先在附近找间店进去吧。」 哥哥提了个非常合理的建议。 「也是,虽然是个巧合,不过能在这遇见蕾莉亚萝德·席尔瓦也算是幸运呢。」 「──喂你、唔咕!」 红发少女还没察觉帽子少女的真实身分,这时转过头来就要开口抱怨,但她的侍女硬是捂嘴令她安静了。虽然本人不识相,侍女倒是好好注意到了。 总之── 眼下照哥哥说的做比较安全。 毕竟对方可是个不能随便在路上轻易攀谈的对象。 我们在哥哥的带领下,来到主干道旁一间充满高级感的红茶专门店。这正是之前来王都时,祖父买高级红茶送我的那间店。 由于这家店客层主打贵人及商家,高价且高格调,因此店内备有让客人试饮的座位和茶点,也有包厢。 作为店主的老绅士一看见哥哥和戴着帽子的少女,二话不说,立刻带我们进入包厢就坐。这男人虽然不怎么强,行事倒是很俐落周到的样子。 「──呼~」 少女喘了口气,摘下头上的宽檐帽。 她露出闪耀着蜂蜜般光泽的美丽金色长发,和那对绿底带着红点的不可思议眼眸。红发少女见状不禁「啊」地惊叹了一声,看来总算注意到对方的身分了。 「──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希尔德朵菈·阿鲁特瓦尔。」 少女顶着微笑从容地说道。果然啊。 这样啊,她就是希尔德朵菈…… 在王都广播局演出魔法影像的大红人。 「首先,倪亚·利斯顿,请容我为突然的造访致歉。」 「──初次见面,希尔德朵菈大人,我是倪亚·利斯顿。」 这可是不能得罪的对象,因此我刻意不回应她的致歉,先做自我介绍。 我个人是无所谓,但可不能因为我的关系妨碍到父母的工作或哥哥的立场。 「然后是蕾莉亚萝德·席尔瓦……」 「是、是!」 「我也一直很想跟你聊聊,谢谢你跟着过来。」 「不、不会,您、您不需要道谢!」 ──啊啊,我正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好像在哪看过这长相。 原来这位红发少女是席尔瓦家的人啊。 席尔瓦领地设立广播局的时候,我曾和父母还有摄影组一起前去拜访。 印象中,当时有见到席尔瓦家家主维克森·席尔瓦的长女。仔细回想起来,这名少女的确和长女长得有点像。 「我们坐着聊吧,不会占用太久时间的。」 ……想聊聊,是吗? 从成员来看──想必是跟魔法影像有关的话题吧。 我没什么理由拒绝希尔德朵菈的邀请,便在她的催促下,于做工精致的古董椅子上就座。 而且哥哥在我坐下之前就已经入座了,我身为妹妹,自然不能做出让兄长丢脸的行为。 原本不知为何气势凌人的红发少女……蕾莉亚萝德,则在明白希尔德朵菈真实身分的瞬间,变得乖巧得不得了。 ……不,她不只是对希尔德朵菈表现得如此。 看她时不时偷瞄哥哥倪尔的样子,显然是也被哥哥的美貌给勾住了,真可怜。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 始终保持微笑的希尔德朵菈开口切入正题。 「我是抱持着粉身碎骨的觉悟,从事属于王政一环的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 嗯,先不说王政如何,我对于魔法影像的推广是举双手赞成。 设立广播局尚未满一年的席尔瓦领地,多半也有相同的想法。不如说,刚加入业界的席尔瓦领地应该会是最有干劲的吧。 「自从发明飞船,人们看见船在天上飞行也不觉得稀奇的时候起,王族或贵人所拥有的统治者特权受到了莫大的影响。 历史上记载的天空帝国米史迦利斯曾繁盛得足以接连挑起侵略战争,并坐拥世界三成实权,征服世界亦不是空话…… 但如此泱泱大国,却因大量平民搭乘飞船逃难,走上逐步消亡的命运,这历史性的大事件对全世界的统治者带来冲击。 人民即是国家的血液,只流失一点还无妨,但失去愈多身体会愈不听使唤,难以行动,最终危及生命。 在历经这起重大事件后,平民阶级意识到自身拥有从名为浮岛的大型密闭空间『脱离的手段』,便开始寻求方法逃离对人民强押苛政、重税等重担的统治者…… ──虽然只是笼统的说明,不过基于这样的背景,现在的王族及贵人等统治阶级的权力已经不如以往,无论是哪个国家多少都有相同的倾向。 话虽如此,但这都是远远早于我们出生之前的事了,对我们来说,与平民有着相对亲近的距离感才是普通的状态。」 原来是这样吗? 我没有#前世#的明确记忆,所以不清楚我在世时的世界情势是如何。 说起来,我是生活在什么时代的呢。 要说的话,我感觉自己似乎是十分久远时代的人,很可能是在天空帝国还存在的时期……不过既然想不起来,继续思考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王族与贵人的权威将会一落千丈,总有一天会被淘汰吧。 而我的目的,就是要维持身为统治者的权威,最好是能取回过往的荣光盛景。」 嗯,这对于身为王族的她而言,的确是无法忽视的重点吧。 尤其她的父亲正是当今的国王。 想要支持父亲的心情应该相当强烈。 「──能掌控魔法影像的人就能掌控世界……我是这么认为的。」 希尔德朵菈坚定的微笑中,透着坚定的决心。 「我打算先在这个国家使魔法影像普及化,下一步,就是带动其他国家加入这个行列。 透过魔法影像进行情报操作和思想诱导,使独揽魔法影像系统的阿鲁特瓦尔王国掌握世界霸权…… 在恢复王族权威的同时,我更是展望着这相当狂妄的梦想。」 这梦想的确相当不知天高地厚。 掌握世界霸权是吗?这野心对一个小孩来说是太过分了些。 我倒是觉得挺不错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我们与您合作?」 希尔德朵菈听见我这么问,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果然是认真的啊。 「仅凭我一个人的影响力有限,但若是能两人、三人合作的话,不仅能做到更多事,也能期待有加成效果。 先暂且不提倪尔·利斯顿,我们三个都是以孩童身分活跃于魔法影像的人。 在魔法影像愈发普及后,相信会出现各式各样的人才,这些人也许会是当权者,也可能是普通的平民。 又或者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商人、外国人士,甚至是早已声名远播的冒险家等。 要促使魔法影像发展,势必需要许许多多的协力者、野心家及对手。 由于现在我们几个比任何人都还要走在时代的尖端,我们若是能通力合作,便很有可能成为引领后进的存在。」 嗯,这女孩的企图心着实强烈。我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呃……我听不太懂很困难的话题……」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希尔德朵菈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蕾莉亚萝德这时顶着明显困惑不已的表情说道。 「……不过,如果是要推广魔法影像的话,我是愿意帮忙啦……」 蕾莉亚萝德或许没能完全理解希尔德朵菈的意思。 然而并没有偏离本质。 没错──情报操作与思想诱导等等,都是等魔法影像普及后才谈得上的事。 总之先合作一起推广魔法影像──希尔德朵菈现阶段的目的就只有这个而已。 那么,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看哥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表示目前他也赞成希尔德朵菈的方针吧。 「我也愿意合作。」 无论如何,对必须努力赚钱,避免利斯顿家陷入破产困境的我而言,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不如说要是工作范围能扩展的话,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话说回来,她明明年纪还这么小,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么困难的事情了啊。 不晓得#前世#的我在六七八岁时都在想些什么,说不定还挂着鼻涕在野外乱跑,连武术都还没开始接触。小孩子不都该是这样嘛。 ……这样想起来,#今生#的我也没考虑过多了不起的想法。 除了思考代替倪亚能做的事情之外,满脑子就只有怎样才能逮到机会揍人、怎样才能解决魔兽、怎样才能顶着受害者光环当加害者之类的。 权力中心似乎总是盘旋着阴影。只要身处王族之中,就算还只是个小孩子,思考的事情自然会与常人不同吧。 ……又或者,可能牵扯到有幕后黑手在背后操纵希尔德朵菈之类的麻烦问题。 我觉得她的想法以年纪来说,实在过于成熟了……但也不能否定,也许她天生拥有军师般的先见之明。 无论如何,在连国内能推广到什么程度都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天晓得得花上多少时间,才能实现她把魔法影像推广至全世界的野心呢。 怎么想都不觉得是我们在世的期间能达成的目标…… 但是,就算目的地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既然前进的方向相同,一起迈进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在彼此的理想还能契合的期间内。 「让各位久等了。」 作为店主的老绅士在我们正好谈到一个段落时,送上盛着红茶的茶壶和飘着奶油香气的司康。 喔,虽然快到午餐时间了,不过真是股刺激食欲的香气啊。 老绅士亲手冲泡的红茶也挺不错的。茶香与我珍惜着喝的祖父送我的红茶不同,但这款也非常棒。 浓红茶汤和甘甜的淡雅香气,能感觉到是名符其实的高级茶叶。 多半是希尔德朵菈喜欢的牌子吧。就算排行老三,公主还是公主,吃的喝的都是好料。 直到老绅士离开房间为止,都没有人取用餐点──接着希尔德朵菈率先伸手。 「──我想也是。我知道两位都没有理由拒绝我的提议。」 她轻啜一口红茶后,接续话题说道: 「那么,你们目前情况如何?」 方才讲的一番话只称得上是狂妄的野心,现在她终于开始谈起实际的话题。 「关于利斯顿领地的魔法影像与魔晶板的普及率,我已经问过倪尔·利斯顿了,据说现在还未达一成是吗?」 喔,这是要我回答的意思吗?毕竟她正看着我。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不过因为我不太会被告知详情,所以不清楚。」 我听说大概一个月前终于要超过百分之八,但不知道实际上到底如何。 我只是稍微听见,那个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造访利斯顿家时,与父母的对话中有提到这件事。 他们还是一样,不怎么向我提及经营层面的事。 ……嗯,毕竟我才六岁。 关于金钱、负债、接工作的酬金等等。 我能理解身为父母,不会想在孩子面前摊开讨论这些话题。 假设我有小孩,也不会想主动对自己的孩子提起这些,尤其是跟钱有关系的内容。 「顺便请问一下,王都现在是多少呢?」 「大概百分之六左右吧。不过王都人口众多,单纯论魔晶板的实际贩售数量的话,应该有超过利斯顿领地唷。」 原来如此,有道理。 「席尔瓦领地呢?广播局成立才刚过半年,比例应该还很低吧?」 「咦、唉唉,那个……呃…………──艾思艾菈,你来说明。」 蕾莉亚萝德似乎也不清楚这方面的事,连忙转头吩咐站在她身后的高䠷侍女回答。我自己也只是碰巧听见而已,看来她的认知程度跟我差不多。 「──据我所知,还没有达到百分之四,但多亏有利斯顿领领主欧鲁尼特大人的热心指导,听说以普及速度来说,算是相当迅速。」 她回答得又快又流畅,还提到了父亲的名字。 ……普及率在半年内超过百分之三,的确算是很快了吧。因为印象中,利斯顿领地在设立广播局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都还没达到这数字。 「──那么,我们的目标就设为从现在开始算起一年内,让各领地的魔法影像普及率达到一成以上吧。」 ………… 「这会不会太困难了点?」 基于身分立场,我无法直接反对提出这个目标的公主本人,所以这句话是对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喝着红茶、吃司康的哥哥说的。 听说目前魔法影像以相当快的速度在各地传开。 这是因为我和希尔德朵菈、蕾莉亚萝德,以及广播局等众多工作人员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让原本不知道这东西存在的一般民众多了很多接触魔法影像的机会。 然而即便如此,要问能不能在一年内达成各领地人口一成的普及率的话……我觉得很困难。 毕竟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推算,一成表示必须达到每十户家庭便有一台魔晶板的状态。 然而魔晶板不但依旧昂贵,驱动魔晶板的魔石也不是能免费取得的东西。 考虑到这点,平民实在负担不起……哥哥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也马上表态同意。 「嗯,我也觉得靠正攻法是行不通的。」 靠正攻法行不通……啊,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有除此以外的法子啰?」 我至今只想着要尽可能演出魔法影像,提升我本人与魔法影像这媒体的知名度。 其他事情向来是交由旁人来处理,所以我从来没考虑过──看来哥哥的意思是我们该由此着手。 「正是如此。」 希尔德朵菈似乎打算用参与演出之外的方法来进行推广。 这样啊,我至今的确没往那方面想过,说不定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事。 那么,希尔德朵菈到底是打算从什么角度切入呢── 「──大家一起来想想能用什么方法吧!」 咦? 居然没有任何计画? 只见希尔德朵菈理直气壮地把问题抛出来,害我忍不住愣了一会儿。 谁教她口气说得让人以为她肯定已经有什么计画。 而且还是那种划时代、可说是恶魔般的灵光一闪、与邪魔歪道只有一线之隔的惊人主意。 结果呢,居然没有。 ……没有啊。 这样啊,没有啊。 不,也是,这也没办法吧。 嘴上说得再怎么狂妄,她实际上只是个未满十岁的小孩子。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如此碰巧地获得老天爷的启示。 如此唐突地被问到「有没有什么提升魔法影像普及率的好方法」,大家自然不可能提出什么具体方案。 于是乎,今天的聚会决定以打个照面为主就先散会。 大家聊着一些与魔法影像没什么关系的闲聊,边享用完红茶与司康后,一同离开红茶专卖店。 接着,在哥哥倪尔和希尔德朵菈的带领下,我们一起前往阿鲁特瓦尔学院小学部的所在处。 目的地离主干道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我们走着走着,身旁逐渐出现高耸的围墙,又沿着绵延不断的围墙走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看见一座很大的大门。 这里是阿鲁特瓦尔学院的正门。 现在大门是敞开的状态,能看见学院腹地内外有许多小孩和大人的身影。 「我是从城堡通勤的,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新学期再见啰。」 跟哥哥是同学的希尔德朵菈如此与我们道别后,便走向停在隔开学院内外的马路上的马车,并坐进车厢。 「先告辞了。」 公主从窗内挥了挥手后,马车缓缓地驶离。 ……真是的,终于走了吗? 才抵达王都就碰上公主殿下的奇袭,搞得我真有点累了。 只论魔法影像方面的事的话,今后大概会与她交往甚密。 希望能快点习惯跟她相处,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尽快讨论出可行的商业战略方向,毕竟时间有限。 ──对了。 「你家没问题吗?」 「……啊?什么?」 蕾莉亚萝德和我一样目送希尔德朵菈搭乘的马车远去后,偷偷地喘了口气,一听见我这么问,立刻狠狠地瞪我。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从在港口跟我搭话时,她就一直散发着敌意。 对我有意见的话,我觉得随时都可以用拳头讲明白,但再怎么说她应该都不会这么做。真要打的话我可不介意,不如说是非常欢迎。就算来找碴的人是小孩子,我也会毫不留情地反击的。 「我是指广播局的设立费用,照理说应该花了很庞大的数量才是,就连利斯顿家也因此扛了不少经济压力,所以我才会问你家没问题吗?」 「啥啊?你这是在小看我第五阶级席尔瓦家的财力吗?你瞧不起我家吗?」 「我只是在担心你家财务状──咳!咳咳!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别闹咳咳!」 危险,这太危险了。 刚刚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确实咂了嘴,而且是连续咂了五、六声。明显是毫不遮掩地在对蕾莉亚萝德展现敌意。 「别、别闹……?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我的慌忙掩饰似乎算是成功了。 蕾莉亚萝德虽然露出讶异的表情,但显然没有察觉到我的侍女散发的敌意……莉诺琪丝,别主动挑起胜负显而易见的争端。被挑衅时是可以,但别主动找碴。 「的确,我也有点在意。」 虽然不知道他对莉诺琪丝刚才的咂嘴怎么想,不过这时哥哥开口救援。 「至少单就我理解的一般状况来说,对第四阶级的利斯顿家也是个重担,所以才会觉得阶级相近的席尔瓦家,应该不太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吧。」 「啊……这、这个……」 她前一刻明明还写满敌意的小脸,一面对哥哥便立刻转为少女的表情。露骨到这地步反而很好懂,真不错。 「呃……──艾思艾菈,你知道我家的财务状况现在怎么样吗?」 蕾莉亚萝德的侍女被主人点名,马上又像方才那样流畅地做出回答。 「──这个嘛,据我所知,有以周遭几个浮岛作抵押进行贷款,领主大人女儿开的公司也注入了大额投资,除此之外我就不清楚了。」 我本以为彼此都有身为贵人的立场,可能无法问到太多消息,想不到竟获得比想像中还详细的说明。 连抵押都讲出来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就连我自己要提到利斯顿家,都会多几分保留的说。 「那么,你那边也很需要快点让魔法影像事业上轨道吧。」 「……嗯,是没错,但是──」 蕾莉亚萝德话说到这,突然逼近到我眼前来。 蕴含强烈光芒的灰色眼眸直直地盯着我。 「看在希尔德朵菈大人的面子上,我是会跟你合作没错,但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 我还没搞懂她说的「不会输」是什么意思,她就自顾自地往学院的方向走掉了。 「──非常抱歉。」 她那位被留在原地的高䠷侍女,弯身对我鞠了个躬。 「蕾莉亚萝德大人是看见倪亚大人您活跃于魔法影像的模样,才投身于其中的。 多半是因为两位年龄相仿的关系,所以单方面地将您视为对手,对您抱有特别强的竞争意识。」 啊啊,原来她是在魔法影像方面将我视为对手啊。 看着同龄的人表现出色,的确会涌现不服输的感觉……什么嘛,不是指武术方面啊。原来不是在宣言不会在武艺上输给我的意思啊。不是指总有一天会用拳头彻底击溃我的意思啊。 「蕾莉亚萝德大人今后或许也会有太过火的发言,但都只是出于竞争心态,并没有恶意,希望您别见怪。 当然,若是有让您觉得无法忍受的情况,请您不吝知会我一声,我会好好管教一番的,还请您多多海涵。」 哦……只要不影响工作,我是无所谓啦。 「你也挺辛苦的呢。」 「感谢您的慰问──那么,请容我先告退了。」 侍女再度对我鞠躬致意后,拿起行李,快步跟上蕾莉亚萝德的脚步离去。 「──那个席尔瓦家的小姑娘是怎样,太嚣张了。大小姐,那种小孩子我看干脆直接收拾掉吧。」 「──别说了。」 莉诺琪丝,别在我耳边说些危险发言……最近即使在拍摄,只要一有看不惯的事情,她也会跑来跟我咬耳朵。叛逆期吗? 「蕾莉亚萝德小姐还不错啊,感觉很适合当倪亚的朋友。」 哥哥真是迟钝。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侍女正在口出恶言呢。 「是吗?」 不晓得哥哥说的话会不会成真。我本人是无所谓啦。 但先不说我跟她当不当得成朋友,我现在比较担心莉诺琪丝。希望她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搞出什么事情来。 「──大小姐,您不会跟那种人做朋友吧?我可不愿意喔。」 「──就叫你别说了。」 我知道你完全站在我这边,可是别老说些过激发言。 ……不过我满脑子想的事比莉诺琪丝想的还过激,好像没什么资格念她。 啊啊~ 好想快点痛揍高手一番喔。 ──────────────────────── 第二章 学院生活揭开序幕 「新生请先到柜台报到。」 身上别着学院纹章刺绣臂章的大人,对着群聚在校门前的人们进行宣导。看来这也是在对我和莉诺琪丝说的。 「那么倪亚,你接下来要做很多准备,大概会很忙,今天就先这样吧。」 哥哥倪尔考量到我需要时间整理行李和整顿生活所需,便与我告别,带着侍女丽聂特离开了。 嗯,反正今后我们就要在同样的地方生活了,多得是机会跟他见面。 我目送哥哥离开后,随着周遭别着臂章的职员指示,往蕾莉亚萝德大概已经先一步前往的柜台移动。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天气不错的关系,报到柜台设置在室外。 遮阳帐篷底下排了一排桌椅,看来是要在这里办理报到手续。 我迅速地签了些文件,完成报到。 接着我收下一块表示报到完成的木牌。 「──请移动至贵人专用的宿舍。」 这么说起来,听说虽然贵人和平民在学院中会一起上课,但所住的宿舍环境完全不一样。 校方允许贵人的孩子带一名照料琐事的佣人同行,所以我才会带着莉诺琪丝,哥哥也有丽聂特陪同。 贵人或是富裕商人的小孩所住的宿舍,除了有自己的房间外,旁边还会有一间给佣人住的小房间。 阿鲁特瓦尔学院占地辽阔,中学部和高学部的校舍与宿舍似乎也都建在这里。 各学部的位置似乎相当遥远,如果没有特地过去,或对方特地过来,基本上不会在学院里遇见中学部或高学部的学生。 虽然室内和室外的运动场、训练场、有特殊设备的教室是共用的,但教师们会调整课程,让各学部的学生轮流使用。 不一会儿,我便抵达小学部贵人用的女子宿舍。 一走进门,看见的是摆有桌椅的休息室。据说餐厅在另外一处,所以应该不会在这里用餐,大概像是旅馆的大厅。 在场有几名看起来像是贵人家的小女孩。 我记得小学部就读期间是六年,我现在六岁,所以会在十二岁毕业。 ──小孩子的六年是段漫长且意义重大的时间。 我现在还算是个年幼的幼儿,不过等我升到最高年级十二岁时,体型和长相应该都会成长很多才对。单论身体,有些小孩子到那年纪就已经不输给成人了吧。 虽然长个头跟实际变强完全是两回事。 我的实力比起那些空有个头的家伙比是压倒性的强大、令人望尘莫及,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因此年纪差距这点小事,我不需要特别在意。差六岁?对我来说不过是毫无影响的小误差罢了。 「──大小姐,那位就是管理员了吧?」 我看向莉诺琪丝指的方向,发现那里坐了一群孩子,里头只有一个大人。 对方似乎是个年轻女性,她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正在跟孩子们一起看着什么。 「请问你是管理员吗?」 我走过去对她询问的同时,发现了这群人在做什么。 她们在看魔法影像。 而且是我演出的「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是去年夏天关于采集昆虫的那一集。我猜应该是……至少第四、五次重播了。因为现在能播放的节目还很少。 「嗯?……咦?」 孩子们和管理员都看看我,又转头看看魔法影像,似乎有点混乱。 我懂,往哪边看都会看到我,的确是会有种奇妙的感觉吧。我看到自己演出的影片,也会觉得有点害羞。 「……倪亚·利斯顿、小姐?」 「是的,我从今天开始入住,要请各位多关照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不,我说管理员和孩子们,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我也是阿鲁特瓦尔的小孩,当然会来住宿舍啊。毕竟是国民义务。 「是、是是、是本人!本人!本、本人!」 「原来真的是白发!」 「讨厌啦本人超可爱的!好可爱!」 对吧? 孩子们,超可爱的本人就在这喔。 但论美貌的话,我哥哥可比我更惊人。 ──亲眼见到这样的反应,我才有了点自己的确变得小有名气的感觉。 我把木牌交给管理员──舍监嘉洛梅,换得一把钥匙。 「原来倪亚已经六岁了呀,时间过得真快呢……」 这位舍监似乎从「职业访问」刚开始播放,就有在看我的演出。 这学院位处阿鲁特瓦尔王国的王都,换句话说即是王族脚下,是聚集了将肩挑未来的孩子的教育设施。 为了让孩子们也早日习惯举国推广的魔法影像,似乎从很早的阶段就导入了这个文化。 由于学院很早就在各处设置魔晶板的关系,从舍监到高年级生,似乎有很多人从我的康复宣言起就在关注我。 从我第一次登上魔法影像,算起来已经过了一年半左右。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虽然跟舍监不一样,不过我也有点感慨。 在我狠狠教训倪亚的仇敌──那场疾病后,这一年多真的是相当拼命呢。 「我就读期间应该也会继续拍摄工作,今后可能会给你添不少麻烦,还请多多关照。」 「嗯,希尔德朵菈大人也已经通知我了。如果有任何需求请不要客气,尽量找我商量喔。」 希尔德朵菈已经抢先一步打点好了吗?的确,王室成员的发言肯定比我更有影响力。 「啊,那么刚才过来的那位,果然是蕾莉亚呀。」 看来舍监没有认出蕾莉亚萝德。 也是,我开始活动已经超过一年,而对方还不足半年。参与演出的时间差距,直接反应在大众的认知度上了吧。 ……是说这个舍监还挺强的呢,看起来似乎受过良好的锻炼,可能是我至今见过的人里头最强的。说不定是因为这里的舍监也得身兼孩子们护卫的关系。 ──不过就算如此,对我来说还是能赢得轻轻松松的程度,去田里拔杂草还更辛苦呢。要碰上高手可真不容易。 宿舍的房间感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小姐,我们接下来就要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呢。」 「是呢。」 「换句话说,就是要开始同居了呢。」 「有必要特地换说法吗?」 「总之,要不要先一起睡呢?」 「少想那些,快点整理行李。」 我们说着让我觉得差不多该找个机会好好逼问她讲这些到底什么意思的闲聊,一边一起整理从利斯顿家带来的行李。 房间的宽敞度以打拳来说足够,要对练的话就稍嫌狭窄了些。 不过有个人用的小浴室和厕所是令人挺开心的。尤其是浴缸,虽然使用时需要用上魔石,不过随时都能泡热水澡这点很棒。 这么一来,无论什么时间都能进行锻炼了。 「──谢谢您。原来贵人专用宿舍里设有个人浴室啊。我在学时住的是平民宿舍,所以都是去共用澡堂洗澡的呢。」 当我告诉莉诺琪丝她也可以使用这浴室时,她向我道谢并这么说明道。 「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要睡觉吗?跟我一起。」 「不是说了要去采买所需物品吗?还得去拿制服。」 这回从家里带了很多换洗衣物等东西过来,不过其他日用品打算直接在王都采买,另外也必须去裁缝店领取订制的制服。 还有,就是方才说过下午有健康检查。虽然柜台说每天都能做,只要在新学期开学前完成就好,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去。 要悠闲放松,得等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再说。 「日常用品?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坚持的话,在学院的福利社就能买齐了唷。」 整理完行李稍事休息后,我按照预定出门采买。 因为刚好在一楼大厅遇到舍监嘉洛梅,便顺便问了她如果要买在学院和宿舍所需的日用品能去哪里采购,于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与其说碰巧遇见,不如说她是为了引导新生,刻意待在显眼的地方的吧。 「福利社是吗?」 在学院内部贩售的物品,应该都是符合学院指定标准的。 那我用那些就可以了。 反正我对高级品或特别设计之类的没有要求,也想节省不必要的开销。 尤其制服已经所费不赀,居然还得每年重新订制。 尽管每年重新订做并非义务,然而这点关乎贵人阶级的身价和礼节。谁教王公贵族什么的基本上都很讲究排场、贪图虚荣。 虽然我本人一点都不在意什么贵人风范,但总不能让父母和手足因我而丢脸,所以决定还是照规矩来,反正我也没什么要坚持的。 先不提这些。 「这样就没什么需要出外购买的理由了呢。」 既然要的东西都能在福利社买齐的话,特地离开学院的理由就只剩下制服了。 因为裁缝店表示「希望能在店内试穿确认合身后再领取」,所以我只得亲自跑一趟,要说麻烦还真有点麻烦。 如果只要领取的话,让莉诺琪丝去或拜托宅配业者就可以了。 就在我觉得麻烦但还是得跑一趟的时候── 「又见面了呢。」 「啊,倪亚……」 我又遇见了她。 遇到那个跟我一样是新生,而且还碰巧在同一时间抵达王都的那位红发女孩──蕾莉亚萝德·席尔瓦。 蕾莉亚萝德表情略带不满,不过大概是想说的话先前已经对我说过了,所以那股出于好胜而展现的敌意变得淡薄许多。又可能只是因为被侍女念过了。 「你也正要去买东西?」 「是啊,还有要去拿制服。」 啊啊,连要买的东西都一样吗? 该不会连订制制服的裁缝店都是同一间吧?毕竟接受制服订制的店家并不多。 「\席尔瓦领地(我家)的摄影组已经来了喔。」 嗯? 「摄影组?」 「对,说是想播出我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样子。」 喔……原来如此,要拍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样子啊。 我没想到还有这招。 父母和班德里欧没提出这指示,摄影组的年轻导演也没说过,大概全都没想到这点子吧。 如此具备话题性的节目、活动或祭典等等可不容错过,至今的拍摄早已证明只要稍微拍到一点这样的内容,就能引起观众很大的回响。 也就是说── 「──大小姐,这不容错过呢。」 「──嗯,我知道。」 用不着莉诺琪丝特地压低声音提醒,我也知道。 这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机会。参与这拍摄能进一步提升我的知名度,应该也能多少对今年的新生和在学生彰显存在。 我在贵人之间大概已经有相当程度的知名度,然而魔法影像对平民来说,还是很陌生的技术。参与席尔瓦领地频道的拍摄,无疑是有利无害的。 「我也可以参与吗?」 「啊?你吗?为什么?」 哎呀,她露出打从心底嫌恶的表情。以一个小孩子来说,这表情可相当浓厚。 「你不是答应要帮忙推广魔法影像吗?早点让大家看见我们两个要好的样子,想必对今后会很有帮助。」 「我们哪有要好。」 是这样没错啦。 「反正接下来会慢慢变要好的,又没关系。」 「我不觉得会变好!──啊,什么!?你抓我的手干么!?放手、力气比我想的还大耶你!」 「好啦,我们走吧,要好地手牵手一起走吧,硬要反抗的话,痛的可是你喔。」 「好痛痛痛痛痛痛!好啦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手腕!你别扭我的手腕!」 很好,取得同意了。走吧。 \利斯顿领地(我家)的摄影组现在应该不在王都。 不过要是趁这机会被席尔瓦领地的摄影组拍到,就结果来说,只要转到他们的频道,利斯顿领地的观众还是能看见我。 反正现在各个频道都常常重播,不分时段应该都会有满多人看见才对。 这么一来,就能顺利达成展现我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样子的目的了。 我们俩在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的舍监目送下,一起离开宿舍。 虽然蕾莉亚萝德立刻反驳「才没有!」。何必浪费力气否定呢,我们现在可是牵着手一起走在路上喔,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说我们感情不好。虽然被说了也无所谓。 我们的目的地是订制制服的那家裁缝店。 至于席尔瓦领地的摄影组在哪,在路上逼问蕾莉亚萝德就行了。就算我们要去的裁缝店不是同一家,我也一定要被拍进去。我是不会让你逃跑的喔。 「──不好意思,倪亚大人,方便让我说句话吗?」 由于我丝毫没有放开蕾莉亚萝德手的打算,只得跟在我们后方的高䠷侍女,从上方这么问道。 「怎么了?」 有意见吗?──我大可补上这一句,不过我不需要带着无谓的攻击性。 ……话说回来,她应该也兼任护卫才对,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帮蕾莉亚萝德的意思啊? 可能是觉得这点事还没必要跟我起争执吧。 「──若是方便的话,要不要也请您的兄长一同出席呢?现在再怎么说也无法请利斯顿领主夫妻到场,不过像这样展现私生活的一面时,有家人在场的话,给予观众的印象会很不一样喔。」 哦,哥哥啊? 经她这么一提,哥哥──应该说有没有家人在场,的确气氛会差很多。 因为这么做的话,可以在拍到学院入学和制服身影的影片中添增「在家人的祝福下」或是「在家人的守望中」这一类感人的字句。 但是,要叫哥哥来啊…… 「就、就是啊,你叫倪尔大人来嘛。说起来,你们俩该不会──」 「嗯?」 「好痛痛痛!你先放开我一下!我不会跑的啦!」 「你刚刚说我兄长怎么样?」 「所以说你先放……啊,你还真不打算放手吗!?真的不打算放手吗!?唔,力气也太大了吧……算、算了,但你可绝对别再扭我的手了,我可不想在拍摄时哭……」 看来她的手是真的很痛的样子,态度变得软化许多。惹哭小孩还真有点罪恶感呢。虽然就算她真哭了我也不打算放手就是了。 不过,我现在比较在意她提到哥哥的事。 「你们俩是感情不好吗?因为……从你公布说治好病、演出魔法影像那时开始,倪尔大人就没再出现过了对吧。 但毕竟倪尔大人今天都特地到港口接你了,所以你们应该不是因为关系不好……才不一起上节目的吧?」 我觉得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没一起上节目的原因,是因为哥哥碰上许多偏激的粉丝,导致他从此对演出敬而远之。 另外当然就是哥哥还要上学,实际上很难抽出时间参与。 不过,从第一次一同入镜后就再也没有参与,的确是哥哥本人的意思。 顺带一提,被视为问题所在的粉丝信,直到过了一年多的现在,都还会在我们快遗忘时突然寄来一、两封。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如此。 「我家兄长大人不是很愿意参与拍摄呢。不过──」 不过,这回可由不得他。 为了推广魔法影像,同时也是为了利斯顿家族。 哥哥身为利斯顿家长男,要他帮忙也是很自然的。加上现在能马上叫来的家人只有他一个,既然没有别的人选,当然得请他出席。 「莉诺琪丝,我们会先去裁缝店,你去带兄长过来。」 「我明白了。」 「──无论如何绝对要带他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当然。一切都是为了大小姐……不,为了利斯顿家族。」 一旁的蕾莉亚萝德听着我们散发着坚定主仆情谊的对话,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神情。 莉诺琪丝不单纯是我的侍女,同时也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才会这么对她。 就这样,与席尔瓦家的蕾莉亚萝德一起感情和睦地试穿新制服的倪亚·利斯顿。 以及在一旁和蔼地看着我们的蕾莉亚萝德的两位姊姊,我的哥哥倪尔·利斯顿。 足以证明利斯顿和席尔瓦两大家族相处融洽的「领主女儿为入学做准备,两个家族和乐融融」的影片顺利完成拍摄,并正式播出。 我不清楚在席尔瓦领地是如何,不过听说这期节目在利斯顿领地大获好评。 尤其是从舍监嘉洛梅稍微提及作为「过去长期卧病在床的倪亚·利斯顿的成长记录」的角度来说,观众的评价比预料中来得高,反应也很热烈。 至于哥哥因此又收到新一波的大量粉丝信,使得他愈发排斥拍摄魔法影像,则是过一段时间后的事情了。 「陪我们去吃午餐。」 我们试穿完制服,拍摄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时,蕾莉亚萝德说要与前来参加拍摄的两位姊姊一起去用餐,要求我一起去。 ──尽管我们两个在拍摄期间都装出一副#很要好#的样子,实际上算是今天才刚认识的关系。 尤其因为是我硬要加入这次拍摄的,所以不太好拒绝她的要求。 「……唉……我要先回去了……」 哥哥在拍摄中虽然也表现出#得体#的模样,但被带到现场时可是不情愿得要死。 因此在拍摄结束后,他又再度露出疲惫的模样。 看来他是真的很不愿意演出魔法影像。毕竟能预料他可能──应该说肯定又得面对那些恐怖的粉丝信攻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教他是利斯顿家的长男呢。 目前暂且没有下一次预定,不过往后肯定还会有要求他出镜的时候。 ──如此这般,哥哥先行一步回去宿舍。 我则出席了与蕾莉亚萝德的两位姊姊……长女和三女同桌的聚餐。 我被带到一间很高级的餐厅里,到桌边坐下。顺带一提,我们坐的位子不是包厢。 我的侍女莉诺琪丝和蕾莉亚萝德的侍女被嘱咐去别的地方休息用餐。 虽然莉诺琪丝一脸不想离开的样子,但我这回还是要求她离席,因为我觉得似乎该让她跟我保持一点距离。 我望向并肩入座的席尔瓦家姊妹。 三人全都有一头艳丽的红发,不用明说就看得出来她们是一家人。我还没见过次女,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见面。 「容我重新问候。好久不见了,倪亚小姐。」 「好久不见。」 我与长女在席尔瓦领地广播局正式启用时曾见过一面。 我记得名字应该是叫菈斐茵。 全名菈斐茵·席尔瓦。 她的年龄大约二十来岁,气质成熟,擅长化妆,发育良好又会打扮,包含看起来性格有些强势这一点在内,俨然透露着贵人阶级的淑女风范。 然后,这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三女。 菈斐茵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成熟女性,三女则给人较纤瘦的感觉。姊妹同是看来性格刚强的长相,这也让三女散发着近似少年的中性氛围。 「我叫莉莉宓·席尔瓦,今年刚升中学部三年级。请多指教喔。」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我是倪亚·利斯顿。」 我边回答边观察莉莉宓。 ……嗯,她果然是以空手战斗为前提在锻炼身体的,身上的肌肉、脂肪与体干的平衡恰到好处。 看得出来她没有勉强进行超过负荷的锻炼,但也相当认真,没有偷懒。没错,注意不要过头也是修行重要的一环。 不过还真可惜啊,她基本上还是非常弱。 一年前的莉诺琪丝还比现在的她强上一些吧。 「莉莉宓姊姊可是很强的喔,她去年拿过中学部武斗大会的亚军呢。」 「咦?」 真的吗?就凭这点程度?……那个武斗大会没问题吗? 「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蕾莉亚萝德摆出骄傲的神色……呃,说惊讶的确是很惊讶没错,所以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姊姊是天破流的门生,我从去年也开始学习了唷。」 啊啊……是天破啊。 「那个叫天破的流派…………不,没事。」 ──那个叫天破的流派,真的很强吗? ……我可不能说出这种失礼的话。 毕竟武术家也有自己的矜持,也有该遵守的礼仪。就算是我也会注意一下言词。 我在努力拍摄的这一年间,常常听闻「天破流」这个名字,据说是以徒手战斗而闻名的流派,门下招有许多门生,且不乏高手。 老实说,我原本超期待的。 听说愈多传闻,就让我愈想马上飞过去上门讨教。 可是── 我至今见过好几个天破流的门生──却完全没有称得上是强者的人。 到底是我遇见的人都太弱了,还是这流派整体不过就是如此呢? 据说是因为穷极武艺的开山始祖挥拳便能引起如雷破空般的巨响,才把流派命名为「天破」的…… ──若是这始祖真的达到与我同样程度的话,就不可能是弱者。 不过,我觉得自己大概有达到更高的境界。 那个造成「天破」的招式多半是「气拳·雷音」吧。但那招只是施展起来吓人,实际威力并不怎么样。我觉得只是拿来炫技还行的招式而已。 ……看来不需要太关注天破流了。 无论是再贵重的武术流派,很弱的话我就没兴趣。 「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看你力气挺大的。」 「不,我就不用了。」 至今遇到的天破流门生都没有任何一个强者,实在让我很失望。还是别再抱有期待比较好。 「对了──」 这时,莉莉宓开口说道: 「代理代理师父有参加今年的新生健康检查喔。」 嗯?代理师父? 「算是流派招生的一环吧。因为学院的小学、中学、高学部都有天破流的社团。」 社团?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你刚刚说代理代理师父,表示──很强啰?」 都是代理师父的代理人了,实力自然不可能弱到哪里去吧。 「那当然啰,我根本就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唔。」 哎呀。 「失礼了。」 还算热闹的店面一瞬间鸦雀无声。 我好像无意间泄漏出一点点斗气,不小心吓到大家了。 这样啊,让我失望了好多次之后,竟然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出现了个代理代理师父是吗? ……那这次就让我小小期待一番吧。 「──请问倪亚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与制服相关的拍摄顺利结束后,倪亚跟着席尔瓦家姊妹同桌共用午餐,而在不同地点── 受主人交代到别处午餐休息的两位侍女,来到看得见那间餐厅的咖啡厅,坐在窗边一边保持警戒,一边用餐。 分别是倪亚·利斯顿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 以及蕾莉亚萝德的专属侍女艾思艾菈。 ──艾思艾菈·布拉凯特。 她是服侍于席尔瓦家、从今年才开始跟着蕾莉亚萝德·席尔瓦的高䠷侍女。 布拉凯特家虽然是第八阶级的贵人,但身为三女的她基本上与平民无异。 她从阿鲁特瓦尔学院的中学部毕业后,便受父亲之令前往挚交的席尔瓦家工作。这是发生在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于学院生活期间倾心钻研天破流武术至今的艾思艾菈,在因缘际会下开始指导席尔瓦家三女莉莉宓学习天破流。 然后现在则开始指导蕾莉亚萝德。 也就是说,她可以说是三女莉莉宓和么女蕾莉亚萝德的武术师父。 「怎么样,是指哪方面的意思呢?」 身为贵人家的侍女,若是稍有疏忽便会令主人家蒙羞。 也会有以为在闲话家常,却不小心透露重要情报的时候。 两名侍女虽在顺势之下一起前来用餐,但彼此都明白这并非能随意放松的时间,因此都对对方保持着警戒心。 席尔瓦家和利斯顿家。 尽管过往曾有过深交,但在利斯顿家前家主早早隐退之后,两家便不再有热络往来,只剩下换季时的客套问候。 不过最近因为魔法影像广播局相关的事务,又有了密切的联系。 也是多亏了这样的交流,倪亚·利斯顿才能够像刚才那样,临时加入席尔瓦家主导的拍摄。 不管当事者的想法如何,若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不好的话,根本不可能临时加入拍摄,一个没搞好,说不定还会以「妨碍拍摄」为由被要求赔偿。 「那位大人很强呢。而且是强到非比寻常的地步。」 艾思艾菈在两人点完餐等待上菜的期间,开启了这个话题。 「是你指导她的吗?」 倪亚·利斯顿今年才六岁。 艾思艾菈再怎么想,都不认为她是本来就这么强。虽然实际上是本来就这么强没错。 所以,她才认为应该是有跟自己同为侍女的莉诺琪丝进行贴身指导的关系。 倪亚强归强,莉诺琪丝也不遑多让。 艾思艾菈想着若是能和莉诺琪丝过招,说不定能有番精彩的胜负。 她当然压根儿没想到六岁小孩会比莉诺琪丝还强。 更不知道莉诺琪丝才是倪亚的徒弟。 「嗯,不能算是,但也差不远吧。」 莉诺琪丝觉得很难对艾思艾菈解释来龙去脉,而且说实话她大概也不会相信,于是口气含糊地带了过去。 「我也很在意蕾莉亚萝德大人的事呢。我看她好像把倪亚大小姐视为对手……?」 「是呀,大小姐每次在魔法影像上看见倪亚大人,总是会有很多感想。」 「感想……?」 「像是『我比她可爱』,或是『我能做得比她更好』之类的……」 「啊?」 「我是说大小姐这么说过,不是我说的。不过……」 莉诺琪丝不禁压低嗓音,艾思艾菈则若无其事地对她说道: 「──我也那么认为就是了。」 不知道艾思艾菈是出于什么心思才说出这句话,但这毫无疑问地挑起了莉诺琪丝内心的狂风。 「啥?我家大小姐比那种没礼貌的红发小丫头可爱一百倍好吗?」 「在你眼里或许是那样吧。在你眼里。在大众眼里可就不一定了。」 「初次见面就开口骂人的没教养的红毛野狗哪里可爱了?你心目中的大众品味可真奇特呢。」 「年仅六岁的小孩子冷静得没半点孩子样感觉很诡异吧?瞧她那态度说是老人都不奇怪,她真的是个小女孩吗?」 ──两名侍女牢牢地盯着对方,完全没发现原本坐在她们周遭的客人都默默拉开了距离。这绝不是在互瞪,两人都很沉稳,但都打定主意绝不会先移开视线。 这时,两人心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总有天要用拳头让这家伙知道我家大小姐有多可爱。 她们突然间闭口不再交谈,默默地用完自己的餐点,保持沉默走出店门,连声招呼也不打,各自回到主人所在的高级餐厅。 两人回来时餐桌正好上到甜点,席尔瓦家的长女菈斐茵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请你有机会一定要穿穿看我设计的衣服」等等的营业话术。 ──倪亚尚不知道,也从没看过席尔瓦领地的频道,不过蕾莉亚萝德目前以演出魔法影像时的时尚打扮受到瞩目。 观众都说穿搭很可爱、很时髦,想跟她做一样的打扮等。 而任谁都不会告诉倪亚本人的是── 其实菈斐茵在自己家看到倪亚上节目时,每次都会碎念说她的穿着很土、很俗气,老是说自己肯定能把她打扮得更好看、更上镜。 顺带一提,倪亚在拍摄时穿的服装,大部分是挑选不会过于华丽的洋装,或是职业访问的店家的工作服。 也就是符合利斯顿家女儿出门时该有的打扮。 与其说俗气,不如说是从以前就很常见、典型且带着古典味的贵人子女造型,所以看在提倡新设计的人眼里大概很无趣吧。 「──大小姐,您若是用完餐了……」 ──就快点回宿舍吧。 莉诺琪丝在她耳边低语后,倪亚这么回答她。 「她们刚才要求我陪她们去购物,看来今天是赶不上健康检查了。」 「……这样啊。」 就算侍女之间关系不融洽,也没必要搞到连千金之间也交恶。 应该说若是小姐们真的起争执的话,侍女们根本没机会打打闹闹。 虽然今天刚见到面时,蕾莉亚萝德露出明显的敌意,但现在两人似乎开始有所交流了。 瞧两人的样子,只要没发生什么太重大的问题,今后大概不会有对立的状况。 这样很好。 这样就好。 莉诺琪丝忽地抬起视线,和隔着餐桌与千金们站在她正前方的艾思艾菈对上眼。 「──……」 「──……」 两人的眼神都在说着── ──你给我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身体会我家大小姐有多棒多可爱。 再过几天就是开学日。 学院生活很快就要正式开始了,但我还有几件事得在那之前处理完。 基本上就是准备制服、领取课本,还有备齐其他所需用具和日常用品。 顺带一提,学院的课本等书籍属于贵重物品,是以向学院借用的形式使用的。 听说光是翻阅时太粗鲁都得挨上一顿骂,万一弄丢了不只必须赔偿,还会被详细调查遗失的过程和课本的去向。 教科书说白了就是记载诸多情报的书籍,所以虽不到需要严格管制的程度,但以国家立场来说,仍不希望轻易落入他国手中吧。 按规定,老家不在阿鲁特瓦尔王国王都内的孩子全都必须住进宿舍。 由于孩子是从全王国各浮岛集合而来的,因此真正住在王都内的人是少数,推测顶多一成左右,其实并不多。 ──总之呢…… 「我们快走吧,倪亚。」 「好好。」 那女孩今天也很有精神。 我跟着算是建立起不错关系的蕾莉亚萝德,与她那位高䠷侍女的脚步一同外出。 尚未开学的这段时间还能带着侍女一起行动,所以我们都带着自己的侍女。其实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但抛下莉诺琪丝的话,事后她肯定会闹脾气,我只好带着她出门。 虽然还是微寒的初春,我和蕾莉亚萝德却一身防寒、防御效果都很低的短袖短裤打扮。 因为我们现在要去做健康检查。 蕾莉亚萝德穿的是合身的订制品,我则穿在福利社购买的体育服。反正儿童的身体成长得很快,多半一年左右就得换新,所以我穿成衣就可以了。 随着愈来愈接近操场,周遭同样穿着体育服的孩子愈来愈多。 我们也跟着愈来愈多的人潮一起前进。 ──周遭对我们投来的视线大约可以分成三种。 第一种,只把我们当成普通同年级学生。 第二种,发现我们是在魔法影像中见过的倪亚·利斯顿和蕾莉亚萝德·席尔瓦,忍不住感到好奇。 最后一种,则是对带着侍女的我们……对贵人之子感到畏惧。 纵使近代阶级制度的影响已逐渐弱化,但包含王族在内,贵族仍是民众不想在明面上起争执或有过多接触的族群吧。 不过不管怎样都不需要在意吧。只要不是被投以杀气就好。 运动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来检查不同项目。 「──来,写好名字之后,从右边开始沿运动场绕一圈再回来这里唷。」 我来到室外摆着桌子充当柜台的地方,向职员领取表单后填上名字。 纸上画着好几条线并留有空白处。看来是按项目分别填入接下来检查的结果。 我们在领取表单后,往职员指引的方向走去。 顺带一提,我们两个的表单都立刻由侍女接手了。多半是出于身为侍女的坚持,就算只是一张纸也不想让主人自己拿着东西。 ──首先是测量身高体重。 「虽然我身高比较高,但体重是倪亚比较重呢……可是你并不胖啊?不如说看起来比我还瘦耶?」 嗯,是肌肉量的差别吧,因为肌肉比脂肪还重。 ──接着是拿重物的肌力测验。 「大小姐,您可不能用全力唷。」 「我知道啦。」 根本用不着莉诺琪丝特意提醒我。要是我用全力的话,测验成绩肯定连成人的平均数值都会超过。 我本来就因为演出魔法影像的关系很惹人注目,可不想造成负面影响。 受人注目虽然无妨,但必须是在有相应的舞台或情境之下。除此之外的状况,反而可能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反正我眼前有个适合作为参考的真正六岁儿童在。 关于身体能力的部分,就控制在与蕾莉亚萝德相近的程度吧。 ──肌力测验之后,接着是短跑和长跑。 「呼、呼……为什么你的成绩每样都比我好一点啊……」 因为我不是很愿意输给一个儿童。 其实也没有非要赢过不可……不如说我本来都想输一点点,但到最后的最后总会冒出「我才不想输」的念头。 没办法,武斗家的个性基本上都很不服输,就别计较了。 ──再来到最后一项检查时,我终于得知我一直很在意的事。 「魔力检查啊,我该说席尔瓦家的女生全都是『红色』呢。」 健康检查的最后一个项目,是要调查大约的魔力量与性质。 蕾莉亚萝德所说的「红色」,指的是具备火属性适性的识别色。 人类任谁都拥有魔力。 更进一步地说,听说连动物和魔兽也有。 观赏魔法影像时,也需要以自身的魔力来操作开关。 现在与以前争战不休的年代不同,并没有那么重视魔力的多寡。 不,魔力量多或拥有稀有识别色的人算是例外吧。听说这点在就职时会有相当大的助益。 但那是相当稀有的案例。即便每个人都拥有魔力,也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够使用魔法,这要视魔力的量和本人的适性而定。 而且魔法的用途相当有限。 现在就是这种时代。 尤其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国情,和平到会被其他国家戏称为「和平痴呆的阿鲁特瓦尔」,为了自卫而想要力量的人实际上并不多见。 「──好了,你的识别色是『红色』。」 我们在好几条队伍中挑了一排排队,轮到时,要依负责测试的年轻女子的指示触摸水晶球。 总是在我前头测验的蕾莉亚萝德得出的结果,就如她本人所说的是「红色」。 魔力检查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碰触放在桌上的水晶球就可以了。 「果然是『红色』呀。我的魔力量怎么样?」 「我看看……比平均值高了不少呢。」 喔,那么蕾莉亚萝德或许能用魔法呢。 「下一位请上前。」 接着轮到我了。 …………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有察觉到,我大概── 「……哎,哎呀……没有出现识别色呢……」 我就知道。 不管我怎么碰、怎么来回抚摸水晶球,水晶球都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若是照刚才蕾莉亚萝德的情况,水晶球的中心点会浮现出识别色才对。 不过,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 「从我一年多前在差点输给病魔之后,头发的颜色就一直没有恢复呢。」 我推测多半是这具身体中类似魔力回路的东西,在那时候毁损了的关系。 魔法师用尽魔力时头发会变化为白色。 而我──倪亚的身体,在卧病期间多半是维持在这种状态下,为了活下来用尽了气力和魔力。 从注意到发色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时,我就一直这么认为。 ──第一次拍摄时,帮我化妆的女人表现得相当在意我的发色,而父亲也为了这件事显得十分烦恼。 个中理由想必就是这一点吧。 这身体失去了所有人都有的识别色。 或许可以说是濒死所带来的一种后遗症。 不过,那又怎么样。 我觉得我肯定#从前世#就无法使用魔法,所以也没有特别想要的想法。 内心一直有种「到这年纪才会用魔法又能怎样」的感觉。虽然我才六岁。 所幸至少还能使用开关魔法影像这点程度的魔力。 这样就足够了。我才不需要什么魔法天赋。 说起来比起用什么魔法攻击,拳打脚踢要快太多了,所以我根本无所谓。 而且这后遗症可说是倪亚·利斯顿曾拼命想活下来的证据。换句话说即是伤痕,也是勋章。 因此我完全没必要为此而感到自卑。 「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没有识别色呢。」 完成最后一项魔力检查后,健康检查到此结束,再来只要把写好检查结果的表单交回去就行了。 「我完全不清楚关于魔法的事情。原来这很稀奇吗?」 因为我本来就对魔法没有兴趣,所以只有一般常识的程度。 能使用魔法的蕾莉亚萝德或许会比我更清楚。我倒是没有特别想知道。 「是啊,先不说实际上能不能使用魔法,基本上人人都有识别色喔,听说算是能表现出个人性质的东西。」 「哦~是喔。」 「唉,你的反应好随便。」 「比起那个,我们快走吧。」 「比起那个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你先问我的耶,听人说话啊……啊,你要去哪?」 「你姊姊等我的地方。」 「……啊啊,这么说起来,你跟她约好了呢。」 老实说,我今天一直期待着。 哪怕是明知期待很可能会落空,我还是忍不住感到兴奋。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去见那位天破流的代理代理师父。 我在昨天与席尔瓦家姊妹聚餐时,和三女莉莉宓·席尔瓦约好要去参观她的社团。 她当时回答说会等我过去,所以她今天应该会在场。 我们先去缴回健康检查表,这时── 「现在体育馆正在进行社团介绍唷,有兴趣的话请过去看看吧。」 柜台的人这么介绍道。 还真巧,应该说学院本来就安排在这个时候,顺势引导学生过去参观吧。 「唉,倪亚。」 蕾莉亚萝德似乎因为姊姊也在的关系,决定和我一起过去。 「你打算加入天破流的社团吗?」 没有喔。 我所使用的拳法流派明显与天破流不同,所以没理由入门,更没理由接受天破流的指导。从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能学到什么东西?我才不想听什么该从弱者身上学习的诡辩。我早就超越那个阶段,已经是学成之人了。大概啦。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应该说,问题其实不在这点。 「比起想不想,更该说是立场的问题吧,我大概不会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 「啊、嗯,是没错……我还满想参加的说~」 我和蕾莉亚萝德都必须继续做魔法影像的工作。 毕竟已经跟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约定了今后要一起炒热魔法影像业界,总不能因为要开始上学就暂停活动。 ──讲到现实的问题,我还必须顾及利斯顿家财政这个非常急迫的困难。即便开始过学院的宿舍生活,也不能在这时放弃工作。 「蕾莉亚想变强吗?」 「那当然。至少想变得比你强。」 「咦?比我?」 「我有自信长相和个性比你好,但论力量的确是输了不少。我作为席尔瓦家的女儿,在任何方面都不想输给你。」 「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 「唔呵呵呵呵呵,不,没什么……呵、呵呵呵……想变得比我强?真的吗?」 「就说了你笑什么笑!」 哪怕是清楚她绝不可能敌得过我,听到这番话还是让我有点开心。 我并不是在取笑,也没有瞧不起她。 ──我很期待你能超越我。 「你到底在那边偷笑什么!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希望你务必要达成。 纷乱战火的时代终结,近代已发明出足以缩短世界距离的飞船技术。 即便如此,不仅各地仍旧存在威胁人类生活的魔兽,也有探索浮岛、攻略地城等伴随着危险的工作,因此「战斗技术」依然相当受到重视。 哥哥倪尔也总是汗流浃背地锻炼剑术,而且听说在学院中似乎安排有教授「战斗方式」的课程。 社团则聚集了愿意在课程以外花费时间的同志,钻研更进一步、更令人无可自拔的「战斗方式」。 学院当然也有文科或兴趣喜好的社团,不过现在在体育馆等着新生光临的,似乎都是武打类型的社团。 ──尽管如此,在和平痴呆的阿鲁特瓦尔中,想要习得战斗能力的年轻人仍年年减少。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变迁吧。 铺设木头地板的广大体育馆中来了许多新生,以及不少介绍社团和招生的大人与在校生。 只看眼前的盛况,不禁令人感觉年轻人排斥武术只是无凭无据的传闻。 「剑术、魔法、战斧、弓箭和长枪吗……」 我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周遭在进行介绍和招生的社团不外乎这几种分类。 「啊,那边的应该就是天破流吧?」 蕾莉亚萝德所指之处,站着手上空无一物、身穿深蓝色拳道服的大人。 「我过去看看。」 「反正莉莉宓姊姊也会在,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怀着兴致勃勃的心情,和她一起往天破流的招生摊位走去── 「啊,倪亚!」 一直等着我的席尔瓦家三女莉莉宓马上就看见我们,把我们拉进穿着天破流道服的人群中。 喂喂,这还真强硬。想玩的话我很乐意奉陪到底,用不着那么着急吧。 「──这女孩就是我说很值得期待的新人!」 ……嗯? 莉莉宓的介绍词让我有些在意──不过现在这不重要。 「……原来如此。」 周遭站着许多大人、少年少女以及跟我同年纪的小孩,但引起我注意的是眼前这个彪形大汉。 这个身材壮硕、浑身坚若磐石的肌肉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代理代理师父吧。 从留着胡子的长相看来,年纪应该超过三十岁,自然不可能是学院的学生。 ──照我看来,虽然不差,但没有特别强。 应该是活用体格的类型。 比起技巧的熟练度更依赖肌肉是吗?以武斗家来说不够平衡。这样只不过是空有力气的莽汉罢了。 尽管如此,说弱小也不至于。 除了得天独厚的体格之外,或许也有一点武术方面的才华。 只不过我哪怕是一边阅读演出剧本也能轻松打赢他。就是这点程度的对手。 唯一值得我真心称赞的地方,就是即使现在的我使尽全力痛殴,他也不会被我打死这点吧。 毕竟那身肌肉和体格还是有作用的。虽然应该还是会受伤。 「这女孩,就是你说很强的那个小孩子吗?」 除了担任代理代理师父的彪形大汉之外,周遭穿着相同道服的人也都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有好几个小孩看起来挺有天分的,很好。 可惜代理代理师父太弱了,这样子徒弟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没有用。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倪亚·利斯顿。」 总之还是先打个招呼。 不知道待会儿要做些什么,可以的话,希望能抓几个人来揍一顿。 ──作为依旧令我失望的发泄。天破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我是不知道莉莉宓有什么误会,也不清楚她是怎么跟天破流的门生说明我的事。 但我来的目的在看清代理代理师父的实力时,就已经结束了。 果然还是令人失望的结果,真是浪费时间。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告辞,跟莉诺琪丝一起去学院外面吃点好吃的吧。 我的身体差不多恢复到能吃得了厚片牛排了,或者不是吃肉也没关系,来些一般贵人基本不会感兴趣、能大口享用的好吃庶民美食也挺好的。 等填饱肚子之后,就来久违地好好修练一番吧。 我自己和莉诺琪丝最近这阵子都没什么时间尽情锻炼。 多亏为了准备入学而提前完成拍摄工作,我才有了几天空档,这是为学院生活所留的准备期。 因为已经住进宿舍的关系……不方便进行需要住宿的远游。 不过王都很大,相信一定有许多我还没见过的有趣事物。 既然这么决定了,就快点闪人吧。 真要说的话,我挺想抓几个人来揍一揍发泄,但我好歹还知道什么叫分寸。 ──我身为一介武斗家,还是懂得要尊重对手的。 就算对手是很弱小的武斗家,我也不想单方面践踏对方的自尊。 在徒弟和群众的面前毫不留情地痛殴师父一顿、赏巴掌到对手哭出来、面带微笑不停闪避攻击并取笑直到对方崩溃等等,我绝不会做出这些行为。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做出这些行为……虽然感觉在#前世#好像有这么做过,但总之现在不会做了。 因为所谓的师父都是会想在徒弟面前摆架子、不想被徒弟看见自己软弱模样的生物。 就算私底下不见得能做到,至少表面上的面子还是要顾。 ──要是发生代理代理师父被一个六岁小女孩打倒在地这种事,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摆?我可不能对他那么残忍。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我虽然做了自我介绍,但并没有说请多指教,也不打算加入天破流。 「等等,你别急着走嘛。」 ……我说代理代理师父,枉费我一片好心给你台阶下,你居然要挡我走? 「你对天破流有没有兴趣?要不要考虑一下呢?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社团就再好不过了。」 粗犷声音从耸立在眼前的这块大岩石传了过来。 在门生围绕四周的情况下,彪形大汉慰留一个小女孩,这画面是怎么回事?他本人或许没有施压的意思,但这构图怎么看都只有满满的胁迫感。 ──我好歹保留了最低限度的敬意,这彪形大汉似乎却不怎么理解我的好意。 就在我不禁冒出「好麻烦,我才懒得管徒弟在不在场,还是揍他一顿好了」这想法的瞬间── 「不好意思,大小姐已经有我指导了,不能拜入其他门派。」 莉诺琪丝抓住绝佳时机介入我们之间。这举动多半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保护代理代理师父。真是个机灵的侍女。 「嗯,就是这样,我已经拜师了。」 关于这部分我们很早就已经说好了。 对外的说法是我有受侍女莉诺琪丝指导体术,因为有在锻炼,所以我的实力很强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恰恰相反。 是我在锻炼莉诺琪丝。 「──对了,莉诺琪丝,你跟他切磋一场,让他见识你的实力吧。」 「咦!」 由我出手的话,无论对手是谁,都只会有悲惨又可怜的下场,但换作莉诺琪丝跟代理代理师父交手就没这问题了。她虽然才十几岁,好歹算是个大人。 「如果能证明你比她强的话,我就考虑看看吧。既然都要学武,我当然比较想拜更强的人为师。」 「不,大小姐,这太……」 「──我愿意接受挑战。」 相较于有点不情愿的莉诺琪丝,彪形大汉一脸正合我意似地扬起无畏的微笑。 「这位大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认为在武术上,应该由更强的一方来指导徒弟。」 他说的话是合乎道理没错。 然而光只有强大是不够的。如果认为武斗家追求的只有强大,表示你还只是个菜鸟。 当然,没有什么比弱小的武斗家更没有存在价值也是实话。 「唉~……」 见莉诺琪丝发出不情不愿的声音,我便对她招了招手,跟她说悄悄话。 「唉,您要说什么?」 莉诺琪丝跪着单膝凑过来,我对她说道: 「──我要看你怎么使用『气』。让我看看你花这一年磨练的武艺吧。如果赢了,我就带你去吃你想吃的东西。」 「──呃、喔……顺带一问,万一输了的话……?」 「──我就赏你整整一天的苦行。你很喜欢对吧?」 「──我才不喜欢咧!您居然又要逼我经历那个地狱吗……」 喔~喔~喜欢到光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了是吗?那我作为师父当然得好好回应徒弟的期待呢。不管她打输打赢都在近期安排一场苦行吧。 「──替师父开路可是徒弟的任务。好了,快去吧。」 代理代理师父看我们商量好,马上手脚俐落地指挥了起来。 首先是两人对打所需的场地。 他让门生站在周遭围成一圈,虽然占地不大,不过能阻挡闲杂人等进入。 再来,是通知周遭接下来他要与和其他流派比试,招揽还在烦恼要不要加入社团的新生来观看。 似乎有不少人被引起兴趣,没过多久便有很多人围了过来。 「唷,你这里似乎在搞有趣的事呢。」 「喔,今年很多新生都要归\天破流(我们)啰。」 手持剑和长枪的大人们也走了过来,和代理代理师父如此闲聊。 喔~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希望我加入社团,是因为想多招些门生啊。 我好歹算是有在演出魔法影像的名人。 所以才想到如果我加入了,或许能多吸引些新生吧。 「咦、等等,怎么了?这是怎样?」 蕾莉亚萝德看人群突然移动过来,连忙跑来我身边。 刚才代理代理师父劝说我的时候,她人不在旁边,所以大概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这样。 「我的侍女和代理代理师父为了争夺我,要打起来了。」 「咦!?争夺倪亚!?这什么好女人让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现场,现在是在演哪出!?」 「男人?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真不好意思,我太受欢迎了。」 「什、什么!?啊!?我才不在乎咧!?」 喔,是喔,那就好。 「等他们打完,要不要去外面吃饭?」 「咦、嗯,可以是可以……但你的侍女没问题吗?」 蕾莉亚萝德紧皱眉头,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位体型标准的少女,面对着如巨岩般高大、必须抬头才能对上眼的彪形大汉。 从两人的体格差距来看,少女不可能赢得了,根本比都不用比。 从旁人眼中看来,是这样没错。 「放心吧,莉诺琪丝很强的。」 身为我的徒弟,连那种程度的对手都赢不了怎么行。 我怎么看都找不出莉诺琪丝输掉的可能性,结果如何分明显而易见。 然而对只会以体格差距等表面因素来判断的外行人来说,这场比试似乎是场十分刺激的好戏。 包含自然地待在第一排的我和蕾莉亚萝德在内,没过多久,对峙的两人周遭便聚集了许多观众围观。 「──那位侍女很强,而且多半比那位男性还强。」 蕾莉亚萝德看着两人吓人的体格差距,似乎忍不住为莉诺琪丝担心。 她甚至担心得询问自己的侍女觉得如何。 然而,高䠷侍女像是要抹去蕾莉亚萝德的担心,冷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看来她的判断跟我一样。 「这、这样啊……既然艾思艾菈这么说,应该就没错了吧。」 「看,跟我说的一样吧?」 「就算如此,还是我家的艾思艾菈比较强啦!」 ……哦。 莉诺琪丝和这位侍女打起来应该会是场不错的比试,目前倒是看不出来谁会赢。 这侍女多半知道「气」的概念,或是武艺高强到足以习得「气」的技术。我认为她有这样的程度。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莉诺琪丝的胜利坚信不疑。 ──因为代理代理师父锻炼身体的方式,完全没有考量到「气」的力量。知道「气」的力量的话,就不会锻炼成依赖肌肉到那个程度的身体了。 反过来说,他要是学会「气」的话,就有机会成为一个高手。那样倒也挺有趣的。 总之,现在这些先放一边去。 「之后找机会让她们对打看看呀。」 我可能脾气有点差吧。一听见自己的徒弟被人批评,就感觉怒火从#不同的地方#窜上来。 该怎么说呢,如果说平常的怒气是窜上大脑,那么当事情与徒弟或身边的人有关时,就会闷在胸口。 会有「谁要认同那种鬼话、谁要忍耐受这种气」的念头。 「嗯?要打吗?赢的肯定是艾思艾菈喔?」 蕾莉亚萝德一脸理所当然,且单纯地深信自己的侍女会获胜──反过来说,就是深信莉诺琪丝一定会败北,那表情让我非常不爽。 「……哦,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一方面觉得自己实在不必跟一个小孩计较,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不能混为一谈。关乎我自己的话能视情况带过,但事关徒弟就不能这么算了。 要怎么形容才好呢,徒弟就像是我精心照顾的植物──没错,就像盆栽一样。 徒弟可说是我花费心思、小心翼翼亲手照料的盆栽。发现有人瞧不起她,我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就算是个小孩子也不行,我可不会原谅。 围观群众兴高采烈地看着少女和壮汉的比试。 ──早已对结果心知肚明的我,则是从不同意义上感到兴致勃勃。 代理代理师父在开打前先简单说明了规则。 不要太认真过度出手──特别是现在有许多小孩子在看,避免发生大量喷血、手脚扭向违反人体的方向、堂堂的大人哭嚎惨叫等骇人场面,在考虑到安全层面的情况交手。 不过他游刃有余地表示这是对他自己的限制,莉诺琪丝可以自由发挥。 也是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在外行人看来,两人体格差异造成的优劣太过绝对,要是他不设点让步条件,直接跟莉诺琪丝以对等的条件比试,给人的印象想必不好。 轻则认为代理代理师父的气量狭小,重则可能被贴上负面标签,说天破流是个连对女生都照样使出全力、心狠手辣的流派。 那么一来,原本为了招揽新生而进行的比试,反倒会造成反效果,把孩子给吓跑。 ──考虑到两人的实力差距,我倒有点同情起代理代理师父了,但这毕竟是他自己订下的条件,也无可奈何。 一位穿着天破流道服的少年作为裁判,站到两人中间举起一只手。 周遭的孩子立刻肃静。 比赛要开始的紧张感使气氛变得凝重。 莉诺琪丝和代理代理师父接连摆开架式。 然后── 「开始!」 少年的手臂随着口号一起挥下── 啪! 结束了。 彷佛拍掌似的轻响在体育馆中响起。 「──漂亮。」 不错嘛,速度挺快的。 尽管基础还不太稳定,莉诺琪丝仍有好好使出「气」来。 保持着架式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代理代理师父,和回过神时便已逼近到他眼前的莉诺琪丝。 她解开架式敬了个礼,无视安静得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回我身边。 「结束了。」 「嗯,刚才那记做得很好。」 没流血、手脚没扭向不可能的方向,也没有堂堂成年人哭喊惨叫的画面。 也许多点华丽的动作才能让观众看得更开心,不过在有规则的前提下做到这样应该就行了。太过火的话,孩子们大概会吓死。 ──而且,也没必要给下一次的对手看清她能力的机会。 「咦?……咦?」 「──是下盘踢。她的右脚刚才像皮鞭般弯曲了。」 绝大部分的人都很疑惑吧,但包含我在内,看清楚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䠷的侍女对满脸疑惑的蕾莉亚萝德说明。 「她重击了对方的大腿。从声音听来,那男人的大腿肌肉被踢中时多半没有使力,现在应该痛到无法动弹了。」 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还保持着架式一动也不动的代理代理师父正满头大汗。 他当下大概没意识到自己被踢中,直到痛觉慢了几拍蔓延至全身。 「那就照说好的去吃午餐吧。蕾莉亚,我们走吧。」 「咦?咦?……咦?」 「莉诺琪丝,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大小姐亲手做的料理。」 「知道了,你想去餐厅吧。难得都来到王都了,不如去『黑百合的幽香』好了,我也想去跟主厨打个招呼。」 「咦,不是,我是说大小姐亲手……」 「蕾莉亚,我们走吧。」 「咦?……咦?」 ──就这样,我们这天参观了社团招生,几天后顺利迎来了开学典礼。 然后来到开学典礼当天。 「──好,卡!可以了喔!」 王都广播局的摄影组来到了学院。 正确来说,是希尔德朵菈带来的。 接下来要在学院里拍摄。 节目的主旨是在王都大受欢迎的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向新生表达欢迎之意。 我和蕾莉亚萝德也将一同入镜,成为我们三人第一次的共演。 虽然跟拍摄内容没什么关联,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摄影组由女人担任导演,因为利斯顿领没有女性导演。不过这种事现在并不重要。 首先,要拍摄三人在校门前愉快聊天的样子。 接着是三人来到女生宿舍蕾莉亚萝德的房间一起喝下午茶,然后是希尔德朵菈为庆祝新生入学,以弦乐器弹奏一首曲子的表演。 最后则是希尔德朵菈特意带我和蕾莉亚萝德漫步校园、介绍各个校舍的身影。 由于还有许多孩童从没见过魔法影像,所以这集节目多半也带有向他们介绍王都有这种文化的意思。 拍摄时的情况非常混乱。 因为无论拍到谁都不会停下摄影机,所以我们周遭随时都有一般学生的身影。 有孩子毛毛躁躁地闯入画面,有孩子觉得稀奇而跟着我们到处走,又或者是为了见公主希尔德朵菈跑来围观、经过镜头前、在旁边赖着不走等等。总之这次拍摄在学院里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感觉中间也拍了不少换作是利斯顿领地摄影组一定会立刻喊停、舍弃不用的片段。 然而实际上,不管发生什么,拍摄期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而且,影片第二天就迅速播放了。 先不提一开始的部分,在参观校舍的片段说有多杂乱就有多杂乱。让我看了忍不住担心,播放这么没有条理的影片真的没问题吗? 该说整段影片都杂乱无章吗?总之完全看不出来把重点放在哪里。老实说混乱到一个不行。 即便如此,刚入学的孩子们天真无邪、无拘无束地在镜头前欢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坏。 肯定这样就行了吧。 就这样,我的学院生活开始了。 ──────────────────────── 第三章 魔法影像推广活动会议 「那么,我宣布开始第一次魔法影像推广活动会议。」 第三王女希尔德朵菈用咬字清晰的口吻宣告,使得轻松的气氛变得多少有点紧绷。 午茶会到此为止。 接下来将是认真谈话的时间。 「我先声明。 倪亚和蕾莉亚请称我为希尔德,不需要加敬称,也不用说敬语。 在一些公众场合也许会不太适合,但我们三个若不能对等交流,今后连好好磋商都办不到。 所以你们都不该顾虑我的身分。如果无法讨论该讨论的事情,那开会也只是浪费时间。 反正王族、贵人的威信早就半流于形式,事到如今就不必再介意身分差距了吧?」 嗯……既然她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不,再怎么样也不能直呼公主大人的名讳──」 「希尔德的意思,就是把时间花在身分礼数上太浪费了呀?对吧,希尔德?」 「正是如此。」 我感觉身为贵人之女,蕾莉亚萝德那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但我可懒得去介意这些。 现在时间才是无比宝贵的东西。 为了利斯顿家的财务状况,我必须尽快进行魔法影像推广活动。 ──学院生活来到第三天。 入学典礼因拍摄节目而变得喧闹的气氛,延续到今天还没有消退。 我们在希尔德朵菈的号召下,约在蕾莉亚萝德的房间见面。会约在这里是因为希尔德朵菈是从\王城(自家)通学、在宿舍没有房间的关系。 而我的房间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什么都没有,十分没情调。 蕾莉亚萝德这边则完全成了贵人阶级的女孩子会有的房间。墙壁上挂有些装饰品,还摆着插有鲜花的花瓶,看起来十分华美。 对希尔德朵菈来说,比起我的房间,还是蕾莉亚萝德的房间待起来比较舒适吧。说起来入学典礼那天也出于类似的理由,才选在这里拍摄的。 ──于是我们在下课后,按照约定来到蕾莉亚萝德的房间集合。 在享用希尔德朵菈带来的蛋糕和红茶稍事休息后,正式进入正题。 「首先,我不能干涉与专业领域相关的问题。 一方面是我本人不会被告知详细的内容,更重要的是我被禁止接触会动用到钜额资金的部分。」 这也没办法。 就算贵为公主,希尔德朵菈仍是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子,当然不可能让她接触已经由专家在负责处理的营运和经营。 毕竟这背后操作的金额庞大,不是小朋友的零用钱。 「呃,请问,所谓的专业领域,举例来说、是指……?」 听得出来蕾莉亚萝德还无法用轻松的口吻对希尔德朵菈说话,不过她总会习惯的。 「我想想……那么先来说说用于播放魔法影像的魔晶板吧。」 啊啊,那块会浮空的水晶板啊。 「魔晶板在最初的开发实验中使用的是天然水晶,但随着研究有进展,技术逐渐发达,才进步到能以魔法进行制造。 即便如此还是会需要材料,光是制造一块魔晶板就必须经过繁复的程序,花费高额预算。市面上贩售的魔晶板很贵对吧?这是有理由的。」 我听说过目前一块魔晶板的售价,就足够让平民生活好几年。 「顺便稍微说一下关于魔法影像的历史吧。 在确认能够以人工方式制造魔晶板后──开始了魔法影像的计画。 据说魔法影像最初开发的目的,是只提供给王族、贵人和富豪的通讯手段,而后因为变为某个人执掌计画的主导权,才切换为如今『向多数人传播影像』的方针。 天然水晶虽是有限资源,不过能人工制造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最初向贵人及富商发表魔法影像的计画时,是以肯花费时间慢慢经营、最终将能让魔法影像普及化为前提来号召的。 魔法影像的研究及发展无论如何都需要资金,连动用一国财力都很吃力。 尽管发表计画广邀投资──但除了率先表态愿意加入的利斯顿家之外,便没有获得任何回响。 在经过数年之后的现在,才终于有席尔瓦家族加入成为第二个共同投资者。」 ……喔,总之历史的话题先放一边。 「目前第一个能想到的方法,是降低魔晶板的成本吧。」 希尔德朵菈听见我这么说,同意地点头。 毕竟一块魔晶板的售价就高达能让平民生活好几年的金额,就算对王族和贵人阶级来说是小钱,平民也实在负担不起。 即便如此,希望推广的对象却是针对平民阶层。 由于勉强购入很可能影响生计,就算想买也没办法出手。 「其实相比一开始已经变便宜了,但果然最大的问题还是成本呢……」 都变便宜了还这么昂贵,难怪流行不起来。 「顺便请教……请问一下,魔晶板是怎么制作的呀?」 喔,蕾莉亚萝德在努力调整跟公主相处的态度,加油。 「关于这部分都属于最高机密事项,连我也没有被告知。」 「原……这样啊。」 ……既然如此,魔晶板相关的部分就由不得我们插嘴了吧。 与其说因为我们是小孩所以没有发言权,应该说这方面的事情,本来就由不得无关的人指指点点。 制造方法被视为最高机密,肯定也是为了避免情报泄漏给其他国家。 我们不知道或许比较好。说不定会出现不择手段也要逼人说出机密的家伙。 我本人是不怕,但万一害到周遭的人就糟糕了。 才没过多久,我们就提不出什么意见了。 最需要着手整治的魔晶板成本问题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只能放弃。 ……那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呢? 「对了──」 蕾莉亚萝德在经过一阵足以让红茶变凉的沉默后,开口说道: 「\席尔瓦领地(我家)的频道播放的,多是与冒险家相关的影片……呢。」 嗯,这我听说过,我非常感兴趣。 但父母还没允许,所以我没看过。真想快点看看血。 「冒险家在探索浮岛时,有时能找到资源,或是获得魔兽的素材等来换取收入、喔。我还听说如果运气好,能一攫千金、呢。」 收入吗? 用我们赚取的收入来补贴魔晶板的成本以降低销售门槛,的确也是个普及的方法,算是有钱就能简单执行的解决方式。 只是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正不正确就是了。 ──我的话是可以去狩猎魔兽赚钱…… 但我是个才六岁的小孩啊。偶尔教训一下街上的小混混还没关系,明目张胆地去狩猎魔兽肯定还是会引人侧目吧。 「我觉得这很难视为可行的收入来源呢。冒险家的工作量会变动,既不能保证可以定期获得酬劳,得到的金额也根本不足以填补开销。」 嗯,毕竟魔晶板整体的生产成本问题,不是补贴一、两块的钱就能解决的。 如果能找到宝石或金银的矿脉倒还好说,但事情总不可能这么凑巧。魔兽的素材也是,感觉卖得愈多只会让收购价格降得愈低。 ……真难办呢。 如果能用拳头解决就好了,我实在是不怎么擅长解决得动脑的问题啊…… 「──我能说句话吗?」 当我们又陷入一阵沉默时── 一直随侍在侧、待在我们身后的蕾莉亚萝德的高䠷侍女开口问道。 「嗯,你说吧。」 就这样继续沉默也只是浪费时间,希尔德朵菈毫不犹豫地同意她发言。 「我听说有位知名冒险家因为实力和成绩受到承认,而获得了贵人的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获得贵人赞助他活动资金。」 嗯哼。 「小的以为要推广魔法影像普及,首当其冲还是得先提升这媒介本身的知名度和人气。 若能最大限度地彰显魔法影像的商机,或许就能吸引各方赞助、捐款,或制造工作机会。」 …………嗯? 「原来如此。」 希尔德朵菈似乎听懂她的意思了,可我还不是很理解。蕾莉亚萝德虽然摆出好像很有那么回事的严肃表情,但我看得出来她肯定是在不懂装懂。 ──希尔德朵菈看着一脸茫然的我,和表情突然苦恼严肃的蕾莉亚萝德,不禁噗哧一笑。大概是看出来我们两个脸上都写着「我听不懂」。 「魔法影像的卖点,自然是在播放画面这点上。 她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能播放任谁都会感兴趣的有趣、愉快、有利益的影片来争取人们的支持,就有机会召集到愿意赞助或捐款的人。」 原来如此。 ……嗯。 「所以,靠目前的影片行不通啰?」 「倒不是说完全不行──不过,我想她的意思是指可以多思考还有没有更好的点子、更深入的题材,能不能拍摄更吸引人的影片。 与其考虑如何卖弄新奇,不如在正攻法的延长线上多下苦工。」 ……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好比我会想看冒险家、浮岛探索、与魔兽血沫横飞拼死战斗的内容一样,用这角度去考量播放什么样的内容,才能引起更多人的兴趣。 我们目前的制作方向大体上都是如此,只要照这方式延伸出去就行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么我们现在该讨论的,就是什么样的题材是大部分的人会有兴趣、主动想收看的吧。会是什么呢?」 蕾莉亚萝德双手盘胸深思──这时,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当然是恋爱呀,大小姐。」 恋爱? 「──要说有什么事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感兴趣的,那就是异性,也就是恋爱。人类是会寻求另一半的生物,之所以从很久以前便有许多描述爱恨情仇的故事,到现在这类创作仍旧不停增加,理由就是人类身为动物,无论是在理性层面还是感性方面都需要对象。大小姐您第一次演出的舞台剧不也是这样的内容吗?老实说,只要是跟爱情有关,什么故事都可以啦。」 你这段话可真是长到称不上是悄悄话。 不过感觉挺有道理的。 只要不是太过纠结、令人厌烦的恋爱故事,我也能接受。 「恋爱剧怎么样呢?」 「哎呀。」 「咦~恋爱什么的很无聊耶。」 我没像莉诺琪丝那样讲一长串,简明扼要地提出主题,希尔德朵菈的回应还不错,蕾莉亚萝德则明显露出不满的态度。 「会吗?从以前开始关于恋爱的故事就很受欢迎喔。这么说来,倪亚第一次演出的舞台剧其实也是恋爱剧呢。」 啊,我想起来了。这么说来祖父曾告诉我,希尔德朵菈有来看我演出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的最后一场公演。 「我记得希尔德你有来看我最后一场公演对吧?谢谢你。」 「演出完成度非常高,我觉得很棒喔。」 很高兴你满意。 「可是,恋爱故事都很烦耶?年纪一把的大人还在那边啰哩啰唆犹豫不决又忸忸怩怩纠缠不清的,是大人就该干脆俐落点吧。」 我懂。蕾莉亚萝德的意思我真的懂。超懂的。就是嘛,看着一把年纪的成年人在那边「可是人家说不出口~」什么的只会想叫他闭嘴。别扭得让人忍不住想开扁。 「就因为是大人,才会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没办法快刀斩乱麻呀。 听好啰?大人的恋爱都是从星星之火开始──在点燃了彼此之后,一口气烈火燎原的唷?」 还「的唷」咧。 「蕾莉亚,真不晓得旁边这位八岁小孩在说什么呢。」 「是啊,刚才这发言就是王族也有点难以评论。反正连初恋都没有过,还摆出恋爱达人的态度。」 「──我就分析一下又不会怎样!你们两个这什么态度!」 总之,希尔德朵菈的故作姿态先摆一边。 「我觉得对恋爱故事感兴趣的人很多,至少这点没什么问题,先不说儿童,至少大人们应该挺喜欢的。」 看来撇开个人喜好不谈的话,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倒是对这意见没什么异议。 就以这个方向来讨论吧。 「……所以,把大部分人都会有兴趣的恋爱故事更进一步来说的话──就是有色色的内容了吧。」 「唉!?倪亚!?」 蕾莉亚萝德立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希尔德朵菈也马上跟着说: 「请等一下,倪亚!我、我先问问你,你说的色色是指到什么程度呢!?你内心预设了什么尺度!?」 「程度?嗯~……」 就算这样问我……色色哪有分什么程度不程度。 「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 「裸体?」 「裸体!?」 「男女在床上纠缠──」 「够了,别说了!太刺激了!」 啊,是吗? 蕾莉亚萝德的确一脸厌恶,不过希尔德朵菈的反应也太抗拒了吧,明明刚才还说得好像自己有多懂恋爱似的说。 「播放那种东西的话,二话不说就会被各方贵人施加压力从此停播了唷!?魔法影像现在就已经是只赔不赚的政策了!怎么能白白给人妨碍国家善良风俗之类的好借口!」 那可不行。 「恋爱剧暂时保留!先想想其他方案吧!」 ……其他方案喔,真困难呢。 「倪亚你也真是的,不、不可以说什么裸体啊、纠缠啊之类的话喔!」 「可是你有兴趣吧?会想看吧?」 「我才不想看!」 不能涉及魔晶板相关的部分。 不管本意是为了降低成本还是什么,我们都不能碰触国家最高机密。 不能更进一步追求恋爱剧的表现。 考虑到目前仍处在无法平衡收支、又还没得到国民支持的情况,不能犯下任何可能导致魔法影像业界直接被搞垮的失态或失败,所以展现裸体、裸露表现和鱼水之欢的主题都被驳回了。 真要说起来── 「要思考影片内容的话,叫上广播局的人一起开会会更好吧。」 他们熟知魔法影像业界的构成,能够精准判断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而关于刚才被希尔德朵菈驳回的展现裸体、裸露表现和鱼水之欢的主题,相信也是因为她们拥有比我正常的伦理观念,所以对这部分早有定见。 「的确……毕竟他们随时都在思考该拍摄什么样的内容,想必考虑得比我们更加深远吧。」 说的没错。 我觉得我们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能想出来的东西,他们应该早就已经都考虑过了。 「嗯~……除非灵机一动,想到什么真的很棒的主意,要不然关于节目内容,可能还是交给他们比较好、吧?」 语气还转得有点生硬的蕾莉亚萝德,替我们说出了结论。 「……果然还是陷入僵局了呢……」 希尔德朵菈想不出还能讨论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在认识你们之前,就一直独自思考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但完全没想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好方案。 要怎么推广魔法影像才能让产业发展起来,毕竟是个连大人都还得不出答案的难题。 我也明白自己多半是解决不了……但感觉真是无力呀。」 「希尔德、大人……」 蕾莉亚萝德注意到她比我们想的还更加烦恼,不禁蹙起眉头,对希尔德朵菈很是同情。业界问题对我来说也不是置身事外,所以心境上算是跟希尔德朵菈同一边。 无力吗?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啊啊,那么,这么想如何呢? 「既然陷入僵局,就来改变一下思考的角度吧。」 光顾着消沉没办法前进。 先不论实际上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 总之,先试着提看看点子。 「我们刚才一直都是站在演出者的立场思考。 烦恼应该要做什么才有帮助。 不过试着反向思考看看怎么样?比方说──来想想我们会想参加什么样的节目。」 「参加?」 没错,这是我看入学典礼时拍摄的乱成一团的校舍导览片段时,想到的点子。 「之前拍摄入学典礼时的影片,有许多小孩子跑来想入镜。当中有人故意站在我们前面,也有从头到尾一直跟着我们走的人。 所以我在想,或许孩子们那时候或多或少都有『我也想要被拍进魔法影像』的想法。」 我只是说出自己不经意的想法,并不知道这话题会导向什么方向。 「就是这个!」 希尔德朵菈率先看到了结论。 「可以做跟至今完全不同的、让观众也能参加节目呀!」 她张大眼睛,「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刻站起身来。 「如果能让平民抱持自己说不定也能参加拍摄的想法,肯定会有更多人对魔法影像感兴趣! 不光只是被动地收看,而是观众也能参加的节目! ──倪亚!蕾莉亚!这个主意肯定能成!」 希尔德朵菈一个人兴奋地抛下这番话,就「砰」的一声用力打开门跑了出去。 ………… ……咦?……呃……这是、回去了、的意思吗? 希尔德朵菈突然离开,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时反应不过来。所谓的目瞪口呆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莉诺琪丝,你还是去目送她搭上马车吧。」 「是。」 以防万一,我还是指示莉诺琪丝护送希尔德朵菈一程。 希尔德朵菈不住在学院宿舍,每天都是搭马车来上课的。 她好歹是真正的公主,虽然学院内应该算安全,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吓我一跳。」 「我也是。」 蕾莉亚萝德看着莉诺琪丝离开房间,忍不住喃喃说出率直的心声,我也开口表达赞同。 希尔德朵菈为了推广魔法影像,独自烦恼很久了吧。 而且一定是超乎我想像的程度。 尽管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我并没有像她想的那么深刻。 证据就是我们一谈论到「感觉可行的点子」时,她就立刻飞奔出去着手安排了。 我是觉得等我们多讨论一下再做也不迟。 我的话也还没说完呢。 希尔德朵菈的离开让会议告一个段落,但我还有话想说。 没错──其实我也有想到希尔德朵菈说的「观众能参加的节目」。 「蕾莉亚,我问你,你家领地里有赌场吗?」 「赌场?我是听过好像有违法的地下赌场。」 原来如此。公家并没有在经营啊。 「刚才希尔德说的观众能参加的节目,我第一个想到的类型就是赌博。」 「赌博喔……」 「再来就是较量吧。你看,前几天社团招生的时候,大家一听到有人要比试,不就都围过来了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呢。」 「用同样的道理来想的话,比方说──做让很强的冒险家与魔兽战斗,或是让很强的人彼此对决的节目怎么样?」 「那是怎样?好想看。」 对吧?我也想看。不,光只是看不能满足我,不如说我想亲自下场。 「啊,不过,最近有收到不少反应说不喜欢看到血……好像有人投诉我家频道,要求不准播血腥影片。」 咦!? 「就是要有血液乱喷才好看吧!?哪有人打架不流血的!最糟糕的情况就算死掉也不能有怨言吧!」 「咦,死掉!?为什么!?你的想法好可怕!」 「哪有什么好可怕的!我听说你们席尔瓦领地的频道上,每天都是断手断脚、血肉横飞,一天至少死一个冒险家的耶!?」 「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啦!」 咦……不、不是这样吗……? ……好失望。 席尔瓦领地的频道真是令我失望。比天破流还更失望。 「你是在沮丧个什么意思!?你的思考逻辑未免太凶狠了吧!?」 随便啦。 让我心心念念的席尔瓦领地频道,播的居然都是没有死亡的和平影片…… 谁想看那种东西了!让我看血啊! ……唉……我今天已经撑不住了。失望过头弄得我都有点不想活了。 反正希尔德朵菈已经离开,我也回自己房间吧。 这真的、真的太让我难过了。 学院生活开始后过了一周。 来到教室的我和蕾莉亚萝德今天还是一样,十分受到瞩目。 「这个被围观的状态挺久的耶。」 「没什么不好呀,这也算是宣传的一环哦。」 来找我们打招呼的人。 在远处看着的人。 保持不远也不近的适当距离,总是在观察我们的人。 我也感觉得到蕾莉亚萝德说的「被围观的状态很久」。因为走到哪都有人在看,甚至有不同教室或不同学年的孩子为了看我们一眼,特地跑到我们的教室来,看得我忍不住想问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 那么在意的话,大可来找我说话啊。 不过几乎没有人这么做。 我是宁愿相信这样也会有宣传效果啦。 那些孩子在宿舍的魔法影像中见过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对他们来说,能亲眼见到本人大概很稀奇吧。 即使学院生活都过了一个星期,到现在周遭孩子对我们的态度,仍像是在观察稀有动物似的,十分小心翼翼。 本以为不用多久周遭的人就会习惯,然而情况意外地不如我想像的那样。 今年小学部的新生约有三百多人。 不算上例外的话,阿鲁特瓦尔王国各地聚集而来的六岁儿童,今后将一起在这里度过六年的时间。所谓的例外指的是生活在王都外、但领地规模大到设有学院的儿童,他们会去自己领地中的学院上学。 约二十五个人分成一班,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学院准备的课程和学院活动。 最低为一年级,往上数是二年级、三年级,最高到六年级。 我和蕾莉亚萝德因为是新生,所以是一年级。教室是四班。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和蕾莉亚萝德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我和她一起在靠窗边最后一排的位子比邻而坐,在众人的瞩目中,过着尚未习惯的学院生活。 顺带一提,我的哥哥倪尔和希尔德朵菈是三年级生。 另外,学院当然有规定学生不能带着侍女到教室来。 学院只允许佣人负责照顾特定学生的生活起居,就立场来说,佣人既不是学生也不能说是学院相关人士,因此在学院中算是被视为普通民众。 「希尔德大人有跟你联络吗?」 蕾莉亚萝德果然也跟我一样很在意这件事。 「不,完全没有。既然没联络我们,多半是还在规划内容吧。」 如果当时想到的主意已经被否决了的话,她应该会再找我们开会才对……我是没有去确认她有没有来上学,但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理由休息。 距离第一次魔法影像推广活动会议因希尔德朵菈飞奔离开结束,已经过了四天。 我们都不清楚有什么进展──不过现在在意这个也没用,就静静等她的好消息吧。 「我这边差不多又要开始拍摄了。」 我昨天收到了父母的来信。 说是之前拍摄的「职业访问」库存影片差不多要播放完了,希望近期内可以重启拍摄。 从入学典礼前到昨天为止都没有拍摄行程,仔细想想,我好久没有这么长的一段空档了。不,说不定是我正式开始演出魔法影像以来头一遭。 「啊,我家也说差不多要拍了。」 席尔瓦领地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看来我们都要开始变忙碌了呢。」 我们的学院生活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习惯。 包含这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状态。 若再加上又要开始进行拍摄的话──大概又没办法挤出时间修行了吧。老实说,最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过上充实的修行日常的说。莉诺琪丝也每天喜极而泣的样子。 「啊,对了,倪亚,你再来参加我家的拍摄啦。」 「嗯?」 「就是上次入学典礼前,我们不是拍了一起穿制服的样子吗?那次影片在我家领地听说颇受好评,所以他们说很希望你再来演出。」 啊啊,是那个哥哥也一起入镜的影片吧。 那个在席尔瓦领地似乎很受欢迎,可是我还没好好问过在利斯顿领地的反应怎么样……我相信应该不至于糟糕到哪去就是了。 「抱歉,关于拍摄我不能擅自答应。上次临时加入是因为时间太赶,没办法跟家人商量的关系。」 「怎么?是演出费的问题吗?还是行程?」 「都有吧。 因为我是依照父母的意愿──更进一步来说,是依照利斯顿家族的意愿来行动的,所以想尽量避免做出可能违反利斯顿家族意思的行为。」 听从利斯顿家族的命令,是我的义务。 我的确会发言、提意见、时不时动手动脚,若是能获得允许的话,甚至想尽情发挥「气」大展身手。 然而无论如何,我都会以利斯顿家族的利益为优先。 唯独这点绝对不会改变。 我在这段人生中说到底都是倪亚的代理人,必须活得不让这孩子蒙羞才行。而孝顺父母也是其中一环。 「所以,你是为了家族啰?」 「──利斯顿家是为了拯救我的生命,才加入魔法影像业界的,要是不能好好赚回他们投资的份,我没办法接受。这样就没有他们让我存活下来的意义了吧。」 「啊,对喔……你本来病得很严重呢。」 没错。 虽然度过一段挣扎的日子,不过已经没事了。 现在可是健康到能空手把老虎或巨龙揍死当作暖身的程度,不如说是有精神过头了,正郁闷着拳头无处可发泄呢。 一天又结束了。 孩子们终于自名为上课的强敌之手中逃脱,纷纷离去。 有加入社团的人去社团,除此之外的人多半会出去玩或是回到宿舍吧。 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开始过上有拍摄行程的生活。 正因如此,对我来说,从现在到再度开拍的期间,是非常贵重的休假。绝对不能白白浪费。 我和蕾莉亚萝德一起回到女生宿舍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一回到房间── 「──大、大、大、大小姐,欢迎、回来……!」 莉诺琪丝没穿侍女服,而是换上方便活动的朴素服装,满头大汗地紧握拳头,大口喘着粗气。 「做完几轮了?」 「三、三十三、次。」 哦……三十三啊。 「那还剩十七次呢。我会在一旁看着,你继续吧。」 「好、好的……!」 莉诺琪丝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用微弱的「气」缠绕着身体,比划着我教她的基本型。 她之所以会累得气喘吁吁,是因为还没办法细致地操作「气」,只能绷着肌肉勉强摆动身体。 门外汉在发动攻击时的呼气,很偶尔地也会发气──也就是伴随着「气」。 当心、技、体全都达到一定程度以上并重合的瞬间,便能以极小的机率引起现象。 这对毫无自觉的门外汉来说,顶多是认为自己「偶尔能做出很不错的攻击」的程度。 由于莉诺琪丝还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气」,为了把这偶尔提升为必然,必须让肌肉随时维持在极限状态来修行。 稳定地维持这状态后,再来是缓缓舒张肌肉并同时保持让「气」缠绕全身。如此反覆练习便能学会这套功夫。 ……看来离完成还很远。 学院生活经过两周后,利斯顿领地和席尔瓦领地都重启了拍摄。 学院的课程每周固定有一天休息日,于是便决定挑在休息日拍摄──这安排在我意料之内。 这次是我开始上学后的第一次拍摄,所以这天无论何时看脸都很浓腻的班德里欧也有出席。 当我来到约好的港口等待时,发现有个长相熟悉且浓厚的人朝我走来,害我吓了一大跳。那长相也让我吓了一大跳。我再度确认即使久久才见到一次,这长相仍旧很烦人。 他很少出现在我的拍摄现场。 班德里欧是利斯顿摄影组的负责人,平时有很多其他事务要处理,因此在我习惯拍摄后,便很少到现场来。 「我现在正在跟王都广播局商量,今后或许可以向王都广播局租借办公室,给利斯顿领地或席尔瓦领地的摄影组使用。 简单来说,就是虽然规模会变小,不过可以在王都设置各领地的简易广播局。」 看来班德里欧主要是为了商量那部分的事务才来王都一趟的。来见我只是顺便吧。 话说回来,简易广播局吗? 看来有很多事都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持续进展着。 ……虽然我不太清楚那个简易广播局是什么。 「果然移动时间是个难关呀。」 从王都到利斯顿领地,就算搭飞船也得花费半天以上的时间。 再怎么说,要我每个礼拜都为了拍摄频繁往返利斯顿领地和王都,实在太辛苦了。 光是来回移动就至少要花上一整天,效率太差了。飞船的燃料也不便宜。 「每次拍摄都要让摄影组特地从利斯顿领地飞一趟王都,也会影响到那边『职业访问』以外的拍摄。 在王都设置分局的话,就能安排摄影组常驻。这样一来,去利斯顿领地以外的浮岛拍摄也能变得更方便呢。」 这样啊。 每次都要回利斯顿领地的话会太辛苦,若在王都附近有个落脚处,不但能节省移动时间,拍摄行程也会变得更好安排。 ──再加上今后的一段时间,似乎还安排了要在王都或王都周边进行拍摄。 我的活动范围还是以利斯顿领地为主,不过短期间内应该能就近工作。 「啊,我当然会以倪亚你的身体状况为第一优先喔。毕竟搭船一整天就连大人都不见得受得了,对小孩子的负担就更大了。」 其实我完全没问题,不过关于行程安排我不会过问,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我搭上熟悉的利斯顿领地摄影组专用飞船,在前往拍摄地点的途中和班德里欧聊了不少。 毕竟很久没见了,还是有不少话题能聊。 「这回来见你的不是你的父母,真不好意思呢。本来这些事情比起跟叔叔我,你应该更想告诉他们吧。」 的确是。 我们聊了关于学院生活感觉如何、来到这里认识了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的事、还有跟席尔瓦家的么女成了朋友的事等等。 当然也有提到关于工作的话题,不过基本上算是在报告我的学院生活。这样的话题的确比较适合跟父母、家人聊。毕竟班德里欧对我来说算是工作上的上司。 「嗯,或许是吧,不过也没关系,班德里欧大人你也已经不算外人了。」 他与我的父母似乎是旧交,和我的来往只有约一年多。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跟这张浓腻脸孔算是相处得挺久了。对照倪亚的年纪的话,可是共处了人生六分之一时间的交情。 尽管现在几乎不会来拍摄现场,但我刚开始拍摄时,真的受了他很多照顾。 班德里欧可说是演出魔法影像的先驱者,我是接受他的指导才得以工作至今,说是他的徒弟也不为过。 虽然他顶着看似轻薄又粗鲁的烦人长相,却是个能体贴入微的男人。我一路以来被他的体贴帮助了很多次。 在这个只靠强大武力──不,是武力基本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影像业界中,他对我来说是个能称为强敌的棘手存在。不,应该说是比我还强大的存在。 「哈哈哈,是这样吗?你想的话可以叫我爸爸喔?」 「那我就不客气了。爸爸最近的工作还好吗?进行得还顺利吗?」 「被倪亚叫爸爸感觉还真不错,会让人想给你零用钱呢。」 「你要给我礼物吗?那人家想要个尚未开发的浮岛呢,拜托啦爸爸。」 「……不愧是倪亚,想要的零用钱金额真是不一般。」 我和他边说着像这样的玩笑话,趁这个机会也说了需要提起的事情。 一个是蕾莉亚萝德说,席尔瓦领地的节目希望我再次参与拍摄的事。 我向他说明了自己什么内容都可以配合,只要利斯顿家觉得没问题,我希望能接下这个委托。 再来就是我和希尔德朵菈讨论到的、目前还有很多不确定要素的「观众参加型节目」这个新点子。 「──让观众一起参与……原来如此,是为了引起大众对魔法影像的兴趣而做的提案吧。」 不愧是魔法影像业界的先驱者,立刻就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也跟王都广播局提议看看吧。」 「嗯,这的确是个很有趣的提案,就这么办吧。」 希尔德朵菈对这点子的反应相当兴奋,我不是不相信她的判断,只是关于魔法影像的事情,我更信任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 既然连他都感兴趣的话,这个点子说不定真能成真。 不晓得会催生出什么样的企划,真令人期待……但反过来说,也让我有点担心。无论提案内容再好,无法好好活用的话就没意义了。 我想届时肯定会需要身为演出者的我、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来主导推动企划。 最终能否成功,完全看我们的表现。 万一失败的话,少说会造成几千万的损失。 ──无法以强大武力左右的世界,还真是可怕啊。 今天的拍摄顺利结束,我约在过中午时分就回到王都。 顺带一提,今天拜访的地点是离王都有点距离、位于上空浮岛的一处牧场。 这座岛上饲养的是知名的高级肉牛「穆亚穆拉牛」,是王族与贵人阶级的御用牧场。 不知是不是出于魔物维克岚达破坏的影响,听说生长在这块大地碎片上的牧草品质非常好,所以才能养出美味可口的穆亚穆拉牛。 这里的牛肉很有名,不过不怎么有名的牛奶也非常好喝。 我本来觉得这一定很有销路,不过听说牛奶都拿去做起司卖给王都的餐厅了,产量不足以零售。 于是,我在这座岛上体验了牧场的工作。 穿着工作服帮忙扫除牛舍和帮牛刷毛。 和牧羊犬一起追着羊群跑。 和那只牧羊犬比捡球大获全胜,结果被狗讨厌。 最后和摄影组及牧场的人一起享用了特别招待的穆亚穆拉牛烤肉,是一次十分愉快的拍摄经验。 「果然跟倪亚拍摄就是开心,可以很安心地在旁边看呢。」 班德里欧留下这样的称赞后,带着尽是熟悉面孔的利斯顿领地摄影组一起回去了。 摄影组从我到学院前就很忙碌的样子,看来现在依然很忙。 「──大小姐,接下来呢?要回宿舍吗?」 他们离开之后,剩我和莉诺琪丝还在飞船港口。 莉诺琪丝和平常一样,有如影子一般寸步不离,直到我们独处时才开口对我说话。 「我想想,我们已经吃过午餐了呢。」 如果还没用餐的话,我可能会决定先吃过饭再回去。 不过我们在牧场饱餐了一顿非常好吃的烤肉。 口感较硬的红肉很有嚼劲,我并不讨厌,不过相比充满细致油花的牛肉,美味程度果然还是天差地别。 在享用了那样一顿美食后……现在感觉不会想吃东西。 硬要说的话── 「我们找个地方喝点红茶吧。」 现在是想喝点茶的心情。 虽然回到宿舍也能泡茶来喝,不过难得人已经在学院校区外,偶尔在外面喝喝下午茶也不错。 「就这么办吧,您有特别想去的店家吗?」 我不是很想花大钱,所以不打算去高级的店。 陪着别人一起是无妨,但我不会想自己去。 那么,其实挑哪都可以──啊,对了。 差不多该去那里露个脸了。 去安杰尔的店──那间野狗的酒吧吧。 既然如此,得想个办法甩掉莉诺琪丝才行。 ──────────────────────── 第四章 微光影鼠亭 我运用话术骗过莉诺琪丝顺利抽身后,终于能单独行动。 老实说,我忍不住有点怀疑接受「因为我想去看有点色色的内衣所以想一个人去」这种借口的莉诺琪丝到底作何居心。 看在工作表现很认真的分上,就先不跟她计较了。 就算有点可疑,徒弟还是徒弟,小事情就放一边吧。既然已经收为徒弟了,我还是想好好疼爱她。 在时间几乎都花在拍摄上的去年,我每每来到王都,都会抽空过来看看── 「已经完成了呀。」 在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原本的酒吧已成废墟。 但是我每次来,都能看到有些地方经过修缮、翻新,一路见证这废墟一步步恢复成酒吧的过程。 距离我第一次来这里,大概过了一年。 经过这一年的改建,现在无论外观还是内装都已重生为气派的酒吧。 上次来的时候店里有客人,但还没有装上招牌。 这回已经摆出显眼的招牌,表示改装已经完成了吧。 今后不能再说这里是野狗的酒吧,而是该用看板上写的名字「微光影鼠亭」来称呼了啊。 在远离主干道的小巷深处,虽然气氛晦暗、出入的尽是些看似粗鄙的混混,不过改头换面的酒吧「微光影鼠亭」似乎顺利地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 酒吧前面有人从大白天就喝得烂醉横躺在地,也不乏像是忘了自己该回哪里似地拿着酒瓶闲逛的醉汉,只能说还真是一片完全符合我想像的落魄颓废景色。 总之,生意看起来不错就好。 「喂,怎么有小鬼在这──」 「嘘!闭嘴,不要看她,对上眼的话免不了一顿痛殴喔!」 「啊?你在说什──咕唔!?」 「就叫你闭嘴了!我可不想因为你耍白痴被牵连!别引起她注意啦!」 好像有个很引人注目的家伙,在教育没见过我的新人。 很好很好,我欢迎强者来挑战,但不想被弱者缠上,毕竟我没兴趣欺负弱小。不过我不喜欢差别待遇,所以想挨揍的我就奉陪吧。 我每次过来时,都会以拳头让来找碴的混混闭嘴,经过这段时间,我的事迹果然流传开来了。 应该会有人在哪边的魔法影像上见过我,不过目前还没听说什么关于我的谣言,也没发生什么骚动。 出现在影片中的倪亚·利斯顿和出入这一带的倪亚·利斯顿。 大概是因为无论长相有多相像、同样有一头附近很少见的白发,形象差异仍旧大到没人会相信是同个一人物。 又或者是因为完全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因为倪亚·利斯顿可是贵人的女儿。 ──我瞄了瞄早已被我教育到就算喝醉酒,只要看见我也知道要回避眼神的暗巷常客,随即走入酒吧中。 高声吹嘘自己事迹的粗嗓不一会儿便消音。 大概是在商量什么糟糕勾当的窃窃私语也马上停下。 粗俗的大笑声瞬间静音。 坐在吧台独自小酌、自以为孤独一匹狼的家伙一个闪身让出座位。 「──欢迎呀,莉莉。」 我走进店里的同时,昏暗酒吧中的喧嚣立刻安静下来──只有这个彷佛身体的八成是用性感组成的丰腴女人还敢四处走动。 她的名字是芙蕾莎。 她是这间暗巷酒吧的员工,听说是安杰尔的熟人。 乍看是个丰胸大臀、风情万种的成熟女性──但她的身体明显经过严苛锻炼,可不是寻常女人能有的。 而且这肉体还不是潜心武术的人会有的,真要说的话更接近暗杀……罢了,在这种地方还是别胡乱打探为妙。 反正会出入这种地方的人肯定都有什么隐情,包含我在内。 「嗨,莉莉,好久不见了呢。」 我毫不犹豫地走向吧台,坐在看起来没什么干劲的酒保面前的椅子上。 「好久不见了,安杰尔。恭喜『微光影鼠亭』开张。」 ──顺带一提,莉莉是我的别称。 我不知道是谁开始这么叫的,不过似乎是从白发联想到「\雪毒铃兰(SNOW LILY)」而取的。 我在这里总不可能自报门户,所以也没打算订正。 「是啊,终于开张了呢。不过开幕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喔?」 这样啊,已经过了段时间了啊。 我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啊……好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看来隔得有点久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那时候我还没搬到王都来,能来酒吧露脸的机会实在很有限。 「我今后应该能稍微常来一点。」 毕竟我两个礼拜前搬来王都住了。虽然是住学院的宿舍。 「来上学吗?」 我本来想不回答直接点杯烈酒……不过就算身处位于暗巷、气氛杂乱的酒吧,六岁小孩大剌剌地点酒来喝还是不太好。 我和安杰尔闲聊,作为普通顾客融入环境后,周遭慢慢又变得嘈杂起来。 虽然我左右的吧台位子一直是空的就是了。 安杰尔就是在过去这里还是废墟时,我在此地战斗过的那个西装男。 我没询问过他详情,只知道他似乎不是黑帮的一员。 要说的话,应该是只要是工作,就算是黑帮成员也能保护的保镳,专接棘手的委托。 我看他似乎不怎么想被问到更深入的事,就没追问了,反正我也没那么有兴趣。 而这位安杰尔只为了能与我联系,就花钱买下了这间酒吧。 他似乎是花了大部分的存款买下这块地。 之后他雇用住在这附近的混混修理并改建建筑。 然后到现在才终于开张。 ──听他说最初真的只是为了跟我保持联系才买下这块地的。 因为价格比想像中的便宜,所以拼了一把,也想说稍微整修一下应该能住。 说是当作买个地方居住的话就不算亏。 但因为买地后变得身无分文,于是想到既然都有个基础了,不如开间酒吧赚点生活费。 一开始打算把店交给别人经营,不过在亲手修理改装的过程中对这里有了感情,便决定自己来营业。 「──我本来觉得标榜实力的保镳老是打输还怎么做生意,立志一定要找你报仇呢……」 上次来的时候,安杰尔一副毫无干劲的表情,边擦玻璃杯边这么对我说。 他为了和作为复仇对象的我见面而买下这里。我答应他会过来,不定期地来这边露面。 满心想要复仇的安杰尔每次见面就会向我发起挑战,并一次又一次地输给我。 结果就是意志受到挫折,理解到凭普通的锻炼程度不可能赢得过我。 于是他现在成了酒吧老板。嗯,人改变心意什么的并不稀奇。 ──说起来,其实我和安杰尔还满常聊天的。 我并没有想跟他深交的想法,也没刻意要成为酒吧的常客……但不知不觉间变得常常出入这里。 能让我单纯作为武斗家,而不是倪亚·利斯顿来交谈的对象非常少。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我可能还挺中意这里的吧。 「来,你就喝这个吧。」 「谢谢,你可真机灵。」 「我本来想说小鬼头快点回家就是了。」 这我也有同感。 这里绝对不是六岁小孩该来的地方,换成是别人的话我也会这么说。 不过,赶紧把要事办一办离开对双方都好。 花太多时间,让被我强烈怀疑的莉诺琪丝担心也不好。就算是心有怀疑的对象,让人担心还是不对的。 「……你真的很机灵。」 我拿起安杰尔递给我的玻璃杯。 拿起后才发现里面不是酒。 我这个年龄总不好自己点酒来喝,但若是对方主动给的话就没办法啦──亏我还暗自这么期待了,结果安杰尔倒给我的却是调制鸡尾酒用的果汁……啧,明明是在地下社会讨生活的人,这么有常识干么……倒是给我酒啊你。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小朋友的游乐场。 算了……对他生气也不能怎样,现在就先忍忍吧……真想喝酒啊…… 「所以呢?有找到想跟我打一场的人吗?」 这是我每次来都一定会讲的话。 头两次来的时候,包含安杰尔本人在内,有为我安排了几场,但之后就完全没了下文。 看来是我的评价和实力在附近一带传得太广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 谁教我之前好像不小心击溃了那个叫什么犬的混混集团。 就是大概一年前左右,在这里跟安杰尔打了一场之后,恰巧碰到就顺手玩了玩的那群将近一百个人的混混。 在那种状况下,谁会有空一一去确认对手的身分呢?所以我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家给摧毁了。 我是不知道那群人最后都怎么了……不过我打得相当手下留情,照理说应该没死人。说不定当中有些人在那次得了教训,从此好好做人。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群架打得还挺开心的。 挥拳也不会刺痛良心的感觉真好。 「这一带没人敢跟你作对了啦。」 「跟你玩玩也行。」 「我才不要咧,想也知道赢不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个还算正经的工作了。」 喂,等一下。 你居然认真当起酒保、当起酒吧经营者了吗? 我还看好你有连对小孩子都不会心软的资质的说,真打算认真改邪归正了吗? 「别说那么令人寂寞的话嘛。」 「啊?」 「过得再乱来点又不会怎样。 有人胆敢反抗就彻底碾压,有人胆敢挡路就一脚踢飞,以贯彻腥风血雨、浑身浴血的霸道为目标嘛。安杰尔你就适合这样过活唷。」 「要说谁适合那种生活方式的话,肯定是你啦。那种吓人的霸道麻烦你自己去贯彻。」 所以我才说会很寂寞呀。 我才不会觉得贯彻霸道志业需要同伴,但无论是在武艺还是其他事物上,听见原本立志追求颠峰的人决定放弃,实在令人惋惜。 就算是敌对关系,好歹也同为追求强大的同志。 发现同志变少,是件很寂寞的事。 正因为霸业代表着孤独、顶点只有一人,才更令人感到寂寞。 「──这个小鬼就是莉莉吗!?」 嗯? 我思考着该怎么样把洗心革面的安杰尔再度拖回过往的黑暗生活时──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用别名叫我,回过头后,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顶着显眼大光头、虎背熊腰、态度嚣张的壮汉。 「喔~这一带的家伙为何会怕这种臭小鬼!?看老子不一招折断你脖子!」 嚣张壮汉俯视着我叫嚣。 周遭的人都窃笑着看好戏。 这景色他们早就看过无数次,熟悉到不行了,只会嘲笑「啊啊,又来了,看来这回是这个倒楣鬼要遭殃了呢」。 ……嗯~看起来是挺有活力的。 但论魁武程度和肌肉量的话,都输给学院的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呢。实力当然也远远不及人家。 这家伙顶多只能算是长得高大了点,在小混混里稍微能逞点凶而已。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谈论很重要的事情,麻烦你去旁边安静喝酒好吗?」 「啊!?」 「这杯算我请,去那边乖乖喝你的酒。」 安杰尔听见我要他去旁边,似乎也察觉我的意思,倒了杯酒放在吧台上。 光头男一口气把酒灌完,把酒杯用力往桌面一敲。 「老子给你这小鬼一点教训,出来!酒保,下一个就轮到你啦!」 「啊?关我什么事?」 「当然是要教教你请保镳的重要性!只要包吃包住上缴一半营业额,老子就罩你!」 即便对方吐出完全无理取闹的荒谬言论,安杰尔仍不改慵懒的神色。 「喔喔,是喔。要是比莉莉强的话,我当然很乐意。」 他的反应一点都没动摇呢。多半是因为场所性质,很习惯有这种混混来找碴了吧。 也就是说这个光头只是个流氓。 ──那我开扁也用不着觉得良心不安了。太好了。 「安杰尔,你要处理吗?」 「他指明找你不是吗?就交给你处理吧。」 喔,好吧。虽然很麻烦,但也没办法。如果来的是个再强一点的家伙才好玩的说。 「那我们去外面吧。啊,果汁别收走喔,我马上回来。」 如果这里还是废墟的话,当场打起来也无所谓,不过这里现在已经是间正常的酒吧。 这样一来,就不能随便弄脏、弄坏人家的店面了。而且我不想给其他客人添麻烦,也不想妨碍他做生意。 「趁现在快喝吧,你可没机会再来了。」 「好好好,听话,我会温柔地让你入睡的,所以快点走吧~」 「你才是小鬼头吧!不准把老子当小孩哄!」 我们走出了酒吧。 「现在道歉的话还──」 光头男面对着我正想说些什么时,我#走过他身边#。 在经过的瞬间我朝他腹部揍了一拳,周遭围观的醉汉什么也没看见,他本人八成也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昏厥过去了。 回酒吧里吧……啊。 「钱包里留下一点给他,还有,如果要扒衣服只可以拿上半身喔。」 在这一带要是有人昏倒,不出半刻就会被扒个精光,所以我留了句话,警告周遭的人别一声不吭地把他的家当全抢走。 ──言归正传。 「没有什么很强的人能介绍吗?不然魔兽也可以喔?」 我干脆地让光头男秒睡,回到酒吧里跟安杰尔继续刚才的对话。 我是没抱什么期待啦。 毕竟只有一开始有人来挑战,现在都没有了。刚才那个光头大概也不敢再造次了吧。就算他有那胆子再来,我也只会觉得困扰,谁教他弱得不像话。 不过,出乎意料地── 「我是不晓得这能不能满足你的期待,不过有个满有趣的消息。」 「嗯?」 「听说最近在黑暗斗技场要举办淘汰战。」 黑暗、斗技场? ──真是个刺激斗争心的词语啊。 「简单来说,就是违法的地下斗技场。」 我问他黑暗斗技场是什么,于是他边擦着玻璃杯,边简洁地说明。 「是让那些闲得发慌的有钱人实现想看人全力战斗、血肉模糊、死状惨烈的扭曲愿望的地方。」 这不就是完全如我想像、心心念念的地方吗? 「原来在这以和平痴呆出名的王都里,也有那么好玩的地方呀。不错。真不错。不错到让我觉得你一直没告诉我很不够意思,有点火大呢。」 「因为我知道告诉你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反正你一定会从『我想看』变成『我想下场』吧?」 我的确没有能反驳的理由和根据。应该说用膝盖想都知道我一定会那么做。 「不行吧。」 他一直看着手中玻璃杯的视线,终于移到我身上。 「那是有许多低俗贵人混蛋出入的地方,名人如你,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喔──我说的没错吧,利斯顿家的大小姐?」 ……唔。 「你在哪见过我了?」 「因为我有魔晶板,最近可是每天都在欣赏你的尊容呢。」 喔~是粉丝吗? 「我以为我们有默契不会说破这种事的。」 「谁教不戳破就阻止不了你呢。 要是你从我以外的人口中听说这件事,轻率地跑去大闹黑暗斗技场引起骚动的话……我看最后八成会弄垮利斯顿家吧?所以我才想先给你一点警告。」 ……这可不行。对我来说,保护利斯顿家是最优先事项。 「但是我想去,我想下场战斗。」 然而听到这么让人雀跃的话题,我怎么可能忍得住。我感觉那里一定会有很强的人。我就是想去。好想去好想去。 「考虑一下你的年纪啦。至少说成『想看』吧。」 「我看看就好,真的只看看而已,不会出场的。不会中途跳下去打架,绝对不碰他们一根汗毛,好不好?真的只要看看就好了。」 「你说这话,比一天到晚在我酒吧赊帐的蠢蛋还没信用。」 我想也是。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说这话绝对没人会信。 「──怎么啦?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耍起任性来了?」 在安杰尔懒懒地叹了一口气时,风姿绰约得令人觉得当待在这种暗巷酒吧未免可惜的店员芙蕾莎走到我身旁坐了下来。这胸部里面是不是塞了什么东西?未免太大了吧。 「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个小孩吗?」 「你的表现从来不像个小孩啊。」 我也没办法,这段人生对我来说算是#上辈子#的延续,论年纪,要我装出小孩子的样子实在太强人所难了。我平常就已经够勉强自己,至少在这里时不想假装。 「我们在说那个黑暗斗技场的事。」 「啊啊,那个呀,是不是不出所料,耍任性说想参加了?虽然里面跟可爱完全沾不上边,行为倒是挺可爱的呢。」 别摸我的头啦大胸怪。 「不过,要参加或许不容易,只是要看的话还满简单吧?」 什么!? 「我本来想先跟她好好约法三章再告诉她的。」 什么,居然有吗!居然有让我这个小孩子也能进去黑暗斗技场的方法吗! 「原来安杰尔你是故意不告诉我,想看我的反应为乐是吗?」 「才不是咧,我也有我的苦衷啦。」 「苦衷?……算了,这不重要。总之,你会告诉我怎么去黑暗斗技场吧?」 「会啦,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其实只是正攻法喔。」 安杰尔说的让我能去黑暗斗技场的方法,的确非常简单明瞭。 喔喔,原来如此。 本以为身为孩童的我只能采取擅闯一途,原来光明正大地走大门进去就行了吗? 「不过必须要乔装身分喔。你光是身为小孩就够显眼了,要是顶着这头好认的发色,肯定会暴露身分。」 乔装吗?嗯,的确有这必要。 贵人千金出入违法场所什么的,对贵人来说肯定会变成丑闻,我不能给利斯顿家添麻烦。 「──好,那就马上着手准备吧。」 我问完一轮有关时间、地点等所需的情报。 之后,我把剩下的果汁喝完,站起身来。 啊,对了。 「芙蕾莎。」 「嗯?」 我看着跟我同时起身、正要回去工作的芙蕾莎。 「可以让我看一下内裤吗?」 「啊?……莉莉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掀芙蕾莎的裙子啊──我会装作没看到裙子掀到大腿处时,插在腿上皮带套里的投掷用小刀的。我打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 瞧她突然被人掀起裙子也完全不慌张的模样,想必男性经验丰富。 「谢谢。」 「谢什么?」 「我是用要去看色色内衣为理由跑出来的,想说还是真的看一下比较好。」 「啊啊,原来如此……不对,这说明谁听得懂啊。」 「不过你的不怎么下流呢,真意外你会穿可爱款式。」 「咦,是吗?其实这种款式还挺实用的──」 「──喂,别搅乱我酒吧的善良风气。居然还大剌剌地在我面前做,我这里可不是让人玩女人的店。」 我在安杰尔的狠盯之下被赶走似地离开酒吧。 我跨过躺在店门前裸着上半身呼呼大睡的光头男,决定就这么打道回府。 单独行动的时间不宜拖长。那个令我有点不安但很尽忠职守的莉诺琪丝应该还在等我。 仔细想想,她是受雇于利斯顿家的人才,换个角度来看,也能说是利斯顿家的人。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所以今天就先回家吧──沿途还能边想想黑暗斗技场的事。 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发女孩前脚才刚离开「微光影鼠亭」── 一名也与周遭格格不入、穿着侍女服的女子,便跨过裸着上身躺在地板呼呼大睡的光头男走进酒吧。 「……」 她一走进来,店里立刻鸦雀无声。 侍女彻底无视周遭的反应,直直走到柜台,坐在刚才白发女孩坐过的吧台位子。 「──你没说多余的话吧?」 她一张口,便散发出杀气瞪着神色慵懒的酒保。 「我只说了必要的话啦──还有小姐,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这可是酒吧喔?不喝酒的来客称不上是客人,请回吧。」 「她要是有什么万一,在场所有人都别想活了唷?」 「我知道我知道,拜托你快回去吧。」 「要是胆敢泄露有关她的情报,我也照杀不误喔?」 「你还是一样不听人讲话耶……单方面放话不叫对话好吗?」 的确如此。 因为浑身散发杀气的侍女──莉诺琪丝的目的并非对话,而是警告,视情况则可能是直接来封口的。 倪亚·利斯顿每次为了拍摄来到王都,都会来一趟这个地点。 过去曾一度化为废墟的酒吧,如今改头换面,又开始正常营业。 环境的改变让倪亚变得更容易来访,也成了更容易聚集人潮的地方。 她作为倪亚的护卫及利斯顿家的侍女── 为了顾及两方职责而采取行动的结果,就是这番警告。 ──从倪亚第一次来到此处,并预料到她今后仍会继续这么做的瞬间,莉诺琪丝便独自闯入撂话警告,并在需要时把来找碴的家伙全都打趴在地。 其实安杰尔也和她交手过几次。 两人的实力算是相当,每次都打得难分难舍,所以至今还未分出高下,但──其实彼此心底都暗自有「不想再交手」的想法。 莉诺琪丝是考虑到会影响平时的工作,想避免受伤。 安杰尔则是知道这个侍女明显跟倪亚有关,万一害她受了伤惹怒倪亚,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安杰尔特地雇用熟识的高手──芙蕾莎,也是为了应付莉诺琪丝的计策。 打的主意是万一真的怎么样了,能两个人一起上制服莉诺琪丝。 对他们来说,莉诺琪丝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万一对她下了杀手,肯定会把倪亚引来。 莉诺琪丝作为侍女和护卫也强得不像话……然而倪亚根本就与他们处在不同的次元。 她若是有心,什么都能轻松毁掉,以一国为单位都不在话下。 「──我说啊~」 芙蕾莎像刚才跟倪亚聊天那样,也走过来坐在侍女旁边。 「下次你干脆跟莉莉一起来怎么样?我看那孩子似乎为了能跟你分开行动,挺费心思的,而且你也很在意莉莉在这里都跟我们说了些什么内容对不对?那干脆一起出入不就省事了吗?」 「……」 莉诺琪丝连头都没转,直盯着安杰尔。 彷佛在说只要能制服带头的,其他人根本无所谓。 芙蕾莎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回去工作。 「你事情办完了就快走,莉莉在等你喔。」 「……」 这位无意沟通的侍女没多说一句无关的话就离去了。 继白发女孩之后,跟着出现的侍女终于离开店里了。 「……那家伙每次来都愈变愈危险呢。」 安杰尔叹气,喝了口店里卖的便宜酒水。 ──明明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跟自己差不多程度,现在感觉已经没有胜算了。安杰尔看得出来,莉诺琪丝每次来都变得比之前更强。恐怕是经过莉莉锻炼的成果。 他心想已经赢不了了呢。侍女的实力早就超过了安杰尔。 而且,现在成了比莉莉还危险的存在。 莉莉的态度还算温和。 好好讲就能沟通,只要别露出明显的敌意,基本上不会乱来。 然而侍女不一样。 尤其不听人讲话这点真的很糟糕。无法沟通的麻烦人物根本是会走动的灾难。而且自己这边还无法凭武力赶走她。 这时,不知安杰尔正烦恼的小混混和贫穷流浪汉又喝醉,开始吵吵闹闹。 「该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客人出什么事他都觉得无所谓,但对安杰尔而言,他在开店后终于有了想守护的地方,而那个侍女无疑是个令人头痛的存在。 「您刚才说什么?麻烦请再说一次。」 「我说,我要去黑暗斗技场。」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 「我要去黑暗斗技场。我已经说第三遍了。」 「为了确认我真的没听错,能拜托您再说一次吗?」 「我要去黑暗斗技场。」 「如果我现在哭着恳求您,您会打消念头吗?」 「别以为我每次都会心软。我说我要去就是要去。」 「我要去跟老爷告状了喔。」 「我会坚持说我没去。」 「您不是小孩子了,请不要耍任性。」 「我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子吧。」 ──这抗拒反应还真是强烈啊。 我离开安杰尔经营的酒吧「微光影鼠亭」后,来到与莉诺琪丝约好集合的红茶店,一起回到宿舍。 莉诺琪丝边泡红茶边问我「色色内衣看得怎么样了?」,我回答「意外地只有在卖可爱的款式」后,顺着闲话家常的气氛──若无其事地告诉了她。 说我想去黑暗斗技场。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反对了。 在我设想中会是最大难关的莉诺琪丝,的确做出了相当难缠的反应。 上一次被反对成这样,大概是我想偷偷跑去未开发浮岛未遂的事了吧。那好像也是她第一次哭着苦苦哀求我别乱来。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得逞让她尝到甜头,后来只要想让我放弃什么就会用上这招…… 但这次不行。 我要去黑暗斗技场。 「再说黑暗斗技场什么的……您是从哪儿听来消息的呢?」 「这又不重要。」 「大有关系好吗──唉,先不提那个。」 太好了,要是被追问到底的话,我会有点困扰呢……她不追问应该不是因为已经暴露了吧? 「但再怎么说也很难吧?大小姐您已经是名人了,踏足过于危险的场所,可是会影响利斯顿家的评价喔。」 安杰尔也这么说。 不过,我已经问到避免那种情况的方法了。 「而且,这对魔法影像业界大概也会造一成些负面影响。因为大小姐是常常出现在魔法影像中的人,对您本人的恶评一定会被搬上台面。」 ……咦! 「会吗?这跟那应该是两回事吧?」 「利斯顿领地的频道现在有一半是靠大小姐的人气和好评撑起来的。 相信很多人都把您视为没有污点、清廉纯洁的孩子。 正因如此,万一出现偏离这种形象或是背叛大众期待的事情,我觉得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这还真是……糟糕呢。 我心中的优先顺序首先是利斯顿家,再来就是魔法影像相关的事。 既然知道今后必须更加努力推销自己,现在就不能做出会阻挠未来的行为。 而且,万一对魔法影像业界造成负面影响,也会造成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的困扰。 绑手绑脚的阻碍、难处和风险实在太多了……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黑暗斗技场。 理由是安杰尔告诉我──应该说是我逼问出来的「这次擂台赛突然采用了特殊规则」。 其实黑暗斗技场每周都会举行擂台赛,定期上演拼死搏斗的好戏。 但这次将会设下特殊规则,规模也变得比以往还大。 至于为什么会需要特殊规则呢──据安杰尔所说,这是「成功准备了特别棋子的证据」。 虽不清楚主办者是黑帮还是贵人,不过与黑暗斗技场有所关联的人们总是为了虚荣、面子、乐趣又或者赌博而四处寻找能下场战斗的高手。 然后,每周举行的例行擂台赛却只有这次采用特殊规则,很可能代表着── 找到了平时见不到、特殊的参赛者。会有只在这次出场的特别高手。 在地下社会打滚多年的安杰尔是如此推测的。 所以他才会告诉一直在寻觅高手的我这件事。 尽管他也说了自己没有能佐证的材料,但我非常认同他的推测。 假使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参加者,只要能欣赏到还有点斤两的选手互殴见血的现场,我就觉得还能接受,怎么算去一趟都没损失。 这背后的种种原因,让我无论如何都想去观看这回黑暗斗技场的擂台赛……可是似乎比我想的更难实现。 ……没办法了。 「我知道了。」 「您愿意理解了吗!」 「──我绝对不下场,只去看看就好。」 我就做点让步吧! 本来觉得只要能去到会场,我想怎样就没人能拦得了,既然她都说到这分上了,我就放弃亲自出场的想法吧! 反正只要稍微从观众席做点过激挑衅,促成「是对方先出手」的形式就……不不不,还是先不要好了。 真的只是去到现场就好。真的只是看看就好。 也差不多该让我见见这个时代足以令我认同的高手了吧。 「大小姐,我们现在在说的是场所的问题,重点不是要不要去、出不出场。」 「只要我乔装就没问题啦,别让人知道是我不就得了?」 「退一百步假设真的乔装成功好了,您打算怎么潜进去?即便乔装过后,那也不是像您这么年幼的孩子能出入的地方呀。 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帮忙的喔。」 就是这一点。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然而我已经问到解决方法了。 「这部分我已经想好了,其实──」 就在我得意洋洋地要说出非常直接了当的对策的瞬间── 「──倪亚!倪亚,你在吗!」 一道稚幼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居然挑这种时候来访,时机也太差了。 ──我正觉得访客来得很不是时候,不一会儿才发现其实恰恰相反。 我和莉诺琪丝暂时休战,切换心情迎接访客。 从刚才的声音和气息来看── 「倪亚!你听我说!」 莉诺琪丝一打开房门,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立刻以一点都不符合公主气质的气势冲了进来。 身后则是八成是被她硬拉来的席尔瓦家的蕾莉亚萝德和那位高䠷侍女。 「总之你先冷静一下吧?」 希尔德朵菈额角冒着汗,不由分说地逼近坐在桌边的我面前,我则递了一杯有点凉掉的红茶给她。莉诺琪丝刚才替我泡好了茶,但我顾着激烈争辩要不要去黑暗斗技场的事,完全没时间喝。 说起来,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希尔德朵菈了。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讨论有关魔法影像的点子时,提到能不能让观众也参加的时候。 我看着许久未见的希尔德朵菈,瞧她这副模样,看来是想出了很不错的企划吧。 然后她现在正是为了通知这个好消息,才拉着蕾莉亚萝德一起来找我。 那就让我听听是不是个能让我惊讶的企划吧。希望会是。 呵。 然而我好歹是个灭私奉公、投入心血和时间持续参与魔法影像这个媒体的业界人士。 哪怕不能与广播局的企划人员相比,至今也没少苦恼过关于节目企划的种种。 她真能想出足以令我惊讶的企划吗? ──如此自以为从容的我,立刻就体会到什么叫惊讶。 希尔德朵菈毫不客气地展现了一回全无公主形象可言的豪饮──然后用兴奋不已的语气说道: 「我们来办一场观众参加型的武斗大会吧!然后在魔法影像上播出!」 ………… 她刚刚说什么!?武斗大会!? 突然来访的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一起在桌边就坐,在莉诺琪丝为她们添上红茶后,希尔德朵菈迅速地在三秒钟内,解释了让我惊讶不已的武斗大会的详细内容。 「……啊,原来如此。嗯……」 然后,随着希尔德朵菈亢奋地愈说愈热烈,我的惊讶和兴致也愈来愈消退。 ──说的也是。嗯,说的也是呢。 武斗大会。 听见这字眼时我立刻心跳不已、跃跃欲试、血脉贲张,可惜她提出的主旨跟我想的不同。 因为重点不在武斗,而是推广魔法影像。 「──大小姐,您撑着点。」 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光看着我的背影,便感觉到我的意志有多消沉,于是忍不住小声地鼓励我。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我还有黑暗斗技场这个乐园在等我。就算希尔德朵菈得意洋洋地提议的武斗大会令人十分失望也没关系。没错,当然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 「这很完整耶。」 因为企划本身相当单纯,所以似乎连蕾莉亚萝德也听懂了。 我则是愈听愈冷静……不如说是愈听愈沮丧了。这也无可难何,就算了吧。我还有真正的目标,就算了。还有真正的目标在等着我……唉。 「感觉不错呀。」 我调整好心态后,对她这么说。 蕾莉亚萝德说的没错,包含很好理解这一点在内,希尔德朵菈带来的企划内容相当完整。 「因为让相距遥远的人也能看见,就是魔法影像最大的卖点嘛。」 希尔德朵菈提议的,是由学院主办让学生参加的武斗大会。 简单来说,就是决定学院最强者的大会。 阿鲁特瓦尔王国规定,所有儿童在六岁到十二岁这段期间必须接受义务教育。 因距离太远无法通学者,则必须离开家人搬到宿舍生活。 这个武斗大会的企划便是看上了这一点。 当前执行的义务教育制度历史尚浅。 而且学院以前是要收费的。先不说贵人的情况,现在的成年平民过往因难以负担学费、生活费等开销而无法上学的大有人在。 也就是说,平民的大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在学院中过着怎样的生活。 因此企划以「公开部分学院生活」为着眼点,规划了这场武斗大会。 「虽然魔法影像文化还没彻底渗透整个王国,不过已经有许多中等规模的旅馆或餐厅会设置魔晶板,让人观赏魔法影像的设施也在逐渐增加。 因工作等等无法前来王都、基于规定不能让外人进到学院内、只有长假能与孩子见面── 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地方的父母很担心自己的孩子,所以──」 如果不晓得在学院过着什么样生活的孩子,参加了武斗大会的话? 父母说不定会想看看自己孩子的英姿──这就是企划的发想点。 没错,就表示武斗大会上只会有小孩子参加,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见什么高手……唉,真失望。 这个企划也符合最开始观众参加型的想法。 对父母来说,是能看见跟自己有关系的儿女出现在影片,只要家人关系没到太差,应该都会想看才对。 「是要利用父母重视孩子的亲情,提升魔法影像的认知度对吧?不愧是希尔德,真工于心计。」 「倪亚!注意你的用词!」 我认为现在应该是能毫无顾忌地表达意见的场合,对她说话小心翼翼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没关系的,蕾莉亚,倪亚说的并没有错。实际上在跟广播局的人讨论企划详情时,也有人说了相同的感想,当着我的面说『不愧是希尔德,心机真重』。这不是该对八岁小孩说的话吧?真是的。」 照这逻辑,想到利用父母心也不是八岁小孩该有的呀……不,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因为论年纪跟表现的差距,我还更夸张。 「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有回嘴了。」 希尔德朵菈静静啜饮一口红茶后,堂堂正正地说道: 「我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喔,挺强硬的嘛。 「既然对彼此都没损失,利用一下又何妨呢?父母可以满足想见孩子的心情,我们则能达到推广魔法影像的目的。 这样有什么问题?」 …………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只有希尔德你现在的表情让人有点火大这点吧。」 「的确是。反正这一定是你跟广播局的大人一起想出来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为什么那么得意?说起来,这点子一开始还是倪亚提出来的。」 「……你们两个对我真的很不客气耶。」 见我和蕾莉亚萝德一脸嫌弃,希尔德朵菈连忙清咳两声,挥去尴尬的气氛。 「总……总之呢,这项企划已经开始着手执行,再来就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个也来帮忙。」 原来如此,企划本身已经完成了啊。 这表示就算我们两个不帮忙,也已经确定会举办武斗大会了吧。 「具体来说,我和倪亚要做什么呢?」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还有另一件事。 「如果需要占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行程可能很难配合喔。」 利斯顿领地和席尔瓦领地的拍摄都已经开始了。 我们的确都答应过会协助希尔德朵菈,但不表示能因此疏忽自家领地的工作。 「我们要做的也就是导入的部分。两位可以理解成是装饰入口处的作业,反正一旦武斗大会正式开始,就没我们的事了。」 的确。 毕竟我可不想参加,我又没有欺凌小孩的恶劣兴趣,掺在小孩子里头出场比赛也没意义。 导入啊,那么我们负责的是武斗大会开始之前的阶段啰。具体来说,是要做什么呢? 「你们听好啰?首先呢──」 ──就这样,希尔德朵菈的意外来访成了一场认真的会议,那天我们一直讨论到晚上。 因为希尔德朵菈她们的到来,黑暗斗技场的话题被打断,但这件事并没有因此被带过。 「那么大小姐,让我们再来谈谈关于黑暗斗技场的事吧。」 在天色变暗、访客离开后,莉诺琪丝马上又提起这关键话题。 「我今天说太多话已经累了,之后再说吧。」 今天意外地开了一场时间很长的会议,该让我休息了吧。我好累,脑子已经拒绝思考了。 ──预定举办学院武斗大会的日子意外地近。 一旦正式进入大会准备,我们也将着手进行大会用的拍摄工作。 希尔德朵菈相当精明,早已安排好行程,让我们能利用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拍摄。 人家都准备得如此周到了,我当然只能配合。 正因为明白这点,今天这场会议气氛十分严肃。 诉诸肢体语言的话,我有自信可以活动一整天,但我并不擅长动脑。 或许是#在前世时#有过「动手比动脑快」之类的信条吧。 所以我现在真的很疲倦。 今天该练的拳型都还没练呢……拜托让我休息一下。 「不可以,重要的事情就该早点说清楚。」 莉诺琪丝的反应非常冷淡,能感觉到她是铁了心绝对不让我去黑暗斗技场。 「我说要去就是要去,没什么好谈的喔?」 「我可没答应。」 啧,这徒弟真顽固……作为师父好好震慑她一下好了。 「──徒弟不准对师父的决定说三道四的!」 我怒张眼睛对着她大吼了一声──莉诺琪丝讶异地张大了眼睛。 「──您在身为我师父之前,先是利斯顿家的女儿吧!我当然不能让您涉足不符身分的场所!」 ……我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坚定的正确言论有如高耸穿云的铁壁,挡在我的眼前。 这徒弟还真强悍……被师父怒吼居然有办法马上回嘴。 感觉靠嘴上功夫是争不过她了。 「说到底── 请容我回到希尔德朵菈大人几位来访前的话题,所以您到底打算怎么潜入黑暗斗技场这种违法场所呢?您说您心里有数是吗?难不成是找了人帮忙?」 唔…… 「还没有,我正要去说服对方呢。所以莉诺琪丝,我们这么办吧。」 「不行。」 「如果我交涉成功,你就允许我去黑暗斗技场。」 「不行。」 「如果交涉失败,我就会放弃。干脆地放弃。我答应你。」 「不行,请现在立刻放弃这个想法。」 「你先听我说话!干么在听我说之前就摆出拒绝的态度啦!」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听啊!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就叫作不容置喙。 这个徒弟真的很强悍……真的是,居然还有比哭着哀求更狠的招…… 我们俩就在左一句「我就是要去」、右一句「就说了不准去」的幼稚争执中,吵得彼此口干舌燥还不停歇,整整僵持了一整晚。 没想到都成了#有前世经历#的六岁小孩,还得经历如此烦闷的夜晚……罢了,这都不重要。 「──不可以喔。绝对不可以喔。」 莉诺琪丝从我早晨起床盥洗、做好上课准备、背起书包、走出宿舍、连前往校舍的途中也一直在我背后再三警告。 老实说她这执念之重,令我觉得好像真的不得不退让。 虽然我不会退让。 我倒想知道,有谁真能在与武术相关的事上劝退我。 学院允许侍从同行的范围只到校舍外,不能一同进入建筑中。 「──绝对绝对不可以喔!」 无视周遭有许多和我一样来上课的孩子视线,莉诺琪丝大声喊着,我则完全无视她,自顾自地走进校舍。 一大早就引起了不必要的侧目,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啦?你们在吵什么?」 我听见身后传来的不是莉诺琪丝的声音,回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当然不是穿着侍女服的莉诺琪丝,而是红发少女蕾莉亚萝德。 她本来好像走在我们后面不远处,是听见莉诺琪丝穷追不舍的警告才跑过来我身边的。 「只是意见有点出入。」 我故意说得模糊,她一听马上瞭然地点头。 「我懂了,肯定是倪亚不对。」 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明明什么都没听说吧……虽然再怎么偏袒也百分之百是我不对。 「比起那个,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拜托蕾莉亚。」 「我不能帮你做坏事。」 「我什么都还没说。」 「反正你肯定又在打些什么坏主意吧?像是让人受伤、受藐视、流血之类的,所以才会一直被侍女警告不可以做吧?多忍耐点啦。」 她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虽然我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但一天里想那些事的时间顶多六成而已。 「我只是想跟你姊姊见面而已啦。」 「姊姊?……你说莉莉宓姊姊吗?」 「嗯。」 我跟莉莉宓·席尔瓦从健康检查那天后就没见过了。 中学部、高学部的宿舍和校舍与小学部同在一个院区内,虽然有点距离,不过想的话还是可以见到面。 只不过那天当众打败了算是她指导者的代理代理师父,要再见面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好吧,莉莉宓姊姊的确也一直很想再跟你见面啦。」 「这下子正好呢!」 「我讨厌你这笑容。」 什么嘛,真没礼貌。 「你应该不会把莉莉宓姊姊卷进什么不好的事情里吧?就算个性再差,应该也不至于吧?」 「不会。」 「真的吗?你确定不会在快召开武斗大会的这个重要时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事吗?」 「不会。」 「……总觉得倪亚你这个人没什么信用……」 失礼,太失礼了。冒犯到我了。 然而相比莉诺琪丝,她还是个能笼络的对象。 莉诺琪丝自始至终保持着拒绝沟通的态度,相较之下蕾莉亚萝德还愿意跟我说话,所以大有说服的空间。 ──要形容的话,就像扭断儿童的手一样简单! 于是我花上一直到放学前的时间笼络蕾莉亚萝德,成功说服她带我去见莉莉宓。 这下子就突破了第一关。 朝黑暗斗技场靠近了一步。 从我开始过学院生活后,已经过了两周以上。 我和蕾莉亚萝德、希尔德朵菈都因为魔法影像相关的事务,变得繁忙起来。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蕾莉亚萝德便如一开始的预定,加入了天破流的社团。就读中学部的姊姊在社团里似乎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我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说服蕾莉亚萝德,终于让她同意在下课后带我一起去今天社团活动的场所。 尽管我真正要找的对象并不是她姊姊,不过这样就可以了。 ──所幸对这件事很是反弹的侍女莉诺琪丝,这时段都会待在宿舍房间等待我回去,所以我在下课后会有一点时间可以自由行动。 可是在外逗留太久的话,她就会出来找我。 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够我离开学院区域,在院区内稍微绕路晃晃倒是不至于被怀疑。 因此我今天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跟着蕾莉亚萝德去天破流学生练习的地方。 「倪亚你不加入天破流社团吗?你有在锻炼吧?」 「嗯,不过我没那个需要。」 不限于天破流,我目前还没遇到足以让我想请益的高手,所以没有加入流派的理由和意义。 「但要说兴趣的话还是有。」 担任天破流社团代理代理师父的,是那个如巨岩般的壮汉。 就算我认真起来痛殴,那副身体大概也不会坏掉,这点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啊,你又在想些血腥暴力的事情了对吧?」 「没有喔?」 她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我正在想像痛揍代理代理师父的画面? 我们明明认识还不满一个月……难道我其实很好懂吗?意外地情绪都写在脸上吗? 我和蕾莉亚萝德边如此闲聊边走出校舍,一起走往与宿舍不同的方向。 我自己还没有去过,不过有听说过学院的广大校地中,有许多供社团活动使用的建筑。 其中一处就是天破流社团使用的道场,不分学部,学生都会聚集到这道场来挥洒汗水。 「怎么样?在天破流开心吗?」 「这什么口气高高在上的问题。」 口气会变得有点高高在上也没办法,毕竟我们虽然同为六岁小孩,但我可是#有前世经历#。 「话说在前头,我的侍女一定比你的侍女强喔。」 啊啊,这么说来,设定上我们两个都是由侍女指导武术的。 蕾莉亚萝德实际上就是如此吧,但我相反。 ──差不多想找个时间让她们对战看看了呢,但对我来说,眼下最该优先处理的是关于黑暗斗技场的事,侍女间的对战之后再说。 「对了,倪亚你学的是哪个流派啊?」 「天晓得?我不怎么在意这个。」 「不过不是天破──啊!」 啊? 「倪亚,你不要乱说话喔,也不可以突然出手打人,总之不可以做会让人流血的举动,知道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啊,是那个啊。 「我赶时间耶。」 动作不快点的话,莉诺琪丝就要来找我了。 「没办法啊,你忍一下。」 在我们如此交谈时,拿着木刀的六个男生把我们团团围了起来。 看来是被埋伏了。 因为完全没感觉到杀意和敌意,所以刚才远远地看,只觉得是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而已。 ……从体型差异推测,这些人大概是三、四年级左右,跟我们两个一年级生比起来的确高壮不少。即使如此也只是小孩子。 「──蕾莉亚,离开天破那种流派,来我们剑术道场吧。」 一个看似领头的孩子当面说得直接。 原来是来挖角蕾莉亚萝德,叫她离开天破流,去参加他们社团的啊。 「你们认识?」 「与其说是认识……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看来不是能一语道尽的关系。 「呃,简单来说,他们是代理代理师父劲敌的学生。我跟他们只是在这附近见过几次而已。」 代理代理师父劲敌的学生。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直接跟蕾莉亚萝德本人有关系,而是出于道场师父之间的关系才来的。 「──路金!旁边那个果然是倪亚耶!倪亚·利斯顿!」 「──我知道啦!看她满头白发谁认不出来啊!」 我们俩压低声音交谈的时候,对面也在窃窃私语。我也真有点名气了呢。我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他们马上难掩兴奋地说「呜喔喔,是本人耶」,看来还算受欢迎。 不过领头的,你叫路金是吧。 要说的话,至少说是白色发色吧。我精神年龄说不定很老,但肉体好歹是年轻稚嫩的六岁小孩。 「来得正好!倪亚你也跟蕾莉亚一起来我们的道场嘛!」 咦,我也要吗? 路金像是灵光一闪,顺口说出这句话,跟他一起来的旁边五个小男生马上「呜喔喔喔喔」兴奋地叫了几声……嗯?受人欢迎感觉也不坏嘛? 「我没加入天破流,就不用了。」 「这个我们不在意喔!」 喔,答得可真干脆,但我会在意。 「路金,倪亚真的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今天就别闹了。」 蕾莉亚萝德站到我面前,护着我似地这么说。喔喔……小小年纪居然要保护我吗?被哥哥保护时的确有点心动,被蕾莉亚萝德保护的感觉也不坏呢。凛然的态度显得非常可爱,让我都想给她零用钱了。 「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为了你们着想才这么说的。劝你们别跟倪亚扯上关系。」 嗯? 「她很危险喔。真的很危险。」 ……咦? 「蕾莉亚?」 我还想说她为了我挺身而出真可爱,结果其实是相反吗? 这其实是为了#从我手中保护他们#采取的举动吗? 「在被她盯上之前,快点走吧。」 「蕾莉亚?」 「趁我还挡得住的时候,快走。」 「蕾莉亚?」 「还发什么呆!?快走啦!」 「喂。」 都到这分上了,总不会是我误会吧?你的确是在护着他们吧? ……我可从来没在蕾莉亚萝德面前闹出什么,为什么她对我的认知会变成这样? ………… 真要说的话不算有错就是了。 要是我不在场的话,画面就成了六个男生拿着武器纠缠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 身为修行武术之人,是不可能视若无睹的。完全是该施以铁拳制裁教育的事件。因此她说的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对的。 ……蕾莉亚萝德有意独自收拾这局面的话,我是不介意啦。 如果来者是成年人还另当别论,不过目前只是孩子们的纠纷,我的确不想被卷入小孩子之间的问题。 「听不懂你想干么,总之你们俩跟我们来就对了啦!」 对面的路金答得还真快。该不会跟莉诺琪丝一样,是不听人说话的类型吧。 「天破根本弱爆了好不好!」 这我有同感。 我至今已经对天破流失望无数次,从来没遇过称得上是高手的天破流。不会是真的没有高手了吧。 「健康检查那天,天破流不是跟其他流派的人比了一场徒手格斗,结果输了吗!」 这毫无疑问是事实,因为对手就是我徒弟。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变强,干么特地挑很弱的道场啊!」 说得太好了。 我也很想劝她如果真有心想变强,就不该练什么天破流。 ──因为蕾莉亚萝德始终维持着挡在我面前(保护他们)的姿势,所以我看不见她听到这些话时露出什么表情。 作为徒弟,听外人侮辱自己的师父和流派,不可能不生气。 但── 我感觉路金说的话语有如连续射出的箭矢,精准地命中痛点,令人无法反驳。毕竟天破流的确如此。 然而── 「说起来,干么偏偏要徒手战斗!当然是有拿武器的一方比较强啊!」 ──这句话我可没办法装作没听见。 「喂。」 「啊,等、不行啦!」 我伸手拉下蕾莉亚萝德,往前一站。 「你想怎么批评天破流,我都没有意见,但我可没办法放过瞧不起徒手格斗的人喔?」 拿武器的一定比较强? 说什么傻话? ──无论有没有使用武器,当然是比较接近颠峰的一方更强啊。 「说起来你们现在是怎样?拿着武器围着女生是想做什么?」 我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打算只是口头上说说放过他们。 「我会不会生气端看你怎么回答,劝你好好说话。」 ──视情况如果需要矫正他们的劣根性,就稍微说个教疼爱一下他们好了。 「我、我是来挑战的!」 不晓得是因为看见一直旁观的我主动站出来的关系,还是他尽管年幼仍从我身上感觉到#什么#,路金显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这孩子的直觉似乎还不错,多经锻炼也许会变强。 「挑战?什么意思?」 「…………」 由于男孩们全都一脸尴尬不肯回答,我只好转而询问蕾莉亚萝德。 「他们一开始是两个人来找我,但被我反击回去,后来每次只要输掉,下次就会再多带一个人来。」 喔~ 「蕾莉亚你挺强的嘛。」 才六岁就能赢过手持武器的多个年长者啊,看来大有前途。 因为这个年纪的胜负结果,比起武艺如何,更容易受人数和道具左右。 「算是吧!虽然现在可能是你比较强!但我总有天会……你笑什么笑啦!」 「我没笑你,只是觉得很欣慰,忍不住想微笑。」 「那也算在笑吧!?」 论广义来说的确是,但意义完全不一样啊。 「总之,事情我大概明白了。」 我先把不满的蕾莉亚萝德放一边,再次转身面对男孩们。 「你,刚才说了『有武器的一方比较强』是吗?那你举一下剑吧?」 「咦?」 路金一对上我,还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我看还是不用了。」 在他对我的话语和动作做出反应之前,他握在右手垂下的木刀就划破了空气,飞得远远的。 用不着举剑了。 因为我已经#踢掉了#。 我只是正面面对他,用相对还算缓慢、动作十分单纯的正踢轻轻踢了一脚。 ──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完全没人看清楚。明明没有动得多快的说。 「然后呢?有武器所以比较强的你没有武器了,现在要怎么办?」 换作平常的话,我大概已经进入滔滔不绝的说教模式。 我会说明徒手战斗有多强多棒,能临机应变还能做出大胆的格斗动作,根本不该依赖只是道具的武器,管你拿的是圣剑还是魔剑都会轻易折断,扒着那么脆弱的东西是能怎么样,你也许会背叛自己但肌肉不会等等,用尽千言万语来讲述徒手战斗的好处。 可惜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浪费,便决定小露一招就放过他们。 换作是成年人,我肯定先揍个两、三拳再说,但无论有什么理由,对小孩子动手还是会良心不安。 既然看起来没什么敌意和杀意,做到这个程度就行了。 而且,我这头白发从远处看也很显眼。 在这么一览无遗的地方待太久,一下子就会被莉诺琪丝找到,得尽快赶去天破流的道场才行。 于是我扔下那群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男孩,拉着也哑口无言的蕾莉亚萝德的手,开始往前走……刚才拉住她的手时她抖了一下,说不定是想起之前被我扯得很痛的记忆。对不起呀,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但是…… 「请等一下。」 这时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叫住正要离开的我和蕾莉亚萝德。 「沙诺学长!?」 这时走向我们的身穿制服的男子,看起来比我们这群孩子高大许多,多半是中学部的学生。 听路金和其他男孩用名字称呼他,表示应该是他们的熟人……或是同伴。毕竟他手上也拿着木刀。 被称作沙诺的男孩有着一脸未脱稚气仍五官英挺的长相,他完全没看男孩们一眼,直直地盯着我瞧。是长得不错,但跟哥哥比还是差了些。 「我是沙诺维尔·玛帝禄,是在道场指导这几个孩子的中学部学生。」 哦~沙诺维尔啊。 不晓得这名字有没有被我记住的价值呢。 「我看到你刚刚踢刀的样子了。请务必与我切磋一下。」 ……不错。 外貌看起来还非常贫弱不成熟,但已经有个练武之人的架子。 而且,自以为很有一手是吗? 堂堂正正地提出挑战确实符合武人风范。看了我刚才的踢击还能有此胆量,就更是如此了。 哪怕根本不用比就知道结果,我倒是不讨厌这样的态度。 要我接受也行。 「──倪亚,不行啦。」 蕾莉亚萝德对我咬耳朵。 「──沙诺维尔·玛帝禄是去年武斗大会中学部的剑术冠军喔,就算是你也打不赢他的啦。」 哦~就这家伙也能拿冠军啊? 就凭这点程度。 ……嗯……嗯~ 罢了,毕竟是小孩子闹着玩的武斗大会,用不着计较。 但现在这时机真的很糟糕。 「要打可以,但我赶时间,所以没空换地方也没空等你。」 「等等!不可以啦!你们也快点来阻止!」 看来蕾莉亚萝德这回是真的想保护我,拼命喊着想阻止我们俩打起来。真可爱,等等给她点零用钱好了。 不过我还是要打。 有武人提出挑战,好好回应才合乎武人的礼节。既然没有非得拒绝的理由,当然该堂堂正正地接受。 「如果你有会在学弟们面前惨输的觉悟,现在就立刻在这里打一场吧。」 沙诺维尔什么也没说,举刀摆好架式作为回应。 周遭气氛瞬间凝结。 带着刚刚完全无法比拟的沉重紧张感。 到了这一步,蕾莉亚萝德也只好闭嘴在一旁看着。 不过,这也不过是几秒间的事情。 「这样就行了吧?」 「──!?」 我这回行动时#微微提升#了一点速度。 往前一步闯进他的攻击范围,挥落手刀,把沙诺维尔摆出中段架式的木刀从大约正中间的位置斩断。 在他眼中,我大概像是突然闪现在眼前的。 他慌张地往后一跳,与维持挥下手刀姿势的我拉开距离──发现自己手中的武器已经遭到破坏。 他哑然地盯着被斩断的木刀。 「还你。」 我面对他,把斩断的那一半丢回去。 「这样可以了吧?告辞。」 「「…………」」 完全没有人说话。 他们全都无法认知、无法消化、也无法理解方才眼前发生的情况吧。 但这些与我无关。 这回我终于拉着蕾莉亚萝德的手,往道场走去。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怎样!?」 被我拉到道场门前的蕾莉亚萝德终于回过神来,认知到刚才的现象。 「不好意思。」 「不要无视我!」 呵,谢谢你带我来呀,蕾莉亚萝德。到了道场就没你的事了。 我无视嚷嚷的蕾莉亚萝德,边打招呼边往道场里头张望……看见有几个正在做练习准备的门生,以及那个身躯宛如巨岩、像尊石像坐在一旁的代理代理师父。 蕾莉亚萝德的姊姊莉莉宓好像还没来。 没差。 因为我真正要找的是那个巨岩男。 「代理代理师父,好久不见。」 我稍微扯着嗓门大声问候,这时原本没注意到我的门生,也跟着回过头来── 「──倪亚·利斯顿!?」 不过反应还是要属代理代理师父最为激烈。 「你的侍女有来吗!?再让我跟她打一场!」 他砰砰砰地踩着沉重的脚步声朝我跑过来后,直接越过我的身边,往旁东张西望。 社团招生那天一战的影响,看来的确如我预料仍持续着。 ──嗯,身为武人就该如此。无论是输一次、两次还是上百次,大可尽情挑战到自己能接受为止。 只要还有斗争心,胜负就能继续下去。 气馁的那一刻,才会成为真正的败北。 「我今天没有带她来。」 「啊,是喔……………………什么嘛,这样啊。」 你也太失望了吧。振作点呀代理代理师父。别在门生面前消沉得这么露骨,别垂头丧气。徒弟可是会把这类事情看在眼里的。 算上刚才被缠上了一会儿的关系,我是真的赶时间,看来还是早点来谈论要事吧。 「比起那个,我是有事想拜托你才来的,能借一步说话吗?」 「哦……有事想拜托我……」 算我求你了,快振作起来吧。这事关我能不能进黑暗斗技场呢。 「──你从哪听来这名字的?」 我答应蕾莉亚萝德会教她刚才打断木刀的那一招,把本来说什么都要同席的她赶到一边去,站在道场外头跟代理代理师父谈起我今天来的目的。 他本来邀我进道场再说,但我赶时间,所以当下马上进入正题。 代理代理师父一从我口中听到「黑暗斗技场」这个字眼,原本消沉不已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着他忽然变脸,忍不住扬起嘴角。 果然。 他果然知道这个地方。 「我猜你有被挖角过吧?」 只要是稍微有点斤两的混混或武斗家,都有机会收到地下社会这方面的邀请。 我这么推测并来找他,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回答我,你从哪里听说黑暗斗技场的?这可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 「从一间酒吧打听到的。」 而且对方还告诉我进去的方法。 答案就是我眼前的这个男人。 「酒、酒吧……?你才六岁,就在出入酒吧……?」 ………… 看到堂堂成年壮汉露出毫不掩饰的退却,我终于体认自己身为一个六岁小孩,至今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没常识。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我有我的理由……不,应该说,我跟你抱有同样的心情。」 「同样的心情?」 「──就是想见高手的想法。最好是比自己还强大的对象。」 刚才代理代理师父之所以二话不说就想找莉诺琪丝再打一场,也是出于想与高手过招的心倩。 我认为我的欲望和他刚才那么做的动机并无二致。 差异只在以我的状况来说,非常难找到比自己更强大的人而已。 正因如此,我无论如何都想去看这次黑暗斗技场举办的擂台赛。 「听说这次黑暗斗技场要举办擂台淘汰赛,这回很有可能会有高手出赛,我无论如何都想见见他,你应该也有一样的想法吧?」 「唔、呃、嗯,这我是不会否定啦……」 对吧。 追求武艺的强者听见有高手出现,不可能不感到热血沸腾。 「代理代理师父。」 「我叫甘得鲁夫。」 「甘得鲁夫,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带我去黑暗斗技场。」 「不,就算你要我带你去……我也办不到啊。那不是个能带六岁小孩去的地方,而且你还是贵人家的孩子,请你有点自觉,主动避开危险的场所。」 别给我那种标准答案。在跟莉诺琪丝争论时已经听得够烦的了。 我当然是在知道这些前提的情况下,提出这要求的啊,不明事理的笨蛋。 「别啰哩啰唆的──以你女儿的身分带我去就对了。」 「女……女儿!?我的!?」 没错,这就是安杰尔教我的正面突破法。 道理说来单纯,只要以客人的同伴或亲人的身分,一起堂堂正正走大门进去就行了。 「为了让接受武斗家英才教育的女儿增广见闻──用类似这样的理由带我一起去。」 「不不不,不行!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我没办法帮忙这么危险的事!」 ──嗯,我也知道会被拒绝。 是个有点良知的大人都会拒绝,绝对不可能赞同的吧。就连不怎么正派的新手酒保都知道不要给小孩子喝酒了,这要求的确是相当强人所难。 「只要你肯带我去,我就教你能变得比现在更强的方法。」 「问题不在那里──」 「摆好架式吧。反正用说的肯定没有说服力,我直接让你体会体会。」 「就说了,问题不在那里。」 「──你不想变强吗?不想要力量吗?」 对武斗家来说,这句话语所包含的魔性吸引力,有时甚至会超越心上人的诱惑。 对武艺愈是投入的人,这句话的影响就愈大。 ──这句话都能直击我的弱点了,没道理对走在同样道路上的人没有效果。不如说,我也想被谁问出这种话呢。真想被说一次「你想要力量吗?」看看。 「…………」 这句话果然对甘得鲁夫奏效了。 只见他被这魔法般的话语囚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试一次看看怎么样?直接体会一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如果觉得想要,就答应我的要求,不觉得想要我就放弃。 这样如何?」 甘得鲁夫答应了我的提议。 「──嗯,好吧。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来吧。但如果不成就要乖乖放弃喔。还有,你得再让我和你的侍女打一场。」 好啊好啊,有什么不行。 反正当你答应我这提议时,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是不到糟糕,但也不怎么样呢。」 我们俩面对面,甘得鲁夫对我摆出架式。 我看着他的架式,忍不住有点嫌弃。 他的架式没什么破绽,能感觉到相当熟练,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是真正理解架式意义而并非纯摆姿势。 原本就坚若磐石的肌肉加上架式后,可以说是成了铁块。 只不过仅仅如此。 单纯的铁块说多脆弱就有多脆弱。 「──!?」 我很普通地走近毫不松懈紧盯着我看的甘得鲁夫,碰了一下他的背部。 他像是被弹开似地飞身跳开,与我拉出距离,重新摆好架式。 完全无法隐藏他的动摇。 我的速度、分配气息的方式、步法、举止。 无论哪一样肯定都远超乎甘得鲁夫的想像,所以他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我赶时间,只再让你见识一次。你的话应该这样就能理解了吧?」 应该再一次就够了。 他并没有外行到无法察觉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 甘得鲁夫倒吞了一口唾液。 看来他果然理解了。 理解到这场胜负在他答应时早已分晓。 ──真是份沉重的工作。 在坏蛋常常出入的便宜酒吧的包厢中,坐着三个男人。 坐在桌边的是负责交涉的那斯汀。 陪同他的邓斐达站着靠在墙边,观察着情况。 这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是和黑暗斗技场有关的人。 而坐在那斯汀正前方的冒险家── 「──那里有高手吗?」 游马桧。 「那当然,在没有贫民窟的阿鲁特瓦尔王都,说到一等一好手的去处,就是我们黑暗斗技场啰。」 这个男人是个危险人物。 即便那斯汀见识过许多坏蛋,而且是#立场稍微更深入#一些的坏蛋,眼前这男人光是对视便教他紧张不已。 这人是拥有剑鬼别名的冒险家。 一见到面,那斯汀就清楚地理解为何他会拥有这样的别称。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肯定习惯杀戮到不把杀生当作一回事,能宛如呼吸般自然地下杀手。无论对象是魔物,还是人类。 这种坏蛋并不稀奇,但本人是否具备名为实力的凶器则是两回事。 能以身犯险,和本身就代表着危险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而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后者。 「如果您想与高手过招,请务必来黑暗斗技场。我们随时都欢迎强大的人,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强者。」 以往这类交涉,都是叫一个擅长此道、名为涅希鲁加的小混混做的。 但他在一年前解散跟一群小鬼头组成的帮派后,从阿鲁特瓦尔王都消失了。在地下社会讨生活的小混混突然不见踪影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没有人在意了。 那斯汀心想,到现在还会在意他搞消失的大概只有自己吧。 因为涅希鲁加搞消失,害他没办法把麻烦的交涉事务推给别人。 「那个叫黑暗斗技场的地方,可以杀人吗?」 听他这么说,便能知道剑鬼渴望杀人。 这可不是不害怕杀人这点程度。居然放任这种危险人物在外面随意行动,国家到底都在干什么。所谓的冒险家,分明是比地下社会的坏蛋还危险的存在。啊~好想快点回家泡澡喝啤酒,最好能醉到彻底忘了跟这个人见过面。 ……虽然这些想法在那斯汀脑子里不停打转,不过表面上完全没有显露。 「要杀是可以,但可能的话希望尽量避免。」 「什么?特地来找我却不准我杀生?」 「因为收拾善后十分麻烦。」 这是拐着弯在说「就算是违法的斗技场,要是在王都里杀人可不能保证你会怎样喔」,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了。 「……哼~和平痴呆的阿鲁特瓦尔在地下也一个样吗?」 那斯汀心想,和平痴呆有什么不好。要是到处都是像你这样的危险人物,世上所有正常人都活不下去了好吗? 「不过真杀死了也没关系吧?我想吞食强者,变得更加强大,我就是为此才握剑的。」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算杀掉强者,也不代表自己会因此变强……至少那斯汀是这么认为的。对于动脑派的那斯汀来说,这些沉溺于追求强大的家伙,逻辑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说的也是,反正我也没有把弱者折磨至死的兴趣。」 剑鬼说完,看向站在那斯汀身后的邓斐达。 「如果跟后面那男人差不多强的话,我会杀掉,比他弱的就手下留情,这样如何?」 他这么问。 「就这样吧。」 这时回答的是邓。 「详情之后再通知你。走吧,那斯汀。」 想不到这场交涉竟然在无视交涉者的状况下谈妥了。 「──邓先生,请别跳过我擅自答应。」 一走出酒吧,那斯汀就对走在他前头的邓抱怨道。 这两人虽然同为黑暗斗技场的相关人员,但仅是认得彼此的程度,这是他们头一次一起工作。 那斯汀并不清楚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知道他是老大身边其中一个护卫。 交涉是那斯汀的工作。 是一位营运黑暗斗技场的贵人直接指名那斯汀负责的。一年前的话,他会把实际工作全推给涅希鲁加,即便如此,现在仍是由那斯汀负责。 他早已记牢所有关于交涉的规则和能讨价还价的空间。涅希鲁加凭的是气氛和气势,那斯汀则是属于会做好所有事前准备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接受被同行的人妨碍工作。 「你用不着在意。」 然而邓并不把他的抱怨放在眼里,一脸厌烦地扯开领带。 「跟那点程度的人物相比,还是我们比较强。引起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收拾掉他。」 「你说的我们,是……」 那斯汀说到这里,不禁收声。 ──他说的是「脚龙」。 那是由少数精锐组成的杀手组织。 被戏称「和平痴呆的阿鲁特瓦尔」这个国家武力不如诸国,至今无数次遭受海外黑帮的针对。 为了牵制,或者该说是为了抗衡,最前线成立了「脚龙」这个组织。他们至今击溃的组织超过十个,也与几件政要暗杀事件有关。对地下社会愈是瞭解的人,愈能理解这群人有多么危险。 那斯汀隐约有所察觉,邓很有可能是其中一员。因为他的名字和组织名称,感觉都跟吴海桐有关系,所以八成就是如此。 那斯汀没实际确认过,也无意那么做。他并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但这个推断应该没有错。 他再怎么说都是动脑派的地下社会人士,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对金钱方面很有一套的专家。 跟连脑子都练成肌肉的家伙牵扯过深绝对没好事,只会徒增生命危险。 「……总之,万一发生什么事就拜托你处理了。」 虽然他有点不服气,至少交涉是成功的。 剑鬼是个很危险的男人没错──但「脚龙」也同样危险。 万一出事了,就让他们拳脚派的人自己去解决吧。 「不过,那把剑有点……」 「剑?」 剑鬼是个冒险家,刚才会面时也带了武器……是把形状有点弯曲的剑。 「以防万一,你还是跟老板报告一下吧。那家伙的剑不是普通武器,有种不祥的气息。」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我会传达上去。」 那斯汀摸不着脑袋,但── 「──不祥的武器,会呼唤更不祥的事物。」 邓喃喃自语的这句话,莫名地令他背脊发凉。 明明身为地下社会的人,早就听多了各种威胁,这句话却奇妙地令他印象深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第五章 武斗大会和反省会 在台面下默默推行的企划终于公开。 因为刻意流出的未证实传闻,学院里的气氛本就浮躁──现在终于有了大动作。 『──我重复一遍。 两周后,将举行以学院小学部及中学部学生为对象的武斗大会。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周接受报名,本场大会的过程将会以现在各位正在收看的魔法影像,于阿鲁特瓦尔王国中播出。』 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以学院校门为背景,映照在魔晶板上,她正对着包含学院在内的全阿鲁特瓦尔王国发表召开学院武斗大会的消息。 「──虽然事前有听说,不过这公开方式还真大胆耶。」 我听见莉诺琪丝在我耳边的低语后,简短回了声「是呢」──顺带一提,关于黑暗斗技场的事情,在那之后我们都没主动提起过,所以表面上相安无事。 影片播出的时间,是包含我在内的许多小学部女学生正在宿舍一楼的学生餐厅吃早餐的早晨。 有些孩子已经做好出门准备,吃完早餐就要前往校舍,有些预定吃完要回房间一趟,甚至有些根本还没穿上制服。 本是一如往常的热闹用餐景色,今天却不一样。 因为魔法影像上正播放着同为学院学生的公主宣布学院内要举办活动、对学院学生来说无法忽视的内容。 不知不觉间学生餐厅一片安静,只有希尔德朵菈反覆传达武斗大会举办消息的声音。 正如莉诺琪丝所说,我和蕾莉亚萝德都事前收到通知说会「用这种方式公布活动消息」。 但实际看到时……可能因为至今没什么这样的活动公告,所以感觉有些奇怪。 大概是活动举办在禁止校外人士出入的学院内的关系吧……令我有种向外人提及内部消息的错置感,直觉地认为好像不是该拍成影片在全国播出的内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 从刚才的感想听来,莉诺琪丝或许也跟我一样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过既然都公开了,也不能怎么样,事到如今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这次企划的目标是「让父母看看孩子在学院里的样子」,属于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一环。 也许是因为事前锁定了观众客层,才让我们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至今的节目基本上都是以「娱乐观众」为目的。 但这次的公告则是锁定学院,以及对学院学生有兴趣的人,不协调感或许就是从这一点来的…… 罢了,这都无所谓。 魔法影像推广活动今后也会继续下去,那么今后大概还会出现同样方式的公告。 无论是观众还是习惯魔法影像至今做法的我们,迟早都会习惯的。感觉有点怪又如何?魔法影像炒作不起来才是大问题。 「──倪亚同学、倪亚同学!要办武斗大会是真的吗!?」 哎呀,看来希尔德朵菈在影片中提到我和蕾莉亚萝德也会协助大会的准备了。 「一口气全知道就太无趣了,相关消息接下来会一一公布的,敬请期待。」 我这么安抚被希尔德朵菈的公告引起兴趣跑来问我的孩子们之后,继续享用我的早餐。 「倪亚!蕾莉亚!」 我们的工作从这天的午休开始进行。 由于放学后有时需要参加自家的拍摄,因此我们能参与大会拍摄的时间只有早上和午休。 正是现在对着我们招手、要我们过去的希尔德朵菈,十分巧妙地安排了在这零碎时间也能做的工作。 我们在午休时间,与约好在小学部校舍前集合的希尔德朵菈会合后……马上注意到几件事。 「……那个,请问那边的摄影组是……」 当我正惊讶着眼前的情况时,站在我身边一样惊讶的蕾莉亚萝德犹豫地问道。 「摄影组属于校外人士,不能随意进出,所以──」 所以,组了以学生构成的摄影组是吗? 也是,就算是王都广播局的摄影组,也不是学院的相关人士,论身分只是一般人,所以不能进来院区里。 ──无论是哪个领地的摄影组,都是由成年人组成的。 那个长相烦人的班德里欧虽然会参与演出,但正职是摄影组的负责人,负责用摄影机拍摄的人和负责化妆让演出者更上镜的,也都是成年人。 但现在站在希尔德朵菈周遭、拿着摄影器材的这群人,明显都不是成年人,而且还穿着学院的制服。看来全都是学生吧。应该是中学部或高学部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为了在学院内拍摄而临时组成的摄影组。 「他们有跟着真正的摄影组一起工作,学过基本技术。简短拍摄应该不成问题。 另外大会当天会由王都摄影组负责,这部分已经取得许可了。」 这样啊,那么大会时就能安心了。 只是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现在这群年纪有大有小的临时摄影组,看起来都紧张得浑身僵硬。 有些僵着一张脸,有些浑身冒汗,有些拿着器材的手和肩膀不停发抖,还有些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我可以我可以」。 蕾莉亚萝德看见他们这样也跟着不安了起来,希尔德朵菈倒是一直挂着得体笑容。 ……罢了,现在才来担心他们有没有问题也没意义。 根本用不着问,也用不着向他们确认。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会变成这样。 ──愈是不能输的死斗愈该保持冷静,维持平常的样子,不然还来不及发挥实力就死掉不是太冤了吗? 「大家放轻松,慢慢来吧。」 我说出过去班德里欧在摄影前一定会说的台词。 ──慢慢来吧,放轻松点。 那个顶着可疑厌腻笑容、老是一副慵懒模样的班德里欧,总会为了抹去现场不必要的紧绷感,对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当地人笑着这么说。 「反正靠后制总会有办法,失败也没关系喔。不如说抱着会失败的心情去做就好了。失败也能成为很好的经验。」 ………… 大家稍微没那么紧张……了吧? 今天只要这样就好,相信他们多经历几次后会慢慢习惯。 「呆站着也是浪费时间,我们快走吧──希尔德,我们要先到哪?」 我们的工作是造访学院内的武术、剑术道场,访问要于大会出场的流派或学生。 也就是要负责刺激大家对武斗大会的期待。 对工作十分生疏的摄影组虽令人不安,但时间不足也是个问题。 「固定问题都记好了吧?」 我们一行人快步移动,途中希尔德朵菈这么问我和蕾莉亚萝德。 「毕竟才四题而已,很快就背起来了。」 嗯,我也是。 这回要做的访问没有什么太特殊的演出,访纲也全是常识范围内的问题,要记起来并不困难。 我们接下来要访问的对象为道场的指导师父或参赛者,内容都是事前决定好的。 一、介绍武术流派和受访者的自我介绍。 二、询问受访者的故乡。 三、询问在武斗大会上的目标。 四、随意说一句话。 这四项是脚本上的固定问题,原则上是按照这个顺序进行访问,其他就看负责访问的我们如何接话和即兴演出。 每个人的受访时间很短。 因为访谈影片的目的在于尽可能拍摄更多参赛者,增加在影片出镜的人数。 顺带一提,武斗大会有分成使用武器跟不使用武器两种类型,最后如果双方希望的话,可以安排两边的冠军再比一场。 这次只开放小学部和中学部的学生报名,预赛是按学部分开进行。 ──学院在每年秋天都会举办名为异种交流会的武斗大会,曾获得亚军的蕾莉亚萝德的姊姊莉莉宓·席尔瓦,和曾挑战我的冠军沙诺维尔·玛帝禄都在上一届比赛留下好成绩。 这次的武斗大会,恐怕是异种交流会的预演……或是为了累积成果而办的。 在这次做出成果,等到秋天的异种交流会就能叫上王都摄影组做出更盛大的节目。我想这次大会将是达成这目的的第一步,成为推广活动的踏板。 先试过一次,下一次做起来就会更简单些。 如果成功就更是如此了。观众的支持愈是热烈,就愈容易实现我们的目标。 ──只要别造成太严重的失败的话。 这摄影组还是令人担心……不,不该这么说。 强求没有的东西也没用,更重要的是,若学院内的摄影组能正式成立,会有非常多优点。今后的魔法影像推广活动肯定会需要他们的力量。 不该顾着觉得不安或无法信任,无论是什么业界,若不能培养后进就只能等着衰退,所以无论如何都只能接受。 不如说,应该由我们来培养他们才对。就算无法与正职的广播局员工一样,至少要训练到能进行最低限度的摄影工作。 ……唔嗯,得请他们多多加油才行,我也得多尽力辅助。 我们第一个造访的是阿尔冯剑术道场。 这里据说是学院内最强的剑术道场,派出的选手每年都会在异种交流会上争夺优胜,门生也是学院中最多的,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道场。 大家似乎都认为如果要拍跟武斗大会有关的影片,第一个该介绍的就是这里。 还说这流派过去曾经出过英雄……不过我不清楚详情。反正就算查了肯定也像天破流一样是空有响亮名称的流派,只会令我失望而已。 因为现在是午休时间,道场中几乎没有学生。 「──打扰了,现在方便吗?」 希尔德朵菈朝道场内打了声招呼后,看起来像是指导师父的壮年男子和一位方才正在进行简单练习、穿着练习服的少年回过头,朝我们走了过来。 「欢迎您大驾光临,希尔德朵菈大人。我在这座阿尔冯剑术道场担任指导师父。还请您原谅我以这身打扮与您见面。」 壮年男子以武人来说体型偏娇小,瘦小外型让他乍看不是很强的样子──但他很强,遮掩在练习服下的身体显然经过刻苦锻炼。 嗯,意外地还是有有趣的人在嘛。 不过仍旧不是我的对手,就算边系鞋带也能打赢。 虽然以他来说,与其说是实战高手,不如说是擅长教学的类型。 「……」 证据就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以年纪来说实力还不错,跟前几天过过招的沙诺维尔大概差不多。可惜对我而言,仍是比长了肉刺的指尖还不值一提。 「不会,我才不好意思,在百忙中占用两位的时间。」 希尔德朵菈十分有礼地回应。 她应该是事前联络过要采访,与对方约好在这时间见面的吧。 「也谢谢贾杰路同学拨空出席。」 「我是不得已的。我可不闲。」 哎呀。 站在师父身后的少年居然对着堂堂公主咂嘴。不错喔不错喔,这不屈服于权威的精神正是武人的气魄。 要说哪里可惜的话,就是空有气魄却没有相应的实力。 ──我看向希尔德朵菈。 尽管当面遭到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摆出挑衅态度,她脸上的笑容仍文风不动。 老实说,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尽管身为公主,仍贯彻工作中该保持的举止与态度,不愧是在魔法影像业界身经百战的人物。 这时跟他针锋相对没有好处,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很清楚现场发生问题一定会妨碍到拍摄。 至于蕾莉亚萝德这边── 你别在我耳边咬耳朵说「居然对希尔德大人这么不客气……你快干掉他啦」。我是不讨厌毫无理由地挥拳,但气量也没小到被说坏话就要诉诸武力。 「贾杰路。」 「我明白的……快点弄完吧。」 听见师父责备的声音,少年贾杰路一脸勉强地应下了采访。 动作生硬的摄影组做好了拍摄准备。 太好了,见他们至少能好好做事前准备,让我安心了不少。 发现摄影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希尔德朵菈与初次会面的指导师父和贾杰路交谈时,着实吓了我一跳,居然直到我指示「快去准备器材」为止都没有人动……我真的很惊讶。 罢了,从失败中也能学到很多事情。 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只要今后慢慢习惯就行了,我也会在一旁辅助。 「──第一个要介绍的,是据说由过去弑杀魔王的圣骑士阿尔芬·亚尔冯所创立的阿尔冯剑术道场。 这位是即将参加本次大会,于去年的异种交流会剑术部门获得亚军的贾杰路·布罗格同学。」 采访正式开始。 由希尔德朵菈先说出固定提问,再由板着脸的贾杰路来回答。 相较于态度亲切的希尔德朵菈,贾杰路明显板着一张脸,这让他看起来颇有武人气质,并不坏。表达笨拙的感觉,令人觉得像是习武之人的气质。 但也因为贾杰路实在话太少,导致内容变得很无聊。 简短直白的回答情报含量太少,会使访问失去意义,或者说是没有亮点。没有让人「想看这家伙的表现」的魅力,以及刺激观赏意欲的重点。 ──会这么考虑的我,似乎也深深受到魔法影像业界影响了呢。明明武人是追求武艺极致的生物,才不会讲究话语的说。 我向站在身旁的摄影组女生借用她拿着的小黑板。 用声音下指示会被录进影片中,所以要写在小黑板上来指示希尔德朵菈。 我在黑板上写好之后,翻过来亮给希尔德朵菈看。 ──希尔德朵菈看到我拿着的黑板,虽然没显露在表情上,仍动摇了瞬间而沉默……之后才按照我的指示开口说道: 「你在去年的异种交流会上,差一点就能拿到冠军了呢。在这次大会,你果然还是以冠军为目标吗?」 贾杰路听见这个问题,本来就很不悦的表情变得更加不爽。 「这次我不会再输给沙诺维尔·玛帝禄。绝对要让那家伙跪地求饶。」 ──你现在的表情很棒喔。是因屈辱而扭曲、燃烧着复仇怒火的表情呢。 这下子观众就会擅自认定贾杰路和沙诺维尔是对手关系,期待两人在大会上的对决了吧。 优等生般的模范解答太无聊了,有些个人恩怨看起来才有趣。 ………… 我果然被影响得很深呢。 长相烦人的班德里欧的教导确实深植在我心中。 在大会报名期间的一个星期里,会按拍摄顺序播放以希尔德朵菈为首拍摄的参赛者访问。 午休时拍摄的阿尔冯剑术道场门生贾杰路的影片,在当天傍晚的晚餐时间播出了。 ──结果,反应非常热烈。 设置在各个宿舍中、以不明原理飘浮在空中的水晶板上,每天播放着「不存在于这里」的影像和声音。 而且,影片中经常出现与大家就读同样学院的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的身影。 似乎多亏演出者就在身边的关系,小学部学生以稍嫌杂乱的入学介绍影片为起头,对魔法影像相当关注。 许多贵人家的孩子原本就知道魔法影像的存在,但学生以平民占大半,现在魔法影像主要是受到平民阶层孩子的注目。 多亏如此,不断有人报名参加武斗大会。 就连明显是来凑热闹、没有参加社团、只是想引人注意、完全没练过半点武术的人,也都趁着风潮报名了。 总之,有群人是抱着想被拍进魔法影像的想法而参加。 ──看着这股风潮,就让我觉得除了武斗大会之外的学院活动应该也有拍摄的价值。之后再找机会跟希尔德朵菈商量看看吧。 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早上上课前和午休时间,我和蕾莉亚萝德都在学院内到处跑,拜访位于院区各处的道场进行采访。 放学后则是由希尔德朵菈负责。若不是有自家的拍摄,放学后我们也是想帮忙采访的。 分头进行后,发现原来学院里有许多武术、剑术、长枪术等为学习战斗能力设置的道场。 光是剑术道场就有三座,像天破流那样以徒手战斗为主的流派还有一个,不过实力搬不上台面就是了。顺带一提,无论使用什么武器,都是分配到「剑术部门」,似乎是因为以前只要提到道场几乎都是指教授剑术的地方,所以留下这样的惯称。 总而言之,我这一个礼拜过得非常忙碌。 「──反应非常好喔。正如我们所预料的,有许多学生家长来询问详情。」 过了一周后── 情况就如心情愉悦的希尔德朵菈所说的那样,这回以魔法影像推广企划来说,已经达到成功的水准。 报名期间结束,表示采访期间也跟着结束了。 这样我们的职责也暂时结束了。 相信参赛者接下来也要为了大会进行调整,应该也有人会抓紧时间训练,我们再去打扰就太不上道了。 眼下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了。当然如果还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我们会尽力协助。 不过,现在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我和希尔德朵菈为了稍微提早些的小庆功宴,来到蕾莉亚萝德的宿舍房间集合。 我们边吃着希尔德朵菈从王城带来的苹果派,一起享受了一段优雅的下午茶时间。 其实这次聚会的名目是反省会。 「在我家领地的反应好像也还不错,似乎有多卖了一点魔晶板。」 席尔瓦领地也是吗?我读过信件后,得知利斯顿领地也正发生一样的现象。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看来利用孩子宣传魔法影像的策略很成功呢。」 「──倪亚,注意用词。」 「是呀,愈是宠爱孩子的父母,愈是愿意为了看一眼孩子充满精神的样子花大钱呢。」 「──希尔德大人,注意用词。」 随着一起度过的时间愈来愈长,蕾莉亚萝德终于习惯了与希尔德朵菈相处,态度变得愈来愈不客气。 虽然不算慰劳,但我们聊起访问中发生的事情。 意料之外的情况、纠纷、临时摄影组的成长与失败等等,多的是能聊的话题。 基本上我们三个是分头行动,各自完成被交付的部分,所以并不清楚彼此工作时的情况。 尽管都有看过魔法影像播放的内容,但经后制剪掉的部分就只有本人和现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 我们在学院拍摄好素材后,会交给王都的摄影组。 由他们来进行编辑,补足必要的部分、剪掉多余的部分后,播出易于观赏的影像。 ──也就是说,我们知道很多不能放给观众看的后台花絮。 乍看之下只像在闲聊的内容,也可能成为活用于下次工作的提示,从这点来看,的确称得上是反省会。 尽管在我们之中,以希尔德朵菈参与魔法影像工作的资历最长,但毕竟三人都是年幼的小孩。 人生经验不足,即代表各方面的应变能力很低。我尤其希望能尽快学会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法。 我虽然算#转世#,却没有最重要的前世记忆,因此在应变能力上跟她们两个差不了多少。如果是能靠拳头解决的事还另当别论。 「我有碰到明明是我在问问题,却反过来被问了很多有关魔法影像问题的状况。像是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演出者之类的。」 蕾莉亚萝德似乎在紧凑的采访时间中,碰上爱说话又想引人注目的女学生,害她行程整个乱掉。 这也算是一种意外事故。 基本上这种的在编辑阶段会全部剪掉,所以只看公开影片的话不会知道。 「那么蕾莉亚,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后来仔细想想,现在出镜的人好像都是靠关系才能参与的……」 啊啊,原来如此。利斯顿领地好像也是这样。 魔法影像业界的历史还很浅,有许多尚未确定的部分。 在利斯顿领地有自己节目的班德里欧,也因为是制作公司员工的关系才成为主持人。 我和蕾莉亚萝德也都是透过家族事业这层关系,参与节目演出。 希尔德朵菈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魔法影像源自国家政策,是由她的家族发起的事业。 「原来如此……那么今后找个机会募集想演出魔法影像的学生,似乎也不错呢。」 「我也赞成唷。」 有擅长战斗的人就有擅长算数的人,除此之外,相信也会有人拥有艺术长才。 这回举办的虽是武斗大会,不过下次也许有机会拍摄不同性质的活动。 只要累积成绩,使学院摄影组好好成长,很有可能再促成其他于学院内拍摄的工作。 「这次的企划作为推广活动,已经打出成效了。虽然数量不多,不过有卖出一些魔晶板,摄影组也因为累积经验,提升了技术和行动力。 虽然实际上必须视拍摄规模大小而定,但我觉得今后应该继续安排学院内的拍摄。直到观众看腻为止,尽情利用孩子们来推广吧。」 「──所以说倪亚,你讲话注意一下措词啦。」 「的确,不过……这回是以活动为主体来推行,才得到支持的,没有特殊理由的话,要拍摄恐怕有点困难。 我自然也想最大限度地利用父母思念孩子的心情……可是也有人因为这么做会泄露学院内部情报,持反对立场。」 「──希尔德大人,拜托你真的要注意一下用词。」 「总之,等武斗大会结束后再来讨论,现在先集中精神处理手头上的事吧。」 嗯,瞭解。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蕾莉亚萝德在我们讨论了一番关于拍摄的话题后,这么说道。 「……?」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但这时不只蕾莉亚萝德,连希尔德朵菈也转过来看着我。 不对,甚至是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以及负责准备餐点的蕾莉亚萝德的侍女艾思艾菈都盯着我瞧。所有人都带着有所期待的眼神。 「……什么意思?」 虽然她们全都散发着「终于能够问个究竟了」的气氛盯着我看……关键的我本人却对所谓的「正题」摸不着头绪。 我周遭有发生什么她们会感兴趣的事吗? ──啊啊,这么说来…… 「我知道了,是兄长的事吧?」 哥哥倪尔的采访是我负责的。 老实说这让我有点为难,不过在影片中还是有简单说明我们是兄妹的事。 哥哥是注重速度、名为沙特密速剑术的道场门生,听说在道场中实力属于前段班。 在我搬进宿舍之前,每次哥哥回到老家都能感觉到他愈来愈进步。 这表示学院的确有能好好指导他的师父。 据说哥哥现在虽就读小学部三年级,在小学部学生中实力却已属顶级,对上实力还行的中学部学生也不会轻易败下阵来。 我们之前偶然在学院中遇见时,他对我说「如果倪亚不会参加的话,我就参加武斗大会看看吧」,我说「我没有要参加」之后,他就真的报名了。 老实说,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我知道哥哥很不喜欢出镜。 「我的确对你哥哥有点好奇啦,但我不是在讲这个。」 咦?不是吗? 「我常常被不认识的高年级或中学部的学生追问『那个可爱男孩是谁』、『快点介绍给我认识』。」 要说我周遭最近有什么变化的话,我只想得起这件事耶。 「话说回来,希尔德,兄长在学校怎么样?表现得还好吗?」 哥哥与希尔德朵菈同为小学三年级生,两人似乎素有交流……这么说起来,我没有问过他们俩的关系亲近到什么程度。 「倪尔是个优等生唷,品学兼优又擅长运动,对所有人都非常亲切有礼,完全找不到一丝缺点呢。」 这样啊,对所有人都非常亲切有礼啊。 「那么女生围绕着兄长争风吃醋,可说是家常便饭吧?」 「那怎么可能。」 「台面下似乎有许多纠纷呢,之前也有过女孩子为了争夺倪尔大打出手的事件。」 「居然真的有!?是说这哪叫台面下啊!」 「不,真的是台面下。因为无论她们平时争吵打骂得多么毫无顾忌,唯独在倪尔面前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呢。」 「啊啊,这样我就安心了。」 这下能放心了。我可不希望哥哥面前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他的个性比我要纤细多了,我不希望让他看见会伤害他幼小心灵的事物。 「更不能安心吧!?」 只见蕾莉亚萝德忍不住嚷嚷,但这也没办法。 看看哥哥的美貌就知道这种事绝不会少,想也知道,他迟早会成为让女人们哭泣的存在。真要说的话,男生恐怕也无法逃过他的魅力吧。各种意义上。 「要是兄长有个婚约对象,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吧──对了,蕾莉亚你觉得呢?你愿意接收我兄长吗?」 「咦!?我、我是无所谓喔!?」 「不然希尔德也可以啦。啊,希尔德你有婚约了吗?」 「似乎有候选人了,但还没有正式订下来。婚约对象大概会视魔法影像的普及率而定吧…… 不过倪尔前途无量,我不反对喔。」 「不不不不!倪尔大人还是交给我吧!公主殿下有意的话,应该可以马上找到其他国家的王子殿下之类的好对象吧!」 「哎呀,是吗?那就由蕾莉亚接收怎么样?」 这样啊,希尔德打算退让啊。 我觉得从利斯顿家的立场来说,能跟王族攀上关系会是很大的助力。 不过现在或许不是那么注重家世的时代了。 自由恋爱吗? 罢了,就随她们高兴吧。 「那我去跟兄长说一声啰。说蕾莉亚喜欢你喜欢到想跟你结婚──」 「给给给给给我住手!那、那种事!我有天会自己告诉他的啦!」 蕾莉亚萝德满脸通红地猛力摇头。 哦……既然都要讲,早点讲不是比较好吗? 在拖拖拉拉、犹豫不决之际事态生变可是兵家常事,恋爱中常有还在观望时就被别人抢先一步的情况。 「总总、总、总之!现在要讲的不是那个!」 啊?啊啊,这么说来,她刚才有说不是要问哥哥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啊? 「我想问的,是沙特密速剑术的门生,冠军候补沙诺维尔·玛帝禄啦!」 不晓得是因为觉得再扯下去也没个结果,还是想快点换个话题。 蕾莉亚萝德明白地、指名道姓地喊出那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沙诺维尔…… 啊,他喔。 「我直到最近都不晓得呢,因为我没被直接问过这件事。」 「咦?」 她似乎很意外。 不过有些话题不好跟当事者谈论嘛。我觉得这次的就属于这一类。 「你说的正题,是指那个访问对吧?然后你们在意的,是在访谈后的事情吧?」 真的几乎没有人对我问起这件事。 ──我和沙诺维尔·玛帝禄出于一些原因曾经比划过。 我想说再怎么样也不该对一个小孩挥拳,所以只破坏了他拿的木刀。 经历了这样的相遇后,我进行了访问。 「──今天要访问的,是于去年的异种交流会中,获得中学部剑术类冠军的沙诺维尔·玛帝禄同学。」 「──……」 「──不好意思,请不要盯着我看,看摄影机的方向好吗?」 「──唔、啊啊,嗯。」 「──那么,请介绍你的流派和你的名字。」 「──我是沙特密速剑术门下的沙诺维尔·玛帝禄。那个,上次那件事……」 「──有话待会儿再说,现在在访谈中,知道了吗?」 「──……嗯。」 「──请问你是哪里出身的呢?」 「──利斯顿领地南边的小浮岛,离你家很近。」 「──啊,这样啊。请问这次参加大会的目标是什么呢?你觉得自己这次还能拿到冠军吗?」 「──什么冠军……你明知道有年纪比我小却比我强的人在……」 「──……呃……啊,去年在异种交流会决赛输给你的阿尔冯剑术道场的贾杰路·布罗格同学,这次直接指名你为头号敌人,说绝对不会输给你,请针对这点回应一句吧!」 「──贾杰路?比起他我更想跟你……拜托了!请再跟我较量一次!」 这下不行了。 我当时打从心底这么想。 印象中,当时对谈的内容杂乱得靠剪辑也救不回来,最后只能原原本本地播出去。 我当时判断这内容不适合播出,本以为应该会直接废弃掉……然而或许是因为沙诺维尔是冠军候补的关系,所以不得不播放。 以我个人来说,看了正式播出的影片后,只有「啊啊,果然乱七八糟呢」这样的感想──但从蕾莉亚萝德、希尔德朵菈和侍女们的反应看来,我以外的周遭似乎因此发生了些什么。 「我听说了不少传闻唷。 像是贾杰路觉得自己被沙诺维尔无视,气不过直接跑去堵他,两人差点打起来。 还有平常总是冷漠、一心只专注于剑术的沙诺维尔,居然会对倪亚露出明显在意的态度,让大家觉得很可疑。也有人猜测你们该不会在交往吧之类的。」 哦~ 这类传闻一个都没传到我耳里呢。看来那访问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这么询问莉诺琪丝后,她平淡地点了点头。什么呀,那干么不告诉我?不知道的居然只有我?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一想到万一大小姐跟那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沙诺维尔扯上关系,就觉得很讨厌。为了防止您意识到他的存在,本来打算绝对不要主动跟您提起他的名字。」 ……啊,是喔。 「所以呢?倪亚你觉得沙诺维尔怎么样?他长得满帅的,又很强,感觉大有前途不是吗?实际上他似乎挺受欢迎的耶。」 就算你这么说…… 「希望他能再强一点呢。」 可以的话,最好能变得比我强。 「我才不是问那个,是恋爱方面的意思啦。」 啊,原来是那方面啊? 「只论长相的话,我看兄长的长相看得很习惯了,没什么特别感觉耶……」 「咦,真的吗?……啊,这么说来,倪亚的父亲也长得很帅呢,不像我家爸爸已经是个爷爷了。」 「你是说欧鲁尼特·利斯顿大人对吧。我没有直接见过他本人,不过从魔法影像上看来,的确是个型男呢。」 嗯。顺带一提,母亲也是个大美人,哥哥是长得像母亲。 「对了,希尔德大人的未婚夫候补是个怎样的人呢?果然是帅哥吗?」 「这个嘛……论年纪的话,算是大叔了吧?」 「呃,典型的政治联姻是吗……」 「我好歹是个王族,论婚嫁当然只有政治联姻啰。就算是现在这种时代也一样。不过也有像欧鲁尼特大人这样外表帅气的中年型男,虽然可能性不高,还是有希望的!……如果真的有就好了……」 希尔德朵菈感叹地喃喃自语后──突然夸张地伸手抱住自己。 「啊啊!好想谈一场烈火焚身般的恋爱!最好有迷人的男士带我远走高飞!」 「这个派真好吃呢。」 「嗯,应该有加了点蜂蜜吧?真好吃。」 我和蕾莉亚萝德无视她,自顾自地吃起了派。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抱着自己僵住的希尔德朵菈用微弱的声音抗议。 「可我感觉好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有同感。 「总觉得令人不忍直视,贸然牵扯好像会遭殃,所以我不太想谈论这个。」 「倪亚!不可以说什么『不忍直视』、『牵扯会遭殃』!」 那不就几乎整句话都不可以说了吗?干脆这样直说不就得了。 「……要是我权力够大,就能也把你们拖下水,一起被迫接受不想要的婚姻了说……」 快住手,这话从希尔德朵菈你口中说出来可不像在开玩笑。 ──之后,反省会被彻底摆一边,大家热烈聊起恋爱话题。 大会的准备一步步进行着。 学院一年一度于秋季举行名为异种交流会的武斗大会,包含高学部的学生都可参赛,并且允许一般人观赛。 校外人士只有这天能到校观赏自己孩子的活跃表现,加上能稍微参观学院内部,因此称得上是王都的大型活动。 相较之下,这次举办得略显突然的武斗大会虽会以魔法影像公开,但大会进行时并不开放校外观众观赛。 也就是说,这是只有学生能直接观看的小规模活动。 据说多亏如此──具体来说就是不会有一般人出入,不需要管制和引导,所以准备得相当顺利。 参赛者的访问追加了赶最后期限报名的选手,加上每天拍摄并播放大会的准备过程,整体来说有相当多学生参与其中。 也就是说,因为有很多免费人力能用,所以进展迅速。 ──如果访问影片反应不好的话,直到大会当天就不再拍摄新的内容。 据说一开始是这么决定的。 没办法,毕竟拍摄用的器材和记录影像、声音的魔石都不便宜。投注资金在没人要看的东西上,只会浪费钱和资源。 判断没有效益,就会立刻中止。 我们原本行动的方针是若中止拍摄,便只重播已有的访问影片。 但由于评价很不错,在很早的阶段便决定要加拍新的访问和大会准备过程。 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也因此又多了一个礼拜的拍摄行程。 追加的部分为介绍大会准备事项,以及拍摄参赛者锻炼的模样等等。 工作量并不多,不过大概得帮忙到大会开始为止。 而就在这段期间内── 在离大会只剩几天的某一天。 我一放学便立刻来到天破流的道场。 因为抢在所有人前头用跑的过来,所以道场还没有其他学生。 今天要在这里拍摄大会参赛者的训练情况,但我没有等摄影组,抢先一步自己来到道场。 摄影组应该就快到了,但是── 就算只有短暂片刻也好,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一点能单独行动的自由时间。 「──倪亚大人,恭迎大驾。」 只有一下子也好,我需要能私下与这男人见面的时间。 这个体格如巨岩一般的男人,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 独自坐在道场中等待门生到来的他,一看见我马上跑了过来,把头压得低了又低,低到比六岁小孩的我身高还低的程度,对我鞠躬致意。别这样。 「算我拜托你,这种礼仪就不用了。」 应该说做到这程度,我反而有种被讽刺的感觉,有礼貌也别做过头。 「是,但是,追求武道之人不讲年龄。」 因为实力才是一切。 抬头的甘得鲁夫顶着真挚无比的眼神,俯视着我这么说。这体型差距真的很夸张。 「若您允许的话,我甚至想称呼您一声师父。」 说什么呢……唔,好耀眼。别用那种闪亮亮、像是纯真少年般的眼神看我。 「你想叫的话我是不介意。」 「真的吗!?倪亚师父!」 「但你是天破流的人,我可不是,这样称呼我为师没问题吗?这样不会等于抛弃天破流了吗?」 「…………我正在犹豫。」 犹豫什么啦,别随便抛弃钻研了几十年的东西好不好。 「我是不讨厌像古代武侠一样遵从强者、虚心请教的作风,但现在已经不是那样的时代了吧。」 虽然我觉得那种老套的作法大概更适合我就是了。 体认到对手比自己强的时候,无论对方是否比自己年少,都能率直地低头求教。这种对待武艺的态度我不但不讨厌,反而非常喜欢。 可是,现在应该没人会这么做了吧。 「而且,你是要担任#我父亲角色#的人,只要用普通的态度对我说话就好了。」 「是……那么我就如此与您、你相处。」 嗯,总之你就慢慢适应吧。 「──比起这个,之前说的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没错,我们现在该谈的是黑暗斗技场的活动。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地挤出时间的。 当然,我完全没有放弃。 我和莉诺琪丝在那之后就没再谈论过黑暗斗技场,所以她一定认定我已经断了念头了吧。 太可惜了!我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我在表面上忙于准备武斗大会之际,暗自一步步进行前往黑暗斗技场的计画。 「关于这件事,我得知了几个新消息的喔。」 嗯,虽然语气有点怪,但就先摆一边,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我之前对这位甘得鲁夫提出出手前便知胜负的对决,并在没有任何反转的状况下顺利获得预料中的胜利。 甘得鲁夫在输给我后下定决心,主动提议说「黑暗斗技场的活动由我来调查吧,请给我一点时间」,之后我们就没见到面了。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黑暗斗技场正确的举办日期,这下子正好。这个帮手这么能干真是太好了。 我特意花费仅有的一点点自由时间过来,就是要问他这件事办得如何了。 「倪亚大人有听过剑鬼这个名字吗?」 剑鬼? 「没有,听起来应该是剑术高手的别称?」 「是的啊啊、嗯,这是位身兼冒险家的剑士,剑鬼算是他在道上的名号。」 哦,很好! 「听到有这种夸张别名的人物就教人兴奋呢,不晓得他有多强?」 当然,我心底觉得肯定是言过其实。 即便如此,一想到说不定对方有那么一点点比我强的可能性,我就忍不住感到热血沸腾、心动不已。这教我怎么不兴奋呢。 「因为他也是相当知名的冒险家,所以实力应该确实有两把刷子。」 喔,这样吗!真是愈听愈觉得不错! 「我猜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听说他会于这次黑暗斗技场出赛。」 果然啊!不错不错! 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剑鬼会于下次的黑暗斗技场以来宾身分出赛吧! 「另外就是日期已经决定了,不晓得该说是巧妙还是巧合,正好是几天后学院武斗大会的当晚。」 啊,时间意外地近呢。 我本来毫无根据地猜是大会的几天后……这么说来,在「微光影鼠亭」听到这个情报已经是大约两周前的事了啊。那算一算的确是差不多了。 「真是期待呢!」 我对只有小孩子参加的武斗大会没有半点兴趣,不过能在这武斗大会的当晚去见见拥有剑鬼称号的高手。 尽管地点和理由跟大家不一样,但我也开始期待那天快点来了! 「……我是没办法放心期待的说。想到要带儿童出入那种场所,还是有点抗拒……不过约定就是约定,我会依约带倪亚大人前往。」 很好! 「我很期待。拜托你啰,甘得鲁夫。」 「是……对了,容我改变话题,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您能不吝指导。」 嗯,可以喔。 「我现在心情非常好。你摆架式吧,我帮你看看。」 「──是!感谢您!」 「还有,你说话真的要多注意一点,刚才的语气实在诡异过头了。」 「──是!我会注意的!」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摄影组就抵达道场,所以我真的只有指导甘得鲁夫的修行一会儿。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似乎还是非常开心。 与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谈话后的几天让我度日如年,却又如眨眼般快速。 随着武斗大会一天一天接近,准备作业也变得愈来愈忙碌,最后我们不仅参与拍摄工作,甚至很普通地被叫去帮忙处理杂务。 就这样,在忙得团团转的生活中迎来了武斗大会当天。 尽管这次不开放高学部学生参加,仍因魔法影像的效果累积了相当多人参赛。 原本有点担心大会无法按照时间表进行,所幸有顺利在中午前结束预赛,于下午举行决赛。 然而决赛延长了一点时间,等到所有比赛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 大会由学院的临时摄影组与任职王都广播局的专业摄影组联合拍摄,经过剪辑后,预定在明天播出。 今天观赛的学生能在现场观看一路至决赛的激烈赛况,以及在赛场上偶然发生的戏剧性转折,收看魔法影像的观众则得等到明天才能得知这些精彩内容。 ──前途无量、感觉得出来有天赋、体格强健、直觉敏锐、武器不合手、锻炼不充分等等。 因为是场只有孩童参加的武斗大会,所以我基本上是以父母或监护人的心情在观赏比赛。 这样也有这样的乐趣。 虽然也令人有点遗憾。 诸如沙诺维尔和贾杰路这样中学部的武术名人,的确有实力也有才能。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具备了原本必须累积许多经验才#有可能#得到的胜负直觉,这一点的影响不容小觑。因为这类受感官左右的能力非常讲究天分。 考虑到立场,我不可能主动提出说要负责指导两人……要是他们的指导者有能力就好了。那样的话,感觉他们能得到戏剧性的成长。 不,这么说会引人误解吧。 他们的师父并不差,实力与常人相比毫无疑问是高手。 没错,两人的指导者绝对不差。 然而所谓的实力有分阶段。他们现在还未能跨越好几道「突破人体极限的障碍」中最低阶的那道。 三道……不,要是至少能跨越一道障碍的话,就会有很大的差异了…… ──在我怀抱着这些想法,不禁觉得可惜之时,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使用武器的部门由沙诺维尔拿下冠军。 顺带一提,哥哥倪尔的成绩是第六名,很可惜没有挤进前五强。 不过考虑到选手包含了体格差距非常大的中学部学生,有这样的成绩应该算很不错了。不如说打败哥哥的对手被女孩子们狠狠骂到臭头,只差没当场哭出来,让我实在很同情他。 徒手战斗的部门则是由蕾莉亚萝德的姊姊──莉莉宓·席尔瓦取得优胜。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太小看她了。 虽然乍看之下不怎么厉害,但举手投足间看得出她有掩不住的才能与积攒的熟练,随着比赛时间过去,她的动作也显得愈来愈俐落。 看来她是随着时间提高集中力、变得愈来愈强的类型。 平时不见得能百分百发挥,在对决中愈是投入则愈发强大。基本上武斗家多少有点这样的倾向,不过她的变化幅度可说是超乎寻常,我觉得是相当少见的有趣人才。 如此这般,武斗大会在没发生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顺利迎来尾声。 ──终于逐渐接近前往黑暗斗技场的时间了。 「武斗大会怎么样呢?」 莉诺琪丝趁我在学生餐厅吃晚餐的这段时间去泡澡,洗去训练流的汗水,并且换上睡衣而非侍女服,泡好红茶等待我回到房间。 「顺利结束,我松了口气唷。途中没发生什么问题,看来有机会争取到下一次拍摄。」 今天武斗大会的评价,将会左右今后是否能在学院中进行拍摄吧。 由于事前反应就非常好,这次的武斗大会企划可说是从开始前就获得了成功。 由于准备期间就已经成功,之后只需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严重问题或失败。 这让我们一直都很紧绷,现在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如果能抱持「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总之先相信彼此好好加油吧!」的想法,在心情上或许会轻松一点吧。不过眼下都结束了。 一旦正式播出武斗大会的过程,魔法影像的认知度一定能一口气提升不少。 希望今后能继续利用父母宠爱孩子的心情,继续加强推广魔法影像。 「要是莉诺琪丝也能来观赛就好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随侍的侍女严格来说算是一般人士。」 今天的武斗大会并没有对外开放。 所以侍女也没被允许到场观赛。 只能请莉诺琪丝等着看明天播出的影片啰。 「兄长大人相当努力唷。」 「啊啊,请不要告诉我结果喔。我想要明天亲眼见证倪尔大人奋战的姿态。」 喔,这样啊。 「那你没去学生餐厅是正确的呢,因为今天大家的话题都围绕在大会上。」 比方说谁打赢了或谁打输了。 年幼的贵人千金仍旧兴奋得不可自拔,热烈讨论着谁很帅、谁很可爱、还有谁绝对不可原谅之类的,一碰面话匣子就关不起来。 看大家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的享受可还在后头呢。 保持平稳的心情。 我努力地保持平稳的心情,不露出一丝分心的模样。 真的相当平静地与莉诺琪丝对话,来到就寝时间后便钻入被窝中。 「晚安,大小姐。」 「晚安,莉诺琪丝。」 莉诺琪丝离开掩去灯光的昏暗房间。 ………… ………… 我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探查莉诺琪丝在隔壁佣人房的气息,静静等待她入睡的时刻到来。 ──没过多久,确定莉诺琪丝入睡后,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翻出窗户往外头去。 在我一离开后片刻── 「……真的走了。」 我很快就会知道,按理说应该睡着了的莉诺琪丝来察看了我的房间。 「……唉……真的是拿她没办法。」 我很快就会知道,莉诺琪丝为了这种情况早就做好准备,深深叹了口气后,也带着行囊跟我一样从窗户离开宿舍。 我很快就会知道,如同我获得甘得鲁夫的协助一样,莉诺琪丝也得到了倪尔哥哥的侍女丽聂特、蕾莉亚萝德的侍女艾思艾菈的协助。 我很快就会知道,当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比我更自由的她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我很快就会知道,她很清楚我不会轻易放弃,我却突然绝口不提,便推测出「啊,这家伙八成是打算找什么人带她去吧?」。 我很快就会知道,莉诺琪丝早就盘算着只要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之后,有的是对策可想。 我很快就会知道,莉诺琪丝心里清楚就算强硬且强行阻止我,也只会发展成硬碰硬然后败下阵来,所以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放我自由行动,看我怎么出招再临机应变。 然后── 我也很快就会知道。 为了在黑暗斗技场这种可疑的场所发生什么万一时,能赶到我身边保护我── 莉诺琪丝最后决定以什么身分出现在那里。 ──────────────────────── 第六章 潜入黑暗斗技场 深夜。 我溜出宿舍,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分隔王都和学院院区的围墙某处。 只论距离的话,从那里再往前走几步就会离开学院院区,进入王都的范围。 但这几步路有高墙遮拦。 围墙的顶端设有一整排不确定有没有考虑到实用性、如长枪枪尖似的装饰物。大概算有一点防止外部入侵的功用吧。 这道围墙不仅是为了保护学院孩童,也是不让在院区里的孩童擅自离开的障壁。 因此,围墙建成就算是成人也无法轻易翻越的高度。 ──对我来说很矮就是了,有跟没有一样。 我感知围墙对面的气息……嗯,甘得鲁夫已经到了,很好很好。 我从事前藏在草丛的提袋中,拿出天破流道场使用的服装换上。 这套制作精良且浑身洁白的衣服,是天破流用于比赛时的正式道服。 这当然是甘得鲁夫替我准备的。我本来觉得穿普通的练习服就可以了,不过考虑场合,还是这套比较合适。 穿着睡衣太引人注目,又不好行动,而且万一沾到对手的血弄脏衣服,就会被莉诺琪丝发现我。当然我没有下场战斗的打算。是没有,不过凡事难免有个万一嘛。总有万一需要战斗的时候嘛。身为习武之人,走在路上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人找上门要求认真比拼的嘛。 我把换下的睡衣塞进原本装着道服的提袋中,再次藏进草丛里。 这样就行了。现在想想,真是幸好没下雨。 我稍微拉开距离助跑,脚踢墙面直接往上跑。 接着我完美闪避顶端的尖锐物,轻巧地翻过了高墙。 「──倪亚大人。」 「──快走吧。」 我迅速地与在墙外等待的甘得鲁夫会合,不多说便消失在黑夜的王都之中。 「用这间房间吧。」 安杰尔替我们开门,让我们从后门进入「微光影鼠亭」。 由于我在这附近一带变得太有名,最好不要被人看见我跟甘得鲁夫走在一起的样子。 这是顾虑到甘得鲁夫身为与学院有关的人,被托付了照顾重要的孩子们的职责,万一被发现大半夜带着小孩子出入这种场所肯定会出事。 最糟的情况是被学院解雇、被天破流逐出师门,或是导致整个道场被迫从学院撤离。也可能以上皆是。更甚者说不定会被抓去关。 ──当我指出这些风险时,他竟然说「如果能成为倪亚师父的徒弟,就算被天破流除名也……」。说这什么玩笑话?明明长得一脸顽固老实的样子,却意外地挺会说笑。不是开玩笑?不不不,没人会轻易抛弃自己坚持锻炼了好几年的拳法吧……应该不至于吧? 总之呢── 酒吧入口常有混混聚集,店内的客人也基本上都是混混,所以我们走后门进去。 我们被带到从后门进到店里的第一个房间──里头飘荡着淡淡的酒味和菸草味,只有一张床和少量私人物品,这里是安杰尔的房间,他让我们在这做行前准备。 「──我去拿那个东西过来。你们随意使用。」 安杰尔出去之后,甘得鲁夫拉着自己的上衣俯视我问道: 「我可以在这里换衣服吗?」 「请吧。」 连对我这样的幼儿,甘得鲁夫也以对待女士的礼节相待,在获得我的同意后,他开始换衣服。 从他平常穿的便服,换成事前拿来这里的西服。 看起来是套相对昂贵的正式服装,但…… 「穿起来很紧呢。」 「嗯……看来我身材变得比订作时粗壮不少。毕竟平常根本用不着穿得这么隆重……这是我唯一一套正式服装,还挺贵的说。」 虽然有点紧绷……不过想成是故意穿小一号尺寸、默默彰显自己强壮肌肉的可爱心理的话,这点程度应该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久等啦。」 「──晚安呀,莉莉。我来帮你啰。」 安杰尔带着那个性感的女服务生芙蕾莎一起回来了。 「你这身衣服还真紧,手举得起来吗?」 「唔嗯……会很奇怪吗?」 「奇怪倒是不会,的确有些人会故意穿紧一点彰显身材,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新手酒保和穿着紧绷礼服的人这么聊着时,白发女孩被性感服务生叫去一旁坐好。 ──顺带一提,安杰尔和甘得鲁夫这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我在拍摄等无法自由行动的期间,拜托甘得鲁夫跑腿的缘故。 听说保镳安杰尔在地下社会其实很有名,而武斗家甘得鲁夫也有一定程度的知名度,所以两人都听过彼此的名号。 基本上只要在地下社会中「小有名气」,报上名号就足以代替自我介绍。 因此两人似乎很快便熟稔了起来。 「那我要开始啰。」 现在要做的,是我完成乔装的最后一道手续。 芙蕾莎拿在手上的小瓶子里,装的是为了这一天特意购买的魔法药,能暂时改变发色。这就是刚才安杰尔提的「那个东西」。 魔法药的效果大约能维持一整天,另外附有解除用的药水,所以有效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 这原本是为了让王族、贵人微服出巡所开发的药品,因此并不便宜。不过这也没办法,谁教我的白发非常显眼,不做到这个分上根本不可能出入违法场所──顺带一提,取得这魔法药的情报、代购及代垫货款,是由这间酒吧的菜鸟老板一手包办的。 事前已经稍微测试过,确定魔法药没有问题。 芙蕾莎手法熟练地把药水倒在我的头发上,再用梳子均匀仔细地抹开。 房里没有镜子,不过看安杰尔和甘得鲁夫的反应,就能知道发色确实有在变化。 「──嗯,染好了。」 她手脚俐落地迅速帮我染好头发,还顺手帮我改变发型,把头发扎在后脑勺的位置。 颜色和发型都不一样,这样应该没人能轻易察觉到是我了吧。 我伸手把绑在后脑像是马尾般的发丝,拉到眼前确认发色。 ──嗯,很好,已经染成跟甘得鲁夫一样接近黑色的深棕色了。这么一来,父女的设定看起来就很合理了。 「怎么样?」 以防万一,我问了问看着我现在模样的三个大人的感想。 「──很可爱。」 「──你没了白发这特征之后,还真普通啊。」 「──非常适合您喔,师父。」 喔,是喔,怎么都没人提到重点呢。 怎么都没人讲「看起来像不同人」啊。我又不在乎看起来可不可爱、普不普通、适不适合。 ……算了,既然说没了特征看起来很普通,表示应该没问题吧。 听说也有能改变眼睛颜色的魔法药,不过我判断这次不需要做到那种地步。而且好像也很昂贵。 「是说,你至少该给我\染发药(东西)的钱吧。」 先不说价格高不高,这染发药也是跟安杰尔借钱买的。 我的零用钱都由莉诺琪丝管理,没办法随便动用。说起来,其实我连自己到底有多少财产都不知道。 「等我长大再还你。具体来说,大概是长到能参加黑暗斗技场左右的年纪吧。」 只要能参加有赌局的比赛,不消数秒就能赚进大把现金。 去探索未知浮岛、或去地下城收集资源也行。只要到达法律允许从事这些工作的年纪,我马上就能赚钱还债。 「那都几年后了……我可要算利息喔。」 嗯,的确是得再等上十年左右啦。 「要算利息也可以,不过比起利息,算我欠你人情应该更有利吧?」 「──好,那这回我不收你钱,相对地你欠我两次喔,本金和利息各算一次。哪天我需要时你就得为我工作喔?」 两次人情吗?嗯,也行吧。 「就这么说定了。那我们快走吧。」 穿着盛装的甘得鲁夫,和穿着天破流比赛道服的我。 设定上是着迷于武术的父亲,和不得不配合父亲疯狂喜好的女儿。 出入黑暗斗技场的不可能有什么正派人士。 硬要说的话,所有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在这样的场所,既不会也不允许有人打探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父女。 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要甘得鲁夫穿上正式服装──也就是要他装扮成「乍看像是贵人的样子」。这么一来各有难言之隐的平民就不会轻易靠近我们了。 「邀请函带了吗?」 「有。」 这邀请函也是透过安杰尔的人脉弄到的。这回真是各方面麻烦了他不少。 「面具。」 「有。应该说我已经戴上了。」 甘得鲁夫在地下社会也有点名气,可能会有人认得他的长相,因此我们为了避免暴露身分长相,戴着把整个脸遮住的面具。 听说常出入黑暗斗技场这种地方的贵人,很多都会戴着面具隐藏身分,所以我们戴面具也没问题。 「我的名字是?」 「莉莉。」 「你的名字是?」 「得鲁夫。」 尽管不确定能不能顺口说出假名,或在被叫到假名时立刻反应过来,也或许根本用不上,不过还是需要这层保险。 我在做完最后的确认后点点头。 这么一来,我们终于真正做好踏入黑暗斗技场的准备了。 「再来就是语气了。」 「喔、喔,这样……可以的吗?」 「父亲大人,拜托你一定要注意喔。」 「喔、喔,好的、喔。」 甘得鲁夫对我说话的口气依然相当别扭,但就这样吧。 反正我的目的只是来观战,进到场内后多半不怎么会在别人面前交谈。万一怎么了,随时揍他肚子一拳让他闭嘴就好。 我们有安杰尔准备的邀请函,应该会被视作贵人阶级的贵宾,不需要检查身分就能入场。只要可以突破入口,剩下的靠临机应变就行了。 那么── 「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走出阴暗处,前往某个贵人拥有的飞船港口。 我们来到位处杳无人烟的港口仓库区的其中一间仓库。 这边是贵人专用的出入口,所以周遭戒备森严,完全没有小混混或流浪汉在附近闲晃,在夜晚时分成了相当安静的场所。 「您好,请问有带邀请函吗?──请往这边走。」 当我们走在沉静的仓库街时,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走来对我们搭话。他确认过甘得鲁夫拿出来的邀请函之后,便开始替我们带路。 这男人感觉挺强的,多半也身兼警卫职责。 过程如安杰尔告诉我们的一样,这么一来应该就算通过入场检查,会直接被护送到黑暗斗技场了。 看来让甘得鲁夫穿上正式服装果然效果绝佳。明明是个穿得一身紧绷、戴着可疑面具还带小孩的壮汉,怎么看都不像正常贵人,对方却没有多问。 不过也是,会出入这种场所的贵人,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正经人士。 事情进行得顺畅无比,我们顺利被带向了目的地。 男人带我们走进一处空荡荡的仓库,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 在经过重重守卫后,一扇门开启,通过后── 「……太棒了。」 我忍不住惊叹。 隔在那扇门之后的斗技场,跃入我的眼中。 迎面而来的露骨暴力气息,令我不禁扬起嘴角。 宽阔空间之中盈满了人类的怨念、悔恨和斗气。 我用全身感受着这股氛围,不禁感到怀念。 这种非比寻常的场所很容易引来危险的东西。生者、死者,还有愤恨与怨念等负面情感。 这次的剑鬼或许是受这氛围召唤而来,而我说不定也是。 无论如何,这下似乎终于能看见鲜血了。 会场整体呈现浅碗状,观众席在周围围绕一圈,从高处眺望中央最低处、只在地面铺上一层砂子的擂台。 灯光只将中央擂台打亮,观众席基本处于昏暗。座位左右设有简单的分隔,形成简易的包厢构造。 构造阳春的隔间也能一定程度遮蔽周遭的视线,看来不太需要勉强甘得鲁夫扮演出父亲的样子。 「──欢迎莅临,请往这边走。」 说话的是位穿着非常暴露的女服务生……啊啊,这好像是叫兔女郎吧?这位浓妆艳抹、丰腴性感的女人带领我们走进空的包厢。 包厢位于浅碗状会场的中间高度,里面只有矮椅和桌子。 如果是身分更高贵的贵人,或许会被带到更好的位置,不过在这里也能清楚观赏战斗,所以不成问题。 「为您上红酒好吗?」 「……」 甘得鲁夫沉默地点头。因为他的口气太不自然了,我吩咐过他尽量避免开口说话。 「小姐喝果汁可以吗?」 喔,对穿着道服的小孩子也会好好表现服务态度吗?可惜好像还是不会给我酒。 我只回答了一声「好」,兔女郎便立刻拿了一瓶红酒和一杯果汁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就离开了。看来是很忙。 「你有参加过吗?」 「没有。是有收过邀请……我只有为了赚点零头小钱,在小巷子里跟人对打过。」 原来如此,街头打架啊。 「路边的小流氓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吧?」 「现在的话的确是。不过那是我还很年轻、没有稳定收入时的事。」 在我们压低声音闲聊时,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贵人填满了包厢。 所有人都有做些遮掩长相的简单措施,感觉多半是真的有身分地位的当权者,跟衣服绷紧紧的甘得鲁夫完全不一样。他们身上衣服的料子看起来也很昂贵。 还有就是…… 有满多人身边带着男伴或女伴。那些没遮脸的同行者,我猜大概是恋人或情夫、情妇。 世上有些人看见血会感到特别兴奋,会带着夜晚伴侣来这种地方倒也不难理解。 再来就是这个地方的确任谁都会认为对小孩子来说还太早了。我也同意。放眼望去,除了我以外完全没有儿童。 ──果汁倒是很浓郁。 不愧是有贵人出入的地方,采购的水果品质似乎比安杰尔的店好得多。 我们等了一阵子。 我在等待期间时不时啜饮果汁,甘得鲁夫的酒则直到开场前都没倒出来。 「──各位先生女士,欢迎莅临!」 一道男人的声音回荡于场中,嘈杂的黑暗斗技场安静了下来。 「──今晚,又来到看战士们血肉横飞、生死激战的时间了!还请放松尽情享受!」 会场下方供平民观赏的观众席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偏上方的贵人区域很冷静,不过底下人们的气氛十分热烈。 「──事不宜迟,让我们赶快开始吧!首先是这两位选手!」 最下方成相对位置的两道铁栅门同时升起,两个男人从黑暗中现身。 「──今晚他的拳头又将染上血红!\赤拳(RED FIST)德拉将!」 高举起手臂的是个明显只顾着锻炼上半身、整体平衡不太好的上空男人。感觉只有上半身很健壮。 自傲的壮硕肌肉上有满满的刺青,显然是流氓打手出身的选手。 人的肌肉有连动性,需要下半身的肌肉来支撑上半身的肌肉,要练的话最好全身都练起来,使劲才会更有力。至少在战斗中是这样。 「──没人看得清的神速踢击!亚多拉踢拳天才欧比!」 身型纤细的对战选手低头行了个抱拳礼。 这位也裸着上半身,看起来经过了精心锻炼,刻意维持精瘦的身材。刚才主持说了神速踢击是吗?不过看这体格,他擅长的大概不只踢击吧。 嗯……这样啊,这场是这两个人要对打是吗? 「──您要下注吗?」 「──……痛!」 兔女郎走了过来,询问要不要下赌注。 当甘得鲁夫正要摇头时──我揍了他侧腹一拳。 甘得鲁夫看我的眼神流露出抱怨,我则对他低声说道: 「──快点赌刺青男会赢。」 照我的见解,应该是刺青男比较强。虽然个人比较想声援另外那个武术家,但考虑到力量差距的话,他大概赢不了。 「──不了,我不太想赌博。」 「──到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啊?难得来当然要尽量乐在其中啊。」 「──唉……」 吓什么?你一个堂堂大男人被小孩子吓到是什么意思……果然很吓人吗?兴致勃勃地想看黑暗斗技场、等真的看到了立刻劝人赌博的六岁小孩,果然很吓人吗?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准退缩。 「──我没什么钱,万一输了就每餐只能吃一个面包……」 「──哦?所以你是不听我的话就对了?」 「──我赌我全身家当。」 很好很好,赌就对了。只要没作弊,结果肯定如我所料。一定会赢的,所以放心赌下去吧。 「我赌赤拳赢。」 甘得鲁夫拿出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皮革小提袋,交给我们窃窃私语时仍在一旁静静等待的兔女郎。 今晚的黑暗斗技场,就此拉开序幕。 刚开始出来的尽是些我边写作业也打得赢、看得我快睡着的蹩脚家伙,害我无聊到不行,不过随着擂台赛一场场进行,终于逐渐出现足够吸引我注意的选手。 结果随着我的兴致节节攀高,甘得鲁夫的赌本金额也愈来愈可观。 「──倪亚大人,我现在汗流个不停。」 「──给我表现得大方点。」 随着死斗一局一局进行下去,我们眼前长桌上的鲜艳筹码也堆得愈来愈高,变得像座小山一样。 单纯计算的话,金额大概已经足以买下两、三枚魔晶板,换成现金的话可是一大笔财富。 现在金钱什么的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眼前上演的可说是血肉盛宴的死斗才更令人愉悦。 但甘得鲁夫似乎更在意眼前这座小山般的筹码。 「──可是,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 赌局非常顺利。 截至目前为止,每一局我都要他下注全额,每一局都押中胜者。对我来说全都是结果显而易见的组合,所以赌盘从头赢到尾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你不想继续了吗?」 「──是的……再赌下去实在有点可怕……」 这男人空有魁武体格,胆子还真小。不,在金钱方面来说,慎重些或许才称得上是美德。 我倒也不是特别想在这里赚钱,只不过觉得有赌盘的话参加也无妨。 毕竟我正以现在进行式在给甘得鲁夫添麻烦,想说趁这机会给他点零用钱也不错。 既然他本人说已经够了,自然没必要强迫他继续参加赌局。 「您确定吗?今晚的主要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了。下一轮起我不参加。」 兔女郎拿了下一轮赌牌过来,甘得鲁夫则告知不再参加赌局。 「……?」 我顺便趁这时候对兔女郎招了招手。 兔女郎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我便往那故意挤得丰满惹眼的峡谷、像是随时会从少少的布料中掉出来似的双峰间的深沟,塞了一整把大额筹码的硬币。真的是用力地、狠狠地、像是要把胸部挤得变形似地塞了一堆给她。 「这是红酒跟果汁的钱,还有给你的小费,请放心收下吧。」 「……谢、谢谢您。」 我感觉吩咐甘得鲁夫来付,他可能会太小气,干脆自己亲自来。 兔女郎想必从来没收过小孩子用这种方式给的小费,顶着困惑的表情道谢后便离去。 在赌局中赢得如此顺利的话,就算能拿的份会变少,也得多少还一些给庄家,不然会被记仇。尤其我们不是常客而是新面孔,手气太好更容易被盯上。 刚才给的大概会被庄家拿走一半左右,剩下的才会变成那位兔女郎的小费吧。即便如此金额应该也算多。 这么一来,她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到我们的包厢了。 我瞧她很会察言观色,应该懂得我刚刚给小费的举动,也是在暗示要清场不想被打扰。 「难得有机会,接下来的时间,就专心欣赏选手的死斗吧。」 「是,我非常期待能一边听倪亚大人的解说一边观战。」 甘得鲁夫不必再看见自己的钱增增减减,终于不再狂冒冷汗。 我们接着观赏了两场战斗之后,场上出现了令人在意的选手。 「──那是……」 那是个穿着贴身短裤和简约衬衫、装扮相当轻便的女人。她的脸上跟甘得鲁夫还有其他贵人一样戴着面具。 我一看就发现了。 这个女人浑身缠绕着「气」。 在至今观赏的所有战斗中,都没出现过到达这个境界的选手。顶多有几个感觉很接近的而已。 多亏有那几个,才让我稍微有点观赏的乐趣。 因为有他们那样的程度时,只需要一点契机就有机会开启对「气」的认知。 而这契机说不定会出现在今天的死斗之中,说不定会在我眼前发生。一想到这里,我就移不开视线。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机会见证奇迹发生就是了。 但这女人不一样。 她明确地已经「进入」气的领域。 哪怕是浑身涌起的「气」还只称得上是刚破壳的雏鸟程度──但踏入领域后便能轻易地锻炼起来了。 她今后肯定会成长得非常迅速吧。 而且她的体态也相当出色。 不似刚才的兔女郎那样处处长着软绵绵的赘肉,有着一身精心锻炼的肌肉,身材匀称苗条。 然而重点是她并没有练过头。 没错,想要有瞬间爆发力的肌力,靠「气」就能补足,因此不该追求只会扼杀速度的健壮肌肉。 女性的话更是如此。在很多时候与男性相比,体格和肌肉量很容易屈居劣势。 那么,该怎么与之抗衡? 应该要善用自己的优势。 没有必要正面以体型或肌力拼输赢。 只要善用速度优势,使出对手体型或肌力再好都没有意义的必杀一击就行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没必要想得太复杂。 「这女选手挺不错的嘛。」 我喜欢。 身体构成方式从头到脚都很接近我的理想。我之后也想把身体锻炼成那样。 「咦?……那个,倪亚大人?」 「她的对手是谁?对方也#会#这招吗?」 我从第一眼看见她,视线就离不开她了,但问题在于对战的对手。 这里真的有能与她相抗衡的高手吗……啊,不,天底下没这么好康的事吧。 「──接下来是女士间的对决!今晚第一次登场的神秘女战士随从小姐!才十几岁就站上了这个大舞台,她的实力究竟如何呢!?」 喔,她叫随从小姐啊,我就记起来吧。 然后对手是…… 「──她的对手是夜之魔蝶猩红女王!今天也将以她的长鞭使猎物鲜血淋漓!」 嗯……这边这个大概用不着记。对手是个穿着暴露、挥着长鞭的性感女人。在赛场上算是亮丽的红一点,但没什么实力。 多半是为了促成同性战斗,才被挑选出来做她的对手吧……真是太可怜了。两者的实力差距明显到这地步的话,实在值得同情。 真是的,做配对的到底是谁啊,有够没眼光。 既然整体实力差不多只到这程度的话,随从小姐的实力分明足以当压轴节目的说。 「戴面具的那个会赢喔。」 「不,倪亚大人,那个……倪亚大人?倪亚大人?您是说认真的…………倪亚大人?」 到底在吵什么,不要一直叫我名字啦。 「干什么?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你也专心看啦。」 恐怕只需要一击。 随从小姐会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一招定胜负,花费的时间多半连一秒钟都不需要。这对手并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这场胜负只在一瞬间。我为了不错过那一瞬间,专注地盯着擂台,旁边的甘得鲁夫却一直烦我。 「不是,那个,我是想说……」 当我不禁对着这个搭话时机挑得非常差劲的壮汉投以责备的眼神时,只见他脸上露出非常困窘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他干么一脸有口难言的表情?有什么让他有口难言的事吗? 「那个,倪亚大人,这有可能是我的误会,可是……」 「什么啦,要说快点说。」 「呃,该怎么说呢……」 甘得鲁夫话说一半又支支吾吾的,我不禁催促他快点说下去,他终于露出有所觉悟的表情说道: 「那个选手是不是您的侍女呢?」 ………… 「咦?」 他说什么?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战斗开始!……喔喔!?这、这是什么情况!?随从小姐用拳头揍飞猩红女王……了吗!?」 我完全错过结果分晓的瞬间。 这盘赌局大爆冷门,引发各方的哀嚎,成了今晚最喧闹的时刻。 然而在这大骚动之中,只有我们两个所在的包厢里没有人动作,没有人出声。 ──那个选手是不是您的侍女呢? 心脏被狠攫似的冲击话语,令我不禁陷入困惑并浑身发颤。 我勉强转动不听话的脖子,俯视底下的擂台。 正确来说,是看着我原本不想错过却完全错过她表现、赢下了对决的胜利者,轻装打扮的女人。 ………… 是莉诺琪丝。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无论怎么看,那都是莉诺琪丝。从体格、站姿到举手投足都毫无疑问是莉诺琪丝。 真是个盲点。 因为我打一开始就认定那个侍女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过。 但是无论怎么看,那都是莉诺琪丝没有错。 就是啊,这不就是我每天监督要求她使「气」循环的方式、在我指导下打造出来的身体吗?难怪体态会那么接近我的理想,因为那就是照我的喜好,指示她练出来的。 「为、为什么……」 甘得鲁夫对着愕然不已的我说道: 「用不着问为什么……理由就只有一个吧。」 「咦?你说的理由,是因为她想跟比自己强的家伙战斗吗?」 「……不,我想她一定是为了保护你才来。」 咦?可我根本不需要她保护啊?我比她还强耶? ………… 不,不对。 这样啊,的确如此。 莉诺琪丝的主张从头到尾都是一样。 她惦记的始终是我和利斯顿家族的安危,才会态度强硬地要求我不可以到黑暗斗技场,面对师父的叱喝也毫不退却,坚持她的立场。 这样的莉诺琪丝,为什么会出现在黑暗斗技场中?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与我同行,所以选择以参赛者的身分出席,以便待在接近我的地方。 没有人牵线的话,很难潜入黑暗斗技场。 我利用了安杰尔的人脉得到入场邀请,但与地下社会毫无关系的莉诺琪丝,不可能作为宾客出入。 这样没办法待在我身边。 所以她选择作为参赛者潜入大会,以达到就算立场不同、仍能与我待在附近的目的。 在我采取行动说服甘得鲁夫和安杰尔帮助我的时候── 她肯定是随处找暗巷大动拳脚,吸引黑暗斗技场的人来挖角她出场吧。感觉好开心的样子真令人羡……不,说出这种话一定会挨骂吧。 「……我服了。」 我没想到莉诺琪丝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她明明一天到晚叮咛我「不要出入危险场所」,自己却主动跳入危险的漩涡之中。 明明比我弱小── 却出现在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我想去的地方。 这还真是讽刺──不,不该这么说。 这次是我不好。 无论有多麻烦、无论这侍女有多不听话,我都应该要好好说服她再来。不如说,直接出手让她闭嘴都还好些。 在场外守望徒弟的死斗──认真的比赛,倒是无所谓。 只论截至目前为止的参赛者水准,莉诺琪丝没理由会输。 ──但接下来有个令人担心的对象。 就是这回促使我前来黑暗斗技场的原因,拥有剑鬼别称的那个人。 推测剑鬼会是作为压轴出场。 继续比下去的话,莉诺琪丝说不定会对上他。 这就……──嗯,老实说令我很是羡慕。 时间拉回不久前。 当倪亚和甘得鲁夫在「微光影鼠亭」进行乔装等作业,并准备前往黑暗斗技场的同一时间。 莉诺琪丝已经抵达黑暗斗技场的休息室。 她成为选手的经过,基本上符合倪亚的想像,的确是在小巷弄大闹一番后获得邀请。 当倪亚去校舍认真上课时,莉诺琪丝便离开学院,努力找暗巷里的混混打架。 ──莉诺琪丝到最后都想相信她。 相信倪亚看见自己猛力反对便会妥协,不再打黑暗斗技场的主意。相信她会对自己的年纪和立场有所自觉,当个懂事的孩子。相信尽管她平常再怎么不按牌理出牌,还是会遵守不该跨越的界线,或者至少会迟疑一下子、犹豫一下。 可惜暗自观察后,发现倪亚不仅没放弃,还三番两次趁夜晚偷溜去王都。而且是毫不迟疑,毫不犹豫。 结果就是莉诺琪丝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种种准备,很遗憾地全都派上了用场。 黑暗斗技场的出场资格。 方便行动的轻便装扮,以及因为不想在这种地方露脸而准备的面具。 她原本多么希望可以不必出场,可惜还是把为防万一而做的准备全都用上了。 「──喂,新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是怎样?」 大会安排的休息室是间不分男女、所有选手共用的大房间。 在场的人都历经苦练,明显与暗巷里游荡的混混不同级别。光是外表就很有高手的样子,更重要的是都血气方刚,散发着浓浓杀气。 眼前魁武的男人,对不得不参赛的莉诺琪丝这个新人也毫无顾忌地找碴。不晓得是想当作下马威,还是只是赛前情绪太激昂。 无论是哪边,莉诺琪丝都不打算理会他。 「喂,你耳朵是噗唔!?」 不过因为太吵了,所以莉诺琪丝赏了一巴掌让他闭嘴。 这「啪」的一声十分响亮,周遭默默观察状况的选手都吃了一惊。 不,他们吃惊的理由并不是声音,而是因为莉诺琪丝这巴掌打得异常迅速。 在场的人都有相当程度的实战经验,她却用了让对方闪避不及的速度,从正面扎扎实实地赏了对方一记,快得男人甚至愣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打了。 「别来烦我。滚。」 莉诺琪丝对着明明挨了打却不知为何好像有点高兴的壮汉冷冰冰地放话后,有了自觉。 ──啊,原来我现在很焦躁啊。 被倪亚背叛了。 她到这一刻才终于发现,因为抱有这个想法,自己的情绪非常地恶劣。 「──原来这里还是有感觉值得我动刀的家伙在嘛。」 这时,拥有剑鬼别称的男人,正以盈满了疯狂气息的眼神盯着莉诺琪丝。 ──────────────────────── 第七章 剑鬼的魔剑 随从小姐──也就是莉诺琪丝一瞬间分出胜负,引起观众热烈的欢呼。 不过听起来大概是赌输了的家伙抱怨声也很大。 ………… 那是莉诺琪丝吧。 怎么看都是莉诺琪丝吧。我很希望是我看错还是什么的,但事实无庸置疑。 ──她还瞥了我一眼。她刚才绝对往这边看了。应该说根本就是盯着我,完全被发现了。怎么会这样,竟然全曝光了。 嗯……总之回家后再慢慢考虑要怎么道歉、辩解、将错就错、见笑转生气吧。 「──让各位久等了!今晚的压轴!请到了这位高手出场!」 似乎看到现场气氛来到今晚的最高潮,在莉诺琪丝和刚才的对战对手退下后,大会终于宣布今天的最受瞩目的选手出场。 算一算时间已是深夜,的确差不多该上主菜了。 虽然因为莉诺琪丝意料之外的登场,我冷汗直流──但既然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反而用不着顾忌了。 现在只管好好享受吧。好不容易克服万难来到这里,就让我实现本来的目的到底吧。 好了,快让剑鬼出场!让我看看高手! 「──地城破坏者、赏金猎人、连石魔偶都不放在眼里的大剑豪!让我们欢迎人称剑鬼的冒险家游马桧!」 听见今晚的主角终于要上场就让我够兴奋的了,再听见司仪连番喊出「地城破坏者」、「赏金猎人」、「大剑豪」等关键字,更是让我的期待值达到最高点。 大剑豪啊,真不错。 今天看了不少弱小的武斗家,但还没见到有点本领的剑士。 我倒要看看被挂上剑鬼这种夸张称号的家伙有多强……啊。 ──这时脚踏扬沙走入斗技场中的,是位穿着破烂倭服的青年。 他身材瘦弱,身高也不算高。 年纪约莫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随意绑起的黑发示意着他并非这个国家的人。 他的腰间插着一把反翘的单面刃──倭刀。 「那就是剑鬼……比我想的要年轻呢。」 甘得鲁夫这么说道,但该提的重点不在那里。 「看来是我讨厌的那种。」 那把倭刀是魔剑。以倭国的讲法就是妖刀吧。 是我#前世#折断了不少把的那种。 魔剑。 简单来说就是会夺取使用者的意识、带有魔性力量的剑。 剑的意志是什么? 存在意义是什么? 探讨这疑问所抵达的终点,即是斩杀生命。 剑将「斩杀」认定为自身的存在意义,进而渴求斩杀生命。剑本就为斩断而生,导出这个结论是必然的结果。 然而剑本身无法行动,就算拥有魔性的力量,亦不能改变它只是道具的事实。 所以才要夺取使用者的意识。 为了无视所谓的理性或道德心等「不斩杀的理由」。 而我讨厌无视人类的意志来斩杀人类的魔剑。 魔剑使得武术沦落为纯粹的暴力或杀戮技术,我无法忍受。 理性、自制、信念与抱负。 唯有带着这样的意念,真正的武艺才得以成立。这也是区分武艺与纯粹暴力的根据。 因此我无法容忍无视这些,只为了斩杀人类、斩断生命的存在。 ──魔剑吸收愈多生命,魔力就会变得愈强。 使用者一开始会在魔剑力量的辅助下,产生自己变强了的错觉。 用剑的快感,使人愈来愈想使用魔剑。 随着使用频率愈来愈高,使用者会逐渐失去用剑时的记忆,或在无意识下挥剑,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渐生变化。 然后最终被魔剑夺走意识。 更甚者会根据啃噬的尸体与灵魂的品质和数量,使魔剑产生明确的自我。 到了这个程度,便不能再称之为魔剑。 因为它不仅夺取了使用者的意识,还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肉体。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也有过自称为魔王的魔剑。 ──当魔剑成长到这个地步时,战斗起来可开心了。 身心一刻都不能放松,不分昼夜、没完没了的紧张攻防战,跟人类可没什么机会进行那种战斗。那时候的我好像废寝忘食地沉浸在其中,打得不亦乐乎,虽然最后还是轻松折断了那把魔剑。 好像吧。 其实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好像的确那么做过。 不过,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前世的我#应该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把,想不到这时代竟然还有魔剑存在呀。 然而还请别误会。 我讨厌的是夺取意识的魔剑,并不讨厌能驾驭魔剑的高手。 无论有没有魔性之力,剑就是剑,刀就是刀。 只要使用者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在挥舞武器,就称得上是武术,不该以魔剑云云为由兴师问罪。 而且魔剑多得是由名匠注入灵魂和意念所打造出来的精良武器,与名剑其实只有一线之隔。我能理解看到好剑就想用用看的心情。 但如果不是这样── 如果是我讨厌的那种状况── 若是这样,就去折断它好了。毕竟感觉放着不管迟早会随便攻击人。 「──剑鬼游马已经打败六个人!以怒涛之势转眼间打败六个人了!」 赛程如同安杰尔提供的情报,举行了以剑鬼为对手进行的淘汰赛……没三两下就把六个选手给打下场了。 使剑、使枪、使狼牙棒的选手等等。 果然没有徒手战斗的选手来挑战用倭刀的剑鬼。然而无论对上什么武器,剑鬼都持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这人挺有两把刷子。 尽管我感觉还是有一点魔剑辅助的影响,不过剑士本人的技法似乎也还算不错。 也因为这样,让我有点难以判断。 他正受到魔剑的控制吗? 或者是以自己的意志在战斗? 无论是哪种,实力都算半吊子……要我说的话不算太弱,可也没有很强。我的话就算头上顶着装有红茶的杯子都能赢过他。 加上剑鬼虽然有砍伤对手,可是都不至于致命。都是为了让对手握不住武器或站不起来而浅浅划过手脚而已,真是有良心。 这明显是还保有理智的战斗方式,因此更令我难以判断。 ──话说回来,对战选手也太弱了。 不派出实力相当一点的对手的话,剑鬼也没办法好好发挥实力耶。 然而场上至少确实有见血,剑鬼这名特别来宾的实力也显而易见,因此斗技场中的气氛还是相当热烈。 ……好想下场。 好想亲手测试这个人有多少实力和魔剑的侵蚀程度。 「──肃静!肃静!」 我忍不住被激起斗争心时,倍受瞩目的剑鬼斜眼看着被砍得站不住的对手被工作人员带下场,并大声喊道。 在他喊了好几声之后,斗技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今晚稳坐冠军宝座的这位特别来宾,到底想说什么呢? 在一片寂静的整个场馆中,所有人都充满期待地将目光投向了剑鬼。 接着,他开口宣言。 「──我要求与随从小姐对战!」 什么? 今晚首次登上斗技场、名不见经传却瞬间胜出、化名为随从小姐的莉诺琪丝。 这家伙居然指明要跟莉诺琪丝打? 当他喊出这个名字时,观众的反应非常极端。 希望剑鬼跟黑暗斗技场的冠军或老鸟战斗,要说的话算是支持当地人的常客。 以及为了下一盘赌注,想见识随从小姐实力的好事赌徒。 也许还有不同想法的人在,不过会场中大致分成这两种类型的欢呼跟嘘声。 「倪亚大人的侍女没问题吗?」 「我不知道。」 我清楚莉诺琪丝的程度,但还摸不清剑鬼的实力。 谁教前面六场比赛连热场都算不上。 虽然觉得现在的莉诺琪丝可能赢得了──但不安要素太多了。 「不过,也要看莉诺琪丝接不接受呀。」 我才刚说完── 「──随从小姐接受指名,请入场!」 啊,答应了啊。 ……被指名真好啊。我也想被指名。 穿着轻装、戴着面具的随从小姐再次站上擂台。 从我这边看起来,她像是跟剑鬼说了几句话,不过这距离当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那么,比赛……」 莉诺琪丝和剑鬼都听口号摆出架势。 「──开始!」 咻。 划破空气的剑闪,混在比赛开始的口号中静静响起。 与此同时,莉诺琪丝的右手臂喷溅着鲜血飞至半空中。 莉诺琪丝的右手臂飞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像是忘了一切似地,哑然望着这场面。 经过几秒钟宛如空白的时间──雷雨般的声响淹没了黑暗斗技场。 欢呼。 尖叫。 怒吼。 默默倒吞一口气的声音,和渴望更多疯狂的声音。 交织着各种情感的声色,填满了整座地下斗技场。 「倪亚大人!刚才、刚才那是……!」 甘得鲁夫的声音颤抖不停。 看来他也很清楚地看见了。但是别那么大声叫出我的名字……不过这么吵闹也没人听得见吧。 「嗯,很精彩的一击。」 我说完,便拿起放在眼前长桌上的红酒瓶站起身来。 ──真是的。 明明还是个半吊子的武人,竟然让我看见这么精彩的画面。 这下子我当然得出面啰。 「……嗯?」 还不赖。 但果然还远远不及我的期待。 当周遭还响彻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时──我纵身来到擂台。 兴奋过头的观众引起阵阵混乱,使得绝大多数人都没发现我这个小孩子走到这为战斗准备的舞台上。 剑鬼当然马上就发现我,往我看了过来。 「幼童……?为何会有小孩出现在这里?」 嗯。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在那之前先收刀吧。你们的胜负已经分晓了吧?」 手臂被斩断的莉诺琪丝左手压着右边的肩膀,正因剧痛而双膝跪地。 而剑鬼正高举着倭刀,站在她的身旁。 做出要砍头的架势。 ──若是我没介入的话,他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这里是黑暗斗技场,允许杀生。我没有理由住手。」 「这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妥协一回。」 方才的一战是场正当的比试。 纯粹是莉诺琪丝输给了剑鬼,只是如此而已。 关于这一点我没有意见,不如说非常赞赏,的确是场非常精彩的战斗。 在那一瞬间── 率先出招的是莉诺琪丝。 莉诺琪丝在司仪喊出口号的同时猛地踏出一步,挥出闪光般急速的右拳。 我在每天的修行中观望着她的成长。刚才那记踏步甚至足以令我惊讶,相信没多少人反应得过来。 然而剑鬼及时闪躲了。他以倭刀的刀身接住那一拳,宛如轻抚似地滑开,并立刻做出反击,砍向莉诺琪丝的手臂。 于是她的手臂被斩断了。 以两个半桶水的对决来说,算是超高水准的内容。 在场应该有许多人对武术一窍不通,刚才快到根本没看清发生什么事吧。 可是──他们应该都亲身体会到,这是难得一见的高水准攻防战。 所以观众才会如此激动。 他们认为,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刚才一定是发生了比单纯砍断手臂还厉害的过程。 甘得鲁夫也因为见识到自己还到达不了的武术境界而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武斗家的天性令他骨血都在沸腾。 这的确是武者之间的胜负。 是精彩得足以称为压轴好戏的一战。 但正因如此── 「她还很弱喔,今后还可以变得更强,所以现在让她死掉太可惜了。」 「……」 「你也是喔──应该说,你大概是认为要杀人才能变强的类型吧?那是魔剑的意志,还是你的意志呢?」 听到这句话总无视不了了吧。 剑鬼把刀尖指向我。 「你为何会知道魔剑?」 「是为什么呢?」 因为随便靠近的话,他大概会不由分说砍掉莉诺琪丝的脑袋,所以我优先选择吸引他的注意力。见他转换目标,我终于能走近莉诺琪丝。 ──当然,如果他不由分说就想砍我的话,我早就毫不留情地揍飞他了。 我伸手搭着跪地动弹不得的莉诺琪丝的左肩,轻声说道: 「──把『内气』集中在右手臂被砍的地方。能止住出血,痛觉也会缓和。」 「──」 不行呢,她拼了命地忍着疼痛,根本听不见我说话。 「来吧。」 我对莉诺琪丝的身体输送「气」,把她自身乱成一团的「气」诱导到右手臂上。 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的血慢慢减缓流速。 「……大、小姐……?」 看来她终于有余力注意伤口以外的事了,出血量虽然很多,不过还有意识就没问题了。 应该说万一有问题那就麻烦了。 「继续集中精神。」 ──莉诺琪丝这边先这样就行了。手臂的断面很干净,快点处理应该就能接上了。 那么。 还要治疗莉诺琪丝,我就赶紧把他解决掉吧。 我重新面向已经完全把我当作目标的剑鬼。 「这是奖励。因为你让我欣赏到精彩的死斗,并且饶了随从小姐一命,所以我决定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 我把带来的红酒瓶反过来,将内容物全倒在地上。 「我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颠峰。对修习武艺之人来说,这才是比什么都吸引人的报酬吧?」 「……就凭那只酒瓶?」 「啊,你说这个?」 我握着清空的酒瓶,随意摆了个架式。 「你是个有名人对吧?我想说可怜你一下呀。」 无论是小孩突然出现、小孩的言行、以及刚才的发言,想必他都完全无法理解吧。 剑鬼皱着眉头,表现出无法理解这番话和现在这个状况的样子。 但这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在他眼前有两个武人,一个是半吊子,另一个是压倒性的强者。仅仅如此罢了。 「──输给空手的小孩,跟输给有拿武器的小孩,给周遭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吧。」 我接下来要在这个有许多有些陷入错乱的喧闹观众面前── 让这个拥有剑鬼别称的知名冒险家颜面扫地。 比起徒手,果然还是输给有武器的小孩子要好一点吧。 「……哼。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似的。」 剑鬼笑着摆出架式──嗯,很好,他的眼神完全没有半点笑意,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幼儿,就让我见识你的本领吧。」 啊,那太好了。 如果对方看我是个孩子就放水,那可就太扫兴了。幸好没让我失望呢。 「啊,最后让我问一句,那把刀是谁打的?」 「刀?……是九道佐佐之助。」 喔,是佐佐之助啊!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 「那么,那把刀应该是他前期的作品吧?很美又很有品味呢。佐佐之助中后期打的刀注入的杀意太强了,反而很低俗呢。不过听说只论品质的话,好像是后期的比较好。」 我终于能肯定了。 终生追求打造杀人之刀的狂热刀匠九道佐佐之助的前期作品不是会侵占人类意识的魔剑。 因为这是佐佐之助年轻时所造的刀,还是为了砍人而存在。 跟中后期以杀人为目的而打造的刀相比,倾注的情感和意念有决定性的不同。 ──好,既然如此就用不着折断了。 「那我们开始吧。」 得尽快替莉诺琪丝治疗才行,速战速决吧。 我们不需要旁人来给口号。 当周遭仍在一片骚动时,剑鬼和我各自摆起架式。 再来,只需要紧盯对手的动作。 我们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彼此──瞬间,剑鬼的身影闪动。 「唔!?」 很巧妙的突刺。 充满杀气、分毫不差地直指我喉头而来的第一招。不错。 只不过他的刀尖微微歪向我脖子旁边,刺了个空。 我一步也没动。 只是稍微动了动手,用酒瓶抵销势头,让刀尖偏离轨道,只是这样便闪避了攻击。 剑鬼的脸上闪过讶异的表情。 很高兴能让你惊讶。这本来是空手接白刃的技巧,到我这种程度的话,用上道具也能做到一样的效果。不过对手愈强愈不容易成功就是了。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徒手战斗。 「喝!」 然而,他的攻势没有停滞。 他虽然讶异,仍接二连三地对我挥刀。 刀中带着要杀死我的气势。 真是不错的杀意。若能受到良师指导,他八成也能变得更强吧。 ──好了。 「可以了吗?」 剑鬼在几秒之间,已经挥刀挥了五十下。 尽管如此,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将他的攻势全数化解,酒瓶上也没留下一丝痕迹。 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很明显。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 这时他也忍不住动摇。 看来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 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呢。 我打倒了剑鬼。 单纯地用酒瓶把他给敲昏了。 这回会场中像是被泼了一大盆冷水一样,一下子静得鸦雀无声。 我明明做到比莉诺琪丝和剑鬼的死斗更加高超的事情。 啊,就是因为这样吗?所以大家才会对我目瞪口呆吗? 是强过头带来的弊病呢……唉。 「──动作快!」 喔,不愧是视打打杀杀为家常便饭的斗技场,救护班的动作还真快啊。 我一打倒剑鬼,救护班就立刻进到擂台中,回收莉诺琪丝。 他们似乎没看到我与剑鬼的死斗,无视我迅速地拿出担架把伤患带走了。啊,顺便连剑鬼也搬走了。那就麻烦你们啰。 看来哪怕是允许杀人的场所,也并不是主动想导致人死亡吧。 我在回收莉诺琪丝被斩断的右臂后,也跟上救护班的脚步,离开一片寂静的斗技场。 ──我离开后,会场传来怒吼似的喧闹声。 但我不以为意,头也不回地离去。 穿过作为休息室的大房间,莉诺琪丝被搬到医务室。 混着消毒药和血液的气味,令人忍不住激动。 「──止血、上镇定剂!立刻清洗伤口!」 女医……一位女密医对像是助手的两个女人下达指示,为莉诺琪丝做紧急处置。 我不清楚这医生的医术如何,但想着自己或许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决定在一旁观看。 啊,对了。 「这个接不接得上?」 「啊?为什么会有小孩子拿着断臂在这!?」 其中一个助手听见我的声音,转过头来,一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便立刻愣住。嗯,会惊讶也很正常。换作是我,突然看见一个小孩拿着断臂大概也会吓一跳。都能当成鬼故事了。 「被砍断到现在没过很久,我觉得应该还来得及。」 我用「气」止血并促进活性,让断臂维持鲜活状态。断面沾了点沙尘,不过应该洗一洗就没问题了。 「你本来该不会打算堵上伤口?」 原本俐落地对助手下达指示进行急救的女医师,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我。 慌慌张张的两位助手也跟着停下来,关注我和女医生的对话。 女医师静静开口说道: 「你愿意帮忙吗?」 「嗯,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 「──把你用在那手臂上的『力量』借给我。」 …………哦,这医生明明看起来不怎么强。 「你看得出来吗?」 「不,我只是知道那只断臂的状态并不平常,明明没有绑住却没有流血,保存状态也很好。 我以前见过同样的情况,大概是跟那时一样的原理吧。」 我不知道她说的「同样的情况」是怎么样,所以不好说什么。 不过她的判断相当准确。虽不清楚医术如何,至少经验的确很丰富。 「顺便问一下,你有钱吗?」 「钱?」 「使用药品的治疗很便宜,但这伤势只能靠魔法治疗──」 「做就是了。」 我立刻回答道。这种蠢问题根本用不着问,现在不治疗的话,就来不及了。 「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发生意外时照顾徒弟,本来就是师父的责任。 这次是由于我的任性,才让莉诺琪丝参加黑暗斗技场,落得这个下场,但就算不是因为我,我的回答也不会改变。 现在可不是计较金钱的时候。 「这样啊,我知道了。」 在莉诺琪丝注射镇定剂失去意识的期间,女医师进行了治疗。 「──『重回复(HEAL)』。」 她清洗伤口,并于伤处涂抹能加强魔法效用的药膏后,咏唱治愈魔法。透白的淡淡光芒逐渐覆盖住莉诺琪丝右手臂的伤口。 「──」 我配合着魔法,运用「外气」操纵莉诺琪丝的「气」,强硬地提高她身体的自然治愈力。 跟过去我治好#这具身体的疾病#是差不多的原理。 人类的身体原本就拥有治愈和净化的能力,我所做的就是用「气」来提高这些能力。 莉诺琪丝本人如果精通「气」的使用方法,照理说应该能当场跳向半空,抓住被砍飞的手臂,直接用「气」接回去。我在#前世时#曾经这么做过好几次……好像吧。 「啊。」 女医生轻叹了声。 「……已经治好了呢。」 喔,手臂接上了吗? 「双管齐下果然很快呢。」 魔法和「气」吗? 我知道这是两种不同的力量,想不到还能这么用。 「……与其说是双管齐下……」 怎么了,别直盯着我看。 「──唉……算了,毕竟在这里不能追究别人的隐私。」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对一旁的助手指示收拾善后,走到远处的桌子前坐下。 「还是来谈钱吧。在这里能相信的东西只有钱而已。」 「嗯,你说得对──嗯?」 我感觉身后一阵吵杂,回过头去的同时,看见一个壮如野熊的高大男人猛地开门闯了进来。 「──就说那是我女儿了!」 啊,甘得鲁夫。 看来他无视五、六个工作人员和保镳的阻止,跑到医务室来了。 ……对喔,我完全忘了我还把他丢在包厢。 「唉……这里还有伤患在休息呢,给我安静点。不过已经治疗完了,那个人你们可以放行,快回去吧。」 女医生再度叹了口气,要求工作人员和保镳让甘得鲁夫留下来。 「──不,没关系的,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收下这笔钱。」 在我重新询问医生莉诺琪丝的治疗费用时,甘得鲁夫低声对我说「请用那笔钱吧」。 用赌局赢来的钱,似乎足够支付女医生提出的金额。 他指的是在包厢桌上堆成小山的那些筹码。 「──那一大笔钱给我的话,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想不出来能用在哪里。」 跟地下社会的人有借贷关系太麻烦了,所以这回我决定跟甘得鲁夫借这笔钱。 要是发现有什么能赚钱的事,再让甘得鲁夫分点甜头吧。 「哎呀,我以为我故意抬了不少价了,你们竟然付得起呀?」 在我们窃窃私语得出共识后,女医生边这么说边指挥助手去回收筹码。 因为甘得鲁夫把筹码留在包厢直接跑过来,于是由助手去帮忙把筹码换成现金来付钱。这里的助手感觉真忙。 女医生一脸意外,但似乎很愉快地在请款单上疾笔振书。 「你故意坑了我一笔吗?」 「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喔。这里的治疗费不分对象,本来就订得很贵。好好看清你脚下──这里可是黑暗斗技场里的医务室。」 啊啊,说的也是,所以是连这部分也很黑暗是吧。 就算是出场的选手,能赚的钱都要毫不留情地榨取一番。在这种地方的确不可能谈什么公平或正当的定价。 「──医生,费用结清了。」 「知道了。」 我们等了一会儿之后,助手回到医务室来了。 「结清后还有剩一点。」 「唔、喔。」 看来付完治疗费还有剩一点点钱,真的是零用钱的程度。 「那么请在这里签名。签假名喔。贵人的话想签本名也可以啦。」 女医生早就察觉甘得鲁夫不是贵人,多半也发现我们并不是真正的父女了吧。 「这样就行了,你们可以带她离开了。」 然而就算明显有内情,也绝口不提。 因为这里是黑暗斗技场的医务室呀。 于是,黑暗斗技场的活动就这么结束了。 我和甘得鲁夫都知道久留无益,非常干脆地离开了会场。 我让甘得鲁夫背着还在睡的莉诺琪丝。其实由我来背也行,不过他都自告奋勇了,就随他吧……毕竟要是堂堂壮汉旁边有个背着成年女性的小女孩,画面看起来也很奇怪。 「师父,刚才那一战真是太精彩了!」 我们选择不起眼的小路迅速移动。 甘得鲁夫沿途仍是一脸难掩兴奋的样子。 「好看吗?」 看来我与剑鬼的一战让他相当满意。 「非常好看!换作是我,大概会被砍中五十次吧!」 「至少要避开一次啦。」 五十次不就是那家伙挥刀的次数吗? 不过,以甘得鲁夫现在的速度,的确很难闪避剑鬼的攻击。不如说他有自觉能力不足、还有看清攻击次数,就已经值得称赞了吧。 「我想顺便问一下,您是不是没有酒瓶也能处理他的攻击……?」 「废话。不如说用酒瓶反而麻烦。」 「我想也是!」 「我就说出你最想听的那句话吧──徒手才是最强的。」 「就是说啊!」 我们都是锤炼徒手技艺过来的武人,对这部分有着一样的执着。 这时── 「……啊,果然来了呢。」 「是?」 我停下脚步,甘得鲁夫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黑暗斗技场的追兵。」 毕竟我犯了大忌──打断了擂台上的死斗。在地下社会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我本来就不认为他们会轻易放过我。 「我不清楚他们追来的目的是什么,八成是挖角吧。」 有几个气息愈来愈近。 看这速度,来者似乎多少有点战斗能力呢。瞧这时不时缓下脚步的感觉,多半是边搜寻边步步逼近我们。 「甘得鲁夫,你先回酒吧去。」 「咦?师父呢?」 「把人引过去的话,会给安杰尔添麻烦的,我先打点完追兵再过去。」 「那我也──」 「莉诺琪丝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我并不担心甘得鲁夫的安危,可是现在失去意识的莉诺琪丝处境很危险。从追兵人数来看,她可能会被抓住当成人质。 一旦变成那样──我可能就不得不对追兵#下一点重手#了。 抱持随便的心态对地下社会的居民出手,日后只会带来更多麻烦。真要打,就要带着让对方断气的觉悟。 不过我现在没那个打算。 说来说去,今晚的活动我还是看得挺开心的,现在心情相当愉快。 本来就已经介入武人之间的死斗,做出这种我自己也觉得极其不解风情的行为,扫了大家的兴,还毁了人家的赌局,实在没必要让他们更丢脸。 加上要优先考虑莉诺琪丝的安全。 「……好吧,我也知道我在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甘得鲁夫顶着依依不舍的表情先走一步。 没过多久之后── 站在暗巷正中央的我,被穿着西装的集团团团包围。 从我的前后、建筑的阴影里、内部和楼顶,来了约莫十个左右浑身散发暴戾之气的打手。 嗯~什么嘛。 同时对付这十个人,比用单手握碎苹果还简单。 「是不是让你久等了呢?」 其中两个人站到我面前。 一个是个没什么特征、随处可见的大叔。光看步伐就知道他没有武术底子。从穿着黑色西装来看,大概是斗技场的相关人员。 另一个是个约三十五、六岁的黑发男人。这家伙明显是个武人,多半是打手的头头吧。 「不用在意,我没等很久。」 他们似乎察觉到我停在这里的用意。 「所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先赔偿完再离开。」 「赔偿?」 「剑鬼游马桧的比赛被投注了大量的赌金,但小姐你却打坏了赌局,希望你能赔偿这笔损失。」 原来如此,很好理解。 「你是负责交涉的?」 「是唷,我不擅长打架,可以的话希望小姐能乖乖跟我们走呢,可以吗?」 嗯~ 「老实说,我也觉得对你们很不好意思。你说的话合情合理,情势上来看,的确是我擅自介入比赛阻挠了你们,这我承认,我很抱歉。」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当作没这回事吗?在大人的世界,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喔。」 「但如你所见,我还是个小孩子。我只是被带去黑暗斗技场见世面的,没打算再跟你们有什么牵扯。」 「你当真觉得我会接受吗?」 「──我倒要问你,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我边说边捡起脚边的小石头。 「世上总有些不该扯上关系的人,对吧?我觉得我就属于那种人。 还是说──」 我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后,用指尖把石头碾碎给他看。 「你真想跟我扯上关系?真的吗?不会后悔吗?」 「……」 负责交涉的男人一瞬间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既然你要强词夺理,那也能理解凡事都该有个了结吧?」 代替一时无语的交涉人发声的,是旁边那个武人。 「在我们的世界,任何事都必须有个交代。你刚才说了『抱歉』对吧?这表示你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对吧?那就好好做个了结。」 嗯。 「我这么说有点奇怪,关于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你们有理在先,我让你们失了面子。若不给点交代,想必难以折服其他人吧。」 「……你一个小鬼头居然这么瞭解\地下社会(我们)的规矩,真令人不舒服呢。」 别那么说嘛。我虽然身体是个小孩,里头却是个老人。 「那这样吧,我现在心情很愉快,不过还有点消化不良,就陪你们玩玩好了。」 「啊?」 「随你怎么攻击都可以唷。只要能打倒我……不,只要能打中我一次,我就听你们的。这样如何?」 「……你在说什么东西?」 喂喂喂,身为道上人士,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 「──我在说,我好心赏你们个机会,要上就快点。不愿意的话就由我把你们都打趴。不是要讨个交代吗?那就用这种方式做了结吧。 要我再说得更简单一点吗?我现在就是在挑衅唷。」 看来他们总算听懂了。 包围在四周的打手散发出漫天的杀气。 不错唷,弱归弱,还是拿出该有的气魄了。 「死了我可不管喔。」 这句话成了口号。 膨胀得更加刺人的杀意,有如炸裂似地同时对我发动攻击。 我闪过从旁边飞来的小刀,做了个假动作,骗过从天而降的打手,主动接近以时间差袭来的短剑并化解,用鞋底弹开朝我脚腕飞来的长鞭。 一气呵成的联合攻击。 不习惯打团体战的人容易被同伴阻碍,无法顺利攻击,人多反而会碍手碍脚,拉低战力。 然而他们的行动模式非常棒,这不阻碍个人发挥的联合攻势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在互相支援的情况下,进一步令每个人的战力都提升了约两成。 非常好。 分别开来对付的话,每个都像拔掉毛球一样简单,但进到团体战就不一样了。化为一体后格外强大,有如餐桌礼仪一样棘手。 能反击的话当然不用说,只能不停闪避的话还挺有难度的。不错嘛,比我想像的要好玩喔。 「哎呀。」 他们的首领也加入了战局。寸铁啊。还真是拿出了相当古风的武器。 「呵、呵呵呵。」 我在绵延不绝的连续攻击中,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愉快。 我本来没抱什么期待,想不到这群家伙竟然比我想的更让我尽兴。 「呵呵、哈哈哈。」 连击毫无停歇。 随着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他们的动作中逐渐传来焦急与困惑的情绪。 看着他们即便如此仍坚定地继续进攻,让我甚至感到怜悯。 既然有这等本领,应该早就理解到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了才对。 那么。 就在我想着差不多该给他们一个停手的契机时── 「哎呀。」 我感觉到迥然不同的#另一股杀气#,当下采取了行动。 我冲到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的交涉人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胸口衣服,往我的后方一扔。 「唔哦!?你、你干什……!」 跌落在地的男人正打算出声抗议时,突然消了音。 因为他看清楚这一刻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如果他还站在原地的话,现在已经被斩杀了。 「这回是名符其实的魔剑呢。原来如此,原来你还拿着别把刀呀。」 方才交涉人所在的地方,现在站着剑鬼游马桧。 右手拿着太刀。 左手拿着小太刀。 浑身散发着异样的氛围,和怎么看都毫无理智的空洞眼神。 以及──寂静的杀气。 沉静杀气。与打手以及在黑暗斗技场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彻底不同。 太刀我在黑暗斗技场时确认过了,问题在于小太刀上。 那是魔剑。而且是会夺取使用者意识的那种,属于我讨厌的类型的魔剑。 是不差。 但也不好。 「你有意识吗?我看是没有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魔剑呢。」 他摆出并用太刀和小太刀的二刀流架势。 不晓得是出自剑鬼修习的流派,还是他凭自身的剑技独创的招式。 尽管剑鬼已经失去理智,似乎仍明白该斩杀哪个对手,他朝着我摆开架式──立刻对我发动袭击。 杀气、踏步、速度。 全部都很完美。 他的攻击并非一击结束,只见剑击宛如豪雨般从天而降。 然而整个过程皆静谧且优雅无比,方才那股波涛汹涌的杀意像是假的一样。 嗯,原来如此。 「还是差那么一点呢。」 一百次。 我游刃有余地闪过眨眼间挥舞了约一百次的剑闪。不仅没被砍中,连道划伤都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 剑鬼还只是个在常识范围内水准算高的年轻人。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了。 要我说的话,陪黑西装的打手们玩乐还比较开心。 真是扫兴。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剑鬼纵声长啸。 是对挥舞刀刃这么多次还杀不了对手感到焦躁吧。 这是魔剑的意志,还是剑鬼的意志呢? 无论如何── 「闹够了吧?我已经陪只会被武器摆布的武者玩太久了。」 下一招。 我避开挥向我的太刀,用右手挡下小太刀。 啪叽,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刀身被折断的声音。 「哼,硬度也不怎么样嘛。」 真是把没骨气的魔剑,居然只是用手掌挡下就断掉了。本来打算狠狠捏烂的说。 下一刻,剑鬼昏倒在地。 因为失去了魔剑这个掌控身体的意识。 居然不惜把意识让给一把三流的魔剑,真不晓得他到底想干么。 ──好啦。 「还要继续吗?」 方才因为剑鬼跑出来搅局而一时中断了,但我跟打手们可还没打完。 但是── 「已经、够了。」 在呆然地愣在原地的打手们之中,黑西装的首领挤出声音说道。 「已经够了,不用再打了。我们不会再跟你扯上关系,所以你也别来找我们麻烦。今晚的事情我们会彻底忘记,也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不会追查你的下落。」 ……哦。 看来剑鬼的登场,成了对他们来说不错的停损点。对我来说倒是太扫兴了。 「邓先生!」 「闭嘴!」 只见交涉人语带责难地喊了首领的名字,不过立刻就被吼了回去。 「你再怎么外行也该看出来了吧!这小鬼从头到尾都只是耍着我们玩而已!要是再继续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是呢。经过这么一番戏码,就算是外行人,应该也理解到实力的差距有多大了吧。 证据就是交涉人也闭嘴了。 「那我要走了,可以吧?」 「……」 我确认他沉默地点了头之后,转过身。 「──啊,对了,帮我告诉那个剑鬼一声。等他变强到让我无法忽视时,我就会主动去找他。在那之前,请他努力磨练吧。」 「知道了。」 话说完我便离开了现场。 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嗯……」 耳里传来小小的呻吟声。 我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莉诺琪丝微微地张开了眼睛。 「你醒了?」 说完,她便看向了我。 「……大小姐。」 「感觉如何?还会头晕什么的吗?」 尽管有即时止血,她被斩断手臂时仍失去不少血液,身体因此出现什么状况也不奇怪。 虽然不至于像我过去那种程度,不过万一虚弱到无法进食的话,恐怕就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康复…… 「……──!」 这时,还有点昏沉的莉诺琪丝猛然清醒,瞪大了眼睛坐起身来,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 「……还在。」 她来回抚摸自己的右手臂。 她看着应该已经失去的手臂竟完好如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咦?……我在作梦?」 「不,你的确在黑暗斗技场与剑鬼战斗,然后被他砍断了手臂,只是后来接回来了。」 莉诺琪丝怀疑自己的记忆和现在的差异是不是在作梦,但并不是梦……依她的情况,或许在各种意义上都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吧。 我没有在半夜偷偷溜去黑暗斗技场,自己也没有以参赛者的身分参加擂台赛。 手臂也没有因此被砍断。 ──一切都只是她作的一场梦。她或许希望可以这么想吧。 「莉诺琪丝。」 我必须告诉尝试动着本应失去的右手的莉诺琪丝。 「对不起。」 她转头看向我。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阻止我、为了保护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应该要好好跟你商量,得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结论。我现在非常后悔。」 她与剑鬼的对决,毫无疑问是场武人间的胜负,关于这一点我不必多说。 这一战精彩得值得我大力赞扬,是一场不愧对作为我徒弟身分的精彩过招。 但莉诺琪丝接受这场胜负的理由若在于我,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出于莉诺琪丝本人的期望,当然没有问题。 我认为就算她因此落败死亡,也算是实现作为武人的心愿。 可是,那场胜负的原因在我。 无法如愿待在我身边,却仍须贯彻身为护卫的职责保护我的她,最后选择以参赛者的身分潜入黑暗斗技场。 导致了她与剑鬼的一战。 ──如果莉诺琪丝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武人,我至少能要求她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要接受武人的挑战,可以输但不能死,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 然而她还是个不成熟的学徒,我没打算要求她到这个地步,这样太残酷了。 「……可是,我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那倒是真的。」 「咦?」 「身为我的徒弟,至少得赢过那种程度的家伙吧。」 「……」 「我看到莉诺琪丝你被打倒后,就去打倒他了唷。用酒瓶打,一击就解决了。」 「……大小姐,我觉得您应该再更有歉意一点。」 嗯?什么意思? 「您有觉得是自己不对吧?」 「嗯。」 「我可还没有原谅您喔?」 「咦?是这样吗?」 「您不觉得应该道歉到我接受为止吗?有时对方只是出于礼貌,表现得稍微客套一点而已。」 「客套?你刚才有说客套话喔?」 「当然有!当然是在客套啊!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我怎么会知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精神啊? 「如果我马上接受,不就显得我很随便吗!身为侍女,应该要在三番两次推托之下因为主人的坚持而半被迫接受主人的道歉,这样的形式才符合仆人的美德啊!作为仆人就应该要这样吧!仆人这个职业是不能展现私心的啊!您也考虑一下对方的立场吧!主人应该要有这些体贴吧!」 我哪会知道这种事……既然你都敢当面说到这个分上,应该就无所谓了吧? 「空手对付用剑的对手很可怕耶!我还是努力了啊!是为了大小姐您才努力的耶!连手都被砍断了耶!那当然会希望您道歉再道歉然后奖励客套的我啊!」 我十成十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东西。这是怎样,是精神错乱还是受伤的后遗症吗? 「快点!到我旁边来!」 咦? 「这种时候应该在我身旁陪睡吧!这情况有点这种福利也可以吧!我努力到有这点奖励也可以的程度了吧!躺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睡!」 ………… 「既然这么有精神,应该是没事了吧?」 「才不是没事!完全有事!陪我睡觉!」 嗯,看来是没事了。平常那股危险的感觉不但回来了,还愈来愈强烈。看来她很有精神呢。 ──总之看莉诺琪丝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从她身上感受到一抹不安和可疑感这点,也跟平常一样。 因为感觉到平常的疑心而安心,这部分也很奇妙就是了。 「你站得起来吗?要耍赖晚点再说。」 「我才没有在耍赖!」 你现在摆明了就是个在使性子的小鬼头啊。 「你也差不多该发现了吧,这里不是宿舍喔。」 「就是宿舍啊!……咦?」 还就是咧。明明就不是。你倒是看看旁边。 黑暗斗技场不是个适宜逗留的场所,我们的状况也不能久待。 我因为跟剑鬼的一战引起大会的注目,所以跟密医结算完费用后就立刻离开了。 我把完成治疗还在熟睡的莉诺琪丝交给甘得鲁夫搬运。 后来不出所料,有斗技场的追兵追了上来──不过陪他们玩玩后他们就死心了,这不成问题。 于是我也回到了「微光影鼠亭」。 莉诺琪丝现在大闹脾气的地方,其实是安杰尔房间的床上。 「顺带一提,现在已经快天亮了,得快点回去学院才行。」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恢复发色的我,一直陪在莉诺琪丝的身边等她清醒。 撑着六岁小孩极需睡眠的身体拼命忍耐睡意,时不时打起瞌睡等着她醒来。 小孩子会在睡觉期间成长发育,对睡眠的需求十分强烈。若不是我的话,一般小孩肯定不只打瞌睡,早就沉沉入睡了。 其实我本来才正打算要是她再不醒,就要自己先回去学院。安杰尔和芙蕾莎基本上都待在这间酒吧,留她在这边也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了。那剩下的等回去了再继续吧。」 居然还要回去继续啊?我可不想看年纪比我大的侍女闹别扭在床上耍任性的画面。 ──好吧。不,虽然不好,但这个现在先摆一边吧。 天色愈亮愈可能被谁看见,我们真的差不多该动身了。 「如果你走得动,我们就一起回去,走不动的话你就在这里休息,我自己先回去。」 「我没问题。」 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不过莉诺琪丝立刻从床上站起身来……也是,这里毕竟是安杰尔的房间,真要好好休息,还是回去睡自己的床比较好。 要是移动时撑不住的话,再让甘得鲁夫背她就是了。 我带着清醒过来的莉诺琪丝离开房间,走向店面的方向。 「──已经没事了吗?」 酒吧早就过了关门时间,店内只有菜鸟酒保安杰尔、女服务生芙蕾莎,和壮汉甘得鲁夫坐在桌边小酌。真是个充满大人氛围的空间。 「对不起,安杰尔,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就是说啊,害我睡前酒有点喝多了。」 这样啊,真羡慕。我也想喝点睡前酒。虽然这身体不需要酒也睡得着。 「──我就趁这机会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侍女,本名包含我在内不方便明说,不过今后可能会代替我来这里办事或传话,麻烦你们多担待了。」 「──初次见面,两位,我是大小姐的侍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喔,我知道了。」 莉诺琪丝不知为何强调了两次「初次见面」,安杰尔也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 总之他们只简单打了个照面。 「我们该走了。」 我早就做好准备随时能离开,头发也已经恢复原本的发色了。 甘得鲁夫已从绷紧紧的盛装换回平常的便服,他答了声「好」,一口气喝干玻璃杯里摇曳的琥珀色液体,踩着稳健的步伐站起身来。 他在黑暗斗技场时完全没碰那瓶红酒,不过看来并不是不能喝酒。 「多谢招待,安杰尔。晚安了,芙蕾莎。」 「喔。」 「改天见啰。」 虽然有不少昨晚黑暗斗技场的话题想聊,不过现在时间紧迫。 我们向帮了不少忙的酒吧那两人打过招呼后,便快马加鞭赶回学院。 坐在旁边座位的蕾莉亚萝德看着不停打呵欠的我,一脸无奈。 「你看起来还真困。」 在黑暗斗技场享受了愉快的夜晚后,时间来到隔天。 我勉强赶上时间回到学院,没怎么休息到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度过新的一天。 「不是看起来,是真的很想睡。」 因为身体年幼的关系,使得睡意更为强烈。 睡意强到换作是别人的话,肯定早就随地昏睡了的程度。 「你昨天晚上真兴奋到睡不着了呀?」 嗯?……啊啊,嗯。 「算是吧。」 蕾莉亚萝德似乎误会了,以为我和大家一样,都还沉浸在昨天武斗大会带来的兴奋之中。 因为让学生们狂热不已的武斗大会当晚,就是黑暗斗技场活动举行的日子。 而今天是武斗大会的隔天。 周遭聊天的话题果然都是昨天的事情。 蕾莉亚萝德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疲倦,会这么误会也可以理解。 先不论小孩子们的武斗大会,黑暗斗技场也没精彩到足以让我兴奋……嗯,硬要说的话是还算有趣啦。 久违地……应该说#自前世之后#第一次看见魔剑,也好好吸了一把足以令人反胃的鲜血气味,稍微品尝了一点激发本能与血肉的感觉。暗杀者们的攻击也有那么一点刺激,是还不错。 虽不到无可挑剔,但是个还算愉快的夜晚。 「总之,等放学就快回去补眠吧?」 「也好。」 事前就调整过行程,今天的课只需要上到中午。 而摄影组拍摄的武斗大会影片,预定于今天下午播出。 ──周遭的孩子之所以还这么兴奋,多半是因为下午能够看到播出的影片,重温昨天的比赛吧。 加上虽然有很多人是直接在观众席上观赏比赛,但也不见得每一场比赛都有看到。 特别是有参赛的孩子,肯定会错过一些比赛。 先买好点心吧。 先去上个厕所吧。 好好观赏我的英姿。 等昨天的影片开始播放,无论谁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魔法影像──等等。 周遭交杂着这样的对话。 享受活动氛围的方式人人不同,能聚集到如此高的关注真是太好了。 照这样子看来,魔晶板的销售前景值得期待。 ──昨天才拍完就赶着剪辑今天播出,王都广播局想必也很辛苦。多半也跟我一样熬了一整夜吧。 小学部上午的课堂在所有人都心神不宁的气氛下顺利结束,我和蕾莉亚萝德一起回到了宿舍。 贵人专用的女生宿舍气氛少见地杂沓。 大家似乎忙着准备午茶、点心,或趁现在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似乎是想趁现在做完该做的事,等会儿才能坐在大厅的魔晶板前专心观赏影片。 「──有谁想吃松饼~?」 「「──我~~!」」 舍监嘉洛梅也和孩子们一样很忙碌……松饼啊,我也想要。 我和蕾莉亚萝德是因为自家在经营魔法影像,其他阶级高的贵人之子也都有个人的魔晶板,所以可以在自己房间观赏。 不过总觉得只有少少几个人观赏,和跟一大群人一起观赏,气氛和热闹程度也会有所不同呢。 「要一起看吗?」 蕾莉亚萝德很瞭解这中间的差异,所以似乎觉得跟大家一起在大厅观看也不错。 是想跟大家一起享受心情随着赛况起伏而激动的感觉吧。 「我就算了,感觉会在中途睡着。」 我知道希尔德朵菈有在武斗大会中,进行一些采访和比赛的介绍,满想看看实际内容的。 但我现在实在太想睡觉了。 想睡到超乎寻常的程度。 现在要是坐下来,大概三秒就能睡着。 或者说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就算还站着大概也睡得着。 「你真的那么想睡喔?」 非常想睡。 这个幼童的身体渴望着睡眠。 我当然也有想看影片的想法。我也想看广播局的人彻夜赶工剪辑、在严峻时程中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武斗大会影片。 无奈睡魔实在太强大了,让我毫不犹豫地决定回去补眠。 反正事后一定会重播,用不着急着这时候看吧。 当我回到房间时,发现莉诺琪丝正在睡觉。 睡在我的床上。 「……我是有说啦。」 因为流失很多血,所以回来就快点吃饭睡觉。 我早上离开房间前,的确是有这么吩咐没错。 但我可没说你可以睡在我床上。半句都没提过。 「…………」 真在意她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溜上我的床的……还是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察觉到睡得深沉的她脸色还很苍白,实在不忍心硬把她挖起来或踢下床。 「陪睡吗……」 昨晚──应该说今天早上。 我想起莉诺琪丝一直闹着要我陪睡,坚持到让我忍不住想问「有必要这样吗……」的程度。 看来这是拐了个弯要跟我一起睡的意思。 ……真拿她没办法。 「──嘿。」 「──哦噗!?」 总之,我决定先轻轻赏她肚子一拳,避免她在我睡着期间醒来。 嗯,瞧她安稳地翻成白眼的睡脸,看来一时半刻是不会醒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非要我陪睡不可,不过我就实现她的愿望,在她身边睡一觉吧。 ──────────────────────── 第八章 暑假即将到来 「各种数据都整理好了,我来进行报告。」 我们听见希尔德朵菈这么宣布,都不禁屏息以待。 距离武斗大会已经过去一周。 大会影片的首播和重播都做完,大会的热度终于逐渐下降。 此时,我和希尔德朵菈再度为了魔法影像相关的汇报,来到蕾莉亚萝德的房间集合。 不如说,这才是我们的重点。 使用魔法影像播放武斗大会的企划获得的反应非常好,甚至有许多学生还是会收看已经播过好几次的重播。 跟这工作无关的人只要收看魔法影像,享受观赏武斗大会的乐趣就好,但我们要的是活动后的成果。 这次活动仅仅是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一环。 而其结果将会决定我们接下来的推广策略。 「──从结果来看,这次可以说是取得了现阶段最优秀的成绩。」 我和蕾莉亚萝德同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希尔德朵菈都说到这个分上了,表示这次的推广活动算是成功。 根据数据来看,武斗大会收视的评价相当好。 在活动前的反应就很不错了,所以我本来就觉得用不着担心成果。 然而胜负不到最后都很难说。有时会有碰巧时机正好的一击,偶然打倒实力比自己还强的对手的情况。 在武道上无法心存侥幸。 但集中力、健康状态、自满、自信、松懈等这些不确定因素,都有可能会左右结果。 就连在武道的世界都是如此了──我自然无法看透本来就不太瞭解的推广活动的动向和结果。 「松口气了呢。」 蕾莉亚萝德这时终于拿起侍女艾思艾菈为她泡的红茶,喝了起来。 「是呀,这样就能安心返乡了。」 我也摄取了水分,滋润有点干渴的喉咙。茶都已经有点凉了。 因为太在意希尔德朵菈带来的汇报,我们俩刚才完全没心思喝茶和享用跟红茶一起端出来的饼干……什么?这是少糖的饼干所以要抹上果酱再吃?……嗯,真甜。 再过没多久就要放暑假了。 有许多学生会回老家,我和蕾莉亚萝德也预定要返乡。 之前为了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而移居王都,开始过起不习惯的宿舍生活,因此开学后减少了些自家领地的拍摄行程,不过最近又开始多了起来。 蕾莉亚萝德的情况和我差不多,希尔德朵菈则是本来就有很多拍摄行程。我们三个里最忙于拍摄相关工作的就是她了。 「果然在一个学期内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呢。」 我之前就听她说过,学院内的拍摄要暂停一阵子。 具体来说是一学期……也就是暂停到暑假结束。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各自都有拍摄工作,非常忙碌,另一方面是也需要时间考虑下一次推广活动的内容。 像这次武斗大会也算规模相当大的企划,不太可能经常举办这类活动。 「我听说这样各方面都比较好安排,而且学院摄影组似乎会再去广播局做一次培训。」 说到学院摄影组,是指那群全由学生组成的临时小组吧。 ──据说王都广播局负责剪辑他们拍的素材的高层,放话说要「在这次暑假认真地锻炼」学院摄影组的成员。好像会让他们作为打杂在广播局打工的样子。 学院摄影组在经历武斗大会的拍摄工作后,也从一开始学生心态的外行人,慢慢接近专业人士的眼神,相信今后还会有更多成长。 而随着他们的成长,会让我们今后能做的事跟着变多,令人非常期待。 「──大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提那件事?」 当我们谈论着魔晶板的销售情况、寄到广播局的各方感想和粉丝信等话题时,站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低声在我耳边提醒。 那件事? 啊啊,对喔,我一瞬间没想起来──对对对,我有件事想等见到希尔德朵菈时跟她说。 「希尔德,我想去王都广播局问候一下。」 我目前忙于自家领地的拍摄,还没有接过来自王都广播局的工作。 不过我之前就想到,今后很有可能会跟他们一起工作,所以想找个机会先去打声招呼,好好问候可是交际的基本功。 「啊,我也想去。」 蕾莉亚萝德的想法应该也跟我一样吧。包含最近因为太忙而不小心把这件事抛诸脑后这一点在内。 「问候……我能理解成这是指想跟局长见面的意思吗?」 ……嗯? 「咦?」 我和蕾莉亚萝德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王都广播局的局长……该不会是国王陛下吧?」 没错,我也很在意这一点。 担任利斯顿领地广播局局长的,是身为领主的父亲。 席尔瓦领地的广播局局长也是领主,也就是蕾莉亚萝德的父亲。 照着这个逻辑推测的话── 「不,并不是喔。」 太好了。再怎么说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只为了打招呼就去晋见国王,未免太沉重了。 「现任局长是前任国王,也就是我的祖父。」 ……啊,这样啊。好啦,总比去见现任国王要好一点。 「不过老实说,祖父在局里只是空有名头,算是借他的名号在经营而已,想问候负责人的话,找祖父好像不太对。」 哦~ 「那希尔德你觉得应该找谁比较好?」 我干脆开门见山地问。 我完全不清楚王都广播局的内情,还是直接问她比较快。 「代理局长的第二王子,或是摄影组的部长吧。」 「──去找部长吧。」 「──赞成,我也觉得问候部长就行了。」 我跟蕾莉亚萝德立刻回答。 王族什么的真的很麻烦。就连最初跟我们年纪相近又做相同工作的希尔德朵菈见面时都让人很困扰了。 「呵呵,你们就这么不想跟王族见面呀?」 当希尔德朵菈轻笑着如此调侃时,蕾莉亚萝德露出非常真挚的苦笑回答说:「哎呀……要见很有地位的人会很紧张嘛。」 「不过\阿鲁特瓦尔家(我家)算是满亲民的喔。虽然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我国的贵人阶级才会被平民轻视就是了。」 哦~是这样吗? 「不过王族也是人呀,没什么差别。」 希尔德朵菈边说边往饼干抹上草莓果酱,一口扔进嘴里。 饼干虽然偏小,对小孩子的嘴来说还是有些大了点。 她的脸颊现在就像塞满了橡果的松鼠一样。 ──大概也是透过这种方式,在向我们表达阿鲁特瓦尔王族没有我们想像中的严肃吧。 「那是因为王族都是你的亲人,才会这么认为的吧。再怎么说,我们还是会有所顾忌……对吧,倪亚?」 蕾莉亚萝德说的很有道理,不过…… 「虽然地位可能有高低之分,但我们同样都是人类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就算是国王,被打也会流血吧。」 「唉?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只是在说无论再怎么伟大,人还是人,挨揍的话也是会流血。」 「不能揍人啦,不能把人揍到流血啦。」 不,这要视状况而定吧。 「能不能揍人要看当下的状况吧,我觉得该动手的时候,还是要动手才对。」 「不行吧!怎么能打国王啊!希尔德大人你看,倪亚在乱说冒渎王室的话啦!」 这哪算冒渎。 不如说是说出或做出会挨我揍的事的国王不对吧。这就跟忠臣不得不动武劝谏一样意思吧。 「国王也是人嘛,挨打挨刀的话,该出来的东西就会出来。」 「为什么连希尔德大人都在提流血!?我当然知道不管是谁,被刺伤的话都会流血!但是别再说这个话题了!」 「你不觉得看到血会很兴奋吗?」 「才不会!……等等,你是以揍国王为前提在讲这个话题吗!?」 「先不提流不流血,我想到要加害国王的确是会感到兴奋呢。」 「你在说什么东西啦希尔德大人!?你口中的国王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没差啦,我才不在乎那个嘴上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见孩子,却有时间去新情妇房间鬼混的花心混蛋呢。 他作为国王说不定很优秀,但身为一个父亲可是差劲到不行。」 ……嗯。 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应该说,不该谈论这个话题。 ──牵扯上\希尔德朵菈(王族)的家族内情,才真的是场麻烦。 「倪亚。」 时间来到太阳早已落下、星空闪烁的时刻。 我走出女生宿舍,与在外面等我的哥哥会合。 「你好呀,兄长大人。即使在夜空下,你的美貌还是一样那么耀眼呢。」 也许是因为生活节奏不同的关系,我与哥哥倪尔虽然就读同一间学院的同一个学部,却几乎遇不到彼此,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谢谢,你也一样头发还是那么白呢。」 嗯,是很白,完全没有恢复原本发色的征兆呢。 ……话说回来,哥哥这风趣的回应可真是游刃有余啊。 显然他不会永远是个稚嫩的小孩子。 说得更具体一点,这成长可说是经历了美貌带来的种种风波的证据。毕竟听说在武斗大会播出后,寄给他的粉丝信似乎又急遽增加了。 这让我感到有点寂寞呢。 虽然孩子迟早要长大,心智和身体当然会愈来愈成熟,但这也表示那孩童特有的可爱气质会一天一天地消失。 他再来会一步步成长为让男女都为之心碎的男人。真是令人感叹。真是个罪恶深重的哥哥。 「飞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马上出发吗?」 「嗯,我的事情都办妥了。」 我已经好好问候过王都广播局的部长了。 我也跟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微光影鼠亭」的安杰尔及芙蕾莎打过招呼。 也跟之前演出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时有了往来的\冰结蔷薇(ICE ROSE)剧团的尤里安团长、他的双胞胎妹妹露西塔、以及慢慢有了招牌女演员声势的夏珞等人见了面。 还趁着到学院外用餐时,问候了因「职业访问」而成为常客的餐厅「黑百合的幽香」的主厨。 总之,这样离开王都一个月左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没错──因为明天起就要放暑假了。 在夜间搭上飞船,预定明天白天抵达利斯顿领地。 这次要按照这样的行程回乡。 避开港口人潮杂沓的白天,在空闲的夜晚时段登船──听说贵人和贵人家的孩子通常会挑定期客船和货船不营业的夜晚进行移动。这选择不难理解。 我搭上哥哥那艘设计复古的飞船,一起边欣赏夜晚星空边享用红茶,稍微熬夜聊了一会儿。 关于武斗大会的事。 哥哥在武斗大会上大展身手的事。 武斗大会之后哥哥愈来愈受欢迎的事。 武斗大会后他收到许多热情粉丝信的事。 「……嗯,我们该睡了。」 我自认是在聊一些共通的话题,不过显然都触动到哥哥的心伤了。 眩目的美貌上蒙上了一层阴影。目送哥哥离开后,我也准备就寝。 不晓得他是到现在#还#忘不了以前收到的粉丝信内容。 还是#又#为了新的粉丝信内容感到困扰。 总之,哥哥的个性十分纤细,希望他别太一个人钻牛角尖才好。其实他若是愿意跟我商量的话,我也会帮忙想办法的说。 这件事先放一边。 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 我预定离开已经完全习惯了的学院女生宿舍一个月之久。 尽管拍摄行程相当紧凑,不过我也为自己安排了些许娱乐,所以还算满期待第一个暑假的。 我们搭上飞船过了一夜,来到了隔天。 按照预定时间,我们抵达了位于利斯顿领地的宅邸。 「──欢迎回来。」 在几个月不见的佣人们的迎接下,我们平安地回到了家中。 ──────────────────────── 终章 「又回到这个房间了呢。」 隔了好一阵子才回来的房间,看起来跟我离开时完全没变。 我没感到特别疲倦,但仍感觉到身体有点倦怠,于是往床上一躺……眼睛闭上后就开始有点睡意,看来我或许真的有点累了。 「要我帮您泡杯茶吗?」 「好。」 跟着我一起回来的莉诺琪丝熟练地泡起红茶。很快就要到吃午餐的时间了,所以没有准备茶点。 虽然有点昏昏欲睡,但也不能一到家就开始睡午觉,所以我懒懒地起身离开床铺,来到桌边。 「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佣人在学院时都片刻不离主人身边,当然没有任何空档能够回家。 所以有许多服侍贵人子弟的佣人,会趁着寒暑假这样的长假期间请假回家。 我之前知道有这个习惯后,便问过莉诺琪丝,今天趁这机会又再问了一次。 「我有在跟家人通信,所以没问题。」 她的回答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而且我很担心大小姐,实在太担心太担心、担心到一刻都不愿意离开您喔。」 这也跟她上一次说的一模一样。 自从发生黑暗斗技场那件事之后,莉诺琪丝对我的监视和保护就变得过度起来。 关于这点,毕竟是我自己搞砸的,所以无可奈何。 「而且,我还等着您实现陪睡的承诺呢。」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有陪睡了喔。只是你自己没醒来所以不知道而已。」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如果大小姐真的有睡在我身边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是因为你流失很多血液的关系吧。毕竟那时候手腕才被砍断不久。」 ──其实还有我扎实地揍了她肚子一拳,让她陷入沉沉梦乡的关系。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从那天以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莉诺琪丝还是不肯放过我。 老实说,看她对陪睡这件事情执着成这样,真让人有点害怕…… 这仆人兼徒弟还是老样子,让我没办法放心。 在宅邸用过午餐之后,时间来到午后时分。 我们几个来到庭院,哥哥和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对练,我和莉诺琪丝则一起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出言指导。 哥哥和丽聂特都是使用木剑,所以没什么我能插嘴的余地。 说起来他们都是其他流派的门生,我本来就不该干涉。 而且丽聂特的剑术相当不错,用不着我操多余的心。除非他们有要求,否则我不该随意插嘴。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以前也是用剑为主,成为我的徒弟之后才改为专攻徒手。不过现在为了防身,还是会携带短剑之类的武器。 我个人是不太在意用不用武器。 我的流派…………虽然有点想不起来,但应该没有什么非得遵守不可的招式或动作才对。 印象中,应该是擅长临机应变、灵活应付各式各样状况和对手的风格。 其中也包括使用武器的技巧──所以我才会有用木剑砍断树枝之类的技术。顺带一提,我徒手比用木剑还锐利。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和丽聂特的实力都变得比我之前看的时候还进步了许多呢。 「很棒耶,兄长大人,你的实力进步了很多唷。」 「你有时说话真的很高高在上耶。」 这也没办法。 算上#前世#的份,我比哥哥年长,实力也比他高强。 ──从我还得坐轮椅的时候开始,这座宅邸暑假特有的光景便没什么改变,让我有些怀念。 不过倒是有件事明确地变得不一样了。 「倪亚大小姐,能请您给我一些指导吗?」 那就是丽聂特开始会找我讨教了。 「等一下,丽聂特,要比的话也是我先吧。」 连哥哥也开始会这么要求。 ──喔,他们都希望我出手、出意见啊。 「莉诺琪丝,你去当他们的对手。」 替师父开路可是徒弟的任务。 于是莉诺琪丝陪哥哥和丽聂特对练。 「──你现在应该缩小踏步的步幅,专注于以剑尖击中对手的感觉。如果对手是徒手的话,更要善用武器的攻击范围。」 我从旁观察并指导他们如何改进。 不晓得哥哥和丽聂特今后能变得多强呢? 我的暑假默默地多了一项乐趣。 ────────────────────────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来到了第二集。 还是出了呢,第二集。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一再延宕的第二集,终于能够像这样送到各位的手边,填满各位书柜的缝隙了。塞在角落也没关系,还请带它回家吧。 这次后记能用的篇幅不多,所以不能聊太久。 比如为在第一集后记中写到「搞不太懂hololive、NIJISANJI之类的是在做什么」这种招致误解的发言道歉,或是谈谈我为了支持某个会回转的寿司店而采取的行动等等,这种不怎么重要的话题就先不谈了。 啊,不过关于提及V的发言,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应该好好考虑过措词后再发言。 南野非常支持活跃于电子之海中的各位妖精们,谢谢你们总是带给我许多快乐的时光。 担任插画的磁石老师,谢谢您这次也绘制了非常美妙的插图。 总觉得……穿制服的女孩子真的很棒呢。 我觉得非常棒,要是有赞的按键可以按的话,我一定马上爆速连点。超赞。 负责绘制漫画版的古代老师,谢谢您总是让我看得非常开心。 算算时间,漫画的第一集单行本差不多会与这本第二集小说同时期发售。(编注:以下皆为日本出版情报。) 真的很有趣……各位读者请务必去看看。 责任编辑S先生,这回也受您照顾了。 我想您一定比我还辛苦许多,托您的福,第二集才能顺利完成。 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大家的支持,第二集才能够顺利出版,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同时要在这里报告一个好消息,就是第三集也确定要出版了。 倪亚的各种精彩画面、莉诺琪丝可疑至极的台词、充满魅力的配角和没什么魅力的配角的活跃表现,还有除了这些之外的各种情节……下一集应该会有这么丰富的内容吧。 我现在能说的就只有敬请期待了呢!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 ──────────────────────── 特典 学院生活的开始 「──那么,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 在学院生活开始的前一天晚上。 离开老家住进宿舍后过了几天。 我开始慢慢习惯在这里的生活。 准备已经很万全,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再来只要跟莉诺琪丝谈谈今后的安排就够了。 「我打算让你在我不在的期间专心练习拳型。」 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会是莉诺琪丝的空闲时间,她陪同我来到学院是要负责包含家务在内照顾我的生活大小事,所以我希望她能抓空档进行修练。 「您说拳型……是指大小姐您平常练的那个吗?」 「嗯,不过那些架式本身没有什么含意,所以如果你有其他想做的事或想锻炼的招式的话,也可以不必学我。」 「咦?不照那个架式练习也可以吗?」 「那些动作只不过是用来锻炼肉体和『气』的使用,所以你不必特意模仿无所谓。就算只练习挥正拳也无妨。」 那些只是模糊地留在记忆中的动作。 但我并不认为重复练习那些动作就能变强。 那些动作纯粹只是为了锻炼而做,没有在这之上的含意。 只要她能好好做到锻炼「气」和肉体,我就没有意见。不过我做的拳型感觉还是最简单的方式啦,因为能够锻炼到身体每一个部位。 「这样啊……啊、对了,大小姐,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情。」 「嗯?」 「所谓的『气』是可以强化身体的东西对吧?」 「是啊。」 「那大小姐不使用『气』的话会是什么状态呢?」 啊,是在意这个啊。 不错嘛,这问题能感受到她对武术和「气」的兴趣。 「就如你所说的,『气』能够强化身体能力。单纯比较体能的话,莉诺琪丝你当然比我好得多,尽管如此,还是我更强。」 「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的啊?就算没有『气』,我还是有锻炼至今的武艺。」 莉诺琪丝似乎还有点怀疑,不过现阶段说到这就行了。 「我若要充分发挥武艺就需要『气』,正确的拳型、传递力量的方式、连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能有的精密动作……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就能把『气』的效用发挥到淋漓尽致。 简单来说,就是光只有『气』够强也没用。」 「……您真的不用『气』也比我强吗?」 「当然。」 我在体能上的确输她一大截。 毕竟这个身体才六岁,肌力当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莉诺琪丝觉得怀疑的理由也在这点上吧。 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就算不用上「气」也很强。使用「气」的话可以发挥百倍以上的能力,但不用也能轻松胜过现在的莉诺琪丝。 「要试一招看看吗?莉诺琪丝你可以运『气』没关系。」 「咦、咦咦……这不会太危险吗?」 「哦?那是担心我的意思吗?喔~?那你以后要跟我一起做同样分量的训练吗?既然强到有余裕担心我,表示你一定跟得上对吧?」 「请让我试试看,拜托了!」 ──于是我让徒弟用身体上了一课。 「怎、怎么会……」 莉诺琪丝仰面倒在地板上,愣愣地喃喃自语。 我则从上方俯视这徒弟的脸。 「懂了吗?武术有各式各样的形式。力气不够也有相应的战斗方式。」 莉诺琪丝高速挥出缠绕着「气」的拳头。 我则是预判她的攻击,伸脚绊倒她踏出的脚步,以她直线挥出的手腕为支点把她翻倒。凌空划了挺漂亮的一圈呢。 这是合气道的一招。应该是。 「只会运『气』可不够,不同步锻炼武艺的话是没办法变强的喔。」 「……您刚才是不是在我攻击之前就闪开了?」 「我只是观察你的呼吸,顺势做出反应罢了。 武艺之路可是比你想像得要深奥多了,是无穷无尽的喔。」 好啦。 希望这么一来,莉诺琪丝会变得比以往更努力投入修行。 毕竟都要锻炼了,不认真下苦功的话可没用呢。 ──────────────────────── 特典 前往利斯顿家 在夜间搭上飞船,预定明天抵达利斯顿领地。 这次要按照这样的行程回乡。 没错──因为明天起就要放暑假了。 真是的,累死我也。 「感觉终于告一段落了呢。」 「是呀。」 阿鲁特瓦尔学院小学部一年级的第一学期结束了。我跟莉诺琪丝一起搭上飞船,在基本上变成我专用的客房稍事歇息后,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 近一个月的长假就要开始了──虽然我已经被安排了满满的拍摄行程,大概没办法过上什么像样的休假。 不过,这假期中倒也不是没有值得期待的事,我只管为了那个乐趣努力就是了。 「才一个学期就发生很多事情呢。经历第一次上学和住宿生活,大小姐是不是也有不少挺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呢?」 莉诺琪丝说得没错。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百多天,就发生了很多事。 「比方说你的手被斩断的事?」 「或大小姐您背着我跑去黑暗斗技场?」 「那点程度的对手随便打都该赢吧。」 「那件事可还没完喔。陪睡,我可还没忘记。」 就说我已经陪睡过了,这徒弟真是烦人。 「──倪亚。」 当我在客房悠闲度过时,配合着敲门声传来一道孩子的声音。 「去开门吧,莉诺琪丝。」 「是。」 莉诺琪丝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哥哥倪尔。 「离就寝时间还早吧?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呢?」 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 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啊。 「真是时髦的邀请呢。」 这是怎样,不只美貌过人还很懂得说话是吗?这孩子果然是天生要来掳获女人心的吧。 「时不时髦我是不知道,不过晚上搭飞船会感觉离星空很近喔。」 离星空很近喔…… 老实说我对观星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时间上床睡觉确实早了点。 「也好,难得你来邀请我了,我就去吧。说起来,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跟兄长大人好好聊聊呢。」 我们虽然同样住在学院的范围中,但宿舍和学年都不同,彼此有各自的生活,平时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碰面的事。 学期中有见过几次面,不过都没空好好聊天。 加上每次见面时旁边总是有其他人在。 「莉诺琪丝,你可以去休息了。」 我和哥哥之间应该有些只有家人才能聊的话题。 「咦、可是……」 「在航行中的飞船里不需要护卫吧?」 毕竟船上都是关系人士。 哥哥现在也没带着专属侍女丽聂特,是一个人过来找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莉诺琪丝似乎有点不满,但我想稍微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跟她保持一点距离,于是决定留她在房里。 我和哥哥一起到飞船上的餐厅,面对面坐在靠窗边的位置。 为了能看清楚星星,室内没有点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星光颇为明亮。 我们请佣人替我们准备了红茶就离开。 「喔~」 满天的星星在窗外整片辽阔的黑暗中闪烁,像是打翻了首饰盒似地凌乱而繁多。 这景色的确很美。今天没有云,所以看得更清楚了。星星啊……偶尔欣赏一下也不错呢。我感觉我以前似乎也喜欢边欣赏月亮边喝酒。 不过比起月亮如何,前世的我大概只要有酒喝什么都好吧。 「你认得星座吗?」 「只知道什么星是指北边还南边的程度吧。」 哥哥听我回答得含糊,不禁笑了。 「你不怎么感兴趣吗?」 「不好说?」 虽然没兴趣,但哥哥邀请我时说了「要不要去看星星」,所以我至少想卖他个面子。 不过他似乎理解了我的想法,之后便没再提起星星的话题了。 「这么说来兄长大人,你在武斗大会得到第六名对吧。」 「我自认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我也这么觉得。 年仅八岁的哥哥在中学部学生也有参加的大会中得到第六名,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有兄长大人出场的比赛,气氛都很热烈喔。」 虽然只是场小孩子的大会,但能看着年幼的孩子一一打败比他还年长的对象。而且还是长得很可爱的孩子。 我认为这回拍摄到了非常有价值的影像。 无论什么时候,大爆冷门总是能蔚为话题,实际上也的确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似乎是呢。在那之后有很多人跑来找我说话。但我是没能进入前五的第六名,我觉得这种半吊子的成绩没有什么好谈论的。」 只有跟自己比才称得上「不错」是吗? 这心态很不错嘛。我希望他别满足于现状,继续钻研以求进步。 「说到底要是倪亚你来参赛,肯定能获得优胜吧?那样的话肯定不会有人来谈论我。」 这倒是真的。 但我没有欺负小孩的兴趣。参加只有小孩子的武斗大会哪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过你要是参赛,我就不会报名了。」 很聪明的决定。不过无论被如何期待,我都不会参加就是了。 「还有明年呀,兄长大人。你明年肯定就能获奖了。」 「明年也会举办武斗大会吗?我听说这是满临时决定的企划吧。」 「应该会喔,因为这次非常成功,没道理不继续嘛。」 实绩就是通往下一步的阶梯。 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怎么能白白浪费。当然要充分利用,为\魔法影像(MAGIC VISION)的宣传活动创造效益。 「比起那个,兄长大人,你的女性朋友应该有增加吧?有没有惹哭人?」 「才没有……虽然的确有变多。」 果然增加了啊,我就知道。毕竟他在武斗大会露脸,大大增加了曝光度。 「怎么样?交到女朋友了吗?有没有女友候选人?还是已经脚踏两条船了?」 「女朋友对我来说还太早了啦……」 毕竟才八岁嘛,我也觉得还太早了。 但若是哥哥的话,即使现在就交到我也不意外。就算有两、三个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要是现在就不只两、三个的话,我会很担心他的未来。 ……想矫正这方面的观念的话,现在就该开始。在他还没开始玩弄女人之前。 不过听他这回答,感觉还不用担心。你可要保持这正直的心态长大喔。 「那个大会的影像会在全阿鲁特瓦尔王国内播放对吧……」 「嗯?」 「我有点在意世人的反应。大会在学院里虽然还算有话题性,但在学院外不知道是如何。」 说着这番话的哥哥表情看起来很担忧。 我猜得到理由就是了。 「粉丝可能又会增加?」 「……」 「可能又会有粉丝信寄来?」 「我们换个话题吧。」 毕竟这些粉丝、粉丝信,就是哥哥想远离魔法影像的理由。 粉丝信总是会有些字里行间透露着成年人的欲望、或是看了会让小孩子的心灵受伤的内容。 我是不在意,但个性纤细的哥哥承受不了。 「没问题的,兄长大人,只要变得强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轻松反击就行了。有力量就能保护自己,有力量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你就尽管追求力量吧。」 「力量?……也是,虽然现在都靠倪亚你在支撑魔法影像的工作,但我以后也想帮忙。」 他看着星空的侧脸透着孩童的稚嫩,却隐约带着凛然的气息。 是令人感受到决心的表情。 「──我得变强才行呢。不只是身体,内心也是。」 嗯,非常可爱。 「我劝你最好早点定下对象喔?我是说真的,不开玩笑。」 「你指什么?」 结果没有自觉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不过等明天回到家时,大概……已经有粉丝信寄到了吧……」 啊,他的侧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怀旧造型的飞船在夜空中缓缓游动。 明天我们就会抵达利斯顿家了。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撸管娘 利斯顿家的庭院无论何时观赏都十分美丽。 尽管我对花花草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有空时像这样眺望一会儿也不错。 两年前园丁为我种下的虎无之花在庭院中盛开,顺利达成它的使命。据说自那之后,每年到了季节便会重新栽种。 「像这样与您一起在庭院中散步,就会想起大小姐还乘坐轮椅时的事呢。」 我们把行李交给老管家杰泽,悠闲地在庭院中散步时,莉诺琪丝这么对我说道。 「是呀。」 在我还得坐轮椅行动的那段时间,每到好天气的日子,她就会带我到庭院散心。 明明离开利斯顿宅邸还未足半年,我竟开始有种怀念的感觉,甚至觉得在宅邸生活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就表示我在学院的住宿生活的确相当忙碌吧。 我在住进学院的宿舍后,仍旧为了魔法影像(MAGIC VISION)的工作而操心。 毕竟事关利斯顿家的财政问题,在忙于拍摄行程之余,还得构思新的企划案。 为了没办法靠拳头解决的问题,总是忙得焦头烂额。 「唉……」 我叹了口气。 一想到从明天起又得投身于无法靠拳头解决的拍摄行程之中,就让我感到忧郁。 住宿生活非常忙碌。 而这个暑假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大人们肯定想着终于盼到我放暑假,毫无顾虑地用拍摄行程把我的时间给安排满了吧。 「我猜您能悠闲度过的,大概只有今天一天吧。」 我才刚刚从王都回到老家。 现在正在打发午餐前的空档。 「记得老爷写给您的信上说到,等您回到利斯顿家后便要马上进行拍摄了呢。」 的确是这么写着呢。 「你觉得会有多少拍摄?」 「考量到您现在平时得住在宿舍,能拍摄的时间相比入学前少了许多,加上应该会想趁暑假多拍点素材慢慢用,我想行程多半会相当紧凑?」 ……我想也是。大概会紧凑到一点缝隙都没有,多到让我厌烦吧。 尽是些没办法靠拳头解决的案件,真累人。 「不过您想想,至少广播局承诺暑假的最后五天会让您放假不是吗?一起努力到放假吧,大小姐。」 没错。 暑假的最后五天不会安排拍摄,会是名符其实的休假日。 我不久前便跟父亲交涉成功。 已经安排暑假的最后五天,会和希尔德朵菈及蕾莉亚萝德一起在王族所有的浮岛上度过。 也就是说,那几天是真正的度假。 听说岛上只安排最低限度的人手,是个相当安静、能让人好好放松的小岛,而且稍微走远些就有地方随我尽情修行、发泄。重点,能尽情发泄。据说附近还有地下城,要是有机会真想偷偷进去瞧瞧。 我要在这个夏天毫无后顾之忧地尽情锻炼。 锻炼自己,还有我的徒弟莉诺琪丝。 在那之前就努力拍摄吧。 属于我的暑假时光,还要再多等一会儿才会到来。 ──────────────────────── 第一章 休息不了的暑假 在太阳还燃烧着远方天色的傍晚时分。 「倪尔!倪亚!」 「欢迎你们回家!」 当我边跟哥哥聊天边坐到桌边等待晚餐上桌时,出去工作的父母赶回家中跟我们团聚。 这时间比他们平常回家还早了一点。 看来是为了至少能跟放假回家的孩子共进晚餐,特地提早下班赶回来的。真是对疼爱孩子的父母。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们回来了。」 「很高兴两位都别来无恙。」 我与父母时隔数个月再会,两人都没什么改变……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劳,「气」的循环有点凌乱。 赶上晚餐时间的父母也坐到桌边,开始利斯顿一家久违的团聚。 我们能聊的话题很多,然而主要果然还是围绕在武斗大会的转播上。 学院内部的影像──拍摄的是禁止外人出入的孩子们的生活空间,双亲为人父母,同时也是魔法影像的从业人员,自然非常关心。 那场大会转播属于实验性质,不确定以后会不会继续,然而很显然他们都已经很期待能看到下一场大会的影像。 由于决定权并不在我,所以我不好说什么,不过这次的企划结果非常成功,就我个人而言,也认为没有理由不继续进行下去。 「你只差一点点就能得奖了呢,倪尔。」 曾经也是个男孩的父亲,对于儿子在大会上的表现感到很骄傲。 武斗大会的前五名能够上台领奖,这回表现活跃的哥哥最后很可惜地止步于第六名。 然而三年级和六年级的体格就已经差很多,而且这是也有中学部学生参与的大会,哥哥以小学部三年级的年纪,打出这样的成绩可说是很不错了。 父亲的赞赏,也包含这部分的原因吧。 「倪亚的工作表现也非常棒喔。」 母亲也以家长身分公平地对待我与哥哥,在这时提及我的表现。 我没有报名比赛,在这次大会负责采访和其他杂事。 尽管我没有出现在赛场上,不过算上选手介绍等等的拍摄,实际出现在影像中的时间比哥哥还长。我是觉得自己没做出什么值得被称赞的表现啦。 「我只是在做平常做的事情而已。比起我,请尽情称赞兄长大人吧。你们也都看见他的表现了对吧?他非常努力对吧?兄长大人真是太棒了。」 「……好了啦,倪亚……」 喔,难得看见哥哥害羞的表情,搭配上他生来的美貌真是破坏力超群。也难怪以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为首,宅邸佣人们全都看得心动不已。 「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称赞一番呢。」 「就是呀,我们利斯顿家的继承人真是年轻有为。」 「不,真是的,请别这样……」 我已经不是会想要抢着被父母称赞的年纪了,希望父母连我的份好好宠溺哥哥。 时隔好几个月,一家人再度团聚。 父母在餐桌上称赞自己孩子的和平晚餐时间,以及内心稍微拉开了点距离静静欣赏的我。 这样的时光也挺不赖的。 我们一道道享用完晚餐的菜色后,口感很像慕斯的甜点送上餐桌来。 「倪亚,你的暑假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吗?」 看来前面的话题告了个段落。 父亲现在的发言不是家人间的闲聊,而是关于工作的事。 「我听说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有拍摄行程──对吧?」 「──是的。由于把预定全都往前推了些,所以至少这两周间的安排都非常密集。」 我的拍摄行程现在由莉诺琪丝负责管理,当我向随侍在身后的她确认时,得到肯定的答覆。 这行程多半是为了拍摄用于暑假结束后──要于秋冬两季播放的「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而安排的。 不过听这个感觉,显然父母现在也并未介入我的行程安排的样子。 父母是利斯顿领地魔法影像广播局的局长兼经营者,并不负责摄影及企划相关的业务。 正确的时程表大概要等明天参加拍摄时才会告知我们。 「你难得回来,却完全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啊,不用那么努力工作也没关系喔?」 「请不必放在心上,我是自愿的。」 而且,是我要求把预定提前的。 这次暑假预定前半完成在利斯顿领地内的拍摄,接着前往蕾莉亚萝德的老家席尔瓦领地留宿几天,然后前往王都。 目前还没收到详细内容,不过之前和她们约好要参与这两处领地的节目。这部分有事先拜托调整了,所以应该会安排好能配合的行程吧。交给大人们去伤脑筋。 然后是暑假的最后五天。 饱含着我对假期的所有期待。 ──最后的五天要搭希尔德朵菈的便车,到她预定度假的浮岛一起度过。 我绝对要在那几天好好休息玩乐、大吃大喝大吐、尽情修行锻炼。 这行程任谁都绝对别想变更。 据说那座由王族管理的私人用度假浮岛很安静、没什么人,岛虽然不大,但似乎有座地下城。 这回说不定能去探索地下城。 不,就算不能探索也没关系。 总之,我差不多想亲手屠杀魔兽了。 虽然不确定这副身体现在的能耐,但我很想试着认真挥拳看看。 自从我成为倪亚·利斯顿以来,还没有任何机会动真本事,以魔兽为对手的话,不小心痛殴致死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当然这只是「要是有机会就好了」的淡淡期待。 毕竟太过期待只会让自己失望,我这辈子已经失望过好几次了。 「详细的行程确定后会再通知你们的。」 「嗯,拜托了。」 「话说回来,兄长大人你偶尔也该来陪我拍摄一下吧?」 「……嗯!?」 我把话题抛给一脸事不关己地吃着慕斯蛋糕的哥哥。喂喂喂,你怎么好意思置身事外,魔法影像可是利斯顿家的家族事业耶,给我振作点啊,继承人。 「不,我还是算了……之前大会的重播最近都还在播呢,我暂时不想再上镜了。」 是因为粉丝信吗? 果然是又收到充满尖锐话语的粉丝信,心灵受到打击了吗? 也罢,我本来就不觉得他会答应。 「不用出镜,只是陪同我出席也可以呀。如果你没有安排的话,就当作观光跟我一起去绕绕怎么样?去平常不会去的地方还满好玩的喔。」 「……这样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 父亲看着陷入沉思的哥哥倪尔,暗暗地吐了口气,母亲则顶着没停过的微笑默默在一旁观望。 ──你太天真了,哥哥。 只要把人拐到现场,到时候想怎么拍都行。 当你抵达现场的瞬间,一切就由不得你了。在工作现场,「只是跟着来而已」这种借口可是行不通的。 眼见父母明明看穿我的心思,却仍不发一语──表示他们默认这也是孩子长大成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吧。 大人是会拐骗小孩的生物。 有时作法十分巧妙,有时则相当明显。 虽说在看穿其用意后仍甘愿上钩才称得上气魄……不过要求一个十岁小孩办到这点还是太苛刻了。 然而,我希望他能从经验中学习。 瞭解到大人是会骗人的。 瞭解世上有些事情,从你参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太迟了。 为了确保今后的人生不至于因为受骗,而碰上无可挽回的后果。 「那我先去休息了。」 我待话题告一段落后起身。 因为利斯顿家一家人久违团聚的关系,悠闲享用到最后一道甜点的晚餐时间拖得比平常更久。 正确来说,从父亲询问我工作行程的话题之后,便愈聊愈远。 我和哥哥在晚餐后只需要洗个澡便能休息,父母可就没办法了。两人都从外面赶回家后直接上餐桌,到现在还穿着工作用的套装。 考虑到他们要用完餐才能好好更衣梳洗,耽误太多时间也不好。毕竟两人本来就已经面带疲惫,撑着身子会影响隔天的精神。 「啊,倪亚,我这几天会叫班德里欧过来,他好像想跟你谈谈企划的事。」 「好的,确定时间后请知会我一声。」 我与父亲最后说完这段话,便带着莉诺琪丝回到自己房间。 「──那么大小姐,我们来做作业吧。」 ……也是。 为了暑假的最后五天能放心度假,我得每天认真写学院出的暑假作业,把可能影响休假的因素全部消除。 作业都是幼童程度的内容,所以我基本上都懂……可是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动脑。 不如说我就是因为讨厌动脑子,才会潜心追求能一击必杀、瞬间打败任何对手的力量…… 想不到到了这辈子会被要求动脑。 前世穷极一生追求武艺,这回却得锻炼脑筋啊……真是的。头锤破坏力超群,头壳里装的东西却弱得很,真是讽刺。 「我很喜欢一脸不情愿却没选择逃跑的大小姐喔。」 「我倒是很讨厌一脸摆明不会让我逃跑的莉诺琪丝。」 「这都是为了大小姐好。」 「你知道什么叫好心作坏事吗?」 「您就别跟我拌嘴了,快点开始吧。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唷。」 我居然被自己的徒弟敷衍了。她甚至早早准备好魔晶板,开始看起我被下禁令不能看的节目,还配茶搭甜点,完全就是在放松,无视埋头跟作业奋斗的我……你这徒弟对师父未免太不尊重了吧,给我尊师重道。是说这画面也太莫名其妙,怎么会是侍女在一旁休息,身为主人的我却在写作业啊。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来写吧。 就这样,暑假开始了。 才一开始就必须做比在学院上课时多出两倍的工作。 虽然我有做好觉悟应该会变得很忙,可现实还是忙得超乎我的想像。 当我拿到具体的行程表时,心里忍不住这么想。 这是存心要搞死我吧? ──两个星期内要拍完三十二档……? 我的确说希望工作尽量安排在暑假的前两周,但哪有人把时间挤成这副德性啊。 班德里欧那家伙……长相烦还不够,弄这什么杀人般的行程来整我…… 就算一天拍两档,精神上就已经很操劳了。 看这行程,一天连拍两、三档都不在话下吧。 我抓准班德里欧跟拍的时间,对他拐着弯讽刺兼抱怨后,那家伙竟然顶着那张厌腻的脸开朗地大笑。 「──哈哈哈,倪亚的话一定没问题啦,反正你这么可爱。」 害我久违地有股想无视良心直接开扁的冲动。 真想下盘一脚让他失衡然后直接正拳打扁他的鼻梁。 最后安抚似地加的那句「反正你这么可爱」也让人很火大。 因为太火大了,所以我锻炼莉诺琪丝时比平常还严苛两成。要恨就去恨班德里欧吧。 从一大早到傍晚进行拍摄,回到家就锻炼和写作业。 有时也必须在外景地过夜。 我忙得完全没时间怀念学院生活,慌慌张张地度过每一天。 在我累到直接放弃去数到底过到第几天的某一天。 班德里欧和下班回家的父母一起来到宅邸──顺带一提,这天好像是暑假第六天的样子,我已经懒得去数了,只想快点结束。 我想起父亲的确提过说要开企划会议,一边应父亲的要求前往客厅。因为光是听见班德里欧的名字就让我满肚子火,所以我把哥哥也一并叫上,打算趁势找机会硬拖哥哥入镜。要恨麻烦去恨那个长相浓腻的家伙。 上一次这些面孔齐聚一堂开会,已经是两年前左右的事了吧。 为了向众人报告我恢复健康而第一次演出魔法影像。 在那之后,我收到了「今后要不要继续演出」的邀请。 我们在利斯顿宅邸客厅开过不少次会议,不过之前开会时,人在学院过着宿舍生活的哥哥并不在场。 我看着客厅中的人,突然感觉有点怀念。 仔细一看,大家就坐的位子和随侍在侧的佣人,也都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我想请你从这里面选出想做的企划。」 班德里欧顶着教人烦躁的愉快表情,从公事包中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摆在桌上摊了开来。 「最少要选三个,你想的话多选点也可以喔。」 ……喂喂喂,这些该不会全都是企划书吧……? 等等,他刚才说最少要选三个……是要在我现在就已经挤满的行程里塞更多工作吗……? 「班德里欧先生。」 「嗯?」 「去外面一下,我们单独聊聊好吗?」 用肢体语言聊。 我现在只想用名为暴力的语言跟他交流。 「哈哈哈,真是诱人的邀请,不过你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的,所以还请容我推辞。比起那个,我们来继续谈谈开心的工作吧。」 会开心的只有你这家伙而已!可恶!让我揍他!我想揍扁他那张厌腻的脸! ……算了,做就做。 反正我再怎么抱怨,工作跟作业都不会减少。 这回决定多加上三档拍摄内容。 第一项──「和倪亚·利斯顿玩你追我跑!~我家的狗狗跑得更快~」。 这个企划似乎是看我以前去牧场拍摄时,曾跟牧羊犬玩乐,结果我比牧羊犬更快捡到球而想出来的。 「我家的狗狗跑得更快」、「比倪亚跑得更快」── 广播局收到了很多这种内容的信,于是衍生出「那就让他们比比看吧」的想法。 「这个企划内容的话,兄长大人也能参加吧?反正只需要跑步。」 「你加油吧,倪亚。」 第二项──「与冰结蔷薇(ICE ROSE)剧团的双生王子一起在王都观光」。 自我第一次参与舞台剧演出『坠入情网的女人』以后,冰结蔷薇剧团便愈来愈受欢迎。 听说有许多狂热粉丝不断投书,强烈要求想要再次在魔法影像上看见双生王子……尤里安团长和其妹妹露西塔的英姿。 「广播局联络冰结蔷薇的尤里安团长询问演出意愿时,他说他们不熟悉魔法影像,所以不能答应单独演出,但如果是跟很熟悉演出的倪亚一起的话,就可以试试看。」 我考虑到自己跟他们两人认识,加上对彼此都满熟悉的,实际拍摄应该会很轻松,所以就答应了。 「这个的话,兄长大人也……」 「我会替你加油的,倪亚。」 然后是第三项──「医院探访(标题暂订)」。 这是因为我以前长期卧病在床的关系,使得许多病人寄粉丝信给我,所以在初期的阶段就提出了这个企划案。 原本出于顾虑我的病情和康复状态而延后……结果错失机会,一晃眼就过了两年,到现在才又被拿回来讨论。 因为要是我康复后马上去医院慰问,结果又立刻病倒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剥夺现在正与疾病奋斗的人的求生欲。 所以直到我的身体状况能百分之百安心地宣称「我现在很好!已经完全克服病痛了!」为止,这企划一直被冷冻着。 毕竟两年前这副身体还很消瘦,任谁来看都是很虚弱的状态,所以大家都觉得必须多观察一阵子才行吧。 「兄长大人,我觉得这个企划兄长大人也应该一起做。」 「你要加油喔,倪亚。」 「不可以,虽然我也会一同出席,但这可是领主儿子兼利斯顿家族继承人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利斯顿家的公务。」 「……知道了,我做就是了。」 尽管一开始是出于泄愤才拉哥哥来开会的,不过我认为这个企划真的应该让他来做。 于是就这样,确定要再另外增加三档拍摄。 「还有其他想试试看的吗?比方说这个怎么样?」 「我真的要揍人了。」 本来就已经预定要拍三十二档了。 只是再加三档,就已经让我忍到极限了。 现在居然还想继续见缝插针,想都别想。 趁我在父母面前还挤得出笑容的时候,烦人的家伙快点给我滚回去。 「能被可爱的倪亚打,叔叔反而很荣幸呢。然后啊,关于这个企划……」 ──我都说到这地步了,这男人居然还不退让……看来他强健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吧。很会软硬兼施,工作能力又好。 可恶,要不是父母在场,我至少能泄露点杀气吓吓他。 不过总之,我迟早会痛扁他一顿。 我有准备台阶给你下了。 是班德里欧你自己不领情。 这个仇我是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忘记! 我现在已经很习惯拍摄工作了。 毕竟参与这么久了,要不习惯也难。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但老实说,后半段行程我基本上已经放弃思考了。 因为认真动脑的话,感觉根本耐不住这种苦行,脑子里哪根筋会不小心断掉。说不定会一个不小心就任凭冲动上去揍扁那个浓腻脸。 不过,繁重的拍摄中也有开心的部分。 就是有狗参与的企划。 这是看见我跟狗从玩乐变成赛跑的模样,而发想出来的企划。 一开始介绍狗狗和饲主。 拍摄一段狗狗帅气的模样,以及展示其优良的运动能力。 再拍摄一小段狗狗跟我玩耍的可爱模样。 然后让狗狗跟我赛跑。 ──老实说,活动身体的拍摄十分轻松。 来到户外宽阔的地方放心迈开步伐奔跑的感觉,真的很舒服。硬要说哪里美中不足的话……就是比赛对手能跑得再快些就更好了。 拍摄的最后因为不管比几次都是我赢,让饲主和狗狗都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但这应该不算是我的问题对吧?谁教狗狗跑得不够快。 放弃思考所进行的后半拍摄行程中,唯一让我留下印象的就只有这个。 兵荒马乱的两个星期眨眼间过去。 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以上,谢谢大家,干杯!」 许多人随着父亲的问候一起举杯,我也举起装着果汁的玻璃杯示意。 宴会在使用魔法飘浮于空中的灯光照射下,气氛和乐地开始。 今天是只有自己人参加的派对。 平常没什么机会打到照面的利斯顿家专属厨师,现在站在设立于室外的铁板烤架前烤着肉和蔬菜,佣人们忙碌地四处走动,为来宾递送食物和饮料。 我的工作……还不算结束,不过家人以庆祝我拍摄杀青为由,今晚在利斯顿家宅邸的庭院中举行一场烧烤派对。 父母虽然说想带我和哥哥一起去旅行,无奈彼此都行程繁忙,搭不上时间。 为了至少留下一点与家人相处的回忆,便提议举办这场烧烤派对。 原本只考虑自家人参加,但我觉得既然是以「庆祝我拍摄杀青」为由,那么其他人的工作应该也算告一段落──于是出于我的提议,除了家人以外,也决定邀请相关人士来参加派对。 所谓的相关人士,指的当然是利斯顿领地广播局的人。 参加的人有现在跟我的关系说不定变得比跟父母更亲近的摄影组,以及那个讨厌的班德里欧。 还有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平时根本不会见到面的企划部及编辑部的工作人员也都来了,所以派对规模变得十分大。 顺带一提,广播局有许多员工是平民出身,所以这场派对不似平常贵人阶级那样讲究形式排场,反而建议大家以轻松的打扮出席,也允许携家人一同参与,因此也来了一些小孩。 因此,这场只有自己人的派对,也可以说是身为组织领导者的局长为了慰劳员工而举办的聚餐。 在经历了两个星期满上加满、意图杀死人的严苛行程后,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到来。 因为那个烦人家伙厚脸皮地又给我增加工作,害我最后总共拍了三十七档。 两个星期内拍了三十七档。 简直是地狱。 忙到我连最一开始拍了什么都不记得,满心只有对班德里欧不断累积的怨气,心理层面呈现有点不太健康的状态。 这两周的工作量,真的是异常到我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有意要弄死我,就算是大人八成也会受不了。 我对自己的体力算是有点自信,但该说是心情还是思考能力呢……总之,无法像肉体那样尽情锻炼的精神层面大受影响。 虽然我总是期待能来场赌上性命的死斗,也满喜欢只要瞬间做错一个判断就会致命的极限状态……不过这回跟那不一样,是在另一种意义上精神力被一步步削弱的感觉。 与此同时,我有多忙,也就表示与我同行的摄影组有多忙。 因为他们的忙碌程度跟我成正比。 而且他们的工作当然不是只有负责我的拍摄行程,其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跟我必须写暑假作业一样。 这么想想,他们说不定比我还累。 「──倪亚!结束了呢!终于结束了呢!」 别哭啊,化妆师。一起经历这次地狱的我完全能体会你的心情,看你哭会让我也想跟着哭的。你打算在派对上逼我哭吗? 「──结束了!我还活着!倪亚,我们都活下来了呢!」 别哭啊,摄影师……我们的确都以为自己会死在现场,不过我们都撑过这以为会被工作操死的两周了喔。 「──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能回家了……」 别哭了,导演……辛苦你了,回去好好跟女儿团聚吧。 回过神来时,这段时间一起四处征战的摄影组的大人全都围到我身边来,有些眼睛泛泪,有些低头落泪,有些嚎啕大哭了起来。快住手,我也要哭啰。我可要哭啰。我真的要哭啰? ……结束了呢…… ……真的、真的,终于结束了呢……唔,眼睛都要冒汗了…… 两周拍三十七档到底什么鬼。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被指使着做这做那忙得昏头转向搞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班德里欧──」 我低语道。 就像是最初沾湿地面的第一滴细雨般的我的低语。 「「──绝对不可原谅。」」 摄影组的大家接在我的后头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就是靠着这句魔法一般的话语,撑过那杀人般的严苛行程的。 感到痛苦的时候。 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感到痛苦但就是很痛苦的时候。 毫无理由想哭的时候。 突然间非常想跟家人团聚的时候。 当心底涌起想抛下一切逃跑冲动的时候。 绝不放过临阵脱逃者、不允许有人独自解脱,所有人群起攻之的时候。 彷佛听见理智破碎的声音,忍不住想尖叫的时候。 我们都靠着对班德里欧的怨怼撑了过来。 ──谁要原谅,怎么可能原谅那家伙。 「嗨,倪亚!辛苦啦!」 那家伙来了班德里欧顶着那张浓腻脸来了好想揍他这张脸真是有够烦!揍飞他! 「……哈哈哈,我们晚点聊吧。」 他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应该说大概是发现包含我在内,周遭的人全都用充满愤恨的眼神看向他,让他立刻转身就跑。又或许是因为看见大家都在哭而决定暂时撤退。 ──绝不原谅,绝对不原谅那家伙。 今年夏天,我与摄影组缔结了牢固的羁绊。 大家对班德里欧的怨恨都堆积得像座山那么高。 先把刚刚那个九成认真的玩笑话摆一边。 我在利斯顿领地的拍摄就此告一段落。 虽然现在对班德里欧恨得牙痒痒,不过毕竟是我自己答应并做完的事情。不然我早就已经不由分说地动手制裁他了。 理由是因为我同意他说「现在正是推销的好时机」的见解。 从日前武斗大会转播后,魔法影像的支持率便大幅增加。 以往大众从未有机会见到的学院内部影像,以及自己家孩子就读这学院的事实。 这两个要素开拓了至今未能触及的客层。 情况正如希尔德朵菈所推测,或者说如同她所希望的一样。 家中有孩童在学院就读的父母现在都十分关注魔法影像,并且实际带动了魔晶板的销售。 班德里欧认为应该把握时机,大举推出如今正在就读学院的儿童──倪亚·利斯顿的节目,刺激有开发潜力的市场。 于是就有了杀人般紧凑的三十七档拍摄行程。 就算不为这个理由,我下一次回来也得等到寒假,的确有必要多拍摄一些内容做库存。 只是这两周真的塞得太过头。 当然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打算放过他就是了。 虽然在利斯顿领地的拍摄到此为止,不过明天前往席尔瓦领地后,也已安排了几项拍摄。在那边结束后则预定前往王都。 想来对方再怎么样也不敢又要求我拍三十七档,所以我现在心情颇为轻松。 ──难得的派对,一直哭哭啼啼的就太浪费了。 我对和我一同在地狱走过一遭的摄影组说「请好好享受派对吧」之后,便与他们暂别。 好了,我也暂且忘掉班德里欧的事,好好享受一下吧。 ……趁现在人来人往的,桌上少支酒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吧。不如摸走一支回去偷偷享用好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不,正确来说是从我独自行动的那一刻起,便开始被各式各样的人搭话。 主要是平常不会见到面的企划部和编辑部的人。一开始先是普通的问候,说着说着总免不了转到工作上去。 「──倪亚,你跟狗狗一起入镜的企划很有趣呢。」 「──是啊,我也拍得很开心。如果观众反应不错的话,做成系列节目或许也不错。」 「──不错耶!跟来自各地的毛茸茸动物嬉戏玩耍的美少女……一定很卖座!」 那样的话,嬉戏的画面最好在赛跑之前先拍呢。因为赛跑后狗狗常常会变得很讨厌我。 跟平常难有机会碰面的部门员工聊天。 再与零星又遇到的摄影组员工继续不停说起班德里欧的坏话。 在一旁扬起嘴角望着被年长女性包围溺爱的哥哥。 就这样度过暑假期间于利斯顿家的最后一个夜晚。 嗯,还算是满开心的啦。虽然没能喝到酒。 然后时间来到派对的隔天。 我和表明「待在家里也只会让父母多费心而已」而希望同行的哥哥倪尔一起,带着莉诺琪丝前往席尔瓦领地。 「……小倪亚要来了……小倪亚要来了……」 席尔瓦家的早晨的餐桌上,次女莉库尔碧塔今天也在看着魔法影像中的倪亚·利斯顿念念有词。 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什么逼迫着似地显得局促焦急。 莉库尔碧塔是倪亚·利斯顿的粉丝。 虽然她是个会毫无顾忌地用猥亵视线上下打量年幼孩童、一点都没有要隐藏自己下流心思的心术不正的混蛋。 不过她仍是倪亚的粉丝。 不,不如说──正因为有着自己是肮脏邪恶混蛋粉丝的自觉,才更令她感到焦虑。 我这种肮脏邪恶混蛋贫乳,怎么能随便出现在浑身散发纯洁光辉的她的眼前。 我这种肮脏邪恶混蛋贫乳但又暗自觉得这正是自己魅力所在的卑鄙人类,怎么能厚脸皮地映照在不识人间污秽的少女的视网膜之中。 ──大约十天前,么女蕾莉亚萝德回到了席尔瓦家宅邸。 她在当天的晚餐时,说出了一句充满冲击的话。 「父亲大人,倪亚会照预定于两周后过来。我已经获得她本人同意了,请无须顾虑地安排她参与拍摄吧。」 「咦!?」 年迈父亲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比起那些,有对莉库尔碧塔来说更重要、更不可忽视的部分。 「小~倪亚要来这里!?来这老头的宅子!?」 「…………」 老头宅子的主人──老头本人维克森·席尔瓦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二女儿……最后还是默默闭上嘴,把视线转回蕾莉亚萝德身上。 「她要来喔。咦?我有提早写信通知父亲大人啊。」 「父亲大人!我怎么没听说!……咦!?姊姊大人知道这件事吗!?莉莉宓也知道!?」 对生性阴沉湿黏执拗的次女莉库尔碧塔来说,这算是拼命扯嗓的音量了。 在看到长女菈斐茵和跟么女一起回到家的三女莉莉宓听完却毫无反应的模样,次女察觉到原来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然而好好冷静思考的话,便会发现这当中没有任何问题。 倪亚·利斯顿来访的时间不是明天或后天,而是两周之后。 在这个时间点得知此事,也不算特别晚或是特别突然,是个没有任何问题的正常通知。 可是对禁不住心慌意乱的次女来说,重点根本不在时间早晚。 维克森看着这样的她,说了一句。 「你也该好好跟人家打个照面了。」 席尔瓦家与利斯顿家因为同样参与魔法影像事业而有所交流。 现在除了次女以外,所有人都和利斯顿一家全员见过面,也正式打过招呼。 虽然不清楚次女是基于什么原因不跟倪亚·利斯顿见面,但就维克森来说,他认为这作为贵人家女儿实在很不得体。 长女与次女连个对象都没有,婚事迟迟没有着落,甚至对于结婚没表现出半点着急或积极态度也很不像样。 尽管维克森很希望她们作为贵人家的女儿多用点心,不过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注重那些的时代,所以也就罢了。 但对方对席尔瓦家照顾有加,身为家族的一员,连个正式问候都没有怎么行呢。 从成立魔法影像广播局的阶段开始,利斯顿家就不遗余力地帮了许多忙,现在也经常让他们咨询拍摄或企划等问题。 是绝对不能随意对待的对象。 「不只是倪亚·利斯顿,我们家今后也会跟利斯顿家有诸多往来,你身为席尔瓦家的一分子,至少该尽到最基本的礼节。」 更不用说── 倪亚·利斯顿既是么女的同学,更是以幼龄之身投入魔法影像相关工作的同行。 具备如此身分的倪亚·利斯顿,将作为么女的友人拜访席尔瓦领地。 她还愿意参与席尔瓦领地广播局的企划。 当他出于谨慎向利斯顿领领主欧鲁尼特·利斯顿确认此事时,对方回覆说「酬劳给个心意就行了」。 老实说,他一时之间有觉得还要收钱吗──不过仔细想想,有支薪的话,自己这边会比较好做事。 拍摄时肯定需要要求倪亚·利斯顿配合很多事情。 要是让她觉得「我都免费参加了还要求那么多」的话,场面会很难堪。 ──所以欧鲁尼特·利斯顿「酬劳给个心意就行了」的回覆,的确是最适合的处理方式。 这些是十天前发生的事。 「你也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吧?」 长女菈斐茵看着随着倪亚·利斯顿来袭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而压力倍增的次女,一脸无奈地劝道。 「可、可可、可是可是!我这种肮脏邪恶混蛋贫乳但又暗自觉得这正是自己魅力所在的卑鄙下流臭人类,怎么能随便出现在不识人间污秽的小倪亚的视线里呢!」 「啊啊?……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姊姊大人你为什么不否定!?」 因为在场没人觉得有反驳的必要。 ──家人们就算心想「啊,原来满有自觉的啊」、「原来真的表里如一啊」也不会特意说出来。就算「原来你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而是有自觉的变态啊」都嘴边了,也一样会吞回去。 「我不是要应和父亲大人的话,不过我也觉得你不趁这次跟她打个照面的话,以后只会愈来愈尴尬喔。 可以想见这次拜访只是个起头,今后倪亚大概时不时就会到我们这里来玩。具体来说应该会是在夏季、冬季和春季的长假吧。 对吧,父亲大人?」 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否定的理由,所以维克森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以这次拜访为契机,今后定期招待倪亚·利斯顿来我们领地作客,所以这回会为这个目的大方地热情招待她。毕竟我们席尔瓦领地中也有许多她的粉丝,当然希望她多出现在我们领地的频道。」 说完,他在心底暗暗加了句「当然是以超低酬劳为前提」。 再怎么说,要是当着女儿和佣人面说出来,还是接在次女刚才那番自白之后,未免太过丢人。这种场面有次女一个人就够了。 虽然这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不过往后也可能换蕾莉亚萝德过去利斯顿领地作客。 换句话说,也是种互相帮助。 在普及率还很低的现在,两家可说是经营魔法影像的同志与伙伴。 挑这种时候扯后腿妨碍对方,或是拒绝对方的好意的话,后果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自己身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就算今后可能会因利害关系而对立,现在仍是该全面配合的时期。 不如说就现状看来,让魔法影像业界发展到足以让各方因利害关系而对立的程度,反而是共同目标吧。 真想品尝看看幸福又奢侈的对立滋味呢。 「……唉唉唉唉……小倪亚就要来了啊……」 家人和佣人们看烦恼次女(变态)的关爱眼神说多微妙就有多微妙。 「──蕾莉亚萝德大小姐,这是倪亚大人寄给您的信。」 吃完早餐撤下餐具后,佣人将一封信递给蕾莉亚萝德。 「咦?倪亚写信给我?」 虽然知道这么做有失礼仪,不过蕾莉亚萝德一拿到信立刻拆开信封。 这是因为她觉得倪亚挑这时候写信给她,说不定是为了通知更改行程。 正好现在全家人都还聚在餐厅里,如果内容与接下来的行程有关,自然必须尽早让大家知道,尤其必须让负责管理行程的父亲瞭解详情。 她这么想,一边打开折叠的信纸阅读内容……愈往下看,拿着信的手愈是不听使唤地颤抖了起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同一处文句。 当然不管看几遍内容都不会改变,但她还是无数次地再度确认。 「怎么了?」 维克森见么女一脸严肃颤抖着手的模样,禁不住皱眉问道。 难道说里头写了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吗?又或者该不会是什么坏消息,甚至是讣闻──他脑海立刻闪过那位少女曾经久病卧床濒死的事实。 「……要来了。」 「嗯?倪亚吗?」 「──不是!是倪尔大人!倪亚的兄长!」 是的,信上是这么写的: 「兄长大人说他很闲,所以我带着他一起过去喔。如果你那边不方便让他留宿的话,我就让他去住城里的旅馆之类的,总之我会带他一起过去喔。」 倪亚·利斯顿和倪尔·利斯顿的拜访日日逼近。 不只次女,连么女都开始坐立难安,举止愈发诡异了起来。 然后,时间终于来到了当天。 ──────────────────────── 第二章 使用插图的新企划 早晨,我搭上哥哥那艘复古情怀外观的飞船。 据说需要约半天的时间,才会抵达席尔瓦家族统治的浮岛。 算一算抵达时应该是傍晚时分。 反正也没什么需要赶路的理由,这部分我没什么意见,只要用不会过于勉强的速度航行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一直持续到昨天中午的骇人三十七档拍摄行程的影响,我一早搭上飞船后,就立刻窝回房间开始睡回笼觉。 身体是没什么状况,不过精神上我似乎比自己认为的还要疲累,还想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必在意时间的休息真是太舒适了。 我躺在床上细细品尝着这无可取代的片刻进入梦乡,一直睡到中午才终于醒来。 ──嗯,真是神清气爽。 因为不知道在席尔瓦领地的时间会如何安排,说不定又会被工作追着跑,趁现在多休息总不会错。 ……是说我这回是真的有累到呢。明明是放假回乡却像进了地狱似的,度过有如地狱般煎熬的两个星期。 毕竟那可是三十七档拍摄。 两个星期内拍完三十七档。 开什么玩笑,最好是拍得完啦……虽然拍完了没错。 换成普通小孩绝对已经崩溃了,就算是大人也不见得撑得住。竟然逼我做这种事……上头的大人真是太可怕了。尤其是班德里欧,不可原谅。 我怀着对那张浓腻脸难以消解的愤恨离开房间,在甲板上看见持木剑与侍女对打的哥哥倪尔。 莉诺琪丝也在这,看来是在一旁观望两人对练。 「啊,大小姐,有好好休息到吗?」 我请莉诺琪丝在我午睡期间暂时离开,反正我也不需要人陪睡。 「我有充分休息到了。是说──表现挺不错的嘛。」 我的视线像是被吸引似地望向哥哥的方向。他正与专属侍女丽聂特打得难分难舍。 哥哥今年才八岁。 才八岁就能在对练时这么灵活了吗? 这可真是个优秀人才。照这步调继续练下去的话,说不定能超越我……不,应该没办法吧,哥哥是利斯顿家族的继承人,不可能把时间全耗在剑术上。 要超越我至少得潜心修炼个三十年。 追求武艺极致没有捷径。 「少爷似乎是在之前的武斗大会上被激起斗志了。听说这次暑假,他在大小姐您去拍摄期间花很多时间在练剑。」 喔喔,有好好在锻炼自己呢。 哥哥有陪着我去工作现场两、三次,但发现我老是想让他出镜之后,就不愿意再同行了。 ──这下子学到一课了吧,哥哥。傻傻跟着人走可就结束了。 以他的情况来说,肯定迟早会碰上女性纠纷。 诸如要不要送女生回家、要不要进对方房门等等,都有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事件。 也可能因为自己的亲切性格而惹上麻烦。 有些时候可能只因为在场就碰上万劫不复的情况。这点你可别忘了喔,哥哥。 「对了,大小姐,我这里有封信是要给您的。」 「嗯?给我的信?」 会是有关什么的信? 「寄件者是席尔瓦家,信已经由老爷拆封了。 据说是席尔瓦家通知利斯顿家,有关大小姐您造访后的拍摄行程安排。 老爷那边已经确认过内容,说是之后交由大小姐您自己判断即可。」 莉诺琪丝递给我的信封的确已经开过了。我接过后立刻看了看内容,里头附上了企划名单。 「老爷理解大小姐您直到昨天一直过于忙碌,所以没在那样的情况下把信交给您。说实在是太过头了。」 非常聪明的判断。 要是在三十七档拍摄期间又被提起增加工作的话题,我八成会抓狂,而且肯定已经放任自己的冲动和本能,直接揍飞班德里欧了吧。 名单上用横线划掉的,应该是父亲决定拒绝的节目,我只要从剩下的之中挑选就好。这些就是要在席尔瓦领地做的工作啊……嗯? 「唉,莉诺琪丝,狗狗有那么受欢迎吗?」 一整排我或有兴趣、或没兴趣的企划名称中,有个性质迥异、引人注意,总之让我难以忽视的项目。 对,就是狗。 是跟狗玩你追我跑的企划。 昨晚烧烤派对上企划部的大人物也特别跟我提过,原来有狗演出的企划那么受欢迎吗? 就我来说,只是场怎么比都理所当然是我会赢的比赛,还得多加调整营造出「赢得很勉强」的感觉,意外地得费不少心思。 即便如此,能活动筋骨还是胜过逼我动脑筋,所以相对轻松。 但这现象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注定败北的狗狗,让饲主丢脸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可是先有饲主寄信说「我家的狗狗跑很快喔」才成立的企划,我这边要是赢得太轻松,对方的脸就没地方摆了。 做节目可是看人气的生意,自然想避免被人讨厌,不如说只要能让事情圆满,我输掉也无所谓。 而这种狗狗企划居然在席尔瓦家提出的名单上也出现了,还写了两个。虽然名称不一样,但怎么看内容都一样吧。 「很难说呢。那个企划在利斯顿领地似乎挺受欢迎的,不过说不准在席尔瓦领地会不会也一样。」 嗯,说的也是。 毕竟莉诺琪丝的行动范围跟我基本上一样,能得知的消息也差不了太多。 「──那个很有趣喔。」 这时结束训练、额角滴着汗水的哥哥朝我们走了过来。 「倪亚跑得比自己更大只的狗狗还快的画面,不可思议地看起来很有趣呢,对吧,丽聂特?」 和气喘吁吁的哥哥不同,丽聂特一脸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是呀」表示同意。 「倪亚大小姐赢的次数愈多,企划说不定就会愈受欢迎吧。 在日前的武斗大会转播也显示出相似的倾向,以挑战或对战为主题的节目,或许很容易吸引人们的兴趣。」 ──原来如此。 挑战或对战形式的内容会吸引人观看是吗? 丽聂特的这个意见今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与希尔德朵菈见面时提提看好了。 我们吃过午餐后,稍微做了点锻炼。 我和哥哥悠闲地聊天,也顺便讨论了一下关于利斯顿家的财务状况。 近期难得的闲静时光随着周遭流淌的景色慢慢过去。 我望着远处染成一片艳红的海面,以及看起来还只有豆粒点大的浮岛。 从加速前进的飞船眺望远处时,发现正在天空中优雅游动的巨兽·富岳魟。 它长长尾尖的部分就有我们现在搭乘的飞船那么大,用不着直接被打到,光是擦过船身就会害飞船坠落了吧。 不愧是足以称之为会游动的浮岛的特级魔兽……不知道这跟前世的我所知道的是不是同一只个体呢?不晓得靠近点看的话能不能认出来。 这花费半天时间的空中之旅,在抵达席尔瓦领地后划下句点。 抵达时天色已过傍晚,几乎要天黑了。 我们接着继续在领主派来的印有席尔瓦领地纹样的飞船带领下,驶往席尔瓦宅邸所在的浮岛。 「倪尔大人!」 我们一抵达港口从飞船走下来时,便看见红发女孩和少女朝我们跑了过来。 两人分别是席尔瓦家的么女蕾莉亚萝德和三女莉莉宓。 是听见我们抵达,从宅邸匆匆赶过来的吧。 「好久不见,蕾莉……亚?」 红发女孩脚步轻快,与正要打招呼的我擦身而过。 「午安……不,已经是晚安的时间了吧?好久不见了呢,蕾莉亚。」 啊啊,原来如此,是为了哥哥啊。朝着哥哥一直线飞奔过来,视线里根本没看见我呢。 「真抱歉呀,倪亚。我之后会好好念念她的。」 全程目睹的姊姊莉莉宓对我这么说,我随即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样才像个小孩子,很可爱呀。」 基本上小孩子都不懂礼貌,调皮活泼一点反而令人安心。 「……嗯,不过,倪亚你们两个可是同年呢……」 我能理解她苦笑的原因。只不过即使我的肉体年幼,里头装的灵魂却不是小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没等你们家回覆就让哥哥同行,不晓得会不会太打扰?我也可以请他直接去旅馆。」 我虽然写了信告知同行一事,但仅是单方面的通知,并没有等待席尔瓦家的回应。 不过哥哥有说如果他们不方便的话,自己可以去住旅馆,或是直接就这么搭飞船去朋友家也行。 「我父亲表示很欢迎喔,毕竟受利斯顿家不少帮助呢。」 这样啊……说起来席尔瓦家好歹是第五阶级贵人,就算突然多个两、三位客人,也不至于感到负担吧。 「蕾莉亚,差不多该走了吧?要聊天也不用一直站在这里聊不是吗?」 当我对跟哥哥算是在聊天的蕾莉亚萝德搭话时……她摆出明显不悦的表情看向我。 「啊,倪亚,你来啦?哼~?欢迎?」 从声色、话语、表情、态度到浑身的气氛都看不出一丁点欢迎的意思呢。完全只感觉得到要我别来碍事的意思。 「兄长大人,我等等告诉你很多关于蕾莉亚的秘密吧,别看她这样……」 「──对不起倪亚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太兴奋了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今天晚上就通宵尽情聊天吧!」 嗯,知错就好。 小孩子就是要这样好操控,才比较好懂,让人放心。 「欢迎两位远道而来。」 在港口的碰头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等我们到席尔瓦家宅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这是栋与利斯顿家宅邸相比亦毫不逊色的大宅,庭院也经过精心打理。虽然现在很暗看不太清楚,不过在阳光下想必是片很美的景色吧。 当我们走进玄关时,已经有位打扮高雅的初老男性在等着我们。 这位年龄看起来有点微妙、不知道该称呼他为老绅士还是中年绅士比较正确的男子,便是统治这席尔瓦领地的第五阶级贵人──维克森·席尔瓦。 我和哥哥与他上一次见面已经是这里的广播局成立时的事,所以算起来是时隔一年的再会。 因为上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新成立的广播局,所以这是我们第一次拜访他的宅邸。 「久疏问候,席尔瓦卿。感谢您允许这次只有我们两名年幼孩童前来拜访。」 这回是跟哥哥一起过来的,所以代表利斯顿家进行问候的责任就落在他身上了。毕竟他是我们家的继承人。 年纪小小却表现得沉着稳重,真可靠。 「好久不见了呢,倪尔。别说是当自己家,就当成过来度假,尽管放心玩乐吧。」 喔喔,度假。对直到昨天都被工作追着跑的我来说,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词汇。 ……虽然我还是要工作啦。哥哥大可当作来度假尽情玩耍,毕竟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乐嘛。 「多谢您的招待,这段时间要麻烦您照顾了,维克森大人。」 我也顺着话跟着问候。在这时候的家族代表是哥哥,不过我也不能失了礼数。 「我正等着你呢,倪亚。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聊聊。」 看来是工作的事吧? 「我也是。」 老实说,我比较想聊度假的话题……我知道啦,要谈工作是吧,讲就讲。我的度假就忍着到暑假最后五天再说吧。 「──啊,倪亚、倪尔。」 长女菈斐茵从里头走了过来。和她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学院开学典礼前的拍摄时的事了。 「来得比较晚真是不好意思,我因为工作的关系才刚刚到家。」 「请不用放在心上,比起我们,还请优先处理自己的要事。」 不愧是哥哥,这种时候的回应也非常得体。 看吧,席尔瓦家的佣人们和蕾莉亚萝德的眼睛全都牢牢地黏在哥哥身上了。 看来席尔瓦家的成员全员到齐了呢。听说夫人已经过世了,所以在场的就是所有人了吧。 看这全家一起到玄关来迎接我们的阵仗,应该还算满欢迎我们的。 「……我想冒昧请问一下,莉库尔碧塔小姐今天也不便出席吗?」 嗯? 哥哥提到的莉库尔碧塔这名字……啊,对了,是次女。 长女菈斐茵、三女莉莉宓和年纪最小的么女蕾莉亚萝德。 对耶,是次女。次女不在场呢。 我跟次女在广播局的开幕典礼上没见到面,当时只有听见介绍到名字,在那之后就没再听人提起过这个人,让我彻底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来稍微复习一下席尔瓦家族的状况好了。 我记得维克森·席尔瓦的夫人在约十年前过世,只有蕾莉亚萝德是从亲戚家领养的养女,所以年纪与上面三个姊姊差得有点多。 领养养子在贵人家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所以蕾莉亚萝德本人和她的姊姊们似乎都不怎么在意。 应该说她与其他姊妹长相神似,看不出来是养女,所以还有些传闻说她其实是维克森的私生女,或是跟其他人是同父异母的姊妹等。 ──这些我都是从莉诺琪丝那里听来的。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是听蕾莉亚萝德的专属侍女说的,两人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了朋友。 「莉库尔啊……」 维克森、菈斐茵和莉莉宓不知为何都面有难色,蕾莉亚萝德则一双眼直勾勾地钉在哥哥身上,根本没在听我们说什么。 瞧这反应,八成另有隐情吧。 例如她正处于无法与人会面的状态,又或者本人表示不愿意跟我们见面。 无论理由为何,我们接下来会在这里打扰一阵子,这事并不急,说起来也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如果她有不能与我们会面的隐情,保持现状也无妨。 「差不多要到晚餐时间了呢,我有点饿了。」 我为了缓和现场尴尬的气氛,利用身为幼童的立场故作天真地说自己饿了。 顺带一提,我是真的饿了,而且是非常饿,因为我为了能饱尝席尔瓦领地特产的猪肉,特地空着肚子来。我还牢牢记着广播局开幕典礼那天吃到的猪排的味道,真的是太美味了。今天应该会有吧?你应该有准备吧?我可是满心期待喔,维克森。 「啊啊、嗯,也是。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回房换身衣服就过来餐厅用餐吧。」 ──这天的晚餐就如我期待的一样,是当地特产的猪肉全餐。 真是来对了。 我可是真的满心期待着这微不足道的小确幸。尤其是那个搭配凉菜沙拉的猪肉薄片,超好吃的,沾着酱汁一起吃简直绝品。 我把在餐桌上跟席尔瓦一家的交际全交给哥哥,从头到尾全心品尝猪肉料理。我喜欢牛肉跟鱼,不过猪肉也很不错呢。 「怎么样啊,倪亚?」 我享用着餐后红茶时,维克森问道。 「我寄过去的名单你看过了吗?就我们的立场来说,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在本地频道多露脸呢。」 看来是在用餐期间忍着没提,一吃完饭就立刻开始说起工作的话题了。 好好好。 我做就是了。 虽然我前一天才拼完三十七档拍摄,不过会继续努力工作的啦。毕竟我跟哥哥不一样,可不是来玩的。好好好,都照预定的来。 ……拼到极限是吗!我照做总行了吧!好啊我就做给你看! 于是我在这经过一趟天空之旅抵达的席尔瓦领地上,再度开始一段绕着工作转的生活。 所幸席尔瓦领地似乎没有像班德里欧那样顶着烦人脸孔的精明干部,行程安排还算轻松。 一天拍两档,最多三档啊……真是温柔。 直到不久前──正确来说是暑假回家之前,我一直觉得一天拍两档就很多了。 现在甚至觉得这会不会太轻松。 因为早上出门大概傍晚就能回到家,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安,心想明明还有时间能拍摄,这么早收工没关系吗之类的。 ……冷静仔细想想,这完全是我这段时间过于习惯身心过劳的工作排程带来的负面影响。我绝对不会原谅班德里欧,找不到半点原谅他的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 「该说是倾向还是氛围不太一样吗,这里的拍摄也很有趣呢。」 ──时间过得很快,席尔瓦领地的日常生活一转眼已经过了四天了。 今天进行的,是在这边第一个需要外宿的工作。拍摄的内容是要在现役冒险家的指挥下一起于野外露宿。 而我现在正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待命。 身旁是跟我维持一样姿势的蕾莉亚萝德。 我们刚开完事前会议,正在等迟到的来宾抵达。 周遭的人都在做拍摄的准备,正式开拍后才是我们上工的时候,所以正在纳凉。 在开拍前就流汗或露出疲累的模样可不行,因此就算周遭很忙碌,现在别乱跑乱动才是我们的工作。 「嗯?跟利斯顿领地(你那里)差很多吗?」 「完全不一样呢。」 我在利斯顿领地的拍摄多是以「职业访问」为主轴,以跟各种不同职业的社会人士接触为主要内容。 而在席尔瓦领地,则多是与冒险家相关的内容。 比如说学习如何使用探索地下城用的道具、调查并发表知名冒险家的功绩,还有去与伟人有关的地点观光加介绍等等。 毕竟是让还是小孩子的蕾莉亚萝德演出的节目,多是没有危险的内容,不过都满令我感兴趣的。 「这是因为父亲大人很喜欢这类题材啦,听说他年轻时曾经想当冒险家。」 原来如此。 虽然梦想成为冒险家,却因为身为席尔瓦家族的继承人不得不放弃,也许是这样的留恋,让他希望用不同形式与冒险家这职业有所关联吧。 「是说,你父母还在限制你观看的节目种类哦?」 「是呀。」 「那你到现在都还没看过我主持的『露营』?」 「没有呢。」 莉诺琪丝倒是有在看的样子,都是趁我去学校上课或做功课的时候看。 「真无情耶,看一下啦。」 「要是允许的话,我也很想啊。」 要说的话,我更喜欢这种类型,就算只是节目也想看啊。而且蕾莉亚萝德对我来说就像是孙女一样。 在利斯顿领地,我的代表性节目是「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 而在席尔瓦领地这里,她的代表性节目就是名为「蕾莉亚萝德的一日露营」这项企划。 节目内容为招待各式各样的冒险家当来宾,边听那个人的经历,边一起制作对方擅长的露营料理并享用。 另外,因为采取露营这样的形式,所以一天只能拍一档──这当然只是表面上,听说其实会在不远处安排另一位来宾,让主持来回于两地之间,在同一天内同步拍摄两档内容,或是实际上并没有过夜,而是拍摄完就地解散等等,他们这边也自己想出了一套省时技巧。我懂,两档同步进行拍摄果然是免不了的呢。我在今年夏天经历以秒为单位的一天五档拍摄行程时,也来回于各个拍摄地点之间,随时随地都在拍摄。真的差点以为会死掉。 「倪亚你的节目我看了不少的说。」 抱歉啊,能的话我也想看,无奈莉诺琪丝的监控实在严格得不得了。 老实说,我也觉得或许是时候该认真抗议要求解除限制了……但这个身体才六岁,还处于被父母限制收看什么节目很合常理的年纪啊,真为难。 「──卡尔多利菲先生抵达了!」 喔,来了吗? 我和蕾莉亚萝德从椅子站起身来,走向终于抵达现场的来宾。 「初次见面您好,卡尔多利菲先生。」 「我是这次和蕾莉亚萝德一同主持的倪亚,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们迎接这位外表一看就像是冒险家、有着看似经过千锤百炼庞大身躯的男子,开始进行节目拍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话很少的卡尔多利菲讲述他的经历,成了一场淡然无味的拍摄,不过听说这情况在他们的节目里很正常。 有个性活泼外放的冒险家,自然也会有内向阴沉的冒险家。 正因为冒险家这一行不是个只有美好一面的世界,所以席尔瓦领地广播局在拍摄时讲究的是呈现各式各样冒险家最真实的模样。 利斯顿领地(我们那边)的话八成会多做些修饰吧,因为成果太淡然无味的话,班德里欧会有意见。 「──抱歉,跟我说话应该很无聊吧。」 一起制作并品尝露营料理的部分拍完后,今天的拍摄就到此结束。 卡尔多利菲隔着营火坐在我们对面,在摄影机收起来之后,这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头。 看来他虽然表现得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很紧张。 「请放心,我们这个不是非得追求有趣效果的节目。」 仍处在工作模式的蕾莉亚萝德给出模范生的回答。 「我倒是想多听听卡尔多利菲先生的活跃事迹呢,毕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呀。」 「倪亚。」 蕾莉亚萝德语带制止地喊我的名字。你别急嘛。 「我不是想要挑剔席尔瓦领地的作法,只是觉得太过顾忌也不好呢。我想卡尔多利菲先生既然都答应来上节目了,应该有做好心理准备要多说点的。」 不如说身为主持,就是该高明地引导来宾说出口才是吧……当然我并不讨厌这种沉静悠闲的露营,应该说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氛围。在这种情况下多嘴的确有些不解风情吧。 然而我既然是来工作的,该做的事情当然得先做到。我们彼此都是。 「可是……」 蕾莉亚萝德瞄了卡尔多利菲一眼。 看来她心里也跟我抱持相同的见解。既然如此,现在应该比较适合由我表现得积极一点吧? 「卡尔多利菲先生觉得如何呢?您愿意多说一点吗?」 「嗯,当然。毕竟是以此为前提被邀来的,我也已经收了酬劳,但愿意归愿意……很抱歉我这人真的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喔,有进展。 「而且,我虽然有看过这个叫魔法影像的东西,可是本身没有什么值得讲给别人听的话题,也没有能逗人开心的事可以说。老实说,我甚至想不透广播局为什么要邀请我来。 尽管他们说请我务必参加,所以来是来了,不过我果然还是有种来错地方的感觉……」 就是这个。 讲这个就好啦。 话题本来就要从谈话中衍生,这番话就能成为引发话题的契机,要是他刚才在镜头前说出这件事就好了。 「那么我多问点问题也没关系吗?不会造成您的困扰吗?」 卡尔多利菲见蕾莉亚萝德语气变得比方才稍微开朗了些,肯定地点点头。 这时,坐在旁边的我对着在一旁观望的现场导演打了个手势,转了转手指。 ──我示意要他开拍。 这是利斯顿领地摄影组看得懂的手势,不过……太好了,他们似乎看懂了。或者应该说他们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虽然拍摄完还必须告知卡尔多利菲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有过拍摄,征询同意后才可以确定这些素材能不能用,但没道理不趁现在把握拍摄机会。 既然他本人有心多聊一些,那么我们这边多少提些较为深入的话题应该也没问题。 「能请您说说第一次挑战地下城时的事情吗?」 「嗯,那是……我刚满十四岁时的事情了。 我被人说看起来很勇莽,但其实个性还满谨慎的。当时我想要好好学习关于冒险家的知识后再正式展开行动,便先去了初学者的────」 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和黑夜中摇曳的火光。 男子的低沉声音在这沁入心脾的温暖时间中,就这么一直持续到深夜。 「──就是这样,满开心的喔。」 我们在外露营了一晚后,隔天早上回到席尔瓦家的宅邸。 「这样啊,真可惜我没能同行。」 我在吃完早餐后,去向哥哥打招呼说我们回到宅邸。毕竟在这哥哥算是我的家长。 顺带一提,最近哥哥一直都在跟席尔瓦家三女莉莉宓进行训练。 「兄长大人其实也可以一起来的说。」 「我在的话,会害你们分心的。」 这明显是借口。 哥哥在今年夏天切身学习到只要在拍摄现场露脸就等于落入陷阱,所以找尽借口拒绝一起去现场。 看来今后得多花点心思……好好想想怎么花言巧语诱导哥哥出现在魔法影像中了。 不过,有他在的确会让蕾莉亚萝德分心,所以他这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就这样,我们来到席尔瓦家叨扰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在许可程度中尽可能填满的拍摄行程终于趋近缓和,上午时段好不容易空下来可以休息。 因此,我决定今天要去陪在庭院锻炼的莉莉宓和哥哥。 「不、不会吧……」 「您想结束了吗?」 「我、我当然要继续打!」 席尔瓦家的三女莉莉宓和我的侍女莉诺琪丝似乎还在对打。 嗯…… 程度绝对不差,不过莉莉宓果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见莉诺琪丝一脸若无其事地与自己对打,莉莉宓对她的实力倍感吃惊。想必是理解到对方比自己熟知的代理代理师父还强吧。 莉莉宓是天破流的入门子弟,现在正在接受学院中的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的指导。 ──不过光论立场的话,其实甘得鲁夫算得上是我的徒弟。毕竟本人都说想称我为师了。 所以这么算起来,他算是继莉诺琪丝之后的二弟子。 大弟子比二弟子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么说起来,跟着蕾莉亚萝德的那个高䠷专属侍女艾思艾菈,大概已经学会使用「气」,又或者是已经非常接近这境界的人,所以我认为她应该比甘得鲁夫还强。 虽说实力这种事,只要本人没亲自展示炫耀,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就是了。 题外话,蕾莉亚萝德也有在进行武艺锻炼,但还只是个初学者。 而且现在有哥哥倪尔在。说是因为要是有哥哥在旁边的话她会开心得顾不上锻炼,所以现在在其他地方接受专属侍女的指导。 别人的事情先放一边。 由于之前的恐怖三十七档拍摄的后遗症,加上在陌生地方的工作行程,让我最近不仅顾不上自己的修行,连指点莉诺琪丝的气力都没有。 也该是时候亲自锻炼锻炼她了。 ──暑假差不多有一个半月,约四十天左右。 我们最晚得在新学期开始的前一天回到宿舍。由于得配合拍摄,所以只有订下大略的预定行程。 我猜最多会有两、三天的误差。 而且暑假最后五天在希尔德朵菈的邀请下,说好要到王族的私人浮岛度假。 不过她其实也因为拍摄的影响,没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日期。 她说要留五天休假去浮岛,但还没决定实际上是哪几天,也说了视情况说不定没办法连休五天。 我预定会在席尔瓦家再住几天,之后出发去王都。 抵达后要配合希尔德朵菈的安排,参与王都广播局的拍摄。 在完成王都的工作后,取得最后五天休假前往浮岛度假。 ……是说,到王都后也要工作吗? 这话自己说虽然有点怪,可我是不是有点工作过头了呢? 「──嗯?」 在我想着「我知道现在是推销魔法影像的重要时期,但这工作量再怎么说也太……」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回过头一看。 这时── 「……」 我看见有个女人匆忙躲进树丛里。 不仅因为她动作太慢让我看得清清楚楚,树丛也根本遮不住她的洋装裙摆。她……真以为自己有藏好吗?还是说是以会被发现为前提?这是在等我主动对她搭话吗? 时不时就会看见的这位女子到底是谁? 不,其实我也差不多猜到了。 在这宅邸中会身穿洋装而我又没见过的女性,肯定是席尔瓦家的相关人士。看那身打扮总不可能是佣人。 然而,就算如此── 因为不确定我要怎么做才合适,所以我一直无法采取行动。 这次造访只有我们两个孩童前来打扰,万一做出什么失礼之举,没有大人能为我们善后。总不能要哥哥替我负责任。 尽管明白维克森·席尔瓦不是个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人,可是这跟那是两回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做出可能引发麻烦的行为。 作为利斯顿家的一员,我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该继续等待对方行动,还是── 「呼、呼。」 呼吸急促、双脚颤抖,打从一开始就腰软腿软到不行。 「不、不行……我撑不住了……」 席尔瓦家的次女莉库尔碧塔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一番。 虽然她是个肮脏邪恶混蛋贫乳但又暗自觉得这正是自己魅力所在的卑鄙下流臭人类而且直到最近一直没到室外走动非常讨厌太阳的女人,但她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一番。 她非常喜欢的那两位利斯顿家的小孩──倪亚和倪尔来到自己家。 光是其中一位造访就够让人开心了,两人同时到来简直就是不知能用什么词汇形容的天大幸运。 毫无疑问是她这几年的人生中最重大的事件。 上一次她如此脉搏加速心悸不已汗流浃背连手心都异常潮湿,已经是就读小学部时做了不习惯的运动而昏倒的事了。 ──从他们俩抵达的那天起,莉库尔碧塔就以自己的方式很努力。 为了不失礼数而穿着长女设计的时髦正式洋装。 拜托侍女为自己化上符合年龄的妆容。 把平时乱蓬蓬的红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当然有好好先洗过澡才穿上衣服。 她非常努力,加油再加油,挤出远远高出隐藏于身体里的潜在能力上限的整洁感。 整整一星期都如此费尽心思地打扮。 ──只是总踏不出最后的一步。 第一天,她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坐立难安地等待超过半天以上,等到接到通报说倪亚他们抵达时,她已经累得动弹不得。 第二天,她本打算出席跟他们共进早餐,却因为不明原因肚子痛,只能倒床昏睡一整天。 第三天……总之后来也发生了各种状况。 就这样拖着拖着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整个星期,她一直在倪亚和倪尔的周遭躲躲藏藏,试图寻找和他们打招呼的机会,但总是踏不出最后一步。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不擅长与人相处,只有跟熟悉的家人和亲近的侍女才能好好对话。 基于个性使然,她至今彻底逃避所有交际,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 从学院的中学部毕业后就足不出户,过着埋头画画的生活。她觉得现在生活还算幸福,但是有点无聊。 而在大约两年前为这样的日常带来改变的,就是魔法影像。 人在家中就能看见远处的景色、观赏戏剧、听知名人士的谈话。 总是窝在家中的莉库尔碧塔深深受到魔法影像所吸引──并且因此遇见了她。 遇见了从重病康复的倪亚·利斯顿。 尽管她也很喜欢希尔德朵菈,然而第一次出现在魔法影像中的倪亚虚弱的身影,让她心疼地从此移不开目光。 从那之后,观看不知不觉间变得充满精神的倪亚的模样,就成了她每天的乐趣。 如此这般,她成了倪亚的粉丝。 再怎么说同为女生,让她对倪亚不至于有想跟倪亚这样那样的异性间才会有的妄想,不过她很想画倪亚的裸体素描画。她内心的确对倪亚有这种不能搬上台面的企图,所以她时不时会妄想倪亚裸体的模样,也会感到不同意义上的兴奋。好想看幼女的裸体。她就是个有着这般艺术家性格的女人。 她知道身为第五阶级席尔瓦家族的一员,应该要正式问候来客才行,何况对象是第四阶级的利斯顿家族,不可能让她装聋作哑逃过这一关,这点小事莉库尔碧塔还是明白。 所以她正在努力尝试。 而席尔瓦家的人也都明白次女已经很努力了,正因为明白这对她有多不容易,所以没办法强硬地逼迫她。 她的个性就是如此内向胆小。 ──但老实说,她本人光是能在近处亲眼见到倪亚和倪尔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不定正是这样的满足感,让她明明下定决心却总是踏不出最后一步。 「……我今天也很努力了。」 再多真的不行,心悸好严重、感觉心脏快炸开,而且腋下现在一定流了很多汗,更不用说手掌早就湿漉漉的了。 这已经不是能出现在纯洁孩子们面前的身体了。这个身体已经变得肮脏了。 微不足道的整洁感已经不复存在。她做出这样的判断,决定撤回自己的房间。 ──父亲和姊姊嘱咐她该作为席尔瓦家的一员好好向他们俩打招呼,而她的心中的确有这样的念头。 但这对于重度茧居族的她来说,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你好。」 ………… 在她正打算打道回府时,视野中出现自己刚才一直直勾勾地凝视的白发幼女的身影。 清澈的蓝色眼眸正牢牢盯着一个污秽的女人。 她刚刚明明还在视线的那一端。 为什么现在竟出现在眼前? 在脑中浮现这理所当然的疑问之前,从莉库尔碧塔口中发出的是…… 「噫!」 「噫?」 「噫────────────!!」 一道长长的惨叫声划破席尔瓦领地的天空。 实在是声令人赞叹的惨叫。 是足以把好几层绸缎撕成碎片、情感十分强烈的少女的尖叫声。 翻着白眼朝天空长啸的表情颇为骇人。 人在附近的哥哥、莉莉宓和莉诺琪丝,在不同地方挥汗锻炼的蕾莉亚萝德和她的侍女,以及席尔瓦家的佣人全都聚集了过来。 除了哥哥和莉诺琪丝以外,其他人全都看着眼前这缩成一团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红发女人,露出极度尴尬的表情。 这表情我之前就看过。 跟我们刚抵达席尔瓦家没多久,哥哥提及次女莉库尔碧塔的名字时,维克森·席尔瓦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而且现在蕾莉亚萝德和莉莉宓脸上也露出和那时相同的表情。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家之长和长女都因工作外出不在场。 ……唔,看来是判断错误了。 我似乎不该主动跟她打招呼。 又或者该在她尖叫前先来记手刀把她敲昏才对。 但我实在不想对一个不知身分的对象动手,而且对方还是女人,所以才没那么做。 察觉了情况并什么都说不出口的佣人们。 屁股对着我的方向窝在地上瑟瑟发抖、刚刚发出惨叫的女人。 然后是身为不清楚内情的外人而无言以对的我。 在这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尴尬气氛中── 「──解散!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大家解散!」 勇猛果敢的莉莉宓发出号令。 「倪亚、倪尔你们两个也是,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我们俩只能跟着点头。 实际上,只是因为我觉得对方是很内向的人,所以才试着主动跟她打招呼而已。 我本来就没有要引起纠纷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单纯地打招呼竟会演变成如此事态,眼下这情况绝非我本意。 「既然都这样了,我会好好让她问候你们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嗯,就连我也明白,作为贵人在被客人问候时发出尖叫声拒绝对方,这种事一定会变成一生的污点。 所以莉莉宓才会对佣人们说「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并向我们确认「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莉莉宓的用意是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让她重新来过」。 「倪亚,虽然还有点早,不过我们回去休息吧。一起去洗澡吧。」 蕾莉亚萝德强硬地牵住我的手。「现在休息还早吧,不是才刚开始锻炼吗,我还想好好指导指导最近有点松懈的莉诺琪丝耶」……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看这情况,还是乖乖听她的话比较好。 「那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 哥哥似乎也决定中断锻炼。果然这么做比较好吧。只见蕾莉亚萝德忍不住用热情语气微微喘息说了句「咦,要一起吗……?」,看来这家伙是联想到混浴了吧。 哥哥可不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因为这个夏天已经让他切身学会不能随便跟着人走了啊。 在经历稍早的骚动之后── 「──初次见面你好,莉库尔碧塔小姐。我是倪尔·利斯顿。」 「──初次见面你好,莉库尔碧塔小姐。我是倪亚·利斯顿。」 我们俩就是利斯顿家族的兄妹。妹妹里头装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我们洗完澡到庭院中喝茶时,被叫到看起来像是会客室的房间──一切重新来过。 紧张得浑身僵硬的红发女子这次终于好好地跟我们打招呼。 「我我、我、我我我是、莉库尔,刚才十分抱歉……」 她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出紧张的气息,语气也很生硬。 虽然她眼神犹疑、一脸坐立难安举止可疑的模样,不过……嗯,是位娇小可爱的千金小姐,很适合这身接近洋装款式的简约礼服。 席尔瓦家的次女。 除却颜色浓淡有个人差异,每个人都有着一头红发和灰色的眼睛,说是姊妹任谁都不会怀疑。啊,我记得蕾莉亚萝德是近亲家领养的养女来着。不过她也跟其他姊姊非常相像。 按理说次女的年纪比现在站在身边陪着她的莉莉宓还大一点,然而娇小的身材加上稚气的五官让两人看起来很像同年纪,甚至比莉莉宓还小。 这位就是莉库尔碧塔啊……看来她似乎有着极为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很抱歉她这么晚才跟两位打招呼。就如你们所见的,她有点……相当怕生,所以很抗拒跟陌生人说话。」 莉莉宓对我们说明这一目瞭然的情况。 「抗拒跟陌生人说话……所以她跟家人间没有这问题吗?」 莉莉宓听见我这么问,随即点头。 「嗯,对……不如说她跟家人以外的人几乎无法好好交谈……」 哦~ 这我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莉库尔碧塔小姐有来看我第一次演出的舞台剧『坠入情网的女人』对吗?」 印象中刚入学不久时曾听蕾莉亚萝德提过。 她那时是说她父亲跟二姊一起去看了我的舞台剧,还说了「不过我可没去喔!」之类的话。 我上回听见有关这位次女的事就是那次谈话。啊,广播局开幕典礼时也有听说过。似乎就这两次而已。 既然说了她能正常跟家人相处,那么来看过舞台剧的事应该也是真的。 我好歹是利斯顿家的一员,作为贵人最基本该懂的礼仪还是懂的……应该啦,大概懂吧。 「感谢你来观剧,不晓得你看得还开心吗?」 我不清楚她是受到什么吸引才到剧场看戏。 看她这个样子,恐怕光只是去到王都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负担。 「唔、呜、嗯……」 莉库尔碧塔的态度仍旧生硬,不过那张稚气的脸庞这时露出更加青涩害羞的微笑。 「第、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小倪亚、呜嘿嘿、真的很棒……!」 …………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在我感觉到莉库尔碧塔对我投以相当邪恶下流又别有用心的热烈眼神时,莉莉宓立刻跳出来挡在我们之间。真希望是我的错觉……虽然上一刻我们是扎扎实实地看着彼此,毫无误会和辩解的余地就是了。 总而言之…… 尽管还不甚瞭解莉库尔碧塔是个怎样的女孩,不过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席尔瓦家的人一提到她就面有难色了。 「──我听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请容我重新介绍,这位是我的二女儿莉库尔碧塔。」 今天上午发生的那场与次女莉库尔碧塔的骚动让情况变得有点混乱。 我这天于晚餐的餐桌上再度见到她。 在我结束下午的拍摄回到宅邸后,由同桌用餐的维克森·席尔瓦重新进行介绍。 「你、你好,今天早上……唔呵……」 莉库尔碧塔终于出席正式场合与我们见面。 可惜脸上挂的是让人不忍直视的假笑。 「──请容我重新问候,我是倪尔·利斯顿。」 「──我是倪亚·利斯顿,请多指教。」 连十岁都不到的哥哥这时非常聪明地抓准时机问候,我也跟着重新自我介绍。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才介绍你们见面。如你们所见,她非常怕生…… 我担心强迫她跟两位见面,也只会让双方都很尴尬,所以才希望让她自己决定适合的时机……」 「──那么一切都如预定呢,莉库尔碧塔小姐是主动来跟我们见面的喔。」 不愧是哥哥,有如明示「这部分我们完全不在乎」一般地圆场。 莉库尔碧塔有主动来见我们,这不是谎言,虽然实际上没见着,不过我们来到宅邸后多次注意到她的存在。毕竟她一直在我们周遭躲躲藏藏的。 然后今天上午发生的情况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是稍微有点吓到她,发生了小小的意外,只是非常轻微,没错,非常轻微,轻微到有如羽毛一样可说是根本没有重量、有跟没有一样意思的意外,完全不构成任何问题。当作完全没发生过都可以。 比起那种事── 现在,席尔瓦家族终于全员到齐。 家主维克森·席尔瓦。 长女菈斐茵。 次女莉库尔碧塔。 三女莉莉宓。 最后是我最熟悉的么女蕾莉亚萝德。 真不知道在几天后就要前往王都的这个时间点见到她,到底该说我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总之考虑到今后的关系,好好碰面彼此认识一下应该没什么损失。 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会继续跟席尔瓦家有所交流,也很有可能会再来宅邸借宿。 不过我得好好思考,是否真的有需要跟她加深交流。 我已经知道这位次女非常怕生,也看得出来她现在正超级努力地对着我挤出陪笑表情。 到底该跟她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感才对?还是说干脆远离她比较好? 「──对了,莉库尔很擅长绘画,平常总是窝在房间画个不停。如果两位有兴趣,请务必欣赏看看她的作品。」 正想着这些时,我就收到这样的邀请。 感觉只要我不主动靠近,距离感就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不晓得对方是否期待这样的变化,还是说我该婉拒才对呢? 「──咕呜?父、父亲大人,这太丢脸了……」 看莉库尔碧塔这忸忸怩怩的态度,似乎是害羞归害羞,但仍希望我们看看作品的样子。应该是这样没错。大概知道她并不如态度和回话表现的那么抗拒。 问题在于我们这边。 我该婉拒还是顺势答应呢? 作为今天早上收获一道惨叫的人,要我不顾虑实在很难──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务必让我们参观。」 啊,没有让我犹豫的余地呢。 哥哥立刻做出身为贵人应有的得体回覆,让我没了烦恼答不答应的理由。这下子只能跟着去了。 也罢。 反正莉库尔碧塔本人看来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多相处一会儿应该就能掌握适当的距离感。 ──从结论来说,这个邀请带来了新企划的可能性。 吃完晚餐后,我和哥哥及莉库尔碧塔── 还有多半是因为各种理由担心得不得了而决定跟来的她的姊妹和几位佣人等一大群人,一起来到莉库尔碧塔的房间。 首先注意到的是颜料的刺鼻气味。 昏暗房间里,隐约看见到处散乱放置着许多画布和画架。 点上灯光后……原来如此,房里只有桌椅和画材,所以这里不是她的卧室,而是专为绘画准备的房间,可以说是她的画室吧。 「原来如此,真厉害……」 我对绘画没什么研究,不过哥哥很有审美眼光,对他来说,这里好像有很多吸引他的画作。 而我……果然还是看不太懂。 风景画或人物画的话还能欣赏一下,抽象画就不行了。 尤其只取模特儿的印象转化为不同形象的画作,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出来啦,但是……这个应该是海马吧?不是?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咦,拄着拐杖的老人!?这个吗!?确定不是海马吗!?这幅画里哪个部分是老人哪个部分是海马!?啊,对喔,刚说了不是海马……我果然无法理解个中奥妙。好难理解的一幅画啊,我除了海马根本看不出别的东西。 「我也是只知道画技很高超,其他根本看不懂的说。」 蕾莉亚萝德似乎也跟我持相同意见。对吧,这个怎么看都是只海马吧?不是?……是牛角面包?咦,这是牛角面包!?这哪里像牛角面包了!?海马头部部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牛角面包的表面!?这分明是海马吧!……啊,又搞错了,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好吧,算了,也是,总之是个像海马一样的老人就对了,又或者说不定其实是只年迈的海马。 「这些也非常……」 「真是不错,我都想要拿几幅走了。」 佣人们把一幅幅画作排列出来方便哥哥和长女菈斐茵欣赏,两人都看得赞叹不已。 这就是所谓感受性的差异吗……那个应该是牛吧?咦?不是?我早猜到了。那应该是看起来像牛但其实不是牛的什么物体。是牛形的某种东西对吧,我知道。这点程度的品味我还是有的。 「那个,小倪亚,这个……」 在我、蕾莉亚萝德还有一旁的三女莉莉宓都看着画作充满疑惑时,莉库尔碧塔不是拿画布,而是拿着一叠素描用纸走了过来。 「……啊啊,这个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 是我。 以炭笔画出许多线条呈现的单色图上,画的是我的脸。 那是有如把魔法影像上的图像直接撷取下来一般,精致又带着一股温暖、非常灵动的素描。 「也有蕾莉亚喔。」 「啊……好厉害。」 她拿来的那叠纸画的全都是人物素描。 素描的模特儿也有我和哥哥,不过几乎都是席尔瓦家的家人或佣人。啊,也有画班德里欧,还忠实还原出他那股浓腻感,看了就生气。 看过这种简单明瞭的图之后,就能理解到她的画工的确了得。 「原来莉库尔姊姊也会画这种画啊。」 「嗯,偶尔……虽然平常没什么机会给你看……」 莉莉宓很坦率地表达佩服。似乎是因为她平常都生活在学院不在家,所以跟这位姊姊没什么交流。 「这么说来,我小时候你有画过图画书和连环话剧给我对吧。」 「嗯……」 莉库尔碧塔露出寂寞的笑容。 「……但因为莉莉宓你喜欢在外面玩耍,后来又开始练武术,所以马上就腻了……应该说,你其实一次都没有好好看完过……」 「……对、对不起。」 「……姊姊还以为是因为你讨厌我的关系,忍不住很沮丧,就变得愈来愈不想出房门……」 「对、对不起嘛!我跟你道歉!」 ………… 「倪亚!我们去看对面那个像酥皮面包的奇怪的画吧!」 蕾莉亚萝德看自家人突然上演家庭纠纷,立刻开口试图把我拉走,不过── 「……图画书和连续话剧,是吗?」 这想法让我陷入一阵沉思。 魔法影像的拍摄是记录实际发生的场景。 反过来说,只能够拍到实际发生的景象。 声音能够靠后制处理,但影像本身没办法。 ──那如果换作绘画呢? 拍摄图片的话,就算不是「实际发生的景象」也能够拍摄成影片。 不会因现场气候因素、演出者的心情或身体状况等突发状况而不得不停止拍摄。 采用绘画的话,不就能在室内这种不会受打扰的环境,完全按照预定来进行拍摄了吗? 而且,因为是绘制出来的,所以也能把现实不可能出现的景象拍成影片。 例如说,过去真实存在过的英雄和特级魔兽的战斗之类的。 这说不定能为魔法影像拓展出另一种可能性。 图画。 图画书和连环话剧。 这感觉行得通。 ──找希尔德朵菈商量看看吧。不对,应该先跟班德里欧说吗?该先在利斯顿领地提出企划吗? ──另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挖角到莉库尔碧塔。 她的绘画功力的确厉害。 如果说能在魔法影像业界发展「绘图摄影」技术,像她画技这么好的画家是很贵重的人才,可以的话现在就希望能确保合作关系。 「啊,倪亚。」 见我被她拉着手也丝毫不动,蕾莉亚萝德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察觉什么似地叫我。 「你现在在想能不能把图画用在魔法影像上,对不对?」 ──什么!?居、居然被她发现了……!? 现在这状况只要泄露一丝情报,机会肯定就会立刻被席尔瓦领地捡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嗯,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先不说那个了,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 「啊,你又用那种握法──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快装傻!装傻到底!一定要瞒过去! 「倪亚!你在做什么!」 「兄长大人你快看这只小手,不觉得很可爱吗?」 「好痛痛痛痛痛!」 我伸手扎实固定加扭转她从手肘到手腕的关节至极限,并一边把她的手拉给哥哥看,但还是没能蒙混过去。 「──快住手!她都在喊疼了啊!放手、放……这、这是怎样!?你力气也太大了吧……完全拉不开!」 结果我被哥哥骂了一顿。 「──喔?用魔法影像拍摄绘画?……简单来说,就像连环话剧那样吗?」 而且刚刚的灵光一闪直接被维克森抢走。 「──好像很有趣呢。我一直在思考,不晓得要怎么样才能重现冒险家的轶闻跟冒险故事,这样啊,绘画是吗?用图像的话,就不需要拍实际场面了呢。」 他眨眼间就想出能实际应用的点子。 「──怎么样,莉库尔,有没有兴趣试试?这样的话,要画的就不是卖给王族或贵人的画作,而是画给一般大众看的图,会是让你扬名的好机会吧。」 「──嗯,反正只要是绘画我都喜欢……」 最后连莉库尔碧塔也被拉拢了。 去参观她画室的隔天早上。 吃早餐的时候,蕾莉亚萝德光明正大地向维克森·席尔瓦打小报告,这主意一转眼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组队战斗,却被对方以先锋一打五,毫无任何表现就败下阵来一样凄惨。 在这世界真是没几件事能称心如意呢。 只论打架的话,就算凭这副身子我也有自信不会轻易败北,但除此之外多得是不得不认输的事。说起来我一次也没赢过班德里欧,真令人生气。 看来这世界没有简单到能只靠拳头定输赢。 总觉得在我前世时,世界的道理明明很单纯的说……罢了。 冷静想想,其实这回我打一开始就没有赢面可言。 一来想到这主意的时间点太不凑巧,二来既然莉库尔碧塔是席尔瓦家的人,本来就很难拉拢到她。 况且,席尔瓦领地不但为了加入魔法影像业界投资大笔资金,而且才刚上轨道没过多久。 想到新点子时,当然会想立刻拟案执行。 ……嗯,这也没办法。 既然都这样了,我就换个角度想吧。 先调查席尔瓦领地频道以魔法影像提供连续话剧的品质、方向性和大众的评价──或是开拓出新市场之后,我们再加入也不迟。 就算出发晚人一步,还是有相应的作法。 如果这个新尝试最后以失败告终就另外找出路,如果成功就跟上先驱者的脚步。 现在就先向班德里欧报告这件事情,请他监视日后席尔瓦领地广播局的动向,并趁这段期间寻找适合的画家吧。 因为想出可能成为广播局新主轴点子的关系,席尔瓦家顿时变得相当忙碌。 「不好意思,因为大家这几天都很忙……」 当我在这样的情况下按预定完成工作,准备启程离开之际……席尔瓦家的人全都有到场送行,但问候完后便匆忙解散了。 要更具体描述的话,就是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后,便匆匆搭上停在附近的自家飞船出发去工作了。连莉库尔碧塔都被硬架走了。 虽然姑且是有送我们到飞船搭乘处,但也只是因为他们也要来搭船而已。 在场只剩下蕾莉亚萝德和她的侍女艾思艾菈,两人都一脸尴尬的表情。 「请帮我转达给维克森先生,说我们并不介意。」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很忙碌,所以哥哥也如是回答。 看样子维克森·席尔瓦肯定在赶着把连环话剧企划付诸实行。 快的话,说不定暑假结束时就能在魔法影像上看见连环话剧了。 「改天见啰,蕾莉亚。」 我知道蕾莉亚萝德现在也很忙,所以别浪费时间快点出发比较好。 「嗯。之后跟希尔德大人一起在浮岛见吧……希望见得到面。」 本来有在讨论蕾莉亚萝德可能会跟我一起前往王都。 但因为突然成立连环话剧的企划,这件事就放水流了。 原本预定要一起在王都工作,直到最后五天去浮岛度假……不过看他们的情况,她大概会跟着忙得不可开交吧。 于是,我们搭上怀旧款式的飞船,离开忙碌的席尔瓦领地。 「──你来啦,倪亚小姐。」 我们从席尔瓦领地出发,在隔天早上抵达王都。 按预定时间抵达时,发现王都摄影组已经在港口等着我们。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长裤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二十多来岁女性,她有着一头黑发加上深蓝色的眼睛,身材纤细修长,看起来精明干练、个性严谨。 她就是王都摄影组的代表,米露可·泰尔。 我在放暑假前去王都广播局问候时,就是由她代表广播局出面的。 代表……换句话说就是总导演。以利斯顿领地来说的话就是班德里欧。 我之前也做过几项来自王都广播局的工作,不过去局里问候时才第一次见到她。 不清楚是因为她不常跑现场,还是只是我参与拍摄时她都刚好不在。 无论如何,她是希尔德朵菈介绍给我认识的,既然是希尔德朵菈信任的人,那么我也觉得可以信任她。 「事不宜迟,可以马上出发去拍摄吗?」 喔,这么突然? 虽然说是因为约好在这里碰面才调整抵达时间的,但我没想到会立刻被要求上工。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我的回答不会变就是了。 「家妹就麻烦您了。」 「好的。请容我之后有空时再正式问候。」 米露可跟哥哥简单寒暄后,便像是绑架人似地带着我搭上停在附近的飞船。 从现在开始我会跟哥哥分头行动,只带上莉诺琪丝一个人。 「真不好意思这么匆忙,因为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赶上希尔德大人的拍摄。」 在米露可对我这么解释时,飞船已经起飞。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工作的。」 想想在利斯顿领地经历过的那场地狱,就会觉得这点小事没什么。 我挥挥手回应在港口挥手送行的哥哥后,回过头问道: 「那么,请问我到现场后要做什么才好?」 「跟狗狗玩。」 ……啊,是喔。 跟狗玩你追我跑还真的是很受欢迎耶。我光是今年夏天,在利斯顿领地和席尔瓦领地两边加起来就少说拍了十档以上。 「──今天要拍两档狗狗企划,可以的话最好能拍到四档。」 ………咦?居然想要拍到四档? 班德里欧安排的行程已经够没人性了,这位米露可该不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 第三章 在王都工作 「倪亚!」 我在王都摄影组代表人米露可·泰尔的带领下前往浮岛,顺利与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会合。 「希尔德,好久不见。」 我们在先抵达的同型号飞船旁边降落,下船后便见到她来迎接。由于她的王族身分,身边跟着几个身穿便服的护卫。应该是王宫的骑士吧,但感觉不是很强的样子。 这先不提。 相隔一个月没见的希尔德朵菈像个孩子一般充满精神,很符合她的年纪。 「真难得看你穿成这样。」 王族血统才有的那对通透绿色中带红点瞳孔的眼眸一如往常。 然而身上的打扮与平时不同。 她今天盘起长长的金发,穿着可爱粉色的工作服。 脚上穿的是长靴,手上还戴着手套,完全是一身从事室外粗活的打扮。 由于希尔德朵菈是堂堂王室公主的关系,我至今只看过她做正装打扮……不过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穿这种活力十足的服装倒也不奇怪。 ──而且仔细一看,跟我穿的工作服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看来是刻意做成同款的。 「我接下来要去帮忙牧场的工作,倪亚也会一起来对吧?」 「嗯,你说的没错。」 我现在这一身打扮跟她只有颜色不同,早就准备好要开工了。 这座浮岛很小。 居民也很少,似乎只有十几个人一起照顾牧场和农地。 每个浮岛的生态系都有着当地独有的进化。 传说过去所有大地都根植于海洋,直到特级魔兽「撕裂大地之物维克岚达」失控大闹,才出现无数浮岛。 由于全世界的气压、天候和风势,还有太阳和月亮等周边环境急遽变化,使得每座浮岛产生各自的全新生态系。 而我们所在的这座浮岛有着适合种植蔬菜谷物和培育家畜的土地。 我之前去过王都附近浮岛上的牧场,品尝了那里专门饲养提供给富裕人家、名为穆亚穆拉牛的高级牛肉。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发现原来在适宜的环境中培育家畜,差异竟然会那么大,让我很是惊讶。 当然绝佳品质不仅需要适合的环境,更有赖牧场工作人员持续不懈的努力。 在帮忙农活、打扫家畜小屋等工作全都跟着做过一轮之后,来到休息时间。 洗净双手后来到树荫下,聊着之后的预定小事休息。 「今天的拍摄,跟你至今的工作性质好像不太一样吧?」 印象中希尔德朵菈之前没有拍过这类型的节目。 截至目前为止,希尔德朵菈的工作内容多是到医院慰问病患、介绍骑士的训练场和训练过程,或是介绍王都及王都附近的观光景点等等,基本上以王族的公务为主轴。 当中又以慰问医院和孤儿院占多数,也因此成为非常受到国民爱戴的第三公主。 「意外地很容易见到的公主殿下」──这别称可不是说假的,她在王都的人气相当高。 也因为如此,今天和我一起体验牧场工作的希尔德朵菈,看起来感觉特别新鲜。 她之前说过因为自己身为王族的关系,随时随地会被周遭人检视品格和品行,就算有心想尝试这种工作也很难如愿。 顺带一提,我在拍「职业访问」时经常从事肉体劳动,最近更因为跟狗狗拍摄而常常造访牧场。 「是啊,我是今年夏天才开始稍微拓展拍摄的领域。」 喔~是这样啊。 「因为利斯顿家和席尔瓦家的大小姐都在努力呀,我可不能输给你们。」 这样吗? 不过,也是啦。 因为我们之中最想让魔法影像普及的,就是希尔德朵菈呀。 尽管觉得这好像不是公主该操心的事,不过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她是公主才要如此身先士卒。 魔法影像是由国家经营、受到多方钜额投资在进行的政策。 老实说,现在还没能产出令人满意的利润。 要是魔法影像产业没能上轨道,表示国家方针有误,这将会变成希尔德朵菈的父亲──也就是现任国王的责任问题。 对希尔德朵菈来说,是非常切身的事情。 「而且这次的工作性质,倒也不是跟至今的工作完全不同喔。」 「是这样吗?」 对我来说倒是一如往常的「职业访问」呢。 在摄影组拍完农活部分后,农家在蓝天下摆了满桌用这浮岛栽培的食材制作的料理,看起来非常美味。 「──我们牧场正在募集年轻员工。」 「──我们两个年纪大了,已经没体力做需要力气的工作,但因为人手不足,想退休也退不了……」 在拍摄的最后,身为牧场主人的老夫妇在希尔德朵菈的引导下,在镜头前缓缓道出这个牧场的现状。 啊啊,原来如此,这次的拍摄兼有招募人才的用意。 对国民很温柔的「意外地很容易见到的公主殿下」还会用这种方式来帮助国民。是想彰显这种形象吧。 老夫妇介绍完牧场之后,深受爱戴的公主接着补充道: 「我这次来体验牧场工作发现真的很辛苦,早上要很早起床,都是体力活,因为是在照顾动物,所以几乎没有空休息。 但正因为有这些人在农田及牧场挥洒汗水辛勤工作、栽培食物,我和各位才能过上不必担心挨饿的生活。 牧场工作很辛苦,获得的酬劳说不定还不成正比。 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份值得骄傲的职业。 感兴趣的人,请务必考虑看看来这座牧场工作。」 ……原来如此。 希尔德朵菈在我眼里是个常做出奇妙举动的人,然而如此真挚的表情和话语非常适合她。 只能说她能在这样的场面下做出充满说服力的表现,实在非常有王族风范。 然后,接下来就是那个了。 「来吧倪亚,跟我一决胜负!」 拍摄完牧场部分后,我们和摄影组一起享用牧场主人为拍摄而制作的料理当作提早的午餐。 用完餐后,今天的工作便进到下一个阶段。 ──没错,就是狗狗。 这座牧场也饲养着负责赶羊的牧羊犬。 不愧是平常就在草原奔驰的牧羊犬,看起来跑得挺快的。以狗的标准来说的话。 就在我暗暗想着「今天好像也一样能轻松取胜」的时候,不知为何希尔德朵菈竟然插了进来。 「别看我这样,为了防身,我可是从小就有在学习王室密传的古武术,对运动算有点自信。」 哦,古武术……嗯,我是看得出来她有在锻炼啦。 「别以为只有你一个能跑赢狗狗喔!」 哦,嗯。 「你做好被狗讨厌的觉悟了吗?」 现在正舔着──十分热情地舔着希尔德朵菈的手的牧羊犬,是只身上有黑白毛色的中型犬。 那是只毛发蓬松柔软又很亲人的可爱牧羊犬。 ──通常跟狗赛跑完之后都会被狗讨厌,狗狗会对着你激动吠叫,像是在说「你这家伙快点回去啦」。 比赛前的亲人模样会像骗人似地消失无踪。 你真的忍受得了吗? 被不久前还会对你撒娇的狗讨厌的感觉,打击还满大的喔。 「哼……赢家本来就是孤独的。」 这我倒有同感。 「就由我在今天为你的不败记录划下句点吧!」 ──结果,我被狗狗和希尔德朵菈讨厌了。 在王都的拍摄行程仍在继续。 今天是跟我很熟悉的人一起拍摄。 「倪亚,好久不见。」 「今天也请多多指教啰。」 「你偶尔也该来看看我的演出吧。」 这回,我与从我还住在利斯顿领地时便久仰大名的冰结蔷薇剧团的演员们再会。 今天要和人称「冰之双生王子」的团长尤里安和露西塔,以及现在作为剧团招牌女演员而知名的夏珞·怀特一起在王都观光。 我本来还有点疑惑,想说「为什么要挑王都观光当主题?」,不过并不是所有观众都住在王都,造访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外国人也可能会收看节目。 更进一步地说,王都本地的居民正因为住在这里,所以似乎有很多人根本没去过王都观光景点。 总而言之,这样的节目还是有一定的需求。我倒无所谓,他们希望我拍什么我就拍什么。 不过,节目内容光只是单纯的王都观光会太无趣。 由于除了我以外都是专业演员,所以活用了这个特色,安排每到一个不同地点拍摄就更换服装和妆容的环节。 出于这个缘故,这次请他们带了至今演出时所使用的戏服来。 身穿豪华戏服在观光景点漫步的双生王子、女演员,再加上我,周遭的人肯定会移不开视线吧。可以好好期待一下播出后观众的反应了呢。 「怎么样,倪亚?我扮男角也很不错吧。」 夏珞意气风发地展示以前演过的「贫穷贵族家的长子少年」的扮相。 「……嗯,是啊。」 我觉得不错。嗯嗯。很好……嗯,还可以啦。 「等等,你刚刚拿我跟旁边的人比了吧。」 夏珞见我反应暧昧地微微点头,立刻竖起眉毛。不是,我是能理解你生气的理由啦。 「对不起,但跟她站在一起就……」 贫穷贵族儿子角色的身旁就站着闪亮亮的王子角色,两相对比顿时逊色许多,教人不在意也难啊。 「我好歹是专门演男角的嘛。」 露西塔笑着这么说。 不愧是冰之双生王子之一,光彩非常人能及。 「其实你大可扮演女角(这套)的。」 这时,晚一步出现的另一位双生王子尤里安,身着华丽礼服走了过来。 两人不愧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彼此都很适合演异性角色。 ──顺带一提,他们现在穿的是名为「有天我会来迎接你」的舞台剧戏服。主角好像是喜欢上贫穷男爵家长男的公主。肯定又是拖拖拉拉又不干不脆的剧情吧。只要讲句我喜欢你就能解决的那种。 另外这次为了增加娱乐性,让双胞胎交换了角色。之前演出时是尤里安担纲王子一角。 「──哇啊────是冰之双生王子────好帅────」 莉诺琪丝从魔法影像看过许多他们演出的舞台剧,在今天的拍摄从头到尾都呈现看得入迷并不停喘息的状态,一直挂着如痴如醉的表情没变过。 ……这么说起来,我最近都没空好好陪莉诺琪丝锻炼。等度假时我再好好鞭策你,也会安排你最喜欢的苦行的,再等我一会儿喔。 在王都的拍摄行程开始不久后── 上午的拍摄告一段落,我们搭上希尔德朵菈那艘船身上绘有阿鲁特瓦尔王国纹章的飞船。 我今天下午是跟她一起拍摄。 于是我们趁着前往下一个拍摄场所的途中,在船上用午餐。 「照这个进度看起来,应该能如期得到休假日喔,倪亚。」 希尔德朵菈、我、和王都摄影组代表米露可·泰尔一起在桌边就坐。 今年夏天的拍摄,米露可似乎一直跟着希尔德朵菈。果然是因为作为广播局的负责人不能放着王族的人不管吧。 我们一入座,侍者就为我们的玻璃杯注入餐前酒……不,是水,并且把料理送上桌。 显然就算是王族也不能让小孩子喝酒,真要说例外的话大概只有里外不相符的我吧……虽然只要有莉诺琪丝在就绝对不可能发生。她现在就在我身后,跟得可紧了。 米露可的杯中也是清水。看来没有在工作中喝酒的习惯。 按预定行程,暑假中的拍摄再过两天左右就会结束。 如果相信希尔德朵菈的说法,我们应该能按预定的时间放假。 「我看看,虽然多少有点误差,不过基本上有照着预定进行,两位是要放五天假期对吧?我想应该没问题。」 负责管理暑假拍摄行程的米露可都这么说了,想必是没问题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年暑假就期待着这个呢。」 今年的夏季对我来说真的很像地狱。 不对,像地狱的只有在利斯顿领地的时候。其他广播局好歹有顾虑我!就只有利斯顿领地广播局有够不客气,就算我是自己人也不能这样吧! 来到王都之后的行程,有八成左右都是跟希尔德朵菈一起。 总算是没人塞给我像是可恨的班德里欧安排的那种杀人行程。当然就算如此,我前前后后还是完成了不少工作啦。 希尔德朵菈的拍摄平常多是王族的公务,今年夏天则因为跟我合作的关系,所以内容多半比较偏向我这边常做的。 我猜希尔德朵菈因为身为王族,能够演出的内容有一定的限制。 尽管现代阶级社会的色彩变得愈来愈淡,周遭的人看待普通贵人家的女儿和正统王室成员的眼光大概还是不一样。 如果不多加注意,说不定会引来人们批评说「不符王族形象」,或是背地里被施加压力。 这正是与她视为目标的、复兴统治阶层权威一事有关的问题。 内容可能折损王室权威的话就本末倒置了,所以说不定也有避免这些的演出方针。 王族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复杂呢。 「话说回来,倪亚小姐真的很落落大方呢。」 嗯? 当我小口吃着前菜时,米露可这么对我说道。 「我一直觉得希尔德大人以孩童来说实在太过能干,想不到你的沉稳程度更胜希尔德大人一筹。」 那也是当然。 因为身体里头装的灵魂不是小孩啊。 「你胆子也大,不管去到哪个现场、遇上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怯场,常让人差点忘记你的年纪呢。」 那也是当然。 要是发生什么事,只要一拳揍飞人就好了,当然没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我就跟这头白发一样,算是曾经死过一次了。可能因为有过这种经验的关系,现在面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动摇了。」 我的发色还是没有恢复。 而且在入学后的魔力检测,确定我的魔力回路是损坏的。 「总而言之,我光是能活下来就很幸运了。」 ──老实说,我比较希望那时活下来的是真正的倪亚·利斯顿本人,而不是我这种老人。 ……事到如想再多也是徒劳。 懊悔并不能左右人的生死。 既然出于奇妙的缘分造就现在的状态,我用这个身体好好活下去,才是祭奠倪亚最好的方式。 眼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重振利斯顿家的财政。 「有没有什么新节目的点子──」 「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做成系列的──」 「考虑到购买魔晶板的客层,现在还是以有钱人为主──」 今天的午餐时间也不知不觉又谈起企划。 「王城养的狗真的跑得很快──」 「大型犬不太适合……考虑到倪亚小姐的体型,跟大型犬一同入镜比例差太多了──」 「我怎样都可以喔。说起来我没有非赢不可,也许会有输掉更能炒热气氛的状况──」 「等一下!那你刚才其实输给我也没差──」 「那是因为希尔德你跑得比狗狗还慢啊。那种程度我还输掉的话,看起来就太假了──」 「那种程度!?真、真是屈辱……──」 虽然有聊到各式各样的主意,但没有讨论出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主题。 说到应该能照预定时间休假后,又过了两天。 「倪亚,对不起,状况有点变化。」 终于迎来暑假中最后一个工作日。 一在港口会合,希尔德朵菈便面露难色,说出极为不祥的话语。 「等等,希尔德,我不想听。」 你是要说什么。 休假泡汤了吗?取消了吗? 拜托别告诉我。 你知道我为了最后这五天能够安心度假有多拼命吗?边鞭策自己完成艰辛的拍摄行程,边为了避免身手退步做最低限度的锻炼,还每天勤奋地消化暑假作业。 这一切!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明天起的五天假日啊! 可是! 居然! ……看来这股愤怒只能去发泄在班德里欧身上了……! 「不是的,倪亚,休假没有取消。」 几位护卫摆出戒备架势,似乎是感觉到我表情或情绪的变化,又或是压抑不住的怒气或杀气,希尔德朵菈制止他们后对着我说: 「我们会照预定去度假。今天晚上出发,从明天开始,可以放假整整五天好好玩乐放松。」 光是能听见这番话就足够了,我没有任何不满。 然而后头果然还是接着下一句。 希尔德朵菈说了「但是」这个接续词。 「其实……我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说父亲大人已经去了那座浮岛……」 ……嗯? 「你是想问我介不介意去浮岛时你父亲会在?」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父亲大人好像也是去度假。」 这么说起来,我们预定前往的浮岛是王族的私人小岛,那么当然会有希尔德朵菈以外的王室成员去度假吧。 ……喔~这样啊。 「希尔德的父亲是会很积极跟儿童相处的类型吗?」 「完全不是。不如说他没什么大人样,对小孩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就没问题了。」 「咦?真的吗?」 嗯,没问题。 如果是会过度干涉的人就满困扰的,相反的话当然没问题。 反正岛上一定有负责照料王族生活起居的佣人,不会只有我们几个小孩,再多一个成年人也没什么差别。 「真的没关系吗?可能会看到到处徘徊的国王、在树荫下的吊床上摇摇晃晃看书的国王,或是因为户外烧烤很是亢奋的国王喔,真的没关系吗?不会觉得不自在吗?不觉得很麻烦吗?」 这个嘛,当然是会觉得麻烦啦。 「国王是去度假的不是吗?是平常努力工作,终于有空可以休息的吧。我很懂那种感觉,所以不会感到很强烈的拒绝。」 而且就算对象是国王,对我来说都一样。 万一怎么样时我有的是方法对付。如果对方想干什么只要出手揍飞他就行了,如果觉得他碍事的话,直接敲昏问题就解决了。 既然是去度假的,那就好好休息吧。到时我也会帮忙的。 「我不在意,我比较担心蕾莉亚呢。」 「也是呢。」 蕾莉亚萝德承受得了吗? 看到到处徘徊的国王、在树荫下的吊床上摇摇晃晃看书的国王,或是因为户外烧烤很是亢奋的国王时,她有办法不去在意吗? 起初她面对希尔德朵菈就很战战兢兢,面对国王有办法保持平常心吗? 哎,我看是不可能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国王什么的!绝对无法啦!」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蕾莉亚萝德赶上了。 席尔瓦领地因为那个连环话剧企划,增加了很多预料之外的工作。 没人说得准蕾莉亚萝德的情况会如何,到底有没有办法如同约定的那样一起来度假。 然而蕾莉亚萝德赶上了。 没错,还是让她赶上了。 赶上这趟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国王陛下已经先行一步抵达的浮岛五日游。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偏偏要到了目的地,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昨天傍晚抵达王都的蕾莉亚萝德跟我们会合,一无所知地和我们一同享受悠闲的飞船之旅,在船上过了一晚。 到了隔天早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很雀跃,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们边兴奋地讨论着要怎么度过即将开始的五天愉快假期,边走下飞船。 在飞船收回上下船用的连接梯之后──才告诉她。 「还装傻说什么『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你肯定是预谋好挑这个时机讲的吧!?」 是我说的。 ──说「有件事忘记跟你说,听说希尔德的爸爸也来了呢,真巧耶」。 一个孩子宛如太阳般灿烂耀眼的欢快笑容瞬间垮下来,变成有如重重乌黑雷云笼罩般的惨澹表情,足够让我的良心感到不安了。 我当然很心痛。 是啊,我的心是真的很沉痛。 实在是对她感到很过意不去。谁会为剥夺了孩子的乐趣感到开心呢。 但是原谅我吧,蕾莉亚。 我也是不得不啊。 ──谁教你先从我这里抢走连环话剧的点子呢,让我做这点程度的小小报复也不为过吧。 我对有自信会赢的胜负没什么坚持,对没把握的胜负可是很在意的。魔法影像事业对我来说是场必须计较的胜负,当然不可能单方面落后还闷不吭声。 「放心,国王也是人,没必要那么紧张。休假中的国王就不是国王了,只是个大叔而已。」 「什么意思!?你怎么有办法说出这种话!?我倒想问倪亚你怎么有办法那么冷静!?那可是国王耶!?是说你第一次见到希尔德大人时也超淡定的对吧!?你到底把王族当成什么了!?」 把王族当成什么,这还用问吗? 「只是刚好出生在王室的人吧,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因为有王族身分就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一族的无聊大叔之一吧,对吧希尔德?」 「不好意思,以我的立场没办法同意你的说词。」 啊,对喔,她也是王族的人。 ……感觉希尔德朵菈的微笑看起来有点恐怖,还是克制点别再提到批评王室的话好了。 「照希尔德的说法,对方似乎是个不怎么理会小孩的人,所以应该不用太在意吧?总之我们快点走吧。」 「──不要!我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伸手拉住一脸抗拒的蕾莉亚萝德的手,硬是拖着她走出小小的港口,前往眼前不远处的宅子。 这座浮岛本身不大,不过似乎备齐了所有需要的资源。 就像建有牧场或农田的浮岛,都是土地丰饶能种出优质牧草一样。 这座岛的气候非常稳定,四季温度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整年都很舒适。 加上丰富的水资源和大自然,使得岛上有许多天然食材。 在王族获得所有权之后更是大力整备,环境变得更适宜居住,作为疗养胜地等用途。 换句话说就是最棒的度假村。 ──而且之后我才想到,国王也在岛上的事实,对我来说成了绝佳的幸运。 宅子附近的树下摆着木制桌椅。 远远就能看见有个身穿浴袍、看起来很自以为是的男人正坐在那看书。 「那就是我父亲。」 听见希尔德朵菈这么说,验证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没想到会一抵达就突然遇到国王本人……是说他为什么穿着浴袍?难道是刚洗完澡就出来纳凉吗?总之看来国王挺享受他的假期的。 「父亲大人。」 希尔德朵菈走到他身边,向他打招呼。 「──你就当我不在。我可不想连在休假日都要当国王。」 国王边看书边冷淡地如此回应。 「就算不是放假,您不也总是这样吗?能不能至少作为家长,跟自己孩子的朋友打声招呼呢?」 总是开朗又温柔的希尔德朵菈此时话中带刺。果然对待亲人时态度会不一样。 「干我什么事。别跟我说话。」 原来如此,国王是这种感觉的人吗? 不过他态度差对我来说正好。 我们会自己玩自己的,他也高兴怎样就怎样。总比过度干涉要好多了。 「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两位之后也可以当作父亲大人不在。这种人直接无视就好了。来,我们走吧。」 好,走吧。 蕾莉亚萝德因为突然遇见国王惊慌得都傻了,快点分配房间让她去好好冷静一下比较好。 我们把行李交给从宅子出来等待迎接的佣人,朝着宅子迈步── 「──倪亚·利斯顿。」 嗯? 我因为突然被呼唤名字,回过头去……发现叫住我的竟然是国王。原来他知道我是谁啊。 在看书的国王保持着同样姿势,看也不看我地开口说道: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要让魔法影像普及?」 「……什么?」 突然间是在说什么。 「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你是认真的。有着像是决定为魔法影像而活的觉悟。 所以呢?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成绩?」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下那种决心,不过我的确打算把一切都投注在这上面。因为这是为了真正的倪亚和利斯顿家做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作法太随便,太天真了?如果是认真的,如果做好觉悟的话,就该确实地达成目标。能利用的事物全都要用上。 终结总是突然降临。 别以为那种烧钱事业能一直等到机会。」 ……哦,原来如此。 「父亲大人!」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快离开吧。」 虽然希尔德朵菈语带责备地开口,但他似乎无意继续跟我们交谈了。 修廉兹·阿鲁特瓦尔。 这就是我跟阿鲁特瓦尔王国第十四代国王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 第四章 英灵 「……呼。」 我被带到宅子里的一间房间休息。 这里不愧是王族使用的别墅,为了能够接待任何客人,把客房建得又大又豪华。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国王。」 我一坐到小茶几桌边,莉诺琪丝便立刻为我泡了红茶。客房中一开始就准备了整组的茶具。 「我也是喔。」 国王啊,父母想必是见过他,之前的倪亚·利斯顿看来是没有,哥哥说不定意外地已经见过了。 「您有听希尔德朵菈大人说过国王是个怎样的人吗?」 「完全没有。」 我至今从来没去想过国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因为我原本就不感兴趣,也没料想到会有跟国王产生交集的一天。 「因为只要提到父亲,她的脸色就会变得很差,所以我一直尽量避免跟她聊有关她家人的话题。」 我反问莉诺琪丝知不知道什么,她便先说了句「这只是我听到的传闻」为前提开口道: 「据我听过的传闻,国王是个非常精明干练的人,个性冷酷,然后非常好女色。」 哦~那个国王在外头的评价是这种人物吗? 「目前为止跟传闻的形象差不多呢。」 我在稍微跟他交谈后,觉得他应该满有政治手腕,方才的短暂接触也十足感受到他冷漠的一面。好女色的部分还看不出来。 然而英雄多半好色,说意外倒也不……不,是有点意外呢。 因为我感觉那个人大概不把国王这个工作以外的事物放在眼里,所以别说是对女人感兴趣了,八成连自己的家人血亲也不放在心上吧。 他搞不好根本就对他人不感兴趣。 「──那么,大小姐,您今天预定要做什么呢?」 我是有和希尔德朵菈、蕾莉亚萝德讨论过休假要做些什么,不过最后没得出结论。 只说到总之抵达宅子后先去外面散散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既然蕾莉亚成了那个样子,不晓得该做什么好呢。」 蕾莉亚萝德的动摇非比寻常。 在我拖着她到房间之后,她便拉着专属侍女窝进房间,隔着门大叫道:「我今天绝对不出去外面!」 显然突然遇见国王的冲击,让她紧张到神经断线,今天的蕾莉亚萝德大概没办法再行动了。 除此之外── 我也多了件想好好考虑的事。 「……作法太随便、太天真,是吗……」 国王的话语回响在耳边。 ──才四、五十岁的小鬼头可真敢说。 我可是拼命压抑克制自己,尽可能努力表现得像个小孩子耶。 居然说我随便?天真? 要是能毫无后顾之忧地使出全力,我还需要这么辛苦吗? ………… 不甘心归不甘心,不过那家伙说的话很有道理。 的确,机会不会等人。说起来对我来说在谈魔法影像普及之前,先有利斯顿家财务这道时间限制。 没人知道终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降临。 我自认目前是以合理情况下的最快速度在进行推广活动。 他却嫌这样太慢。 ……虽然现在谈及这个计画实在还太早,但似乎没别的没办法了。 得趁还来得及时尽快采取应对措施──要是不现在立刻尽全力进行普及活动,之后说不定会后悔。 「请用。」 我看着递上盛着红茶茶杯的莉诺琪丝。 ──为时尚早。 ──还不是时候。 ──怎么看都还未成熟。 现在的莉诺琪丝……还太过弱小了。 然而考虑到所剩时间的话……现在立刻开始执行说不定都嫌晚了点。 「我说,莉诺琪丝。」 从师父的立场来说,绝对没办法允许。 然而对决心要守护家族的倪亚·利斯顿来说,却是不得不为。 「你想不想变成这个国家最强的女人?」 「唉……什么?」 我叫莉诺琪丝坐在我面前,对她说明我今后要执行的计画。 「呃……简单来说,就是要办武斗大会赚一大笔快钱?」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从结论来说,这跟在小巷或在地下竞技场打架赚钱是同样意思,所以这样解释也没错。 只是会以官方的形式举办,规模会非常大。 如此一来,恐怕会吸引来各式各样各怀鬼胎的家伙。 「我一直很想办一场举国推行的武斗大会。 把全世界实力坚强的人聚集到一处厮杀,决定世界第一的强者,并用魔法影像转播整个过程。 等到魔法影像变得更加普及……最好是在其他国家也有魔法影像的时候,办一场这样的武斗大会。」 然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必须先好好打下地基。 要推动规模这么庞大的计画,光只是有武斗实力、光只是有钱有权,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从各个方面获得众人的协助才能一起完成。 接触魔法影像并投身于业界之中的这辈子,让我深切瞭解到这件事。 有些事情光只有力量、光只是很强而已的话,是办不到的。 因为世界并没有单纯到能只靠暴力解决所有问题。 当各个广播局伴随着魔法影像普及获得更高的认知度,便能加深其影响力。 在这过程中能培养出技术与诀窍、获得各式各样的人脉,想必也会出现愿意提供支援的人。 实际上维克森·席尔瓦这名贵人加入了魔法影像业界,我也多了希尔德朵菈这个王族的人脉。 尽管觉得为时尚早──然而现在进行依旧能造成很大的话题。 就算还无法拓及全世界。 至少能办一场决定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一强者的武斗大会。 然而问题在于我还太过年幼。 再怎么说,我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无法以选手身分参加。我有自信能一路获得压倒性的战绩取得优胜,可是这样绝对会出现想模仿我的小孩,所以我得尽量别在台面上太招摇。 即使我提出这个计画,又会有多少人当真呢。毕竟没有多少成年人会把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当一回事。 我本来打算一步步进行魔法影像推广活动,边累积举办大规模武斗大会的基础,等到我能出场的适当时机再说。 这原本是个该花上好几年慢慢准备的企划。 但按照这步调或许会太迟。 无论我多勉强自己、多么想填补年龄的负差,都至少得花上五年时间。毕竟就算蒙混年纪或身分,也无法伪装身型。 ──所以我才找上莉诺琪丝。 「一年。」 我直直竖起自己的食指。 「只要给我一年,我就能把你培养成这个国家最强的武斗家。」 「咦、咦咦……要我当最强的……?」 莉诺琪丝不出所料露出很困惑的反应。我想也是,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个非常遥远的目标。 「我希望自己的徒弟至少达到这点程度的说。」 虽然现在要求这个为时尚早。 不过我认为她有潜力。 看她最近修行时运「气」也满稳定的,照这状况只要好好修练一年,至少能达到爬在我脚边的蚂蚁的程度吧。 达到这水准的话,差不多就能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人了。 ──如果说跟在希尔德朵菈身边的护卫就是这个国家中很优秀的骑士,那么这点水准就足够了。 「那个,我的确很想增进自己的实力,但仅是作为大小姐的护卫所需。 并不是想要参加武斗大会,或是成为最强武斗家之类,想变得受人关注的意思……」 ……这样啊。 「那就没办法了。」 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勉强徒弟答应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我没时间浪费在无心锻炼的人身上。 「真的很抱歉,大小姐。这对我来说实在有点超出本分了……」 「我明白的,我也觉得这完全超出护卫兼侍女的工作范围。」 她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内。 就我所观察到的莉诺琪丝投入武艺的模样和企图心,早就想过她很可能会给出这种答案。 因为她对于追求强大的渴望非常淡薄。 「既然如此,我就去锻炼甘得鲁夫好了。或是安杰尔之类的感觉也很有成长空间。」 那个天破流的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也主动称我为师,很是仰慕我。换作是他的话,应该会开心到哭着接受我的指导吧。毕竟是我的二弟子。 另外就是「微光影鼠亭」的安杰尔。 他素质也满好的,可以跟他提议看看,不确定他会不会有兴趣就是了── 「请等一下,大小姐。」 ……嗯? 「比起甘得鲁夫或安杰尔,您不是该更重视我一点吗?我是大小姐正式的入门子弟吧?说起来甘得鲁夫是其他门派的人,安杰尔则是黑社会出身的酒吧老板吧?」 「咦?可是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更不能接受您放着身为大弟子的我不管,跑去培育其他人!」 ……咦?这有差吗?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同意!我可是身心都已经献给大小姐的人!请您别在外花心好好看着我!培养我就好了!」 ………… 「先不说你的心,我可没接受过你的身体。」 「早就预约好了,等时机到来,我的身体就是您的了!」 哦,是喔。 感觉是不需要呢。等时机来的时候就取消预约吧。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莉诺琪丝突然涌出干劲,答应我会以成为全国最强为目标。 得到她的首肯后,我所构想的魔法影像推广计画便能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从今天开始我会指导你锻炼技。」 说服莉诺琪丝之后,我们便都换上运动服,来到没有人的场所。 询问佣人附近有没有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后,对方介绍给我这个地点。 这是座刻意维持原状的森林,规模不大。我们来到由涌泉汇聚而成的小湖泊旁。这是个阳光洒落树荫之间时非常美丽的场所,湖水听说清澈得能直接饮用。 真是个好地方。 浓郁的自然芬芳气息,令我感到一丝怀念。 我要锻炼时也来这里好了。这里离别墅有段距离,稍微弄出点声响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您说技……是某种型吗?」 「型只是型,动作中包含的挥拳和踢击都只是型,不是技。」 其实现在传授莉诺琪丝技还太早了──但我挥去心底的犹豫,继续向她解释道: 「话先说在前头,我传授的招式几乎全部都是必杀技,要是对不擅使用或完全没锻炼过『气』的人发招,对方肯定必死无疑。 所以千万不能误用。 只在必要时使用就好。凡是武斗家都可能有将对手痛殴致死的经验。 但唯独一个情况一定要避免──就是非本意地误下杀手。我讨厌毫无责任感地挥舞拳头的人。而且若是发生那样的情况,那么将招式传授给不成熟徒弟的师父也得负起责任。」 我很想相信说着「想成为称职护卫」恳求我收她为徒的莉诺琪丝,不是个会滥用武艺的人。 不,我相信。 「我现在只会教你一招,按照我设想的武斗大会规模,只靠这一招应该就够你赢到最后了。 所以你得花上一整年潜心修行,把我教导你的技修练到我认可的程度。」 「──那个,在那之前,可以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嗯? 「是有什么不满还是不服气吗?该不会是要我多教你几招吧?你学得会吗?」 「不,那些没关系,我对要学什么招式没有不满。只是……那个……就是,您已经无所谓了吗……」 ……? 「什么东西无所谓了?教你技的事吗?我其实觉得有点太早了。」 「不,我不是指招式……是那个、该怎么说呢……」 莉诺琪丝说得很小心翼翼。 她露出我至今从未看过的严肃表情,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又紧闭上嘴唇,看起来非常犹豫的样子。 「要说快点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魔法影像推广活动将从这一刻开始前进到下一个阶段。 这也代表着今后我的活动方向会有很大的改变,大概比以往更被时间追着跑。 一分一秒都不能够浪费。 尤其是现在身处在随时有机会跟国王交谈的地方。我得尽量挤出时间跟他谈谈,想办法跟他建立关系。这对今后肯定会很有帮助。 然后最重要的是,我可没有放弃好好享受这五天休假的想法。 这是我名正言顺以劳动换取的假日。 就跟锻炼必须包含让肉体休息的时间一样,我的心和精神也需要休假来舒缓。 我绝对要玩个够,玩他个翻天覆地。 只要先下达指示,修行她一个人进行也没问题。不如说无论修行还是练习招式,都是独自一人比较能集中精神。 让莉诺琪丝专心锻炼,我则自己尽情享受休假。 为此我想快点结束不相干的话题。 「我明白了,那我就直说吧。」 挥去犹豫的莉诺琪丝直直地凝视着我。 「请问,大小姐您……已经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是个英灵的事实了吗?」 ──谨慎地挑选用词的莉诺琪丝说出口的问题,的确是个该慎重开口的话题。 「……?英灵是什么?」 初次耳闻的词语,让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听完莉诺琪丝的解释,让我确定她说的符合事实。 ──就是这个。我现在似乎是处于所谓的英灵附体状态。 我寄宿在倪亚·利斯顿的身体里的这个状态与她的描述如出一辙,让我不得不相信。 尽管我自己也觉得这个状态很奇妙,但至今都束手无策。毕竟我既没有任何能够商量的对象,也不知道能怎么调查。 那个神秘男子硬是把我塞进这个死去的孩童的身体里。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灵魂的替换。 突然变得判若两人的现象。 据说在现代把这种情况称为「英灵附体」。 「尽管还没有彻底分析出原理,不过圣王教会公开表示这是『强大英雄的魂魄寄宿于死者的身体重新苏醒』的现象,因而广为人知。 因为英灵附体虽然非常稀少,但并非没有前例……」 原来如此,有一些前例可循是吗? 「据说英灵只会在人刚死亡时附身。 当人的身体在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短暂时间……作为另一个人奇迹似地复活。 英灵在原本的灵魂濒临死亡自肉体抽离时,从那窄如细缝般的刹那进入而获得肉身──这就是所谓的英灵附体。」 原本的主人在濒死之际自肉体抽离吗…… 「是在您四岁时的那个夜晚对吧?因为从那天晚上之后,大小姐的病就逐渐康复。 现在的我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您是用『气』来治愈身体了吧?」 ……嗯。 如果情况如莉诺琪丝所言,表示真正的倪亚·利斯顿果然已经死了吧。 虽然说我并不对此抱有什么期待……但得知一个孩子的逝去向来令人感伤。可能的话我很希望实际并非如此。 「英灵大多是过去名留青史的伟人,但多数没有自身的记忆。 能回想起来的,好像只有前世的行事作风和生存手段这一类的事情而已。听说也有记得过去的人,但那好像很少见……」 这样啊,没有记忆这点也是共通的吗? 也就是说,没有以大脑储存的记忆,但可以回想起刻印在灵魂里的事,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唔嗯,这愈听愈是符合我的情况呢。 「……大小姐,您完全就是这个情况吧?您过去应该是个知名的武斗家或武术家之类的吧?」 嗯,完全就是呢。找不到任何能够否定的要素。 是说她还真厉害。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没提呢。你应该一直很想问吧?」 换作是我肯定马上就问了。因为一定会很在意啊。 不过,这样啊。 原来早就暴露了啊。 我因为不擅长动脑筋,所以没什么为了不暴露而谨慎行动的意识。反正愈是拙劣地想隐藏愈容易自暴其短。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呢? 看她这样子,应该很早就被发现了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自然过头了。 莉诺琪丝……露出了为难的微笑。 「……有些事情不是想问清楚就能问得出口的呀?这对利斯顿夫妇来说,就是那个,代表女儿已经……那样了……而且我也对真正的大小姐有了感情,老实说并不是很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这样啊,也是呢。 世上有很多想搞清楚却怕得不敢去确认的事情呢。 「父母有发现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我因为一直跟在大小姐身边,再不愿意也会察觉……不,那两位也都不是迟钝的人,大概早就发现了吧。 然而,我想两位应该已经没有要确认的意思了。 因为弄清真相,表示必须承认亲生女儿已经死亡的事实……」 ……关于这方面已是无可奈何,现在暂且不提。 我是英灵的事眼下也不重要。 人的生死是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懊悔,无论多么不愿意承认,都无法改变事实。 如果说我死了就能换回真正的倪亚·利斯顿倒还好说,可惜天不从人愿。 「关于这个英灵附体的事,有需要隐藏吗?还是说可以不用隐瞒?」 「我认为最好继续隐藏下去。由于英灵多是名留青史的伟人,万一圣王教会得知一定会想来领养您。毕竟很有可能是过去的圣人。」 嗯,圣王教会吗? 感觉前世时好像也有过冠着那种宗教名称的国家。 「据说教会过去作风相当强硬,会以圣女之名驱使权威,以绑架或近似贩卖人口的方式把人带走。据说当时就算成为英灵附体的人是王族也不例外……不过现在这时代圣王教会的权威和影响力都不比从前了。 现在的话就算对方找上门来,应该也不至于直接抢人。」 这点我倒不怎么担心。 「这部分有的是方法可以解决,我不怎么在意。」 「也是,谁教现在的大小姐有点强过头了呢。」 她啊哈哈地配合笑了两声,但听起来有点空虚。 ──我不是有点强,是超强,可惜莉诺琪丝似乎完全没有体认到我的强大。 为师觉得有点受打击。 毕竟为人师表总是希望能被徒弟认为是很厉害的存在啊。 「可是没办法肯定圣王教会不会采取强硬手段,而且说不定会因此碰上其他麻烦事,所以希望您像之前一样,表现得像倪亚大小姐。」 嗯,我明白了,所以要继续隐藏这件事。 「好了,开始修行吧。」 刚才扯远了不少,差不多该回到正题了。 这也是为了我的假期。 尽管多花了点时间,我们仍按照预定开始修行。 刚才的那番对话也绝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知道莉诺琪丝明白我所处的情况,让事情变得简单许多。这么一来今后就不需要防备她了吧。 能在进行使用「气」的招式修行前先谈论到英灵的话题,对我来说是种侥幸。 我究竟是谁? 我一直不清楚这根本性问题的答案,就这么过了两年多。 既然至今没有因此感到困扰,那么现在也无需感到焦急。不如说,我甚至觉得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无所谓。 等到我有空、有兴趣时再去调查就好。 得知名为英灵附体的现象并理解到自己就是如此,已经解除了我这段时间一半以上的疑问。 事到如今,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也无所谓。 比起那些已经逝去的过往,现在更重要。 我现在只要作为倪亚·利斯顿,尽力去做应该优先完成的事就好。 「我也很想多示范几次给你看,可惜以这副身躯还没办法连续发招,所以你可要看清楚啰。」 运「气」发出的技几乎都拥有一击必杀的威力,相对地反作用力也很大。 因此以这极度青涩、发育不足的儿童身体能使出的招式种类其实没几招。大概连能一击粉碎大型魔兽的中等强度的技都使不出来吧。 我现在要教给莉诺琪丝的招式,是基础中的基础。 就我个人来说是用起来非常不过瘾的招式……但对还无法熟练运用「气」的莉诺琪丝而言应该刚刚好。 而且我觉得这招很适合她的风格,相对容易练成。 「这招的原型其实你已经会了。」 原理就是她在入学前健康检查时跟甘得鲁夫比划,还有在黑暗斗技场跟剑鬼战斗时展现的那招迅速的一击。 重视速度、抢先对手不止一步先发制人的一击。 「这招在天破流好像被当作奥义,但其实是很适合初学者的技──招式名称叫做气拳·雷音。」 我右手握拳轻松地摆在身前。 「忍着别眨眼喔,因为只有一瞬间。」 没错,只有一瞬间。 我让体内的「气」灌注全身,向前迈开一大步,用挥出的正拳将其击出。 轰隆隆隆隆! 一道有如雷鸣似的巨响划破天际。 从拳头释放出来的冲击波穿越眼前的小湖──把湖水一分为二。 ──唔嗯。 「真弱。」 我看着如我所料的结果点了点头。 下一刻,被巨响吓得四处飞散的鸟群底下,分开的湖水恢复了原状。 只有声音听起来好像有那么回事,实际上论威力非常脆弱……顶多只能打倒中级左右的魔兽。 但姑且算是及格吧。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使出技──初级程度的「雷音」能有这样的威力,表示使用招式对身体的负担比我想得要少些。 照这情况看来,使用比这招高上一、两阶的招式应该也没问题。 然而更高阶的招式大概就危险了。 可能在施展的瞬间,招式的反作用力就会粉碎、撕碎我全身的筋骨。 「看清楚了吗?」 「是……是的。大小姐,刚才那招好厉害啊……」 这哪有什么厉害的。 不过乍看是很能吓唬人,也难怪她会感到惊讶。 「原理跟你惯用的先制攻击一样,不同的是『内气』的分配。」 「呃……所以这是『外气』吗?」 「不,还在『内气』的范围喔。说起来我还没教过你『外气』,所以你还不会用吧。」 ──「气」以八种要素构成,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运行于体内的「内气」和释放出身体外的「外气」。 「内气」即为「气」的基本,亦是本质。 「外气」则为「气」的应用,且为精髓。 若不先将「内气」修练到一个程度,就没办法好好运用「外气」。 ……这些基本知识我在收莉诺琪丝为徒后就教过她了,应该不需要重新说明给她听。 「但是湖水被分成两半了耶……都这样了还不算是『外气』吗?这不是把『气』射出去造成的效果吗?」 啊,原来是在意这点啊。 「那个是挥拳的冲击波。」 「冲击波?」 「不过重点不在冲击波,而是声音。」 「您说声音……是刚才那个像雷声的吗……?」 「对。那是当挥拳速度超越音速时才会出现的声音。『雷音』指的是能造成那种声响的身体超速移动,作法是往前跨步然后挥拳,冲击波只是附带效果。 怎么样?应该是你会喜欢的招式吧?」 跟甘得鲁夫和剑鬼对战时,莉诺琪丝的策略都是求先发制人。 企图以令人无法反应的速攻决出胜负。 而「雷音」正是她会喜欢的、讲求能抢先别人两步的神速招式。 对上魔兽时也许稍嫌不足,但与人战斗的话这招很足够了。只要打中身体基本上就会致死,差别只在是否即死而已。 「那么是要把『内气』的力量全部用于提升速度吗?」 「这部分很看个人的感觉,我就不明讲了,不过往那方面思考没有错。 这个招式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见巨响表示施展成功,很简单明瞭吧?」 我如此解释的声音已经传不到莉诺琪丝的耳中。 因为莉诺琪丝已经立刻开始练习「雷音」了。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招式,照这样看来不满一年就能学会了吧。 ──莉诺琪丝这边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放她独自练习就行了。她应该会一路练习到体力撑不住后自己回去别墅吧。 我就趁这段时间去见国王吧。 快点把麻烦事解决,才好尽情享受假期。 我把投入修行的莉诺琪丝留在森林中,独自回到别墅。 原则上平常在野外莉诺琪丝几乎不会离开我身边。 现在放我独自行动,不知是判断没有护卫的必要,还是沉浸在学习招式之中…… 嗯,大概两者皆是吧。 莉诺琪丝的烦人程度──不,我是说对坚守职务的真诚态度有目共睹,绝对不会有不小心忘记这种事。 她会放心与我分开,多半是因为我们现在身在有王族成员停留,而且只有自己人的孤岛上,出现外敌的可能性非常低。 反正就算出现些敌人也不会有事。毕竟我可是个英灵附体的人。 ──无论如何,莉诺琪丝不在身边对我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国王陛下。」 他人还在我们刚刚看见他的地方。 躺在木质躺椅上优雅地享受阅读乐趣的国王身边没有任何人。 从远处感受到的视线多半是他的护卫,不过相隔了一段距离,正常对话的话不会被听见内容。 正适合密谈。 「干什么,别打扰我。」 他回应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唯有翻动书页的声音特别清亮。 「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我没时间听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对我说能利用的事物全都要用上的可是您喔。」 「……哦?」 国王动了动身子。 他把书放在桌上坐起身来,把双脚移回地面转身面对我。 我记得国王的名字叫修廉兹·阿鲁特瓦尔。 算起来好像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第十四代国王。 看着他首先会注意到的,是那双跟希尔德朵菈一样绿中带有红点的眼睛。 这是广为人知的王族特征,实际见过后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见到希尔德朵菈时我就这样想,现在更觉得这瞳色真的很特殊。 然而国王与她不同,眼神十分锐利,给人一种不会错看对方一举一动、紧迫盯人的感觉。 明亮的金发中掺着白发,让整体颜色看起来更淡了些。 年纪约是四十岁后半至五十岁左右,有白发也不奇怪。 他的发型相当独特,浏海中分,头发在耳侧向外飞翘──说不定在公务场合时都有刻意作成发尾往外弯的样子。 然而,该怎么说呢……我能感受到一股类似斗气的霸气,也许该说是执政者的威压感吧。他长相端正,难以形容地充满力量的表情尽管透露着年岁的痕迹仍充满活力。精实的脸庞和体态说是三十几岁都不夸张。 ──唔嗯,看来是个有骨气的男人。 无论是有力的眼神还是精壮的身体,各方面看起来都跟普通庶民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他作为父亲或成人也许不值得称赞,然而作为一个国王就不同了。他明显不是个昏君。 不过,他的精神层面也许挺强健的,肉体方面就不怎么样了,就我们俩现在的距离,不用一秒钟我就能让他进入梦乡。 要是这场对话往超乎我意料的方向发展,感觉会变得很麻烦的话,到时就让他小睡一下好了。 管他是国王还是谁,在我眼里都只是个毛头小子,年轻得很,没什么好顾虑的。 「你想利用朕?而且是当面谈判?先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说吧。」 国王边说,嘴角扬起桀骜不逊的微笑。 他多半想看我笑话,其实不如嘴上说的那么推拒。 话说回来,他改自称「朕」是吗?是公私场合会区分语气的人呢。 「穿着浴袍哪有什么威严可言?」 我故意顶嘴,说了句意指他这打扮讲话凶人没什么说服力的话之后,国王哼笑了一声。 「哼,罢了。如果太无聊我可懒得理你。」 总之他似乎有意听听我的想法,那我就不客气了。 考虑到说得太冗长他可能一下子就听腻懒得理我,我尽量精简地只说重点。 ·我想在阿鲁特瓦尔王国召开决定全国最强者的武斗大会。 ·预定时间为一年后。 ·所以助我一臂之力。 浓缩后就成了以上三点。 「举办武斗大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没有五个以上的好处,根本不值一提喔。」 「咦,居然要五个?」 我有点惊讶。 该称赞他不愧是执政者吗?我本以为能举出两、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够了,想不到他竟然要求更多。 「不是五个,是五个以上……看来这话题到此为止了?」 「嗯?谁说的?这当然有五个以上的好处啊?」 我们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我现在还想不到五个以上的好处,而国王也看穿了这点。 「是吗?那你说说看。」 但话题在这里结束的话,我们彼此都没有收获。 ──至少从国王还愿意跟我说话的态度看来,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兴趣。 尽管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不过我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不会在没有利益或收获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在好不容易解决大量工作终于能休假时,听人谈论麻烦得要命的工作话题肯定会不悦至极。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真想快点扔掉这桩麻烦事去享受我的假期。 如果他认定这是没有一丝机会的话题,早就打断我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挤出五个以上的好处来说服他。 「──首先,从拟定企划的阶段就加入的话,便能依您所想的来制订规则。如此一来就有可能取得庞大的利润。」 「第一个是金钱利益,然后呢?」 「──之前于阿鲁特瓦尔学院举办的中小学部武斗大会,成了好评不断的受欢迎节目反覆重播。 小规模都有这么热烈的回馈的话,举国主办的大规模活动,加上魔法影像的拍摄与事后播放,一定能大力推动魔晶板的销售。」 「你怎么能肯定?」 「虽然实际贩售数字不多,但这个企划有成功促使至今不在客群中的学生家属购买魔晶板。 争夺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一名号的大会,一定能吸引到许多人的注目,而且会想要多次重温战况。如此一来,可以推测想看武斗大会重播而出现的新客层会考虑购入魔晶板。」 「第二个是魔法影像的普及,然后呢?」 ……… 糟糕,我马上就想不出东西能讲了。 「哎呀哎呀,没必要这么急,我们慢慢聊嘛?啊,要我帮您捶捶肩膀吗?」 「如果你是其他国家的使者还是什么绝世美女的话,倒不是不能答应,但朕可没有跟小孩聊天的兴趣。」 ……我想也是。 算了。 反正他八成早就摸透我的心思,还是自己招了吧。 「我没东西能讲了。」 「喂,放弃得也太快吧?」 「的确是呢。」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没办法。毕竟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得负责跟人谈论这些。 要头锤我会,要动脑我不行啊。 「要说还有什么其他优点的话,大概只剩下我个人很期待吧……啊,国王陛下也期待一下吧?」 「──喂,倪亚·利斯顿,你这是在愚弄朕吧?」 国王严厉的眼神散放出普通小孩会吓到不知所措的威吓。这眼力满吓人的,换作普通的小孩子的话大概已经哭了。 「不过您也很感兴趣吧?很想知道自己的国家里最强的人是谁吧?」 普通小孩这时可能早就怕到哭,我可无所谓。万一怎么了给他后颈一记手刀便是。 「不。谁强不强一点都不重要。」 但国王语出惊人,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咦?为什么?是男人的话任谁都会有渴求力量、追求强大的时候吧?想到武斗大会,都会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吧?」 「这话题到此结束了吧?没别的话要说,就快点走开。」 咦,你真的没兴趣吗?是真的? 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这种人吗? 我露出真的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国王看后,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能提的好处多的是吧。举国推行的企划当然能吸引到他国的客人,加上除了能宣扬自国强者之外,还能成为把魔法影像推销到其他国家的契机。只要找到适当的契机,便有机会与友邦联手推行,说不定还能引进其他国家的节目。对其他国家的推广活动,相信能催生出金钱比不上的极大利益,当然也能引入大量外币。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调查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飞船技术……而且也会影响我孩子们的婚姻。大会的规模愈大,阿鲁特瓦尔王国的风评和价值就愈高,处理得好便能借此获得国际上的优势。而且若国家提倡实力,就能吸引到能力高超的冒险家聚集而来,借此机会调动人力调查未经开拓的浮岛,说不定就能找到抢占新资源的突破口──这些小事你都想不到吗?」 ………… 老实说,从「举国推行的企划」那边开始,我就已经跟不上了。真亏他能说这么一大长串的。 「国王陛下好厉害~好聪明~简直是贤王~」 这已经是我尽力挤出的回应了。 「你果然是在愚弄我吧。」 不知为何,他的脸色超级难看。 就在我们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时── 「父亲大人!」 希尔德朵菈从别墅跑了过来。好像被她发现我在跟国王说话了。 「倪亚才六岁喔!?年纪比我还小喔!?居然追求这种年纪的幼童,未免太变态了吧!」 ……嗯?她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谁在追求啊,我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五岁以上。我只把十五岁以上、充满才智的美女和美少女视为对象。」 喂,国王,该否定的重点不在那里吧。 「不过这家伙虽然是个小鬼,却一点都不怕身为国王的我,直接跟我谈判,甚至有敢敷衍我的胆量。放过实在可惜。 优秀的女人就该为优秀的我生下孩子,增加优秀的人材。」 ──哎呀,危险危险。 差点就要反射性地出手赏他两大巴掌了。这要是对着我以外的小孩子讲的话,我大概已经揍下去了。 原来如此啊。 国王爱好女色的传言,原来是为了留下优秀子嗣而来吗?看起来也不像是为玩女人找的借口。 为了增加优秀的人才。 我感觉国王大概是真心这么想的。不如说他是个对自家人都很薄情的男人,说不定真的只把房事视为国王的职责之一。 然而就算如此── 「这个人脑子没问题吗?」 我望着希尔德朵菈,她露出我至今从没见过的阴沉脸色。 「就是因为大有问题,才不想让你们见到他的。果然很有问题吧?」 「嗯,很有问题呢。」 这样啊,原来从亲生孩子的角度来看也很有问题啊。 难怪希尔德朵菈每次提到父亲的话题就会板起脸来。 「……哼。王的卓见只有王才能理解。」 被两个小孩子说「脑子有问题」的国王背对我们,又躺回躺椅上。 这个背影透着淡淡哀伤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只像是个被心爱女儿嫌弃而闹别扭的父亲……这形容也不能算错啦,虽然可能没什么爱可言。 「──倪亚·利斯顿。」 那个寂寞的背影开口道: 「这类计画我早就想过了。我认为现在为时尚早,但不是不能做。若所需条件能凑齐,应该就要立刻开始执行。」 也就是说……他有想协助武斗大会企划的意思吗? 「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资金。粗略计算,至少也需要一亿克拉姆。」 哦,一亿克拉姆啊。 「一、一亿!?倪亚,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希尔德朵菈惊讶的反应,这大概是笔钜款吧。 但其实我并不太清楚货币的价值。 我至今没有自己买过东西,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叫莉诺琪丝拿我存着没动的零用钱去买。 一个月顶多购物一、两次,主要都是买在学院要用的东西,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款和现金,应该说我根本没碰过钱。 「这还是最低限度的金额。就我看来至少希望有个十倍,甚至愈多愈好。这是值得投资钜额的计画,真要做就该花下去。」 十倍。 十亿克拉姆啊,瞧希尔德朵菈又大吃一惊的样子,显然是很惊人的金额。 「再来是举办的时间该订在后年……也就是两年后比较好。 用第一年打好基础,第二年当作筹备期,从全国招募选手和向各国寄送邀请函等等。 ──计画本身是有,但资金可说是令人绝望地不足。 以我个人名义能立刻拿出的钱,最多了不起五千万,作为国家支援金,大概能出到两亿……但计画表面上看起来娱乐性质高,只要考虑到底下的人会有多反感,就会是相当愚蠢的决策。 虽然看得见成功的方法,却没有保证。站在我的立场,这场豪赌赌不得。」 唔嗯,简单来说就是需要钱对吧。 「那么,只要能准备那个一亿克拉姆还是十亿克拉姆的,计画就能实施,国王陛下也愿意帮忙啰?」 「帮忙?别说笑了,要是有那个钱,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抢来自己做。既然会牵扯到其他国家,当然该由我来指挥。」 ──真有趣。 「所以,只要我出得起那笔钱就行了对吧?」 不如说这样正合我意啊。 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细节实在不合我的性子,出钱就能解决的话,那还不简单。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算有钱也不可能实现这个计画。 反过来说如果我只要出钱,他就会一手揽下麻烦事,当然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答应的对象还是国王,是想卷款潜逃也绝对跑不了、这个国家最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顺便趁这机会偷偷存一笔钱,当作万一利斯顿家碰上财政困难时能用的应急基金也不错,有备无患嘛。 ……关于家里的财务问题,比起推广魔法影像,直接准备现金可能更有用吧。 「希尔德朵菈。」 背对我们的国王这时叫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女儿本人则一脸惊讶地发出走调的声音回应。 「你来当我跟倪亚·利斯顿之间的联络人。当倪亚·利斯顿说有事要找我时,务必视为最优先事项直接来通知我,知道了吗?」 「……说起来,你们说的一亿、十亿到底是在讲什么?」 「是这家伙今后要凑出来的钱。详情自己去问本人。」 国王又回去看他的书了。 我跟着希尔德朵菈走到远处,重新跟她解释了一次决定全国最强者的武斗大会的计画。 「啊啊……我明白了。」 她似乎理解了。 也就是说,那个一亿还十亿的预算,在她看来或许也是个恰当的金额。 ……不晓得实际到底是多大的一笔钱。 「咦?十亿克拉姆的价值?我想想……中型飞船基本上一艘一亿左右,所以十亿差不多是能买下一座小型浮岛的金额吧。」 ……中型飞船……这样举例我还是没什么概念。 「倪亚,你确定吗?十亿克拉姆可是常人拼命工作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得着边的钱喔?」 啊、嗯,这个嘛…… 「总会有办法的吧。」 「不行吧!?绝对是想什么办法都凑不到的金额喔!?」 「两年要十亿,所以一年要五亿呢。」 「你怎么能想得那么轻松的样子!?一般来说,十亿怎么想都是花一辈子也赚不到的目标吧」 「没问题的,我会加油。」 「加油这两个字没那么万能好吗!?」 差不多要到午餐时间了。 我们在清晨抵达这座岛,所以现在第一天才过了一半。 我和刚结束修行、十分疲惫地回到别墅的莉诺琪丝回到被安排的房间后,对她说明刚才我跟国王的对话跟现在的状况。 「两年要赚到十亿?这不可能吧。」 我对迅速冲澡洗去汗水、换上平常侍女制服的莉诺琪丝解释完,她便跟希尔德朵菈一样,劈头就说「不可能」。 「啊,不过如果是大小姐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有办法呢。」 对吧?只要我去哪里狩猎些值钱的魔兽回来,感觉就能设法解决了对吧? 这回可是意料之外得到国王这个强大的后盾,我说什么都想实现目标。 「我有想好要怎么赚到这笔钱。」 「您有什么主意吗?」 「只有狩猎魔兽或是开拓浮岛两个选项吧。」 应该说想要快速赚钱的话,除了这两种方法都不用想。 「也是,毕竟目标是十亿克拉姆,靠正规的工作肯定是没办法。」 没错。 希尔德朵菈说了这是正常工作不可能赚到的金额。那就只能想办法一获千金了。 「老实说,我认为这是不可能以个人筹措到的金额喔。应该只有大商家或老店、专利商家之类,靠大额买卖或专利权获利的路径才有机会。」 是这样吗? 但是,我还是对十亿克拉姆是多大的一笔钱没什么概念。 「莉诺琪丝,你的薪水是多少?」 「大小姐,这可不是能随便问的问题……啊,是,不好意思。利斯顿家每个月会付给我四十万克拉姆左右。」 莉诺琪丝似乎理解我不是出于好奇才问这个问题,很干脆地回答了。 「四十万克拉姆算高的吗?」 「以利斯顿家的侍女来说算高的。因为当初雇用我时,我还兼任大小姐的看护,工作时间很长,所以比其他人再高一点。 顺带一提,我现在因为跟您一起住在学院宿舍,随侍在侧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所以计算方式是底薪加上这部分的津贴,金额跟之前相同。」 喔……月薪四十万算高的了啊。 「平民的薪水大概是多少?」 「这个嘛……我听说有到三十万就算高的。但还是要看职业种类,所以很难说呢。」 唔嗯。 那就先以三十万为基准吧。 「照这收入来计算的话,十亿克拉姆真的是笔钜款耶?」 「是钜款没错唷。完全超乎常人想像的金额。」 ……这样啊。我现在终于明白希尔德朵菈那么惊讶的理由了。 「顺便问一下,我每个月的零用钱是五千克拉姆对吗?」 「就读学院后升到一万克拉姆了。」 哦,变多了呢,虽然我用不到……这样听起来,真不知道以小孩子的零用钱来说,到底是合理还是太多呢。 好,重点来了。 「有什么魔兽是价值十亿的吗?」 我需要知道的是两年内赚到十亿的方法,个人的金钱观现在不重要。 可能的话,我想要赶快凑齐。 「上亿的我不清楚,几千万左右的上级魔兽我记得是有几只。」 「这样啊,是好目标呢。」 「我想是没那么简单就能得手啦……」 价值高自然有相应的理由,是吗? 的确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照现状我也没别的选择。 国王明言的时间不是我预料的一年,而是两年。 筹措资金的时限比原本设想的要长,可以说是多了些余裕。我相信只要迅速并有计画地展开行动,一定能赚到十亿左右。 而且仔细想想,这在别的方面也有好处。 「我说莉诺琪丝,你说过你已经把身心都献给我了对吧?」 我记得她之前说过这种话。 听到时还觉得我才不需要,但现在可不同。 「……咦!?当、当然是喔!?」 「那──啊,不用脱衣服。不要脱。别脱……就跟你说了不要脱衣服。」 你现在脱衣服干什么。这徒弟怎么老是这样,毫无顾忌地煽动我的不信任感。 「这是我的诚意。」 脱光衣服是能表现什么诚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算了。 跟她认真只会心累。 「我要你进贡。差不多十亿克拉姆。」 「……对不起,就算我再怎么勉强,顶多也只能拿出一千万左右的存款……我明白了,我去赌博赚钱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椅子站起身来,捡起莉诺琪丝脱下乱丢在地上的衣服再塞给她。 「──我是要你在我在学院生活的期间,去当冒险家赚钱、提升名气。这也是为了两年后参加武斗大会的修行,当然也是筹措资金的一环。 阿鲁特瓦尔有最强的冒险家、出现了身价上亿的冒险家。 你要成为足以传出这种传闻、一举一动都倍受瞩目,而且不止在阿鲁特瓦尔,连在他国都名声响亮的大人物。 我要你成为武斗大会的活广告、炒热大会的战况并获得冠军。」 可不是在这里光着身子胡闹的时候喔,徒弟。 「本来我是打算亲自上阵的,但现在的我不能那么做,所以就交给身为徒弟的你了,由你代替我去做。」 「……要做是可以,可是得离开大小姐身边的话就有点……我还得照顾您……」 「我在学院生活的期间,不需要人随侍在侧吧?打扫房间跟洗衣可以拜托丽聂特抽空过来做。而且宿舍姑且也有专属的佣人。」 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虽然宿舍不同,但实际上跟我们住在同一个地方。 她在哥哥上课期间基本上没事做,开口拜托的话应该会帮忙。就算她不愿意也无所谓,总有其他办法。 「那拍摄时怎么办?」 「拍摄时我随时都跟摄影组在一起呀?有需要什么他们会替我做,而且你拍摄期间都在旁边一副很闲的样子不是吗?」 「我那是在履行在一旁观望大小姐工作模样的重要职责!」 喔,这样啊,那就没差了吧。 「用不着守护我,给我去赚钱。为我进贡。」 「……大小姐,我……」 莉诺琪丝接过衣服,一脸腼腆、带着一丝忧愁,又有些痛心似地蹙起眉头。 「……我很喜欢大小姐这种强硬又任性的地方……」 啊啊是喔。 但我觉得这不是需要特地摆出害羞态度说的话喔。 ──午餐时,希尔德朵菈来到我所在的客房。 她考虑到刚刚发生的大事,觉得大概会演变成深入的话题,便提议让人送午餐到我房间边吃边聊,我随即答应。 她好像姑且也邀了蕾莉亚萝德,不过对方还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于是作罢。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筹措这十亿克拉姆?」 「我打算叫莉诺琪丝──」 我们俩的讨论在吃完午餐后,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下该说的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吧。」 跟希尔德朵菈从午餐时开始的会谈一直持续到将近傍晚。 该称赞她不愧是王族吗?我粗略想着「总会有办法」的问题,几乎都在她的建议下解决了,大概吧。 接下来只要付诸实行就行了。 「如果是跟魔法影像相关的话,我也很愿意帮忙,但……」 「不用啦,因为这是我个人想做的事。」 「那怎么行……可是我最多只能拿得出五百万克拉姆,相对十亿克拉姆这个目标来说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济于事……」 才八岁就能拿出这笔钱,我觉得很了不起了。 「放心,就算是小额,钱还是钱啊。」 「咦?啊,这是你有打算收下的意思吧?」 「也帮我跟国王说一声,如果他拿得出来的话,就给我五千万。」 「唔、嗯嗯?……我会转告他,可是不保证他会出这笔钱喔?」 「放心,国王说他出得起。」 「那句话我也有听见,但那不是一开始就会无条件地给的意思,是说假设真的要投资的话……算了,总之我会转达给他的……」 很好,刚刚莉诺琪丝说她能出一千万,这样离目标就剩下九亿三千五百万克拉姆了。我也打算把自己的零用钱算进去,只是不确定实际上有多少钱。 跟希尔德朵菈讨论过后,该做的事情都整理清楚了,之后应该也能透过她的人脉准备好能放心存款的地方。 度假虽然也很重要,不过得具体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安排预定。 而我自己也得做好准备才行。 确立武斗大会企划的隔天,我便正式展开行动。 首先是莉诺琪丝「气拳·雷音」的修行。 由于本来就已经有个雏形,相信她认真训练个一个星期就开始会有几次凑巧成功。大概是因为这招式真的很适合她,挺有这方面的天分。 我在她的附近打坐。 ──我也必须让这副身体好好习惯「气」……也就是「八气」,锻炼到能轻松狩猎上级魔兽的程度。 究竟我在这次休假中,能取回多少前世的第六感呢。 从肉体年龄来看,现在提升修行难度还太早,但情况不容许我慢慢来。 其实可以的话,我还想去这座岛上的地下城累积实战经验──但现在岛上有王族在,出入口可能已经被严格封锁以防万一。 也许干脆地放弃地下城,专心修练会比较有意义吧。 「大小姐,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你可以先回去,我今天要一整天在这里苦行。」 「咦!」 我也差不多开始手痒了。 我之前真的没有什么机会,能好好做莉诺琪丝最喜欢的苦行。 这也是我原本就预定在度假期间做的事。 既然武斗大会的计画开始一步步进行,那么玩乐对我来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考虑到今后要做的事,自然是尽早锻炼为上。 「……大小姐不回去的话,我怎么能自己回去呢……」 「哎呀,莉诺琪丝也要一起苦行吗?真勤奋呀。」 「哈哈……算是吧……」 「毕竟你很喜欢苦行嘛。」 「……哈哈哈……」 度假第三天。 「唔、唔咕咕……大小姐,对不起……」 莉诺琪丝累垮了。 她几乎是用爬的过来找我,脸色惨澹,想睡到一只眼睛睁不开,从肌肉颤颤巍巍的模样,能看得出她累积了多少疲劳。 这是昨天干劲十足进行苦行的结果。 看来她被逼至极限的身体只休息一个晚上恢复不过来。 ……还真有点对不起她。 我昨天久违地终于能好好品尝苦行的滋味,太过投入,让作陪的她吃了不少苦头。那种程度对她来说还太严苛了吧。 「你再睡一会儿吧。」 「对不起,我会尽力、恢复到、下午能站起来……」 「别说了,快睡。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做。」 「能不能请您陪我睡?──唔咕!」 我让乱说梦话的莉诺琪丝睡着,丢回床上之后,离开房间。 这里是王族拥有的浮岛,理所当然地客房隔壁备有随从的房间,跟学院宿舍是相同的格局。 大概是阿鲁特瓦尔贵人专用的房屋格局吧。反正会被叫来这里的访客肯定都是贵人阶级。 这先不提。 总之这座别墅也配有佣人,莉诺琪丝一天不在也没有影响。 虽然她还背有监视我这个重要职责,不过身体不适也没办法嘛!嗯嗯,真没办法耶太可惜了!我也希望她能跟在我身边但勉强人也不好嘛! 「呵呵呵。」 我站在为了让室外的光线充足照射进来,而把窗户设计得很大的走廊上。 看着外头没有一丝云彩的晴朗蓝天,我忍不住微笑。 ──意料之外地得到没有莉诺琪丝陪伴的时间了。 度假中没有人看守的这份幸运。 是自由啊。现在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这贵重的时间要做什么好呢。 ……这么说来,我记得这浮岛有地下城对吧?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不晓得会在哪呢?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呢?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不是该稍微去看一下呢?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要是能进去的话── 「倪亚!」 就在我满心期待地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蕾莉亚萝德带着她的侍女跑了过来。 看来她已经从前天见到国王的冲击中恢复,很有精神的样子。嗯,小孩子就该这样嘛。 「早安,蕾莉亚。」 「早安,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会有血光的危险事?都写在脸上啰。」 才刚碰面第一句话就说这个吗……该说她感觉很敏锐吗?她好像很擅长察觉人的情绪呢。之前连环话剧的点子,也是被她看见我的表情而暴露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表情太好懂了……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没有在想那种事喔。」 我只是在想有点想去地下城看看而已。可以的话最好能进去徒手揍死两、三只丑陋的半兽人或下流的触手系魔兽之类的。 我只是在想些不会给谁添麻烦也不需要特地告诉别人的小事情喔。而且也不会流血。我不会流血。 「哦~?算了。是说吃完早餐之后一起去游泳吧!听说有座很漂亮的湖泊喔!」 说到湖,我前天和昨天都去了湖边呢。是要去那边游泳吗? 「不了,我──」 得到意料之外的自由时间,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想稍微去地下城逛逛…… 「陪我去嘛。倪亚你昨天从早到晚都没回来别墅不是吗?明明说好度假时我、你和希尔德大人三个人要一起大玩特玩的不是吗。」 一起玩……这么说来,是有做那样的约定呢。 确定能去度假后,我们三个商量了想要做什么,结果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反而订不下来。 于是约好干脆到了当地后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真没办法。 我没特别想陪小孩子玩,不过倒是想在一旁默默守护她们。因为对我来说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都像是孙女一样,很可爱。 我觉得前世的我为了武道舍弃了一切。 但我觉得这一世……作为倪亚·利斯顿的人生,不该走上一样的路。 ──我的人生不值一提。 虽然没有记忆,但唯独这点我很肯定。达到武艺颠峰的感觉远比我以为的更加空虚,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我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正因如此,这一次── 这一次的人生,我想要尽可能地好好对待我珍视的人事物。 ……还不满十岁的人,这时候就决定人生方向似乎是早了点。 「我知道了,我们去游泳吧。」 修行只能取消了呢,真是的。 那么至少尽情地畅游一番好了。 啊,是国王。 我和蕾莉亚萝德一起来到餐厅,看见国王已经坐在桌边。又是浴袍。他是一大早就去洗澡了吗? 他似乎已经用完早餐,桌上摆着空盘,正在享受早茶。 虽然他之前说过可以当作他不在,可是既然都这样正面碰上了,是不是至少得打个招呼呢? 「喂,小鬼们。」 当我正在犹豫时,对方先开口叫住我们。 「去森林采些蘑菇回来。」 「什么?」 什么?蘑菇? 「今天的午餐要在外面烤肉,去采些回来烤来吃。」 只扔下这句话,他就起身走远了。 ……咦?蘑菇?烤肉? 「这、这是怎样……?」 不知何时躲到我身后的蕾莉亚萝德也为国王莫名其妙的发言而疑惑。 不,他的话是听得懂啦。 因为他说得很清楚,要我们去采可以在烤肉时烤来吃的蘑菇。 「──两位早安,怎么了吗?」 在我们两个愣在原地时,希尔德朵菈走了过来。 我向她说明刚才国王说的话之后,她叹了一口气。 「那是那个人体贴人的方式。」 体贴?那叫体贴? 「因为他这人不知道如何跟孩童相处。不过看来就算是他,在这岛上的期间似乎还是有点想尽地主之谊的意思。因为户外烧烤是那个人唯一一个会愿意自己做的杂事。」 哦,是喔…… 反正我本来知道他脑子有点问题,关于他的行为还是别深究的好。就当作是那样吧。 「他叫我们去采蘑菇耶。」 「翻译过来就是『一起来烤肉吧,所以你们去收集食材』的意思。」 啊,这样啊。原来会是这个意思吗? 「那我们去采蘑菇吧。」 「咦~……」 蕾莉亚萝德听见我这么说,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 「想游泳下午再去也不迟呀,对吧,希尔德?」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为我父亲费心了,请配合一下他的任性吧。」 「呃,好吧……我知道了。」 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蕾莉亚萝德点头,于是我们只好一早就去奉陪大人的任性。 吃完早餐后,我们带着对山菜很熟悉的佣人一起进到附近的森林。 我们一边找蘑菇── 「找到了!」 「蕾莉亚,那是毒蘑菇喔。是光摸到就很危险的种类。换句话说是像王族一样的蘑菇喔。」 「听起来是对王族话中带刺的发言呢?倪亚。」 一边捡树果。 「这是莓子吗?」 「是赤螳螂的卵呢。」 「呀啊!?」 「是普通的红莓啦。」 「……倪亚,过来让我揍一下。」 有时捡捡看起来很不错的树枝。 「倪亚,你看这个。你觉得这个是什么?」 「呃……感觉不错的树枝?」 「错,这是圣剑亚陆英格拉斯,是斩杀暗海亡神维吉丘斯的弑神之剑喔。」 「哦……」 「一头白发的黑暗,给我消失吧!」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裂黑暗的光明之剑砍得我血沫纷飞开肠剖肚内脏掉出来这下死定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演技跑出来了。」 「倪亚真的很配合耶。」 还看见野生的小动物。 「啊,快看!有松鼠!」 「要抓吗?」 「树枝的位置太高了啦。那么高应该没办法吧。」 「这点高度不成问题喔。那个也能吃,要抓吗?要吃吗?」 「……希尔德大人,我看还是别继续这个话题了吧。」 「……也是,感觉倪亚的话真的会去抓来。」 也抓了虫。 「蕾莉亚,那边有虫。」 「呀啊!?好大的蜘蛛!」 「是石苔蜘蛛呢。」 「这能吃吗?」 「这种蜘蛛没有毒,应该可以吧?」 「那这个也抓回去──」 「倪亚,快住手!」 「咦?可是这也能当食材──」 「驳回!都说了别墅有准备好肉品跟蔬菜!不需要那种非得勉强自己才能下咽的东西!」 「是这样吗?还想说务必让蕾莉亚试一试呢。我就不用了。」 「我说倪亚,你还是过来让我揍一下吧。」 「你们感情真好呢。」 在朝露芬芳的森林中散步采蘑菇的时间还算愉快。 看着欢闹的孩子,就有种内心暖暖的感觉。 这种平稳的时间也挺不错的呢。 我们回到别墅,把采来的食材交给佣人后小事歇息。 换上泳衣做好待会儿玩水准备后,一起前往要烤肉的湖边。 这时去的不是我和莉诺琪丝选作修行地点的湖,而是另一个离别墅很近的湖畔。其实去哪我都无所谓啦。 「──喂,小鬼们!还不快点过来!要烤肉了!」 当我们被带到现场时,发现有个穿着浴袍的大叔正一脸兴奋。 是国王。 看他脸红红的,应该是喝了酒吧。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喝的,感觉已经灌了不少。 「父亲大人,烤肉的准备都弄好了吗?」 当希尔德朵菈这么问时,他拿起旁边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大呼一口气。 「噗哈~!我可是在等你们,居然敢让阿鲁特瓦尔国王等,真是无礼至极,罚你们全都要爱上我!」 这国王完全沉浸在度假氛围里了呢。 「是是是真是对不起国王陛下,那麻烦您开始烤肉吧。」 面对态度敷衍的女儿,爸爸则是回了句「喔!别光顾着吃肉,也要吃菜喔!」。 然后他开始烤食物。 室外烧烤派对开始了。 烤。 吃。 再烤,再吃。 我们在一片蓝天下的湖畔,品尝好吃的烤肉跟烤蔬菜。 ──我忍不住想着,这样真好。 我并不讨厌那些庄重精致的餐厅,不过偶尔这样轻松随兴地聚餐也不错。当然我知道这些肉品和蔬菜都有经过事前处理,所以也不是单纯地把食材放在烤架上烤而已。 话说回来,他会亲自做这些还真令人意外。 又或者他是只有对烧烤这么用心的人呢? 这一餐国王负责料理,一直站在烤炉边没离开过,时不时自己也一边吃一边豪饮啤酒。 于是,一开始用餐的只有我们三个,渐渐地佣人们也跟着加入。当然都是负责吃的这一边。 国王边喝酒边烤食材,佣人们也边喝酒边享用国王烤好的食物。不知何时起,连蕾莉亚萝德的侍女也跟着端起盘子。 嗯,这是个不错的光景。 「──别跟我啰唆,这餐由我掌炉!给我多吃多喝点就是了!」 途中佣人们好几次担心国王,但他顽固地站在烤炉前一步都不让。而且是边喝着酒……我也好想喝酒啊。竟然在我面前喝得这么开心。 看来国王待在这岛上时,是真的撇开了国王陛下这个职位。 「──啊啊?你这家伙,竟敢以为能把肉烤得比朕更好吃吗?」 那位可是厨师啊,当然很会烤吧。别在这时候用朕自称,拿王位压人好吗。给我把酒放下。你胡闹过头了吧。 ……唉,真是不忍直视。 算算已经吃得很饱了,蕾莉亚萝德不知何时跑去树荫下午睡,希尔德朵菈也在和佣人们钓鱼。 我也来找点事做吧。 ……难得穿了泳衣来,去游泳一下促进消化好了。 「请问有鱼叉吗?我去捕个鱼。」 我随意在附近找了个佣人询问。 既然有人去钓鱼,表示这座湖里有鱼栖息,而且看他们真的有钓上来,还烤来吃。 那么我就潜进湖里找一找吧。 「不,再怎么说……也不能给孩子尖锐物……」 可惜佣人面有难色地推拒。 ……也是,我还不满十岁嘛,有常识的大人都不会同意吧。 「那就算了,我去游泳。」 本想说有鱼叉在手就能掩饰一些事,既然借不到那就算了。 我徒手捕鱼就好。 不如说我本来就不需要道具,徒手抓更能不伤到鱼身。 「啊,请不要游得太远唷,也千万别去到水太深的区域。」 好好好,我会注意的。 我稍微做了点热身便潜进湖里。 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游泳,幸好我似乎无意识中仍记得怎么游。与其说是记得怎么游泳,不如说记得怎么运用身体。总之似乎没什么问题。 ──嗯,这座湖真漂亮。 被太阳光照得发热的皮肤浸在冰凉的湖水里,感觉非常舒服。清澈湖水中视野很好,不远处就能看见应该是鱼群的影子。 既然都要抓鱼,就想抓条大一点的呢,来找找好了。 我边寻找着猎物,边沿着水底悠游。 当作饭后运动正适合呢,水压也满刚好的。 ……稍微游得快一点试试看好了。 这座湖意外地宽广,也有些比较深的地方。因为尽责的佣人们一直注意着我的动向,所以不能游得太远──我是说表面上。 趁潜在水下的期间,去远处或调查水深较深的地方就行了。 只要浮上水面换气时回到浅水区,让佣人们确认我的安全,若无其事地摆出没有去到远处、没有离开浅水区的样子就行了。 难得莉诺琪丝没跟在身边,稍微随心所欲地晃一下也没关系吧。 好,既然这么决定了,就立刻行动吧── 我先回到水面上换气,对看向我这边的佣人们挥手,彰显自己的位置,才又再次潜入水中。 我深深地潜入湖底,以「打气」造出看不见的落脚处,蹬着前进。 景色飞越。 视野流逝。 借由操作「气」,使得身体前进得比普通地游泳更加迅速。 我一时兴起开始追在鱼后头。 以手脚施展「打气」自由自在地游动,与逃窜的鱼并行。只要我想的话,游得比鱼还快都没问题。 我轻轻松松地抓住鱼,确认能够抓到后就放走。 看来以这副孩童的身体,一样能相当程度地动起来。 如果我有那个意思,在空中走动也不成问题──嗯? 回过神来,才发现来到水深有点深的地方。 湖水的颜色变得更浓。周遭是一整片看不清远处的蓝,和沉淀着泥土的水底。我感觉到泥土底下有股气息,凝神一看,突然有个很大的影子窜了出来。 是只巨大的鱼。 比我身体还大只的鱼……不,这形状感觉好像是鳄鱼?还满像鳄鱼的……不,果然还是鱼吧? 就在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像鳄鱼一般的巨鱼张开大口直直往我冲过来。 是守株待兔型的鱼啊。 野生动物隐藏气息的能力果然了得,我刚刚几乎没察觉。 当然这点程度对我不成问题。 我在水中弹动手指。 咚! 在水中也发出响声的冲击声顿时将张得大大的巨大鱼嘴炸裂。 锐利的牙齿喷飞了好几根,吓得巨鱼扭着身子慌张地逃走。看来它没想到居然会遭遇反击。 大小虽然挺不错的,可是这种鱼能吃吗?会瞄准我表示是杂食性的?杂食加上会潜在泥土里的鱼,应该不能直接吃吧。至少得先让它吐掉泥土才行。 ……感觉与其花时间抓不确定能不能吃的鱼,不如抓看起来可以直接烤来吃的鱼比较好。我也想吃烤鱼。最好是最纯朴的盐烤鱼。卧病在床的时候,吃那种对身体很好的淡淡咸味吃到腻,但现在反而觉得那种调味很不错。 就在我打算放过它的时候── 「……?」 消失了? 那只巨鱼是立刻逃进深蓝湖水中不见踪影的……但问题不在眼睛看不看得见。 是气息。 巨鱼的气息凭空消失了。 是被其他的鱼吃掉了吗?还是又隐藏气息潜回泥土底下了? 不,不是。我没感觉到它做出那种行动。 ──真有趣,来调查看看吧。 我为了换气和让佣人们确认行踪浮上水面,接着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再次调查那条巨鱼消失的地方。 深深的湖底有处大岩石像墙壁似地重重堆叠的场所。巨鱼的气息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嗯~ 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岩石夹缝间栖息着鱼和螃蟹等水生动物,不过没有什么足够让那巨鱼躲藏的空间。当然也没有看见足以捕食那条巨鱼的生物。 ……搞不懂。 应该是被吃掉或躲藏起来,气息才会消失。 假设是被捕食,代表刚刚这里有过比那条鱼还大的生物吗?或者是食欲旺盛的成群小鱼?可是无论是哪种,现在都没看见像是能办到的生物。 所以躲起来的可能性比较高。可我也没感觉到泥下有任何气息…… ──按理推断,果然还是在这区岩壁之中吧。 而且气息消失,表示跑进了不同地方……吗?怎么回事? 我再详细调查看看好了。 我试着触摸组成岩壁的石块。没什么特别的。 再摸下一块石头。什么都没发生。 我重复这个动作,在这一带逐一检查。 我确定巨鱼的气息就是消失在这一带,所以实际调查起来不会花费太多力气──啊。 找到了。 我的指尖触摸一块石头表面时,下一秒直接穿了过去。 明明没有任何触感,手臂却埋进了石头里。 唔嗯,是幻影呢。 这块石头看似是岩壁的一部分,却没有实体。刚才那只巨鱼肯定是逃进这里了。 然而这是什么呢?会是谁施展的隐蔽魔法吗,还是……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看来似乎能享受一点冒险的乐趣了。如果这里面有魔兽的话那就更好了。 好,先上去水面换气加报告生存再进去吧。 老实说我还能够憋气很久,这样一直浮上水面还满麻烦的,但不偶尔露个面的话会引人担心,万一有人以为我失踪肯定会引起大骚动。 迅速露个面就赶快去探险吧。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大小姐──!大──小姐────!」 我回到跟刚才差不多的区域浮出水面时,听见有人在叫我。 是莉诺琪丝。 她一看见我便用力地挥手……那家伙已经恢复了啊。看来我的自由时间到此为止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下手重些让她睡得熟一点的。 「──那边太远了!请回到近一点的地方游泳!」 我知道她说的话很对,但在这个时机听见这句话实在太残酷了。至少在我注意到石壁的谜团之前说的话就还好。 只能放弃了吗…… ──不! 好不容易发现那么有趣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放弃得了!好歹让我去确认一下幻影对面有什么吧!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莉诺琪丝!」 我大声呼唤她,对她招招手。 黑暗斗技场那时发生的事让我很后悔,所以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只身去危险的场所。先不论莉诺琪丝没监视我的时候,只要她在我就不会任意行动。 那么,把莉诺琪丝一起带去就行了。 「──我现在就过去!」 莉诺琪丝欣喜地脱下侍女服一丢,露出泳装,以漂亮的姿势跳进湖里。 那是她说着「要是有机会的话就一起游泳吧!」而跟我一起买了带来的泳装。看来她也很期待能游泳,所以出来时就穿上了。 莉诺琪丝一直线朝着我游过来,直到抓住我肩头这才停下。 「原来你不太会游泳?」 如果是和平常一样的多余肢体接触,我早就挥开她的手了,不过这次状况不太一样。 因为她的表情明显地毫无余裕。 「说、说起来丢脸,其实我不会立泳……」 也就是说,只会游直线吗? 「是说大小姐您的身体怎么这么稳定?简直像是脚下踩着地面一样,完全不会浮浮沉沉的耶……」 这里是水相当深的区域,小孩子的我不用说,莉诺琪丝也一样完全踩不到水底。 「我用了『外气』做立足点。你可以当作我是普通地站着的状态。」 「咦,那是怎样,也太方便了吧……」 同样的应用,甚至能在半空中跑步喔。「外气」就是这样的技术。无法应付在半空中的战斗,哪能称得上是武斗家呢。 当然,这是现在的莉诺琪丝如何拼命都不可能学得会的高超技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加油啊徒弟。 「比起这个,莉诺琪丝,我找到很有趣的东西,我们一起去看吧。」 「咦?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毕竟我也不知道幻影的对面有什么,自然没办法解释。 「深吸一口气憋好,可以了吗?那我们走吧。」 我拉着莉诺琪丝的手──再度蹬腿潜入水中。 大概是因为速度实在太快的关系,从牵着的手能感觉到莉诺琪丝不知如何是好的反应。 不过等到我们抵达那座岩壁时,她就已经习惯了。 我自己还憋得住,不过我为了莉诺琪丝先带着她回到水面上换气,接着才又下潜到我要找的那块石头前面。 我不知道幻影的对面是什么。 也许会是洞窟?但不知道里头会有多大、多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可以换气的地方。 得在考虑回程的情况下慎重前进才行。 ──不过万一真的怎么样的话,把周遭全部破坏掉回到地表就好了。 我拉着莉诺琪丝的手穿过幻影。 一穿到对面,就立刻感受到各式各样的气息。 是来到不同场所的感觉。显然那个幻影是道隔绝不同空间的门。 这是个洞窟。一个成年人无法站直身体的狭窄石穴。 我小心地继续往前游。 我在途中发现刚才一度看丢的巨鱼,它正屏息贴着岩壁一动也不动。因为加上尾鳍的话比莉诺琪丝还大只,所以她看见时吓了一大跳。 它以为这样就算有藏起来了吗?拟态完全没起效用耶……现在仔细一看后,才发现它比较像鲇鱼。 显然它记得我刚才那一招让它吃了亏,现在完全不对我们做任何反应。 我没打算抓它,于是就这么经过了。 比起鱼,我现在更注意另一股气息。 按我的感觉,前面似乎有个比刚才那只巨鱼更大的生物。 ──我们在一片深蓝中前进,眼前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前面似乎有什么。 但这时莉诺琪丝用力地拉了拉我的手,所以我们又为了换气折返回到水面。 一浮出水面,莉诺琪丝就立刻碎念着「刚才那是什么地方,您还要去吗,我看还是回去吧」,但我没理她,再次潜入水中。 我可是有问「那你要自己待在这吗?」,是她自己说要跟来的。 我们再次穿越洞窟。 因为是刚才有经过的地方,所以前进得比刚才更快,不一会儿就通过先前折返的地点。 然后── 「果然。」 洞窟的底部突然变成往上的斜坡,前进后发现有个空间。 眼前展开的是条正常的通道。 工整的石墙、地板和天花板。跟刚才通过的湖中洞穴完全不同,怎么看都是人工建造的。 墙壁本身似乎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需要提灯或火把也能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就是这里明亮的原因吧。 「这里……是地下城吧?」 来到这意料之外的场所,莉诺琪丝一脸呆然地喃喃说道。 「应该是吧。」 ──我对地下城的理解还不多。 如果这里是地下城,那么就是自然产生的地方。就算乍看像是人工建造的,实际上也并非如此。 据说地下城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型态──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并非人为建造。无论看起来多么像人工建筑,都只是自然的产物。 地下城出现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以大地本身的魔力通过的地方会形成地下城这个说法最受到支持。有魔力的地方就会涌现魔兽,所以以逻辑来说还算合理。 算了,难以理解的事先放一边。 「我记得之前说过这座浮岛有地下城对吧?」 「是的,我有听说入口大略的位置,但可没有人说过入口是在水中啊。」 「也就是说,其实有两个地下城?」 「也有可能是同一个地下城的不同入口?」 天晓得,总之进去就会知道了吧。 「啊、大小姐,不可以喔。」 「一下子就好,我只是稍微看一下而已。」 「不,这真的不行,如果这里跟地面上的那个地下城是相连的话,随便乱闯有可能会搅乱这里的生态系。」 啧……搬出个这么正当的理由。 地下城里会出现魔兽。 而魔兽代表着资源。 ──已经被探勘过的地下城基本上都受到严密的管理。 不仅会绘制详细的地图和管理出人口,更会详细记录狩猎到的魔兽,并统计魔兽出现的频率等。据说还会观察不同种类魔兽之间的共存、敌对关系。 经过详尽的调查后,才能把魔兽当作资源抓来利用。这是我在课堂上学到的。 所以如果从受到管理的出入口以外的地方进入地下城,为了满足自己对暴力的饥渴在里头滥杀的话,很可能会害得原本精密管理累积下来的资料毁于一旦。 而且,这里是归王族所有的浮岛。 在王族出入的岛上,受到管理、监视的魔兽莫名死掉可是大事,要是我擅自胡搞,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追究责任。 首先会怀疑是不是有外敌入侵,或是地下城中出现新的魔兽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彻彻底底清查一番,一点小地方都不会放过。 届时一定会查到我身上来,曝光后必定连我的双亲都会被追究责任。 想想就能知道会发展成十分棘手的情况。 ……可是啊~ 「好不容易才进来的,我可不要就这样回去。我已经准备好要大闹一番了耶。」 「万一出事,真的会很不妙的喔。」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 「真是的,请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换作别人的话,我还真想回嘴说我就是小孩子又没差,但莉诺琪丝已经知道我是英灵了。 「……我明白了,那我们稍微进去看一看吧。」 「真的吗!?」 真意外。其实我内心已经半放弃了的说,想不到莉诺琪丝竟然会改变心意。 「但是不可以杀魔兽。」 我当然知道。不然会引起麻烦对吧。 「像大小姐您这么强的话,不下杀手一样有的是办法能对付魔兽吧?」 原来如此,这妥协方案还不赖。 「就这样吧──那赶紧来突破这地下城吧!」 「唉,突破!?」 这里是座小岛,地下城大概也是小规模的。 那么动作快一点的话应该可以。 这或许能称作是计时赛? 在地下城里奔驰探索,意外地还满好玩的。 「大小姐!我们后面不得了了!」 「我知道!」 ──从背后直逼而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我们一遇到魔兽就立刻逃跑。 如此重复后的结果,引来二十几只魔兽紧追着我们不放。 徒手揍死魔兽当然很好玩,不过像这样四处逃跑也满有趣的。 「莉诺琪丝!前面有长角的!」 「我知道了!」 我们一转弯,就看见一只无谓地魁梧壮硕的牛头怪物。 是埋伏。 当我一进入牛头怪物的视野,它立刻猛地挥落拿在手上的棍棒。 砰咚一声,用力的敲击使得地板为之震动。 然而我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棍棒,早已穿过怪物的身旁。跟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也是。 「嘎喔啊啊啊啊!!」 「嘎啊!嘎啊!!」 然后,牛头怪物跟追在我们身后而来的成群魔兽对上,马上打了起来。 喧闹声马上变得遥远。 因为就算它们停下脚步,我们也不会停在原地。 「──哎呀。」 我往前踏出的脚步有种微微往下沉的触感。 看来是踩中陷阱了。 「快跳起来,莉诺琪丝!」 「咦……唔哇!?」 我二话不说地反过来加速通过。 我在大洞出现前跑过走道,莉诺琪丝则是跳跃过突然打开的大洞。 「大、大小姐!?您也跑太快了吧!?」 「这还算慢的了!」 因为不能丢下莉诺琪丝,所以不管中间发生什么情况,我都配合她的步调保持着能随时回头帮她的距离。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是能更快的喔,你该多敬畏师父一点。 我就像这样在迷宫般的地下城里奔跑,时不时停下脚步以手贴着墙壁。 「……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在展开『气』调查地形。简单来说,就是在脑内绘制地图。」 「连这种事都办得到吗……『气』也太万能了吧?」 万能的可不是「气」,而是使用者。 「『气』是提升人类本身基础能力的技术。人类本来就拥有辨别方向和掌握空间的感官能力,只要强化这些感官能力就能办到了。 人类其实挺万能的喔,只是大部分的人基础能力太低而已。」 我边说边在脑内掌握周遭的地形。 「那边好像有楼梯,去看看吧。」 「好、好的……」 我们在抵达第六层时,停在楼梯处小事休息。 到这里应该没花多少时间。 途中遇到不少魔兽,不过我按照约定都没有动手,全都尽量闪避或立刻逃跑。 「小规模的地下城一般来说是五到十层楼左右对吧?」 「一般来说的话是这样,但地下城有常常有例外。」 这样啊。 考虑到回程时间,似乎该放弃突破地下城的想法了。 那么差不多该回头了呢。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的话会让别墅的佣人们担心,万一他们跟我父母联络的话,会搞得以后很难自由行动。 简单来说,就是很可能会演变成儿童在王族拥有的浮岛上差点失踪的事件。而且还是在国王也在岛上的状况下。 不清楚后续会发生什么影响,所以趁早撤退总没错。不能引起不必要的事件。 ……我独自行动的话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行进的说。以后得让莉诺琪丝加倍锻炼才行。 罢了。 「再往下探索一层楼就折返吧。」 「我明白了……话说回来,您真的用很惊人的速度穿过地下城耶。一般来说,应该要更慎重地前进。」 「是吗?」 「我是中学部冒险科毕业的,所以也学习过有关地下城的知识。 因为不知道在地下城会遭遇怎样的危险,所以探索的铁则是要一步步谨慎地前进。不是遇上危险再想办法处理,而是早一步察觉危险,立刻应对。」 「哦~」 「毕竟地下城里有陷阱、魔兽之类各式各样的危险啊……一般来说是这样。」 一般来说的话呢。 「跟我没什么关系呢。」 「是呢。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您碰上危险啦。」 等我有那个意思时再考虑。 好啦。 「休息够了吗?」 「没问题……是说您为什么想突破地下城呢?是有什么想找的东西吗?还是说,是想看看有没有金银财宝?」 我是有在找东西没错。 「地下城进去愈深的地方,出现的魔兽会愈强对吧?」 「原来如此,很符合大小姐的风格呢。」 符不符合我是不知道,不过武人的愿望基本上就是这样啦。 「那么我们出发吧。」 赶快找出这附近最强的魔物,狠狠欺负一番再回去。 「喔?」 我迅速找出往下的阶梯,到达下一层时,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是不能与我们目前遇到的魔兽相提并论的强者气息。 「……不觉得有种讨厌的感觉吗?」 莉诺琪丝似乎也有感觉到什么。 「不枉费我弄脏脚底特地到这里来呢。」 因为是从湖底过来的,所以我和莉诺琪丝都穿着泳装,还光着脚。 「……要是真的觉得有危险,一定要逃跑喔?」 「嗯。」 到了这一步,莉诺琪丝也没再强硬阻止我。她好歹是冒险科毕业生,无论嘴上怎么说,还是喜欢冒险的吧。 好,那么就走吧! 有点兴奋起来了。 感觉有点不祥的气息,是不死系的吗?还是恶魔系?邪龙吗?该不会是死神吧!?喂喂喂,再怎么样出现神未免还太早了!跟神打的话我现在使尽全力也赢不了耶!当然就算真这样我也不介意啦! 所谓的武斗家,都是在生死一线的死斗中成长的。说是愈打愈强也不为过。因为实战经验饱含着修行中无法培养的要素。 只有在死斗中才够打磨武人的素养。 从前世开始数起,我很久没能体验死斗的滋味了,应该吧。因为强得所向披靡导致根本没有对手,应该吧。 所以我是期待到一个不行。 ──但,也是啦。 「这、这家伙是怎样……大小姐,这家伙太危险了……!」 莉诺琪丝脸色刷青,怕得发抖。 「……唉。」 我失望到不行。 我不求多奢侈,低阶的神就好,再不然半神也可以的说。 ……不,连这样都算是奢求吧。 通道被看起来很毒的半透明红色物体填满。 「看来是一种史莱姆呢。如眼前所见,已经吞噬不少生物了呢。」 没错,这是只史莱姆。 虽然能感觉到一股普通史莱姆不会有的怨念,不过在魔兽中是属于常见的类型。 瞧这大小一定是吃了很多魔兽吧。实际上半透明红色物体之中裹着无数的骨头,当中也有巨大的头骨。 是把生物吞进身体里溶化来增加自己的体积,变到这么大的。 「大小姐,撤退吧。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带。」 史莱姆的弱点是火。 但我们两人什么都没有。而且穿的还是泳装。 「也是。」 如果至少是坚硬到能让我好好揍一顿的对手就好了。史莱姆什么的揍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啊啊~都到这里了,真令人失望。早知道刚才就该揍一揍那只牛头怪物的。啊,在回程时去扁它一顿好了。 「──啊。」 嗯? 「大、大小姐……上面……」 上面?……啊。 大概是因为半透明的关系,我们没发现史莱姆不知何时把身体沿着天花板伸长,绕到我们背后挡住了通道。 退路完全被阻断了。 单看情况,我们差不多等于已经进了它胃里。 前后的史莱姆慢慢地逼近。 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莉诺琪丝,我们回去吧。」 「好、好的。大小姐,请等我打通一条路再从那里离开。」 「嗯?你在说什么?」 「所以说,为了逃出这里,我会……」 「嗯,所以说,你干么站在我前面?」 「因为我要负责开路!请不要在这种状况下发愣啦!」 咦?……啊,我懂了。 「你该不会是在想应该要牺牲自己,替我突破包围之类的吧?」 这只史莱姆多半能轻易溶解人类的身体吧。莉诺琪丝则说要为了我率先冲过去开出一条路。 ──为何要做这种事。 「我有教过你『外气』吧?」 「外、气……啊,对喔!」 没错,「外气」。 从体内向外释放的「气」。 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有直接的接触。没碰到也一样能揍它。 「『气』可是非常深奥的,能够激发人体的各种基础能力一口气迅速成长,依照使用者的想法,甚至能做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随意地举起手,在就要碰到堵住去路的史莱姆之前── 啪,清亮的声音响起,史莱姆四散了开来。 史莱姆本身是如水汇聚成块似的魔物,所以这对它造不成伤害,不过只是要通过的话,这样就够了。 「小心别踩到。」 因为我们都光着脚呢,就算是碎片,踩到可是会烫伤的。 ……咦? 「莉诺琪丝,你觉得这是什么?」 飞溅开来的酸性果冻状的史莱姆身体缓缓地在地上爬动。对这类型的魔物,单纯拳打脚踢没有效果。 当然武斗家无论面对多难应付的对手,自然都有一套对策。像是这种时候的话,就可以用名叫擦火掌的招式……这现在不重要。 「嗯?这是……卵?」 对吧。 「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卵对吧?」 果冻状的半液态物中有一粒一粒黑黑的东西。大概有指尖那么大,两、三个一团一团地黏在一起。 如果埋在颜色像史莱姆本体那么浓的红色里面的话,不凝神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吧。实际上,我也是在它变得这么小块,卵比较显眼才看见的,不然原本大概不会注意到。 然后要说为什么会注意到──是因为我隐约觉得好像看到黑色粒状物在动。 在酸性果冻的里面。 「有什么生物是能在史莱姆里面生存的吗?」 我非常仔细地盯着缓缓逼近我们的史莱姆本体,发现里头也有非常多像刚才那个应该是卵的东西。 数量非常多,多到让人都懒得数。 「大小姐,这一定是八翁蛙的卵。」 「八翁蛙?」 「是的,应该是八翁蛙的亚种,因为卵的形式和形状一样。」 喔,不愧是冒险科毕业生,真清楚啊。 「八翁蛙是一种小型魔兽,带有剧毒……我记得应该是在有毒的水边产卵,孵化时就带有毒性。 虽然没听说这种魔物的卵能承受史莱姆的溶解液,但八翁蛙的适应力非常强,所以也不能断言不可能。」 原来如此,有毒的魔兽是吗? 「这个处理掉是不是比较好?」 裹在酸性果冻中也不受其腐蚀,表示是对酸有抗性,又或者是拥有与其相同程度的酸性特质的生物。 虽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魔兽,但考虑到这数量的有毒生物一口气全孵化出来的话……真的会对地下城生态系造成巨大的影响吧。 「也是……八翁蛙会喷出毒雾,将周遭改造成适合自己的环境。要是地下城这种巨大密室被喷满毒雾的话……」 「会造成污染呢。」 这里是空气不流通的场所,要是在里头散播毒气,一定会原封不动地留在里面。 等到整个地下城都充满毒雾后,大概就会泄露到外头去,或是污染我们进来时经过的那片湖泊吧。 那座美丽的湖泊会被毒污染吗……感觉真讨厌呢。 「……看到卵在动,就表示就快要孵化了。本来应该要通知地下城的管理者,交给他们处理,但……」 眼下恐怕一刻都不能等。 「那由我清理掉可以吧?」 我询问莉诺琪丝最终确认后,她低声挤出了一句「……没办法了」。 「虽然不一定能彻底解决问题,不过如果您有办法清理掉的话就做吧。」 好耶!杀生许可来啦! 她的意思多半是指地下城里可能有产下这些卵的魔兽,不过我们现在还管不了那个,先把眼前的这些卵处理掉再说。 「啊,请留下史莱姆喔。这只史莱姆应该是维持两层楼分界线的存在,如果它消失的话,会使魔兽的行动范围产生改变。」 这点程度当然是小事一桩。 「我顺便问一下。」 「是?」 「你希望我用什么方式处理?我可以尽量按照你的期望来清理。」 「……大小姐,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呢……」 我当然高兴啰。因为我至今可没什么机会可以发挥实力呢。 我们先躲到旁边,等刚刚被我打散的史莱姆跟本体同化。 「原来如此,踢技啊。」 我在这段时间询问莉诺琪丝的期望,她便回答了「想看踢击的招式」。 踢击啊。 也是,要说的话,其实莉诺琪丝比起拳头更擅用脚攻击,或许她本人也觉得踢击用起来更合自己的习惯。 这种体感很多时候直接关系到本人拥有的才能,所以很重要。 「踢击的威力调整很困难,用很单纯的方式来形容的话,就是手部好用又轻巧,脚部难用又沉重的感觉。实际上是手、手臂比脚更能灵巧运用对吧?」 「是呢。」 平常生活时使用各种道具的手,和平常负责支撑身体的脚。 两处部位的肌肉量、肌肉的使用方式到质地都完全不一样,想以相同方式来运用非常困难。 「所以,我现在没有适合教你的踢技。不好运用也就表示学习起来很困难的意思。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说起来其实连「雷音」对她来说也还太早了。 就算现在再教她比「雷音」更困难的踢技,她也学不会吧。修行如果不按部就班地做,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只不过到我这种程度的话,当然懂得如何应用。 「所以我现在要教你的,是用脚使出『雷音』。」 「用脚使出『雷音』……咦!?『雷音』是可以用在踢击上的吗!?」 莉诺琪丝表现得很惊讶。 没错,尽量惊讶吧,对师父多点敬畏之心吧。 「可是要使出那招时,踏步很重要吧!?」 没错,踏步才是那招的精髓。 「踢击要怎么同时踏步!?」 没错,你的疑问很正确。 「彻底理解并将『雷音』钻研到极致。彻底理解后,就能学会怎么应用了。」 简单来说,就是要用不同的动作来弥补踏步的作用。 当能够在实战的刹那间,直觉地使出从来没有用过的技巧时,就能说是把招式钻研至极致了。 「气拳·雷音」是使用「气」的基础弱招。 正因如此,这也是我用过、磨练过几万、几十万甚至更多次的招式。 或许能说是我的能力中最为熟练的招式。 ──虽然招式没有所谓的完成可言。所以才能够持续不停地进化。 「我不会告诉你原理。你先记着这招也能这样用就好。」 我右脚轻踏、举起。 踢出。 ──咚,史莱姆伴随着超越音速的冲击音,一瞬间消失无踪。 它被我踢得炸碎,四处飞散。 我为了碾碎里面的蛙卵,稍微用力地踢了一下。史莱姆本身会再度聚合,不过原本在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因为刚才那记冲击波碎成粉了吧。 然后只有魔石依旧毫发无伤。这可是高等技巧。 「您、您是怎么办到的……!?怎么有办法做到这种事!?」 猛力踏步。 踏步的力量传到拳头。 这是莉诺琪丝理解的「雷音」的原理,跟我刚才使出的踢击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她大概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会这么讶异又疑惑。 不是喔,根本上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不同。 只不过是为了用在比手部更困难的脚部上而下了点功夫。就这样而已。 ──但该怎么说呢。 「终于知道要尊敬师父了吗?」 我经常觉得从莉诺琪丝身上感受不到敬重。 说得直接点,就是小看我。 刚才展示的这招,总能让她明白我是个值得尊敬的师父了吧。 所谓的师父是种不受徒弟景仰就会不高兴的生物。希望她能理解这点。快点醒悟吧。为了我的心灵祥和。 但是不能用强迫的。 该说是微妙的师父心还是父母心呢……希望她看着为师的背影自己醒悟,然后发自内心地敬重。自己开口要求很没格调,这可不行,一点都不美。而且会愈强调愈显得不值得人尊敬。真讽刺。 身为师父,还是想用背影说话啊。 我真心希望她能解读我写在背影的文字,自己察觉我的意思。 「比起那种事,刚才那招的原理是什么!请告诉我您是怎么办到的!」 ……她居然说「比起那种事」。 完全不把背影啊、尊敬啊当一回事就对了。 看来我要从这徒弟身上获得对师父的尊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嗯,算了。 「回去吧。」 一直挂在嘴上会显得我很小家子气,算了。 ………… 她到底为什么一点都不尊敬我?这未免太奇怪了吧。我明明觉得前世时不只是徒弟,只要是知道我是谁的人九成九都很敬畏我耶,为什么?是强过头的弊病?这也是因为我强过头造成的反效果吗?其他人就算了,唯独希望徒弟尊敬自己有这么难吗? ……不,还是别想了。 一直计较这种小家子气的事也没用,再不快点回去的话,真的会让人担心的。 ──不过回程途中就让我稍微粗鲁一点吧!我需要发泄! 「大小姐!等一下!说好不出手的吧!」 我彻底无视跑在我后面的莉诺琪丝的嚷嚷。 我没下杀手。 我们是这样约定的,有什么问题吗?刚才那只史莱姆让我失望的份,这点程度的迁怒总没关系吧。而且你也不尊敬我。 闭上嘴乖乖看着为师的背影──我边这么想,边把堵住去路的牛头怪物一掌打飞。啪的一声,肌肉打在肌肉上一听就觉得很痛的声音刺进耳朵里。 牛头被狠狠打飞。它无力地坐倒在走廊上,捂着肿起的脸颊,露出胆怯的眼神看向我。是圆润又天真无邪的受害者的眼神。刚刚明明就想袭击我的,装什么受害者啊你。 不过我无视它继续奔跑。 踹倒挡住路的巨狼、撞飞不知道该攻击还是该撤退的巨兔、追上并压制逃跑的长腿鸟。 像是在捉迷藏似地追着慌乱逃窜的魔兽,跑在前来时走过的路径上。 当然不是我刻意追在它们后面跑,是它们刚好跑在我要经过的路上。途中闪到旁边去的我都直接无视掉了。 这比我想的还开心一点。 来的时候是被追着跑,早知道那时就该像现在这样边撞飞魔兽边前进……不对,那样的话,回程时路上就不会有魔兽了呢。 尽管打起来没什么感觉,不过好像有多少发泄到一点我的委屈。 我们用最快速度离开地下城,一样从湖中游回原地。 这时岸上的大家正好在议论倪亚和侍女不知道上哪去了,不过我们有赶在烤肉派对还在进行的期间回去,所以没引发什么大事。 幸运的是,这时喝得烂醉的国王已经睡着了,要是他闹起来说不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所幸最后只被希尔德朵菈念了几句而已。 ──唉。 「真是白跑一趟。」 希尔德朵菈的说教结束后,我叹了口气。 难得我特地跑去地下城,却毫无收获。 找到岩壁的幻影时,与发现幻影后面连接着地下城时。 情绪最高涨的大概就这两个时间点而已。 真希望遇到的不是史莱姆,而是揍起来更有手感的魔兽就好了。毕竟那算是这一趟的主菜啊。 不过,这一趟好歹算是有品尝到一点实战的感觉,倒是不坏。但也搞清楚徒弟确实没把我这师父放在眼里,很难毫无顾忌地感到高兴。 「可是,大小姐你刚才看起来还满开心的耶?」 呃、嗯,还好吧。 我听见莉诺琪丝这么说,点了点头。 「还算开心啦。」 虽然一下子就跑完了,但好歹是去了趟战场。 即使只有匆匆忙忙的时间,好歹是去了趟充满杀意的场所。 还不赖。 「──关于那座地下城的事,请您要保密喔。我会去报告说我找到出入口。」 我听见莉诺琪丝的低语,点头表示同意。 简单来说,她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当作「虽然有发现出入口但没有进去」。因为要是被追究我们进去里头做了什么、看到什么、有没有大闹过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至于到底是两座不同的地下城,还是同一座地下城有两个出入口,以后总会有机会知道。 总之,作为中餐的饭后运动还算不错啦。 之后我如同约定地跟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一起到水边玩耍。我的心情上比较像是在守望孙女们就是了。毕竟水边发生的事故不少嘛。 嗯嗯,我会看着你们的,尽情地玩吧。别去水深的地方喔。 嗯嗯,也玩玩球吧,玩到没力气吧。 嗯。 啊啊,要这样吗? 蕾莉亚萝德是故意瞄准我的是吧?每次都故意对着我丢球吧?喔喔当然好啊,我就陪你玩一玩。 「──等!等等!倪亚你不准用全力丢球!」 「──放心吧,我会斟酌力道的。」 「──你嘴上这么说,结果还是会照丢不误吧?因为倪亚的个性就是这样呀。」 不,我真的会斟酌力道。 希尔德朵菈……应该说你们两个到底都把我当什么了。 我提早一天结束休假,留下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顺带一提还有国王,带着莉诺琪丝先一步回到王都。 话说回来,度假期间最有印象的回忆,感觉变成昨天的烧烤派对了呢。 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国王边喝酒边烤肉,大闹了一番……都怪他,害我这趟度假变得难以言喻。虽然还是有锻炼到、有苦行到,还去了地下城。 即便如此,感觉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国王。 ……不,罢了。 我也不能老是沉浸在休假氛围里,得快点切换心情才行。 第二学期就要开始了。 我想在那之前做好准备,所以才提前回来的。 跟莉诺琪丝讨论过后,决定在我回到学院生活的同时,她会开始展开作为冒险家的活动。 莉诺琪丝本来就是阿鲁特瓦尔学院中学部冒险科的毕业生,已经学会基本该有的知识。 要作为冒险家活动的话,意外地是个适任的人选。 「──用我这里当据点是没关系,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可别在我这边闹事喔?」 我首先前往的地方,是安杰尔的店「微光影鼠亭」。 即将展开冒险家活动的莉诺琪丝认为,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是「倪亚·利斯顿的侍女」会影响到身为侍女时的工作,于是决定要变装并以假名来进行。 而作为另一个人行动时,其中一个据点就是这间店。 既然顺利获得安杰尔的许可了,今后就让我们不客气地使用了。 因为黑暗斗技场一事,让莉诺琪丝跟这里的人见过面,在这时意外地帮上了忙。 「是说十亿克拉姆这目标还真远大啊。」 「就是呀,莉莉你明明很小,想的目标却很大呢。」 我有告诉老板安杰尔和店员芙蕾莎我们今后活动的目标。 说因为一些原因需要十亿克拉姆,所以想要去赚钱。 既然要做变装加使用假名这种乍看很可疑的事,不先讲明白的话,对方说不定会胡乱猜测,也可能因此造成种种误会,最后给他们添麻烦。 顺带一提,因为觉得还不到能说的时候,所以我没有提到举办武斗大会的事。毕竟这虽然是十亿克拉姆的用途,可是这企划没先凑齐资金的话,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想帮忙也可以喔?虽然基本上不会有分润。」 我边轻啜安杰尔上给我的果汁边说道,他哼笑了一声,芙蕾莎也露出任谁都看得明白的冷淡营业笑容。 「我不做白工。这违反我的原则。」 「我也是。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多到能做慈善呢。」 这样啊,真可惜。 「总之,实际要怎么做是由莉诺琪丝决定。如果届时想要同伴的话,包含分润在内,都会让莉诺琪丝自己定夺。」 安杰尔他们的答案反过来说,是只要有钱就能帮忙的意思。 我想这段期间或许会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到时就看莉诺琪丝觉得怎么做方便了。 「──我也打算偶尔参加,到时就拜托啰。」 跟安杰尔谈妥后,就不必担心活动据点的问题了。 若是莉诺琪丝的话,就算出入治安不怎么好的小巷也不成问题。 接着前往商会,希尔德朵菈帮我写了介绍信。 她拍胸脯保证这是间王族贵人也经常出入的大商家,无论是想要情报、拿猎物换钱还是拓展活动都有益处,非常值得信赖。 其名为赛得尼商会。 因为利斯顿领地也有他们的分店,所以这名字连我也知道。据说是阿鲁特瓦尔王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会。 商会有这规模,也代表着他们深受信赖并拥有实际成绩。 「──欢迎您大驾光临,倪亚·利斯顿大人。」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位于王都的本店,不过年轻店员一眼就认出我。店家规模愈大愈容易聚集各种情报,相信应该也有买魔晶板在看魔法影像吧。 「我想见负责人,这是介绍信。」 「介绍信我先收下了──请您稍候。」 年轻店员收下信之后走进里头的房间……马上又回到我身边。 「请往这边走。」 店员立刻把我带到会客室里。 不愧是王族的介绍信,真有效率。 仅剩的暑假,就在我赶着到王都各处办事之间转眼结束。 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了。 ……说好接近四十天的长期假日到底……是个几乎都在工作的暑假呢。 「那么大小姐,请您小心慢走。」 「你也要小心喔,莉诺琪丝。」 莉诺琪丝在宿舍房间里目送我,我也回了她一样的叮咛。 我接下来要去校舍。 老实说没什么需要特别小心的事,但莉诺琪丝不同。 她接下来要离开学院,成为冒险家替我赚钱。 要去狩猎的魔兽已经确定了,前往那魔兽栖息的浮岛的飞船和冒险的准备也都事前安排好了。 时间约为三到六天。 下一次再见到莉诺琪丝会是几天后的事。 莉诺琪丝虽然还没完全学会「雷音」,不过未完成的「雷音」也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威力。对付我们选为目标的魔兽,应该不需要担心。 这次选择的猎物是强罗龟。 据说是非常坚硬的魔兽,但我想不会有问题。 生物的内脏都很脆弱。外壳愈是坚硬的生物,表示愈需要牢牢保护内部。那么只要冲击能穿到内部,就能轻松地解决。 ──这一次还兼具调查一次冒险能够赚多少钱的目的,所以这个第一次旅程是非常重要的基石。 第一次的冒险会奠定我们今后筹措资金的基准和方针。 两年要赚到十亿。 没有其他选择。 没有犹豫的余地,只能放手去做。 就这样,我在小学部一年级的第二学期开始了。 ──────────────────────── 第五章 成为冒险家 我自认为事前做好了各方面的推测和预想。 但出现了一个因为莉诺琪丝不在,而做出意料之外举动的人。 老实说,是我误算了。 「倪亚大小姐,能请您也指导我锻炼吗?」 这天我下课回到宿舍时,发现她还留在房间里等着我。 是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 受托在莉诺琪丝不在的期间负责照顾我的她,对我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我记得她跟莉诺琪丝是同年,在学院就读时同为冒险科的学生,也曾一起组队过。 两人都是约从两年前开始受雇于利斯顿家的侍女,然而由于职务型态相异,所以几乎没机会见到面,似乎也没什么时间聊天。 再次有频繁交流的机会,是等到我进入学院就读、入住宿舍之后。莉诺琪丝说她们俩会在我跟哥哥不在的时候见面聊天。大概是一起喝下午茶吧。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和丽聂特也会跟蕾莉亚萝德的侍女艾思艾菈见面,三人的感情变得还不错。 我记得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莉诺琪丝和艾思艾菈关系满差的……不过几乎住在同一个地方又经常碰到的话,关系也会跟着改变吧。 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组成了侍从之间交换情报的小圈圈了呢。 「指导?指导什么?」 「──两年前在宅邸见到您时,我就一直很关注您。就是从您用木剑斩断木剑的那时候开始。」 用木剑斩断木剑……? 啊啊,那个啊。 在我还因为生病不能自由行动的时候,我曾介入哥哥的剑术训练,是那时施展给他们看的那招啊。这么说来莉诺琪丝也很喜欢呢,有段时间老是央求我做给她看。 「想不到你会提起这么久以前的事。」 尽管我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健康,那时候因为把注意力放在虚弱得不得了的这副身体上,所以对其他事情的印象都很薄弱。 毕竟那时候每天为了养好身体就自顾不暇了。 「我是无所谓,但你应该没什么时间吧?」 丽聂特同时也身兼哥哥的护卫,以保护将来的利斯顿当家的角度来说,当然很欢迎她加强实力。 但时间是个问题。 莉诺琪丝是我的随身侍女,所以很好安排,甚至也常有由我配合她时间的情况。 可是丽聂特主要服侍的人不是我。 「倪尔少爷每天都很晚回来,而且很早就会上床睡觉。等他就寝后,我就能有一点时间。」 一点是吗? 「而且,我也被莉诺琪丝拜托要看着您,所以这样正好。」 「被莉诺琪丝拜托?」 「是的,她要我盯着您好好完成作业。」 ………… 「她还要我监视您别在魔法影像看不该看的影片。另外您就寝的深夜时间,魔晶板会由我带回去保管。」 ………… 「大小姐您写作业的期间,我就在一旁锻炼,您觉得如何呢?」 ………… 莉诺琪丝那家伙!居然把我暗自期待的乐趣全抹消了! ……不,嗯,这也没办法。 徒弟为了师父的命令在努力的期间,我也不好独自偷懒呢。那就至少好好遵守约定和规则吧。 不离开学院、好好写功课、好好预习复习、每天记得洗澡、不熬夜、不看禁止收看的节目,如果懒得每天早上梳头至少要绑整齐。 还有她已经打点好万一有什么困扰,可以直接去找蕾莉亚萝德的侍女。 因为丽聂特跟哥哥一起住在贵人用的男生宿舍,离我这里有段距离,半夜之类的没办法叫她过来。 仔细想想,约好的事项还真多。她见我嘴上说好,其实根本没认真在听,就再三反覆叮咛我,听得我就算不想也都记起来了。 ──知道了啦,我全部都会遵守的,莉诺琪丝。 「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是要兼作监视我对吧?那就尽量待在我身边吧。」 因为我曾经有过「偷偷跑去黑暗斗技场」的前科,所以莉诺琪丝的担忧和警戒总是没完没了。 在不造成哥哥生活困扰的程度里,就随你怎么监视吧。 而且我想到一件事。 「丽聂特,你是哥哥的侍女,把你当作利斯顿家的友方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 「那假设──我是说假设喔?如果哥哥要你进贡十亿克拉姆给他,你会怎么做?」 「先不论可不可能办到,我都会尽最大可能贡献。」 ──及格。 瞧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的样子,我也从丽聂特身上感受到跟莉诺琪丝相同的不信任感。 毫无疑问也不反问,加上眼神、表情、甚至连情绪都没有一丝动摇的态度,可以感觉到她对哥哥抱持着无可名状的盲目信任。 那么,我认为她不会有问题。 今后可能会有各式各样的事情,暴露我身为英灵的事实,但对象是她的话,暴露了也无所谓。只要没对哥哥造成什么影响,她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事到如今,干脆把跟我有关的人都锻炼起来,让他们替我赚那十亿克拉姆好了。反正这件事有多少人手帮忙都不嫌多,自然没理由拒绝。 需要十亿资金的原因,追根究底仍是为了利斯顿家族的财务问题。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解决。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其他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好,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把第一个该拉进来的甘得鲁夫拖下水吧。 对了,要锻炼的话这个房间稍嫌窄了点,干脆跟他借天破流道场来用吧。 「──当然没问题!师父您想怎么用都可以!」 时间来到隔天放学后。 我带着丽聂特来到天破流到场,对甘得鲁夫说「我们想要修行,让我借用场地」的要求之后,他二话不说,用求之不得的积极态度答应。 「好,同学们!今天的练习取消了,都回家!」 「给我等一下。」 别把现在人在道场里的学生赶走啦。我只需要晚上借用,你现在该好好指导这些孩子。 「然后就是顺便,真的只要顺便就好,如果师父有那个心情时,还请也指点一下我的修行……!」 「当然可以,我就用肯定能变强的实战形式,把手把脚地用最简单就能变强的方法教你吧。」 「喔喔、喔喔……师父……!」 ──毕竟我是这个身形,甘得鲁夫正适合替我搬行李。以后去浮岛狩猎魔兽时,就让他替我搬运解决的魔兽吧。 以搬运工为主要目的锻炼他,如果能顺便变强的话,多的份就算是赚到。考虑到当搬运工的酬劳是能变得更强的话,对他来说当然不算坏事吧。 ……实际上他的基础打得不错,稍微锻炼他几下应该就能成为战力了。 「那个,请问……?」 我摸着甘得鲁夫的身体确认。 嗯……看这手臂的粗细、大腿肌肉的硬度……浑身都是有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感觉完全无法发挥速度,但这样也有这样的好。 对上莉诺琪丝那种重视速度的类型很吃亏,不过依照锻炼方式或许……嗯,甘得鲁夫也许大有可为。 为了两年后要举办的大会,国家里有多少强者都不嫌多。不如说愈多愈能炒热气氛。 我当然是最希望莉诺琪丝能拿下冠军,可如果战况一面倒只会很无聊,她大概也需要个能激励她锻炼的对手。 拼胜负的事当然是旗鼓相当更好看,死斗才是武道最精彩的部分。 「只是觉得你很有让我锻炼的价值。」 「好、好的!无论是怎样的艰苦修行,我都会撑过去的!」 嗯,请多努力。 就这样,我得到哥哥的侍女丽聂特,和真的快要背弃天破流的甘得鲁夫这两个可靠人才。 席尔瓦家的三女莉莉宓,和第二学期开学后仍坚持希望我陪他对练的中学部的沙诺维尔·玛帝禄等,感觉也很有希望拉入我的阵营,不过还是先观察一下状况好了。再怎么说让学生帮忙还是不太好意思。 不过我还是有点犹豫。 毕竟赚钱的人愈多,愈容易达成十亿克拉姆这个目标。 莉诺琪丝现在正在做只有她才办得到的事,所以我也打算去做只有我才做得到的事。 没错,就是亲手培育足以跟上莉诺琪丝脚步的强者。 让他们代替我去赚钱。 并把钱贡献给我。 ◆ 「──好了。」 离开学院的莉诺琪丝,来到今后作为活动据点的公寓。 这里是请赛得尼商会代为准备的住处。 位在离主干道有一大段距离、有点杂乱的住宅区里。 在没有贫民窟的王都阿鲁特瓦尔里,这一带是价格相对低廉的居住区域,不过对初出茅庐的冒险家而言,还是稍嫌奢侈了点。 房里已经事先搬进最起码需要的东西。 例如长剑、小刀、皮甲、绳子和提灯等基本的道具,还有几件换洗衣物。虽然备有床和桌子等基本家具,不过大概用不太到。 因为只有必要物品的关系,乍看完全看不出屋主的品味或喜好。看得出有人住却几乎没什么生活感。 要说的话,就是看得出来住的是冒险家,却看不出是怎样的冒险家的感觉。 一切将从这里开始。 开始自中学部冒险科毕业后,隔了两年才开始的冒险家活动。 莉诺琪丝一边想着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成为冒险家,一边开始检查武器。 「──莉诺琪丝小姐,你在吗?」 不一会儿,她等的人就来了。 听见敲门声后,莉诺琪丝说了句请进,房门便被来客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最近开始慢慢走红的新人女演员夏珞·怀特。日常的朴素打扮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少女,没有女演员的气场。 「夏珞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特地过来,请进吧。」 「啊、嗯……莉诺琪丝小姐的便服模样感觉好新鲜喔。」 莉诺琪丝跟在倪亚身边时总是穿着侍女制服。 两人虽然算是点头之交,但之前碰到面都是公事场合,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莉诺琪丝私下的模样,没有侍女的架势。 「话说回来,你真的搬过来了啊。」 莉诺琪丝再次遇见夏珞纯属偶然。 日前搬运行李过来时两人碰巧遇见,才知道原来请赛得尼商会找到的这个公寓就是夏珞住的地方。 那时两人都很惊讶。 「你说你开始兼差对吧?」 「是啊,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很需要钱。」 莉诺琪丝对正巧遇见的夏珞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夏珞之前就知道她跟倪亚一起住在学院的宿舍。莉诺琪丝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解释,不过后来发现其实没必要隐瞒,便说明了理由。 内容非常简洁,只说了「因为需要钱所以打算开始兼差当冒险家,这件事倪亚也知道」。 她如此说明并让夏珞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这么做有经过倪亚允许,所以明讲也不会怎么样。当然还是会怕万一被利斯顿家当家发现……但在她心里,倪亚的命令才是最优先的。 而且说起来,她也理解这件事终归是为了利斯顿家好。倪亚需要十亿的理由也是为了推广魔法影像,换句话说就是为了利斯顿家的发展。 尽管隐去了一部分,但实务上百分百是事实,所以让夏珞知道也没关系。别提起这笔钱的用途就好。 比起这些── 「我用你给的钱买了一套基本款,但不是太好的品牌,流汗或下雨就会掉,建议你当作练习用品来使用。」 「喔~」 「也有持久到得用解除药才能卸掉的加入魔法药的商品,可是那种的很贵,只有贵人阶级才买得起。」 「……」 她心想着视情况以后或许会需要。 「──那就马上开始吧。」 夏珞迅速地在桌上排开一整套化妆用品。 接下来莉诺琪丝将不是以「第四阶级贵人利斯顿家的侍女」,而是以「初出茅庐的新人冒险家」的身分行动。 为了确保不会对两边工作造成影响,她打算扮演另一个身分来进行。 所以需要变装。 除了当然要另外准备的服装之外,也希望学会足以达到变装效果的化妆手法──就在为此烦恼时,她恰巧再次遇见这位舞台剧女演员。 事前说明内情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想请夏珞指导自己女演员才懂的化妆技术。 莉诺琪丝本身虽然会化基本的妆容,但真的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并不是很擅长。 因此今天特地跟夏珞约见面。 请她教自己怎么化妆。 「莉诺琪丝小姐,今天就来变身成美人吧?」 夏珞轻笑了一下。 「还请手下留情。因为我没什么时间,只要是能简单改变印象的程度就可以了。」 美不美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能达到变装效果就── 「啊?没变成美女之前,我可不打算放你走喔?」 夏珞依旧扬着嘴角,压低了声音说道。 「化妆是女人的武器,亦是防具。半吊子的成品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只会被人瞧不起,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化妆。 所以我绝对会把你化成一个大美人,也会把你教到会。」 她带着强而有力的眼神,自腹部发出浑厚的声音。 莉诺琪丝不禁被她的认真所折服。 「……唉。」 好累。 明明没有过很久,但感觉度过了非常浓密的一段时间。 首先由夏珞一边说明,一边帮莉诺琪丝上妆。 莉诺琪丝也能化点简单的妆容,可是夏珞的化妆手法非常繁复,精致且正确,而且还很快,一边讲话仍能很普通地动手。 经过她的巧手,让莉诺琪丝的脸不一会儿像被点亮了似的,散发出来的印象变得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也上演了看着镜子说「这、这真的是我吗……!?」,惊叹自己美貌的老套桥段。 到此为止还没事。 问题在这之后。 接下来轮到莉诺琪丝自己化出一样的妆。毕竟总不能每次出门前都拜托夏珞来化妆,而且不自己学会的话连补妆都做不到,那化妆就没意义了。 靠自己重现刚才那个保留长相特色但印象完全不同的大美人。 要做到这点非常困难。 她重复失败又重来了好多次,才终于得到夏珞给出及格分数。 「重点就是要习惯啦。熟练之后就能迅速化完,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但别忘了教你的人是本小姐我,除了化成美女之外的结果我可不接受喔。」 夏珞是这么说的。 「是说平常的莉诺琪丝小姐实在偷懒过头了啦。我一直都觉得你身材这么好,好好化妆绝对会很棒,今天的成果让我很满足。」 似乎是这样。 莉诺琪丝现在对恋爱并没有兴趣,所以美不美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不过既然夏珞觉得满意,那就这样吧。 总之真的是累了──明明还是中午。 今天从一早就开始练习化妆,不过莉诺琪丝要做的正事接下来才要开始。 虽然已经感觉有点累了,但她接下来得去冒险家公会注册资格,然后出远门打怪赚钱。 这一趟事前已经请赛得尼商会准备好飞船,要去的地点也早就选好了。 「──咦,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啰。」 作为指导化妆技巧的回礼,莉诺琪丝请夏珞吃了中餐,并在她的推荐下买了几个发饰。 因为夏珞提议既然要变装,就该连发型一起换掉。 是在舞台上扮演过各种角色的女演员才会给的建议。 和接下来要去打工的夏珞道别后,莉诺琪丝回到公寓房间。 然后她换了衣服。 「好。」 厚实的衣服加上只装在要害处的皮甲,并在腰间挂上短剑。 打理好一身看起来颇为单薄的装备,不一会儿就有了典型新手冒险家的模样。 「……好重。」 莉诺琪丝自从拜倪亚为师后,就切换成赤手空拳,对她来说,已经开始会觉得剑很碍事了。在学院就读时明明每天都在挥剑。 罢了,等到目的地再拿掉就好。 她迅速做完准备,背着几天份的行李离开房间。 穿过主干道、走进唯一一条小巷里,便能看见一栋偌大挂着老旧招牌的建筑。 冒险家公会。 ──就读学院中学部时,来到这里曾是她的梦想。 莉诺琪丝原本想成为一名冒险家。 所以她才会进入中学部的冒险科学习。 她一毕业就受雇于利斯顿家。为了存一笔成为冒险家所需的资金,应征并且顺利地录取这份高薪又包吃住的工作。 工作范畴是所有帮佣的家务工作,以及照顾久病在床、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的小孩。 这工作薪水很高的理由在于一天的工作时间很长,起先莉诺琪丝只带着公事公办的心态。 然后就这么一路至今。 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当初那种想成为冒险家的想法。 ──因为她现在觉得待在倪亚身边更开心,保持这样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照顾倪亚的过程,本身就像是场冒险一样。 以未知的技术魔法影像为出发点,接触陌生的职业、至今无缘接触的人们、场所和事物,就像是冒险一样,全都充满了刺激。 事到如今,无论是要做什么都好。 倪亚的所作所为都让莉诺琪丝非常在意,无论倪亚今后要做些什么、去到什么样的地方,她都想在倪亚身边看着这一切。 在倪亚的要求下成为冒险家,对现在的莉诺琪丝来说,这就够了。 「──欢迎光临。」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踏入公会,马上传来柜台小姐的招呼。 「……」 一进门的空间,就是如沙龙般摆有四张桌子的大厅。坐在桌边、一看就像是冒险家的家伙全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看。 然而他们只是看着,没有人做出什么行动。 听说以前无论在哪个国家,冒险家公会气氛都相当杀气腾腾,不过到了现代后变得开朗不少,尤其是在人称「和平痴呆」的阿鲁特瓦尔更是如此。 在其他国家的公会仍有跟混混没两样的冒险家出入,经常成为只不过对上眼就会打起来的地痞流氓聚集的巢穴。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有表现活跃亮眼的人,就会有在社会底层自甘堕落的家伙。 冒险家大体上分成两种。 以狩猎为主要活动的狩猎型。 和调查未开发浮岛的调查、探索型。 要兼顾两者的话效率会很差,所以这个时代的趋势是会尽量以其中一种为主去活动。 「我想注册。」 莉诺琪丝走到排成一排的柜台旁,对招呼她的女性说明来意。 这位柜台小姐看起来年约三十岁左右,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很亲切,不过有种令人不敢掉以轻心的魄力,她大概也曾经是冒险家,应该很习惯粗暴的场面。 「好的,请填写这份文件。你有同伴吗?需要的话,要我帮忙介绍吗?」 「不,不用了。在习惯之前,我打算一个人行动。」 莉诺琪丝迅速填写着并回答道。 「──也是。你的话一个人也没问题呢。」 「……?」 「你很强呢。」 莉诺琪丝一抬起头,便看见对方狡黠地一笑。 这回不是职业笑容。 「实力不是新人的程度,氛围也不像是平民百姓。你从哪来的?其他国家吗?」 原来自己给人这样的感觉吗?莉诺琪丝在内心暗自疑惑。 真要说的话── 她自己也有自觉拜倪亚为师之后实力顿时提升不少,不过平常比较的对象只有倪亚一个人,所以没什么成长的真实感。 还有她百分百是一般老百姓。本业是利斯顿家千金的专属侍女。 「这样可以了吗?」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提问,把文件递出去。 「不想说吗?那就算了。 嗯……黎诺小姐是吗,欢迎你来到冒险家公会,黎诺小姐。」 用假名黎诺注册,听取注意事项,缴交注册费用,领取冒险家证明卡片。 这样她就正式成为一名冒险家了。 ──未来名扬世界的冒险家黎诺,就在这么平淡无奇的情况下诞生了。 尽管早已决定好下一步,她仍表现得像个冒险家一样先去看了委托布告栏。 「哦──」 布告栏上张贴着委托和工作的资料,冒险家多是从这里接取工作去干活。 大多委托是狩猎特定魔兽,或是远征尚未开拓的地区。 其他看起来满有趣的还有找猫、找狗、到地下水道寻找幽灵,个人的背景调查和保镖、试做飞船的试乘(有危险补贴金),再来就是感觉很可疑的魔法药实验和讨债等等。 当中有一些引起她的兴趣,不过这一趟的目标已经决定好了,而今后大概也不会有看布告栏的必要。 她来做冒险工作纯粹是为了赚钱。 而且目标是要在短时间内赚大钱,那只有狩猎这个选项。 「──嗨,新人,你有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吗?」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大概大自己一、两岁,打扮看起来有点脏的男冒险家……因为对方态度虽然轻佻了些但没什么恶意,所以她没有选择无视。 在身为侍女的工作中或是私人时间时碰上这种人的话,她向来是彻底无视,要是当下倪亚在旁边则会直接排除。 然而现在的莉诺琪丝,是冒险家黎诺。 「我已经决定好猎物了,只是顺便看看有哪些委托而已。」 「哦~你要去打什么啊?」 「乌龟。」 乌龟──阿鲁特瓦尔的冒险家说到乌龟指的只有一种,就是强罗龟。 「那个喔,你知道怎么狩猎吗?那个可不适合新手喔?」 强罗龟是种身体坚硬、沉重、很难对其造成伤害的魔兽,虽然不怎么强,但非常棘手。 不清楚狩猎方式的新手多会碰壁。 「比起那个,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打水鼠怎么样?快到飞船出发的时间了。」 「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已经有约了。」 水鼠──去打食岩海狸是赚不到钱的。一只单价很低,组队行动的话分成也少,而且要是变装暴露会很麻烦。 「下次有机会再邀我吧。」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便离开了公会。 如果想作为冒险家扬名的话,对同行自然得保持一定程度的关系,届时能得到的情报会变多,跟他人之间产生摩擦的机率也会降低。 当然人脉在新手阶段还没什么影响,所以只要别给人机会找碴就行了。 「你好,我是经倪亚·利斯顿大人介绍过来的冒险家。」 她来到赛得尼商会的本店出示剖符。 这个剖符是日前倪亚与赛得尼商会会长交易的证明,在商会具备身分证的功用。她当前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增加名气,到可以靠脸畅行无阻的程度。 事前受到交代的商会员工对她说「飞船已经准备好了,你直接去港口」,于是她前往飞船港口。 「──喔,乘客就是你吗?上船吧。」 她与站在飞船前抽菸的船长碰头,亮出剖符表明自己就是他在等的人之后,便搭上印有赛得尼商会商标的小型飞船。 这艘飞船有两个船员,加上船长总共三个人。 这是艘房间数很少的小飞船,大概是重视机动性的货船。大飞船的话行动不够灵敏、耗油量又高,这个大小刚刚好。 「注意事项都听过了吗?」 因为会直线前进好一阵子,没有必要一直控制船舵,所以飞船起飞后,船长就放开船舵这么问她。 莉诺琪丝答了一句「大致知道」之后,船长接着回了句「那我重新简单说明一下」。 「飞船的包租价和给我们的薪水总计五十万克拉姆,每多一天就会多加十万,所以你要多注意点。最长会等你十天,如果你超过十天还没有回来,我们就会独自返回。 我知道这金额对新手还满吃重的,不过已经算你很便宜啰。」 莉诺琪丝点了点头。 这点她很清楚。按市价的话,包船加三个船员就要一百万以上。 所以新手冒险家基本上会跟其他同行共乘来分摊,或是利用定期行驶的飞船。通常只有收入很不错的部分干练冒险家才能拥有个人飞船或有足够财力包船。 这回的价格可能是给赛得尼商会打了折扣,又或者是想卖倪亚人情。 实际上是怎样并不重要。 反正无论台面下有什么隐情,莉诺琪丝要做的事都只有一件。 她搭乘的飞船在中午过后出发,于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 这座浮岛的名字叫做梅特拉湿地岛。 这是曾经属于第六阶级梅特拉家族的浮岛,拥有湿地环境。而这个梅特拉家族,如今已成只存在历史中的名字。 饱含水气的地面加上丰富的水源,使得这里很适合栽种能在泥地生长的农作物,不过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并不适合居住。 「──接下来你请自便,我们一定会待在这附近,需要帮忙时就说一声吧。用不着客气喔,反正你有付钱。」 这座岛同时也是著名的钓场。 一抵达港口没多久,船长和船员就开始准备钓具了。 莉诺琪丝明白这是在暗示她快点去办正事,便干脆地下了船。 岛上只有这座小港口附近的有人的聚落。据说是因为土地排水不良,所以没什么适合建造房屋的地方。 因此她在岛上的据点就是这里了。 目的地也已经确定了,所以没必要露宿。晚上回这里休息即可。 「那么,首先是──」 先找投宿的地方。 请当地人确认地图、收集岛上的情报后,便正式开始狩猎。 停留在岛上的期间约三到五天。 她跑在只是摆上木板的简易道路上一阵子后,抵达要找的水边。岛上的地面基本上呈现泥泞状态,没办法只靠踩实地面来做出道路。 「──开始吧。」 她解下吊在腰际的短剑,就近找了棵树把行李吊着。 把在岛上行动最好要涂上的驱虫软膏涂遍全身后,她开始环视四周。 她要找的魔兽不必特地到处探索,在这一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 强罗龟。 简单来说,就只是体型巨大的乌龟。 行动既不敏捷,也不好战。在头部能及的前方会被咬所以满危险的,不过只要从后方攻击就没问题了。 它们也不会到处移动,所以基本上都是像这样找一处地方自顾自地晒着太阳。 说到特征只有一个,就是特别坚硬。 龟壳和皮肤都很硬,品质差一点的小刀或长剑砍下去刀刃会直接缺角。不知道狩猎方法的话,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伤到它。 一般较为广传的狩猎法,是让强罗龟掉进大小适当的地穴再灌油、点火,无处可逃的乌龟就会活活被烧死,但这方法只讲求「狩猎」,无法收获素材和龟肉。 接着是用「毒」。相较火攻能多留下一点素材。 就结论来说,狩猎强罗龟的效率并不好。 用武器攻击通常只会弄坏,用毒的话得准备效果很强的不然杀不死,所以成本很高,准备地穴和灌油都很花工夫和时间,而且杀掉之后回收不易。 好不容易花钱又费一大把劲狩猎到,实际上卖价却不高。 所以强罗龟是众所周知狩猎起来不划算的魔兽。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有时反而是个优点。 因为强罗龟可说是「不移动的标靶」。 莉诺琪丝站到高度约矮自己一个头,但重量肯定有自己几倍以上的乌龟身后。 她摆出架势。 调整呼吸。 迅速踏步,挥出拳头。 咚的一声。 「好……!」 莉诺琪丝缩起身子。 好痛。拳头好痛。简直像是猛地揍在铁板上一样痛。 而且乌龟理所当然似地一丝伤痕也没有,毫无反应。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攻击了。 果然没能使出「雷音」。 即便如此,那仍是注入了「气」的拳头,打在人身上有着说不定会一击毙命的威力,对强罗龟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大小姐……」 这不可能办得到吧──莉诺琪丝眼眶泛泪地想着。 选择这种乌龟作为狩猎对象的人是倪亚。 这家伙很适合当你的修练对象,就选这个吧──倪亚当时说得非常轻松。 而莉诺琪丝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因为她当时认为只要用上「气」应该能轻松获胜。 莉诺琪丝忍受着感觉拳头好像要碎掉了似的疼痛,顿时醒悟。 ──这的确是场修行。 变强到能狩猎乌龟之后再回来。 倪亚是带着这层意思,才指示她来「狩猎乌龟」的。 「……看来直接上阵还太早了。」 还不到打标靶的时候。 首先得至少先成功使出一次「雷音」。 自从度假那时倪亚教过她之后,她一找到时间就会练习挥拳。 但目前一次都没有使出来过。 冷静想想就知道,连练习挥拳时都没成功,对着猎物当然不可能突然成功使出来啊。 凑巧也好,偶然也好,总之要先成功一次。 得先亲身感受过那种感觉,靠身体把它记起来才行。 之后过了整整两天。 「……你还好吗?」 旅馆阿姨今天也一脸担心地迎接每天筋疲力尽地回来的新手冒险家。 来到梅特拉湿地岛后,时间来到第三天晚上。 莉诺琪丝今天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馆。 浑身都因汗水变得黏黏的,疲劳感也来到了顶点。 这间旅馆没有浴室,只能用毛巾沾热水擦澡。清洁完随意塞点东西果腹后,就只剩下勉强爬上床的力气。 从抵达数来这三天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情况,没有一天例外。 「你今天有打到什么吗?」 每天一大早出门直到天黑,然后累得惨兮兮地回来。这位新手冒险家这两天内什么收获也没有。 阿姨除了担心她付不付得出住宿费之外,也是纯粹担心她到底有没有从事冒险家的实力。 不过── 「今天也是零!」 这时重复着跟昨天同一句话的莉诺琪丝,表情反而相当明朗。 ──专心修练总算有点回报了。 她终于成功地使出了几次「雷音」。 尝试超过一万次好不容易成功一次,为了不忘记那种感觉立刻继续练习。 终于让她达到差不多五十几次能成功一次的机率。 这下子终于能够狩猎乌龟了。 胜负明天才开始! ──她前一天晚上还是这么想的。 隔天,她斗志高昂地想着今天一定要猎到乌龟,来到同一个场所。 「……大小姐……!」 尝试次数为三十七次。 对着毫无反应的乌龟施展失败三十六次后,终于成功使出了「雷音」。 响起落雷般的巨响、威力远比普通拳头要来得强上好几十倍的一击直击在龟壳上。 但── 乌龟依旧毫无反应。 乌龟动也没动。不,它动了一下。好像在找食物。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刚被揍了一拳。不如说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真是太屈辱了。 ──这根本不可能嘛!靠「雷音」也没办法成功狩猎嘛!而且拳头快痛死了! 莉诺琪丝暗自在心底一边尖叫,一边摸着自己差点光荣牺牲的右手。眼角带着泪光。 别说是打死乌龟了,差点以为手要废了。 看这样子大概打入几拳「雷音」都不可能打得倒乌龟。在成功之前拳头就会先撑不住。 这可不行。 她因为另一层意义开始冒冷汗。 明明预定今天或明天就要回去,但这下子可能真的会毫无成果就结束这趟旅程。 不但没赚到一毛钱,还因为大笔经费而赤字。 使得前途黯淡的重大失败。 就这么下去的话,将不得不向倪亚报告这令人失望的结果。按倪亚的个性多半不会生气,但说不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对莉诺琪丝来说这更让她难受。 不能就这样放弃。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雷音」杀伤能力远远高出成了装饰的短剑和其他武器招式,连这都没有用的话,现阶段的莉诺琪丝就没有能用的手段了。 因为根本没造成半点伤害,按现状大概打几拳都打不倒乌龟,就算一味重复同样的作法也只会让拳头报废,根本是自杀行为。 「怎么办……」 是倪亚的看法错了吗?还是只是纯粹因为才刚练到能成功施展出来的「雷音」熟练度不足? 理由多半是后者吧。 因为修行如倪亚所料地有了成果,现在她已经能成功施展「雷音」了。 倪亚示范的「雷音」有着足以将湖泊一分为二的威力,但莉诺琪丝才刚学会的「雷音」做不到同样的事。 也就是说,单纯是因为威力不足、熟练度不足。 但熟练度又不是一、两天内能解决的问题。 既然如此── 「……我还是想不透原理。」 这时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在那座地下城时倪亚施展给她看、以踢击使出的「雷音」。 如果说是因为以拳施展的「雷音」威力不足,那么威力相对更高的踢技会如何呢? 倪亚确实说过。 以踢技施展威力会更强,但也更困难。 用手部好不容易才成功的招式,不可能一下子就用难度更高的脚部施展出来吧──尽管这么心想,然而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如果说用脚施展「雷音」还是拿乌龟没辙的话就只能放弃,含泪铩羽而归。 然而话又说回来。 她根本搞不懂以脚施展「雷音」的原理,连基本的型都不知道。 在成功施展出来几次之后,现在她更加笃定一件事。 施展「雷音」的关键在于快速地踏步。招式的印象为以拳撞击目标。至少莉诺琪丝是秉持着这样的意识成功施展出来的。 那么,用脚的话该怎么做到? 她尝试分析以手施展「雷音」的过程。 站稳作为轴心的脚,另一脚猛地踏步,同时以超高速扭转整个身体来增加速度,以这一连串的动作导向拳头这个单点。当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时,便会成为乍看单一的超高速动作。 最后是以「气」辅助并强化这个动作。 这就是莉诺琪丝领悟出来的「气拳·雷音」。 听倪亚讲解时她还心想「我哪可能办得到」……不过现在觉得原来意外地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那么,把这个过程套用在脚上的话会怎么样呢? 按目前的理解,因为得用其中一只脚去踢目标,所以会少掉轴心或是踏步其中一个要素。 然而在成功施展出「雷音」的现在,她能很肯定的说── 无论缺少哪一边,都绝对不可能成功施展出「雷音」。 轴心脚和踏步的脚。 在一连串的动作中两者缺一不可。不如说这两个要素是「雷音」成立的基础。 那时候── 「──踢击要怎么同时踏步!?」 在地下城的时候,莉诺琪丝这么问倪亚。 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彻底理解并将『雷音』钻研到极致。彻底理解后,就能学会怎么应用了。」 倪亚是这么回答的。 接着还补了一句「我不会告诉你原理」,然后施展出那招。 ──倪亚的动作很难留在记忆中。 就算想着必须记清楚而集中精神凝视,也很难记住。 她的招式很美。 动作惊人地流畅,日常动作和招式所需的动作没有明显的差异,等发现时已经达到招式的效果。 动与静之间的缓急……肯定快得吓人,快到令人察觉不到开始施展招式动作特有的刻意感,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有跳过什么步骤。 那时候也是这样。 才觉得她随意微微抬起的脚刚离开地面,就已经踢了出去。 用如同走路似的感觉,下一秒已经把史莱姆给踢散。 没有做出架势,也没有花时间运「气」,更没有散发出杀意,真的只是以如日常行动似的动作施展出踢击。 那一技踢击快到如果倪亚没有先示意「我要踢了,你看好喔」的话,肯定会彻底看漏,回过神时才发现招式已经做完了。 正因为知道倪亚是英灵,所以莉诺琪丝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些……然而她的程度厉害到令人反而无法理解有多么伟大。愈瞭解「气」就愈这么觉得。她的武艺彻底融入日常,所以看不出来与招式的区别,连战斗看起来都像仅仅是普通日常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她仍说自己身体尚未长成,「气」也锻炼不足,还没取回第六感,所以实力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都还不到。 那多半不是谎言。 因为她没有必要说谎。假设就算真有点吹牛的成分,现阶段的她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已经十分异常,所以她说的是不是根本不重要。 真不晓得到底要怎么锻炼才能达到那种境界。 ……嗯,这就先放一边不提。 「──啊,对喔。」 莉诺琪丝回想起倪亚那时的姿态,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动作有保留轴心脚。 因为快过头让莉诺琪丝完全不记得细节……应该说根本看不清细节,不过现在想起来,当时倪亚是有保留轴心。 轴心和踏步是施展「雷音」不可或缺的要素。 既然知道这一点,问题就在于要把这两个要素用在哪里。就算从拳头换成踢击,这一点应该也不会改变才对。 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的话──轴心脚是招式的起点,是施招所需动作的起点,所以不能没有这个要素。倪亚施招时也有轴心脚,所以这是肯定的。 那么再来的问题就是踏步。 对了。 理解到这程度,就能够缩小思考范围了。 只要改变踏步的地方就好了啊。 虽然之前踏步时都是踩在地面上──只要用踏步的那只脚直接踢出去就行了。 「喔?」 她先试着做出姿势。 缓缓地确认、调整每一个步骤,重现倪亚以脚部施展的「雷音」。 然后在过程中她发现一件事。 在这一串动作里,运「气」比她想像中的容易。感觉甚至比用手还顺畅。 「……咦?真的假的?」 她自己也很意外。 尝试了几次后竟轻易地成功了。 当她作为练习把脚对空踢出后,竟引起了落雷般的巨响。而且声音大到过了一会儿仍感觉空气在震动。 「……踢技吗?」 莉诺琪丝在这时候开始思考,自己或许真的很擅长使用踢击。 无关个人喜好,而是从才能方面来看。 那么── 她继续不停地练习,渐渐地,开始能以比用拳头时更少的尝试次数施展出「雷音」。大概二、三十次能使出一次。 从早上密集锻炼到傍晚后,她重新在乌龟身后站定。 如果这招还是不管用的话,就真的没辙了。 到时只能看是否干脆在今晚搭上飞船折返,含泪吞下这次的败果。带着没赚到钱还赤字的结果回去,未免也太没用了。 「──呼。」 她轻喘了口气,一步到位站稳轴心──接着使劲扭转全身施展踢击。 这是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模仿倪亚的踢击。毕竟她当时真的没看清倪亚踢出时的路径。 经历几次失败后,成功施展的踢击引起了沉重的冲击声响。 这时她感觉如落雷般响彻周遭的巨响之中,好像混杂着劈哩一声的清脆声音。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所以不能肯定,是因为这时莉诺琪丝的身体承受不住冲击,直直往后方摔飞出去,根本没有余裕思考那声音从何而来。 她在潮湿的地面上猛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好痛!好痛喔!」 窜过踢出去的脚──也就是踏步的那只脚的激烈疼痛,让她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她禁不住认为混杂在冲击音之中,那声像是树枝折断的清脆声音,其实是自己的脚骨折的声音。 然而实际上……在她挣扎一阵子之后,脚部的疼痛便慢慢缓和。她忍着疼站起身确认骨头是否有异常。 看起来是没有骨折的样子。 不过痛还是很痛。 她拖着脚走到一动也不动的乌龟旁边──这才发现那道声音是什么。 「……咦?成功了吗……」 厚实龟壳裂了开来。 龟壳从莉诺琪丝踢中的地方开始直线裂成两半。 而且──乌龟已经死了。 长长的脖子无力地垂下,从嘴角不停流出血液。 一切都如倪亚所说的那样。 外壳虽然坚硬,内脏却很脆弱。 刚才那一招「雷音」造成的冲击破坏了乌龟的体内。 「……成功了吗……」 她没露出一丝成功的喜悦,只是安心地叹了口气。 太好了。 此时比起酬劳等等,重要的是没造成会让倪亚失望的结果,真是太好了。 莉诺琪丝边衡量着脚的情况,最后成功地狩猎了六只乌龟。 再继续下去腿骨真的会受伤,于是就此作罢。 疲劳和身体不适会降低集中力,更会影响对「气」的操作和控制。凭莉诺琪丝现阶段的熟练度,只要在操作「气」时稍有误差,肯定会骨折。万一真的那样,就不得不边哭边拖着脚回去了。 这时她的疲劳也已经累积到一个限度,出于该谨慎行事的考量,于是决定撤退。 她先回去港口一趟,带着在等她的船长和船员再度回到刚才狩猎的地方。 「──喔喔~你挺能干的嘛。」 船长看她从抵达后一直没有成果,似乎也满担心的样子。不过看到她今天终于打到猎物,也很为她开心。 四个人一起把乌龟尸体搬上船长带来的推车运往港口。因为硬塞也只塞得下三头,所以花了两趟才搬完。 莉诺琪丝在委托船长处理猎物后,决定休息一下。 因为她今天也流了满身大汗,还在地上滚了不少圈,弄得衣服脏兮兮的,所以一回到投宿的客房,便马上请人准备热水,用毛巾把身体擦干净。 这一趟来有准备换洗衣物,脏衣服等回去再清洗就行了。 她躺床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去这座岛上的冒险家公会露脸,职员便带领她去正在支解乌龟的仓库。 去到仓库时,发现船长正一边看着几个专门支解魔兽的师傅处理乌龟,一边和公会职员商量些什么。 船长一看见莉诺琪丝,便走过来对她说: 「职员说一只大概可以卖二十万左右。说是如果龟壳没有裂开的话可以卖到三十万,不过你带来的全都有裂痕所以没办法。」 一只二十万克拉姆,差不多是市价吧。 单纯计算的话总共一百二十万,扣除飞船的租金等等经费,净利约二十万吗? 省去花在修行的时间,只考虑实际狩猎时间的话,是不出半天就猎到六只乌龟。 以半天赚二十万来看算是赚得多的,不是初出茅庐的冒险家能赚得到的金额。 更进一步地说的话,就算包含修行时间的这几天,赚到二十万也算是多的。 「你是怎么打倒乌龟的呀?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干净、几乎没有外伤的强罗龟尸体。」 莉诺琪丝微笑着说了句「这是秘密」敷衍公会职员的提问。 毕竟说是用脚踢死的也没人会信。 如果有人说想看,她也没有要照做的意思,而且脚到现在还痛着呢。 「这样啊。不管怎样,看这个皮和肉质还可以再多加点价喔。尤其没有伤痕的皮还满贵重的。」 烧死、煮熟、下毒等等。 现在有各式各样的方法可以狩猎强罗龟,但还没有哪一样能做到毫发无伤。用毒的话肉就不能使用,用火烧或水煮的话,皮跟肉质都会变差。 莉诺琪丝带来的猎物虽然外壳有裂痕,不过除了内脏以外都没有伤痕。 就算不是公会职员,只要是狩猎过强罗龟的人看见,一定都会很在意死因和狩猎方法。 ──不过理所当然,冒险家会隐藏自己的狩猎方法,毕竟这可是直接关系到收入。 因此职员也没多加追问。 「船长,等乌龟处理完就回王都吧。」 莉诺琪丝告诉船长她准备回去。 「知道了,东西统一由塞得尼商会(我们)收购可以吧?」 「就那么办吧。」 狩猎获得的素材通常会先卖给商会,再由商会销售这些肉或皮。商会则靠挑选贩卖对象和调整售价来获得利润。 要以个人去处理这些事宜太花时间,也很麻烦,所以全部交给商会去做比较省事。 「这边就快弄完了,你先回去整理行李,再到这附近或船上等吧──喂,快去做出航的准备!」 船长对莉诺琪丝点点头之后,立刻对远处的船员下达指示。 至此,莉诺琪丝终于完成作为冒险家的第一步。 「这是伴手礼。」 「……喔,谢啦。」 莉诺琪丝在太阳西下、天色变暗时回到王都。 去了趟赛得尼商会完成这一次交易结束的手续后,她来到位于小巷里的酒吧「微光影鼠亭」。 这里预定会是冒险家黎诺常光临的店家和其中一个据点。 现在的她只是个新手,所以还没什么实际作用,不过等到开始出名之后,这里便会成为莉诺琪丝需要切换成黎诺身分时的重要场所。 「那是什么?」 芙蕾莎走到坐在吧台位子的莉诺琪丝身旁。 「说是伴手礼呢……这是肉干吗?」 「强罗龟的肉干,听说很适合当下酒菜。」 乌龟栖息在湿地湖泊附近,所以肉质通常有泥土臭味。 只是普通地水煮或火烤都还是会臭得难以下咽,所以通常会花时间慢慢除臭并做成能长期保存的加工肉。 她试吃后觉得肉质虽然很硬,但味道还不错。臭味消除得非常干净,可以正常地入口。 所以她当作伴手礼买来送给安杰尔。 理由是好营造跟常去的酒吧主人私交不错的印象。 「哦~还不赖。」 「啊,我还满喜欢的。」 酒吧老板和店员马上打开来试吃。 「安杰尔,把这个列入采购名单在店里卖嘛。」 「要看价格呢,在这种偏僻地方的酒吧没办法卖高级货啊。这会很贵吗?」 「算是观光地价格吧。」 「所以是偏贵?」 「那就不适合我这种便宜酒吧了。我姑且还是会去问问看啦。」 看似热络的聊天在这里暂且停下。 芙蕾莎牢牢盯着莉诺琪丝看。 「你突然态度这么亲切,让人满不习惯的呢。」 「就是啊,我也满疑惑的。」 以前……在倪亚介绍之前,莉诺琪丝就来过这个酒吧。两人指的是那时和现在的反应差太多了。 莉诺琪丝本人也觉得他们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没经过倪亚正式介绍时,莉诺琪丝来到这酒吧是抱着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为了封口可以不惜杀掉所有员工跟客人的想法。而且是认真的。 「──视情况有职责所在不得不为的时候。」 她顿时盯着两人,冷彻地宣告。 这句话是她作为利斯顿家侍女的发言。 但同时也有着「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冒险家」的言外之意。 「啊,果然是莉诺琪丝。我差点以为是别人了呢。」 「化妆真是厉害啊,看起来真的很像别人。」 ──对安杰尔和芙蕾莎来说,只要不是处于敌对关系就无所谓。 「唉,芙蕾莎,你有什么推荐的化妆品吗?」 「推荐喔~化妆品也是有各式各样的,所以比起品牌,建议配合用途来买喔。比如说防水效果或流汗不容易晕开之类的,还有需不需要长时间维持。另外就是野战之类的?」 「野战?」 「对,在床上跟男人战斗时用的。」 「哦?」 「喂,客人在叫你了,快回去工作。」 莉诺琪丝喝完两杯后,便从酒吧的后门离开。 学院大门在傍晚时间便会关闭,就算是相关人士,只要过了门禁时间也不得出入,规定得非常严格,所以这时间她已经没办法回学院。 因此她往公寓的方向走。 今晚在公寓过夜,明天再回去学院。 「──小姑娘,你这时间在这做什么呀?」 「──要不要跟我们玩玩?来玩嘛?」 沿途她温柔地把所有来找麻烦的小混混欺负了个遍。 她在这一带虽然以「很危险的女仆」出名,但现在的她是个新手冒险家,并没有人认得。既然作为另一个人来行动,自然是一切要从头来过。 这也是为了扬名的一个环节。她只稍微让他们吃一点苦头就住手,不至于让他们从这一带消失,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把冒险家黎诺的传言散布出去。 如此这般,她终于回到公寓。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呢?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离睡觉时间还很早,肚子也饿了,看了看还留了些口粮,干脆就吃一吃裹腹吧。 这几天都只有擦澡,可以的话很想好好泡泡澡……但老实说已经很累了,今天还是早早上床睡觉吧。脚也还有点痛。 但是── 「莉诺琪丝小姐~」 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夏珞跑了过来。 她好像也是才刚回到公寓的样子,似乎是看见莉诺琪丝回房间的背影才追上来的。 「你才刚回来对不对?一起去泡澡吃晚餐吧。这附近你还不熟吧?」 这是似乎是夏珞关心人的方式,还表达了顺道带莉诺琪丝熟悉环境的意思。 「我有点累了,正打算今天早点睡呢。」 因为明天就要回到学院,她希望今晚能悠间地休息消除疲劳。 能泡澡虽然很有魅力,可惜她现在累到没什么心情了。 「啊,这样吗?我想说露西塔小姐也会一起来的说。」 「我要去。」 这下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能跟「冰之双生王子」其中之一的露西塔一起的话,当然是非去不可。跟崇拜的女演员一起洗澡吃饭什么的,简直就像在作梦。 「你果然是尤里安团长和露西塔小姐的粉丝呀?」 「没错,我是粉丝。」 在魔法影像中看见的亮丽的人们,实际上见到时果然都是非常值得景仰的人,怎么可能不迷上呢。 莉诺琪丝想起自己之前在他们参与拍摄的现场大饱眼福,幸福到差点死掉。真是等不及节目播出了。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也关注一下备受期待的新人夏珞·怀特怎么样?」 「咦?啊啊、是的,好。也是,这个嘛,先不说了,我们快走吧?」 「你未免也太敷衍了。哼,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走红了。迟早让你后悔早知道该先跟我讨签名。」 明天回到学院后,又要开始住在宿舍的生活。 她正好打算告知夏珞房间会空一阵子,所以这时遇见她可说是时机正好。 ──后来两人过去会合时,不仅露西塔,甚至尤里安等冰结蔷薇剧团的团员也都在场,一行人不仅去澡堂泡澡还共进晚餐,续摊喝酒。 这天,莉诺琪丝作为粉丝度过了一个欢欣无比的愉快夜晚。 冒险家黎诺的活动,就此拉开序幕。 ──────────────────────── 终章 在莉诺琪丝出门赚钱的第三天晚上── 「按预定大约是四、五天,最长也不超过一周吧。」 哥哥倪尔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今天也来到我的房间。 因为她问了「莉诺琪丝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便回答了一个大致的时间。 考虑到可能会有天候的影响,所以没把日期固定。 「毕竟目标是要两年赚到十亿,慢慢来绝对来不及呢。」 她现在也成了我的徒弟,所以我有告诉她赚取十亿资金的计画。 我迟早也会派丽聂特出去赚钱,为了让她能好好进贡,现在正在加紧锻炼她。 所幸她很有潜力。 只论素质的话,说不定还在莉诺琪丝之上,是个训练起来很有成就感的徒弟。 还有甘得鲁夫的情况也很不错。他是不以修行为苦的类型,说不定能成长得超乎我的预期。 希望今后他能跟莉诺琪丝互相竞争,好好激励彼此。 话说回来…… 「你今天来得真早,兄长大人那边没关系吗?」 就算哥哥有早早就寝的习惯,今天这时间也未免太早了点。这才刚过晚餐时间耶,连我也才刚吃完饭正要写作业的说。 「我请求少爷说因为莉诺琪丝不在,所以想尽量拨时间照顾倪亚大小姐,少爷便通融我提早过来了。 倪尔少爷答应我不会离开房间,让我可以放心地过来照顾您。现在应该和大小姐您一样正在做作业。」 喔~竟然答应这种事。 换作是我,肯定马上就溜出门尽情享受愉快的夜晚消遣了吧。不,这时间以夜游来说还太早了呢。 ……不,我大概不会出门。 黑暗斗技场那一次让我受到教训了,今后大概不会再独自偷偷溜出去。 要出去就要堂堂正正地去。 「我现在就写作业,等我写完就去道场吧。」 最近这几天的晚上,我都会去天破流道场指导丽聂特和甘得鲁夫修行。 其实学生本来是不能在晚上离开宿舍的,不过我借用希尔德朵菈的力量特别得到老师的同意。 以不离开学院腹地和只去天破流道场这两个条件,获得了外出许可。 ──我用的理由是「因为平常太忙碌,所以想要一点能运动的时间」。 强调我以前曾因病很虚弱、因为不想再生重病所以想好好锻炼身体、想继续一直持续在做的健康疗法这种煞有介事的理由说服成功了。 我实际上没有说谎,也事前跟甘得鲁夫统一过口径,所以短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许哪天会被人质疑,不过那就等到时候再说。 「先等我写完作业吧。啊,想先过去也可以喔。」 「请快点写完吧。」 ……啧,丽聂特不在的话,就可以用魔法影像看被禁止收看的频道了说。 侍女的监视真的很滴水不漏耶,老是找不到可乘之机。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倪亚!你在吗!?」 一阵急响的敲门声过后,从门外传来哥哥的声音。 丽聂特立刻过去打开门,只见哥哥一个踉跄地跑进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不像哥哥平常的态度,他怎么会这么慌张焦躁的样子?看来肯定非同小可,该不会是玩弄了哪个女孩的心了吧? 「魔、魔晶板在哪!?你没在看吗!?」 「咦?看什么?」 一边播放的话会影响我写作业,所以这时并没有打开。 反正监视这么严格,一定没办法看我想看的频道。 「席尔瓦频道!现在快点看!」 看哥哥焦急成这个样子,显然是在播很了不得的节目吧。 可是── 「兄长大人,我被规定不能收看任何席尔瓦频道的节目喔。」 我当然非常想看,但家长不同意。 「──我以兄长身分特别允许!之后我会向父亲大人报告的,你现在快点看就是了!丽聂特,快点打开!」 看来事情的严重性真的非同小可。 丽聂特默默地拿出魔晶板,我则放下手中的笔。 我们两个想的是同一件事──现在应该照着哥哥说的话做。 然后,魔晶板上出现鲜艳的景色。 节目播完了。 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到结束。 「……太快了……」 节目结束后,我只能说得出这句话。 ──还真给我做出来了啊,席尔瓦领地。 明明不久前才把我连环话剧企划的主意抢去,竟然这么短时间就做出来了。 刚才席尔瓦频道播放的是连环话剧。 影像只有图片、配音和音效。 这首次出现的影像形式,有着能深深吸引住观众的未知魅力。这或许是图画的力量,是那个莉库尔碧塔的绘画才能的力量。 我有个直觉。 是个没有任何根据的直觉……然而哥哥恐怕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匆忙地赶到妹妹的房间来。 我相信人在王城的希尔德朵菈一定也在思考着同一件事。 中奖了。 我们刚才看的连环话剧,是个潜力无穷的企划。 是我参与的狗狗企划什么的根本无可比拟的大头奖。相信今后一定──不,绝对会流行起来。 看来我这回错过的真的是条大鱼。 这时代真的是空有武力也无法随心所欲,非常棘手啊。 ──────────────────────── 后记 我今年夏天拍到一只尾巴超级长的蜥蜴的照片。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我在2023年的八月写下这篇后记。今年夏天也很炎热,不过等到这本小说摆上书店时,相信已经到了变得凉爽的季节了吧。 本作可喜可贺地来到了第三集。 是第三集喔,第三集。 说到第三集,就会让人想到「勇者斗恶龙」系列的超级名作「勇者斗恶龙3」吧。 现在也有些人不知道,这最早是发行于旧世代游戏机任天堂红白机上的游戏,至今重制过很多次,直到现在仍广受玩家喜爱的「勇者斗恶龙」系列屈指可数的名作之一。我记得游人可以转职成贤者也是从这一代开始的吧。 也就是说,这本小说等于是「勇者斗恶龙3」。这么一想,不觉得很厉害吗?这本书其实是「勇者斗恶龙3」。嗯,实际上当然不是啦。 其实从本作从这一集开始换了一位插画家。 原本担任插画的磁石老师似乎长期身体状况不佳,因为实在难以为继,所以只好换人了。听说老师在制作第二集时,就已经相当勉强自己了…… 虽然非常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希望今后还有机会能再次合作。 这回答应接棒的插画家是刀彼方老师。 这位老师至今也负责过不少轻小说封面,我想应该有很多人都对他的作品有印象。刀彼方老师的插画作品都非常美丽。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本作于九月初会发行改编漫画第二集。(编注:此指日本出版情形。) 这是在我心目中说不定比原作还有趣的好看漫画,还没有看过的人请务必去买来看看。 尤其是第十话,莉诺琪丝大耍任性的篇幅多达四页。 只能说实在是太赞了。 古代老师,感谢您总是画出这么好看的漫画。 我很期待续集。 责任编辑S先生,这回也受您照顾了。 这次有许多加写的部分,期间获得您许多宝贵的建议。看作品能顺利完成,我非常放心。 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够顺利完成第三集。 说到第三集,就会让人想到「勇者斗恶龙」系列……嗯,这个话题还是算了。 非常庆幸这部作品能够走到这里。 非常感谢各位。 希望今后能够继续写下去,我也会加油的。 那么,让我们在一定会问世的第四集再见吧! ──────────────────────── 特典 夏日购物 「──大小姐,我认为最好该开始做准备了。」 暑假差不多接近尾声。 每天在有如地狱般的拍摄行程中度过,一转眼间便发现长假快要结束了。 这一天,莉诺琪丝在我于王都旅馆中做着早晨的盥洗时这么说道。 最好开始做准备。 「什么准备?我现在是在准备没错啊。」 我正在换衣服,为今天的摄影工作做准备。 「啊,不是的,我是说该去采买了。因为假期马上就快到了呀。」 「嗯!」 没错,假期就要到了!快了!我可是殷殷期盼了好久! 安排在暑假最后五天的假期已经近在眼前,这让我在心情上轻松许多,能游刃有余地努力工作。而且老实说,真正痛苦的只有待在利斯顿领地的前半段啦。总之班德里欧不可原谅,欠揍。 「所以我才想说差不多该做去度假的准备了。」 啊啊,原来如此,她说的准备是指那边啊,这倒是呢! ……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有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东西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王族度假用的浮岛,生活所需的物品应该一应俱全吧。 要说有什么其他需要挂心的,就是暑假作业了吧? 不过讨厌的暑假作业也只差一点点就能做完了。我可是有乖乖一点一滴地进行的。在莉诺琪丝的监视之下。以我来说算做得很不错了吧。我觉得很了不起了。 「当然有啊!而且是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是什么? 莉诺琪丝见我一脸茫然,忍不住大叫道: 「泳衣!泳、衣!讲到夏日度假当然要游泳、小露肌肤啊!」 喊得可真卖力啊你。 老实说这一瞬间让我对莉诺琪丝的不信任感又飙升了不少──不过她说得不无道理。 希尔德朵菈的确跟我提过,目的地的浮岛上有能下水游泳的湖泊之类的。 印象中当时蕾莉亚萝德也在,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玩的样子……因为是在暑假(地狱)开始前的事了,害我记忆有点模糊。 不对,我的确是有跟她们约好。 「你说得对,先准备泳衣可能比较好。」 「对吧!对吧!」 嗯。瞧她头点得那么用力,反倒让我开始怀疑了。 「然后啊!今天的拍摄在上午有一点点空档不是吗!我想说要不就趁那个时间去迅速买一买好了!」 「我知道了。」 虽然感觉莉诺琪丝别有用心,不过泳衣的确是有比没有好,感觉会用到。而且还能运用在水压的修行上。虽然没有的话光着身子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那就今天去买吧。店家──」 「我已经找好了!有贩售儿童泳衣的店家在王都总共有十四间,尺寸、品质、款式和花样丰富的有四间!考虑到今日的拍摄地点,距离近一点比较好,筛选下来是两间!我们就在这两间仔细挑选吧!一定要选到能最大限度衬托出大小姐漂亮可爱秀气又不失甜美的魅力、最适合大小姐的泳装!我已经有看到几件很不错的了喔!」 喔,是喔。嗯。连情报都收集全了是吗?还真可靠。 但总觉得……算了。 我完全不懂莉诺琪丝明明几乎每天都会看到我的裸体,对我穿上反而会掩盖肌肤的泳装模样到底在兴奋什么。 不过既然她看起来很开心,那就这样吧。 虽然我是真的无法理解。 「顺便问一下大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泳装呢!?连身款!?有点性感的两件式!?还是超大胆的两件式!?」 随便哪种都可以啦。 「啊啊好期待呀!感觉今天会是很棒的一天呢!」 我只觉得不安。 就这样,决定我今天要去买泳装了。 顺便连莉诺琪丝的份一起。 ──────────────────────── 特典 新收的两个徒弟 在莉诺琪丝作为冒险家正式开始活动的同时,我的徒弟也增加了。 「──因为所以,以后她也会一起接受我的指导。」 晚上,我们来到学院中的天破流道场。 我对一个人坐在道场里等待我们到来的道场主人、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简单地介绍了她。 丽聂特·布朗。 她是跟着哥哥倪尔的侍女,据说曾跟莉诺琪丝一起就读阿鲁特瓦尔学院中学部冒险科。顺带一提两人同在我家工作似乎是巧合。 除了作为女性来说身高比较高以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点。因为身兼哥哥护卫的关系略有几分实力,但也仅仅如此。 要说的话算是跟现在的甘得鲁夫不相上下的程度。不过丽聂特是用剑战斗,所以如果是赌命战斗的话,赢的大概会是丽聂特吧。因为以两人目前的等级来说,用不用武器的差别很大。 「请多指教。」 「我才是,请多指教。」 我事前就让两人打过照面,所以今天只需简单问候即可。 ──接下来才是重点。 「首先我会教会你们什么是『气』,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们我这么做的目的。」 我看着跪坐在我面前的甘得鲁夫和丽聂特,开始说明我预定要做的事。 「我想在两年后举办一场举国参与的大规模武斗大会。」 「举国参与的武斗大会!?」 甘得鲁夫的反应很激动。 眼神闪闪发亮。 对吧、对吧,这可是召集这个国家、说不定还会包含周边国家的人们来争夺最强头衔的计画,任谁都会有兴趣的吧。是对这不感兴趣的国王太奇怪了。 虽然不是武斗家的丽聂特没什么反应,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就是了。冷静的她和旁边忍不住半抬起身来的壮汉呈现强烈的对比。 「为此我必须筹措资金。大概十亿左右。」 「十亿!?」 「啊啊,所以莉诺琪丝才会……」 这回丽聂特也有了反应。 对吧、对吧,十亿克拉姆是钜款对吧……虽然我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笔大钱。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当作武艺修行的一环,拨些时间去靠身手赚钱。当然这不是强制的。毕竟你们都还有正职要顾,没办法随意行动。」 甘得鲁夫是由天破流总部正式派遣的代理代理师父,也就是作为武术老师来到学院任教,他领的薪水似乎也不是由学院,而是由总部支付。 「的确是呢……我是住在这所学院中任教,基本上不太能在外留宿。」 他这么说。 在外面接活赚钱,的确很难只趁晚上溜出去一下子就完成。 「我的工作就是随时陪伴在倪尔少爷身边,不好离开岗位太久……」 丽聂特则是哥哥的侍女,自然不可能放着哥哥不管去外头过夜。不如说除却工作之外她也很黏哥哥,黏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别有居心的程度。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配合,只是想先讲清楚而已。」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抱持期待啦。 只希望他们在不勉强的范围里帮点忙就好。 「修行和实战是不同的,尤其是空挥和实际打中目标完全不一样。这种差别在突发状况下时更是明显。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两者兼顾,恰当地累积修行和实战的经验。 ──不然两年后的大会,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赢过莉诺琪丝的喔。因为我是抱持着要让她获得优胜的想法在锻炼她的。」 充满紧张、踌躇,众目睽睽下的大舞台。加上其他种种要素。 这些要素混杂在一起时,经常会使拳头变得迟钝。 因此更需要实战,需要累积经验去习惯。这是只靠修练无法培养出来的重要素质。 不过两人都不是门外汉,相信不用我多说也能明白吧。 「甘得鲁夫,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错的雪耻机会吧?」 「……您说的是,毕竟我曾经输给她一次。」 那是在我开学前参观社团时发生的事。 或许当时在场的人已经忘了,不过对当事人来说应该难以忘怀吧。毕竟败北的滋味对武斗家来说向来是印象深刻的。 「丽聂特你……跟莉诺琪丝没有对手心态之类的吗?」 「不,我没什么那一类的想法。」 这样啊。也是,这两人毕竟认识很久了。 「只不过,同为兼任护卫的侍女,实力差距太显著的话的确会让人介意呢。」 是出于同行的心理吗? 我自己也会去注意强者的存在,大概是类似的感觉吧。 「总之,我会以两年后的武斗大会为目标锻炼你们。届时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出赛,不过这就是我的目标。」 漫无目的地参加修练也没关系,不过有个目标总是会让人更有动力。 因为我自己就是如果知道有比我更强的人会出席武斗大会,修行就会更有干劲的人。 罢了。 反正论年龄我肯定无法参赛,现在就先安分守己吧。 「──嗯,我明白了。」 我与两人分别对练一会儿,确认了他们的实力和素质。 甘得鲁夫果然很硬呢。 因为肌肉量多所以重,整体动作很慢,但是反应速度不差,所以还能调整过来。 但如果保持这个状态踏入「气」的领域,他只会变成上好的标靶。他现在的身手只适用于没用上「气」的场合。 嗯,跟我印象中的一样。 按我的模糊记忆来说,一般会在变成这样之前就先学会运「气」,再配合战斗方式来建构身体。 而他则是要在身体已经练得过头的现在才开始学习「气」。 是个有趣的人才。 要甘得鲁夫现在开始确立于「气」的领域的战斗风格的话── 「你适合反击呢。着重练习先防后制吧。」 「先防后制……是吗?」 「对,待对手发动攻击后进行防御,或抱着两相抵销的觉悟回击。以你的身体素质来说这种策略最适合,不需要抢先手。」 专精「气」──尤其是「硬气」之后,就能足以抵抗普通的刀剑或利针之类的武器。我认为甘得鲁夫很适合修练这个路线。 当然总也会有无法应对的情况。比方说对手用了远距道具之类的,这就不是主打反击的被动路线能处理的了。 我相信等到他实际碰到那面壁时,他能以自己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我要教的终归只是「气」的基础,不打算传授战斗方式。 甘得鲁夫只要学会「气」,进而运用在天破流上来变强就行了。要是能变强到让我无法忽视的程度,那会非常令人开心。 好了,接着轮到丽聂特。 「丽聂特各方面都很平衡,就照现在这样去加强就行了。」 使剑战斗的她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部分。 不,应该说是各方面的素质都很高且均衡比较恰当。 这种类型一开始乍看不起眼,给人博而不深的印象,但一旦超越一定程度便会突飞猛进。 比如说,在学会近乎一击必杀的剑技之后。 至于剑法……虽然我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不过说不定等需要时就会想起来了。我不擅长使用武器,但我跟许多使用武器的武人战斗过。而且是多到令人目瞪口呆的程度。所以我大概能想起一些吧。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的风格也跟丽聂特很像,不过她更注重速度,是先发制人的类型。 「照现在这样去加强……那个,能请您给一些更具体一点的指导吗?」 咦?具体的指导? 看来她似乎希望我多说一点。可能是因为我给她的建议比对甘得鲁夫的还少吧。 嗯~这个嘛。 就算她这么问,我也没有其他好讲的了。就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才没讲的啊。 「这样你就不会产生多余的习惯了,不是很好吗?毕竟你有在指导哥哥剑术,要是养成偏门的风格,可能会影响哥哥的成长──」 「说的也是,我会为了倪尔少爷,继续照现在这样去加强。」 啊,嗯。 「为了倪尔少爷。」 你不用特地强调第二遍。别再煽动我的不安了。 ……莉诺琪丝也好,丽聂特也罢,为什么我身边的侍女都怪怪的啊。这些侍女是怎样,个性未免都太有特色了吧。 就这样,我新收的两个徒弟的修行开始了。 ──────────────────────── 插图 ──────────────────────── 第四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唉唉!你看昨天的连环话剧了吗!?」 「——看了!超有趣的!」 「——原来阿鲁特瓦尔建国王那么帅呀!」 「——在话剧里看起来跟现任国王修廉兹陛下很像——」 「——这么说起来,印象中露涅西亚是初代王妃的小名——」 诸如此类。 在我从宿舍走向校舍的途中—— 光是这么短短一段上学路,便已到处听见讨论的声音。 周遭传来的全都是关于席尔瓦频道昨天开始播放的新节目的话题。 我和哥哥的直觉是正确的。 连环话剧果然是能爆红的企划。 比起我那个只有广播局员工会说「听说评价还不错」的微妙狗狗企划,连环话剧根本就是中大奖。 ——这才是真正能引起风潮的流行。 而且这多半是魔法影像(MAGIC VISION)开业以来,第一个抓住所有阿鲁特瓦尔国民的心的节目。与其他每天随意播放的节目相比,有着独树一格的特色,充满只要看过一次就会想继续不停看下去的魅力。 肯定是如此没错。 毕竟那个连环话剧也牢牢抓住了我的心啊。 ……那个真的很有趣呢,真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走入教室后,依旧到处都是连环话剧的话题。 所有人都对此十分着迷。 这份影响力与传递情报的力量,便是魔法影像的功能和可能性吧。 ——在此之前,我们其实不明白魔法影像这个政策真正的力量所在。 学院学生已经如此深深受到影响。 这个节目在任谁都能够观赏魔法影像的学院内引起了风潮,相信在学院外应该也已造成一定程度的话题。 说不定现在利斯顿领地那边也已经引起一阵骚动了。 不晓得班德里欧会搬出什么样的对抗策略,先暂时静观其变吧。虽然我对那家伙还有今年暑假的帐没算,不过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为利斯顿频道做出贡献。 「——早安呀,倪亚。」 一道比平常听起来还高了几度音的招呼,从身旁的座位传了过来。 是蕾莉亚萝德·席尔瓦大小姐来上学了。哦,瞧她得意的,神舞飞扬得藏都不藏一下,像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似的骄傲地挺着胸膛。喔喔,是喔。 看来她也从周遭的反应,感觉到这企划的成功之处。 ——发现连环话剧企划果然是中大奖。 我更加懊悔自己暑假那时的失态。那个企划可是我先想到的耶,竟然用近乎强取豪夺的方式给……不,算了。 是我灵光一闪的时机和地点都太不凑巧。 这表示我跟这企划没有缘分。 至少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来说是这样。 今后会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眼下先暂且压下对这叛徒的不满吧,反正后来居上也有后来居上的作法。 「早安,蕾莉亚。瞧你满得意的嘛。」 「嗯!」 她猛力地点头。 「因为我一直很想看看倪亚有点不甘心的表情啊!唉唉,怎么样,你很不甘心吧?很不甘心对吧?」 「对对对我很不甘心。」 我还真的满不甘心的,不甘心到如果对象是个成人的话,连女人都会揍下去的地步。挑衅到这地步,就算挨打也怪不得别人吧。 「我可是从一大早就一直被追问个不停呢。一下子问那个连环话剧是什么呀,一下子问后面的剧情是什么呀,老问我不能回答的问题~真的好困扰喔~」 看你得意忘形成这样,还真是恭喜你喔。 罢了,站在我个人的立场虽然不甘心,不过这对魔法影像业界来说会成为一大功绩,普及率肯定也会上升不少。 这绝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这也让我注意到一点。 就是我的危机感太不足了。 正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终究能靠拳头解决,便把魔法影像业界想得太简单了些。 从放暑假之前,希尔德朵菈就一直为企划案很是烦恼,总说着她很希望王都也能有个代表性的企划。 可是我听她这么说时,却感觉事不关己。 明明不是如此。 希尔德朵菈想要的,明明也是利斯顿频道所需要的。 看见这次连环话剧大成功,才让我彻底醒悟。 无论是王都频道,还是利斯顿频道,现在都没有任何一档节目能比得上连环话剧。 那才称得上是真正中大奖的企划。 我跟狗嬉戏的企划和那个比起来根本只是小儿科,两者之间的差异就是如此巨大。 既然如此,我自然更希望能实现举办武斗大会这个目标。毕竟目前我想不出来除了武斗大会之外,能够与连环话剧相抗衡的企划。 那么呢~ 先不提关于魔法影像的部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得考虑。 我的周遭在暑假期间也展开了各种行动。 首先就是得先赚到十亿克拉姆。 这是为了举办全国规模的武斗大会所需的资金。 为了筹措这笔钱,我的专属侍女莉诺琪丝已正式出道为冒险家。她几天前离开了学院,现在应该正在狩猎魔兽认真赚钱吧。 当然不能只让莉诺琪丝一个人辛苦。 我本人也想做些什么,而且也想为这个计画多铺些棋子。 小学部一年级的第二学期开始了。 看来这个秋天会很忙碌呢。 ──────────────────────── 第一章 公主殿下的新企划 新学期开始没过几天—— 「——大小姐!我回来了唷!」 嗯。 「欢迎回来。晚点再聊——怎么了?」 我和正巧刚回来的莉诺琪丝擦身而过,但她却一把拉住正要走出宿舍房间的我。 「怎么没有迎接的拥抱呢!?您忠心的莉诺琪丝终于回来了耶!?」 她顶着迫切的表情大声抗议。 「嗯,可是我该去上课了。」 现在是不必担心迟到,但也没有空闲到能慢慢聊。毕竟我们双方都有些话要说,真聊起来恐怕得花上一段时间。 「又没关系!学院跟我到底哪边比较重要!?」 「现在是学院重要。」 「好过分!人家明明就是为了大小姐才出去拼命赚钱的说,太过分了,我是为了大小姐才去的耶!是为了大小姐才这么努力的耶!」 「我去上课了。」 我看她突然坐在地上哭起来,决定放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应该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尽管关上门后听见房里传来「您怎么可以抛弃我!太过分了!」的尖锐指责,不过我无视了她迈步上课去。 ——预定今天或明天会回来的莉诺琪丝,按照计画回来了。 她一大清早就跑回来宿舍,这件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反正一早回来也没空好好聊,她何不慢慢来,等中午再回来呢。 冒险家出道。出差赚钱。成果。 我自然很在意达成这些任务的莉诺琪丝会想跟我报告些什么。 瞧她那个样子,应该是有了些收获吧。 ……不过看来我得等到晚上才有时间听她慢慢说了。 因为希尔德朵菈今天肯定又会跑来找我。 「——倪亚,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放学后,当我顶着今天也运转过度而疲累不已的脑袋回到女生宿舍时,希尔德朵菈已经在我的房里等着我,正优雅地喝着红茶……从香气来判断,大概是我平常也很难喝到的高级茶叶。罢了,来者是客,该招待的不能少。 她本来似乎打算在一楼大厅等我,恰巧遇见抱着清洁衣物的莉诺琪丝路过,莉诺琪丝便请她到房里来等待。 尽管希尔德朵菈是人称「意外地很容易见到的公主」,毕竟是个有身分地位的王族,莉诺琪丝的应对并没有错。包含拿出我平常也很少喝到的高级茶叶这一点。 我们没有约好要见面,不过她今天果然又出现了。 「是要继续说昨天的事?」 「是呀,我们什么都还没得出定论呢。」 的确,说的也是。 「——大小姐,您跟希尔德朵菈公主怎么了吗?」 莉诺琪丝为了替我卸下书包走到我身边,顺便低声问了句。她今天早上才回来,会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和希尔德不久前在讨论关于企划的事。因为席尔瓦领地推出的那个连环话剧,所以在商讨对策。你应该至少有听见一些传闻吧?」 内容被本人听见也没有问题,所以我用正常的音量回答了她。 这段时间莉诺琪丝刚好不在学院,不过她应该已经从佣人的情报网听说了。 而且连环话剧是现在正流行的话题,大概无论去哪都听能到一点风声。 「——啊啊……我有听说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头奖企划。」 头奖企划。 没错,这的确是最好理解的形容。 这企划像是让席尔瓦领地抽中头奖一样。我和因此深受刺激的希尔德朵菈连日商量了许多,昨天甚至为了寻找企划案的点子,一起到城镇四处逛街。 不过好点子当然没那么容易找到,结果我们只是一起看了杂货、衣服,绕了绕摊贩,买点甜食吃完就各自回家。 老实说,这一趟只有「一起出门有点开心」这种程度的心得。我和吵吵闹闹的希尔德朵菈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跟看顾孙女没什么两样。除此之外没别的感想。 「还要出门吗?」 要出门的话,算算时间很快就得动身,不过我仍先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那当然。」 还是要去啊。我也想要新企划,所以倒不是不愿意出门寻找点子。 「但是最好别只有我们两个去,因为昨天感觉就只是普通地出门玩了一趟而已。我回到王城回想了一下,才发现根本没任何收获,害我忍不住讶异了呢。」 我想也是,因为我也这么觉得。顺带一提,其实昨天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也有同行。 「不过不是构想,而是去寻找企划这想法还不错。毕竟论构思的话,广播局的人平常就很努力在做了。」 嗯,试着换角度想也是很重要的。 「放长远点想比较好唷,太焦急也没用。」 如果只是出门逛一、两趟就能捡到头奖企划的话,谁还需要那么辛苦呢。 「我当然焦急啊……现在只有王都广播局没有能称为代名词的名企划。」 不至于吧……嗯? 「利斯顿领地的名企划是指什么?」 是班德里欧主持的「利斯顿领地漫步谭」吗? 那节目说起来算是目前利斯顿领地广播局最长寿的节目,收看客层的年龄相对高了些,然而能称得上是名企划吗?我自己是看得很开心啦。撇除喝酒的部分以外的话。 「当然是狗狗啊!」 「咦?」 她突然讲得很大声,害我吓了一跳,但内容更让我惊讶。 「那个狗狗企划也是中奖!暑假期间不是在利斯顿领地和席尔瓦领地都拍了很多支吗!?连来王都也拍了不是吗!就是因为节目很受欢迎,才会拍那么多啊!」 ……是这样吗?我完全没有自觉耶。只觉得疑惑怎么只有这企划一直拍个没完,拍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你觉得狗狗节目是中奖企划吗?」 我询问了没加入对话的第三人的意见。 「——应该是没错。这企划以随处可见的生物为主角,内容无论是谁来看都非常简单易懂,能涵盖很广的观众群,而且喜欢狗的人本来就很多。老实说狗什么的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大小姐很可爱就足够了。这企划没有不成功的理由。」 既然莉诺琪丝也说这企划很成功,那就是了吧。 可是啊~ 在见识过真正头奖企划的现在,狗还是弱了些吧。跟那个连环话剧相比,怎么看都差了一大截。 「我猜席尔瓦领地接下来会继续播出以古典文学或童话等等制作的连环话剧。 不对,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拘泥于故事,他们应该会用绘画作各种尝试。」 我也同意连环话剧的可能性非常广大。 最令人佩服的,还是席尔瓦频道选择的第一步。 如果维克森·席尔瓦下错第一步棋,多半就得得花上更多时间才能让观众接受连环话剧。 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阿鲁特瓦尔王国建国记吧。只要稍微对这个国家抱有好感、对于身为这国家的国民感到骄傲的人,任谁都能接受这个题材。 这标的可说是正中红心,是再聪明不过的第一步棋。 「你们利斯顿领地主打的狗狗企划,才真的是比连环话剧还更难模仿,要有倪亚的飞毛腿才能成立的企划。 重点在于竞争对手可以不必仅限于狗,可以有各式各样的选择,换成人类之间的比赛应该也会很有看头吧。 加上倪亚目前没有输过,观众也会对这全胜纪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很感兴趣。 我听说有一部分的爱狗人士,甚至是以与倪亚比赛为前提在锻炼爱犬的跑速。」 喔……这么说来,拍摄时的确偶尔会被饲主挑衅呢。 记得之前跟某贵人的爱犬比赛时,对方还态度高傲地对我说了「你还真以为能跑得赢我家狗狗吗?」之类的话。 原来狗狗企划的评价比我想的还要好。 我并不是抱持那种打算在拍摄的说。 一开始只是因为去了牧场,抱着顺便玩乐一下的心情跟狗狗嬉戏,在狗狗追着扔出去的球时,我超过它比它先捡到球而已的说。 「暑假时,我也跟你一起和狗狗赛跑了对吧?」 「嗯,的确是呢。」 希尔德朵菈不愧是主动说要挑战的人,跑得满快的。以一个八岁小孩来说。 「其实我本来是想说如果我能赢下那场比赛的话,或许就有机会抢走狗狗企划了。」 喔,是喔。 「你想的话,就做做看也无妨吧。试着拍拍看如何?」 我是能认同堂堂正正的野心和下克上的人,不是用交涉而是靠实力夺取的作法,更是合我心意。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企划是因为有你才得以成立的。企划的重点在能跑赢狗的机率高,我输给你倒也罢,总是跑输狗的话就没意义了。」 原来如此,她评估过以自己的实力做不到。 「嗯……这么去思考的话,就真的想不到了呢。」 我总觉得能理解希尔德朵菈烦恼的理由。 她必须顾及身为王族的格调,因此并非什么提议都会被接受,也没办法先拍了之后看回响再做判断。 虽然我现在为了筹措十亿克拉姆的事很是忙碌,可魔法影像的推广活动也不能懈怠。 毕竟这十亿终究也是为了推广活动才需要的。要是现在抛下希尔德朵菈不管,等于违反我一开始的目的,所以我也想尽量帮助她。 由王都广播局推出的名企划吗? 实际上到底该怎么做呢。 嗯,总之…… 「先增加脑袋吧。」 「脑袋?」 对,脑袋。再找个人,让他提出些新主意。 而且是对魔法影像有一些瞭解,不必担心情报泄露,至今没怎么参与企划提案所以反而能自由发想的人物。 也就是我家哥哥。 兄长倪尔是个在困扰时意外地值得依靠的人。 「莉诺琪丝,去男生宿舍把兄长带来。丽聂特也一起。」 「是,我立刻去。」 哥哥下课后每天忙于剑术训练,但在开始训练前,会为了放行李和换训练服装先回一趟宿舍房间。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拦截。 「——这样啊。」 我派出的莉诺琪丝顺利拦截到正要前往剑术道场的哥哥。 她带着他和原本待在哥哥宿舍房间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一起回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至少可以帮你们一起想想看。」 不愧是哥哥,就算年幼仍很有绅士的样子。 我先简短地说明现状后,他便爽快地答应我们的请求,决定今天不去剑术道场,直接留下来陪我们开会。 「兄长大人,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来。你本来有事对不对?」 「你不用放在心上。」 哥哥啜了一口红茶。虽然是自家人,不过是我叫人家来的,所以端上的是高级茶叶。 「就算找我过来的不是妹妹,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多少得关心一下魔法影像相关的事。毕竟我好歹是利斯顿家的长男。 不如说平常全都丢给你一个人应付,让我觉得很抱歉,所以有困扰时别跟我客气,尽管说吧。」 嗯~…… 该怎么说呢,哥哥他果然很可爱呢。 看见他装小大人的逞强感,真让人忍不住想对他说不用急着变成大人也没关系。 从这角度来说的话,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也满早熟的。都是还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却懂事得过了头。 果然王族或贵人家的孩子都不被允许当个无忧无虑的儿童太久。 明明周遭的庶民小孩每天都充满精神地随意奔跑,发出些莫名其妙的尖叫声,玩着看不出来哪里好玩的游戏。 总觉得说到儿童,好像应该是那样的形象才比较正常……不,罢了,这点果然还是因人而异的吧。 「真抱歉,倪尔同学,这说起来其实是我的事。」 「您不必介意,魔法影像的推广活动,也不算是跟我毫无关系。 ……这么说起来,蕾莉亚萝德小姐不参加吗?」 哥哥似乎有我们总是三人一起行动的印象,便问起了蕾莉亚萝德。 现在坐在桌边的人有我、希尔德朵菈和哥哥。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分别站在我们身后。 「因为蕾莉亚现在很忙。」 ——她不在场不是因为最近正在势头上就抛弃我和希尔德朵菈。虽然面对我们还是没少得意就是了。 「她似乎正在广泛调查学院内受到欢迎的剧本、书籍、传说和童话、图画书之类的,连中学部和高中部也有过去,完全就是在寻找下个连环话剧的题材呢。」 我们三个既是同伴,也是竞争对手。 必要时虽然会伸出援手,不过其他时候自然会优先处理自己的事。 眼下希尔德朵菈的烦恼感觉还在「必要时」的前一个阶段,所以蕾莉亚萝德专心在努力自己的事,等决定具体事项后,她应该也会来帮忙。 ——而且她在做的事终将帮助到魔法影像推广活动,我们没有理由妨碍她。 不如说,现在该是我们不服输地奋发向上的时候。 正因如此,希尔德朵菈现在才会在这里。 「这样啊,那我们就一起来想想有什么能做的吧。」 很好,拜托你啰,哥哥。 「今天确定要外出对吧?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们边走边聊吧。」 先不论从王城通勤的希尔德朵菈,我和哥哥必须遵守学院的门禁,没什么时间浪费了,因此决定先出发再谈。 我们进到一间咖啡厅休息,一边确认这一趟的战利品。 「——哎呀~结果……最后还是都在玩呢。」 结果还是又玩了一天。 我们搭着希尔德朵菈通勤用的马车一起来到城镇,随心所欲地在主干道上逛了一阵。 路过杂货店进去购物,去书店看看最近流行的书籍,逛逛衣服、小杂货,还去魔法商店溜达。 希尔德朵菈一脸开心地东逛西逛,哥哥陪在她身边,我则是像个看顾孙子孙女的老人似地跟在他们身后。 看她逛得开心就好。希尔德朵菈平常总是忙于拍摄、公务等等,偶尔像这样放松玩了一下也没关系吧,玩乐也是小孩子的工作之一呀。 「买了不少东西呢。」 哥哥和希尔德朵菈都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毕竟两人平常都满忙碌的,可能是逛街看到在意的东西,就都顺着冲动买下了吧。莉诺琪丝和丽聂特沿途负责提行李。顺带一提,两位侍女现在正坐在别桌喝茶。 「倪尔同学,那是什么?」 「这是要送给我父亲的生日礼物,里面是笔。」 没错,虽然我和莉诺琪丝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听说父亲欧鲁尼特·利斯顿的生日就快到了。 平常几乎不主动购物的我也顺势买了礼物。我准备跟哥哥的礼物一起送给父亲。 另外,母亲安琉·利斯顿的生日据说是在冬季的尾声。 「原来是给你父亲的生日准备的呀。」 这时,我对着微笑的她问道: 「希尔德有送过礼物给国王陛下吗?」 平时是不能对她提起父亲这个话题的。 不过现在正好聊到这个,刻意避开好像也不自然,便还是问了问。 原本猜测她大概会一脸冷漠地回我一句「没有」—— 「……」 想不到希尔德朵菈表情何止冷漠,更是隐隐透出一丝恨意似地紧皱起小脸。难得见到总是欢快活泼的她露出如此负面的神色。 「我只有送过一次,被他当面拒绝说他不需要,之后就没送过了。」 ……得到的是超出预料的冰冷回答。 要说的话,的确是很像那个国王会做的事。 话说回来,从希尔德朵菈嘴里听见的关于父亲的话题,不听还比较好的类别也太多了。 看来以后还是别再随意问起关于国王的事情好了。哥哥现在也一脸尴尬的样子。 虽然这一瞬间气氛变得有点差—— 「让您久等了,这是红茶与甜甜圈。」 我们点的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就是这个!听说这个叫甜甜圈的东西,现在在平民之间很流行唷!」 哦~现在很流行这个长得像圆环的面包啊。洒在表面上如雪一般的白色粉末是砂糖吧,光看就很甜的样子。 「这点心……不会附刀叉吗?」 服务生送来的只有装着红茶的茶杯和盛着甜甜圈的盘子。 「——这是要直接用手拿着吃的喔。」 丽聂特从旁边桌子迅速来到困惑的哥哥耳边讲了句悄悄话,接着又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辛苦啦。 「——啊,原来如此。」 「——喔~原来是这种味道呀……」 「——嗯,很油呢。」 简单来说是炸面包,吃起来满油腻的。如果我的身体是个老人家的话,可能吃个一口就受不了了。 「真好吃呢。」 「是呀,倪亚觉得呢?」 「是满好吃的,不过我可能更喜欢清爽一点的口味。」 这道点心似乎很受孩子们……很受孩子和隔壁桌的侍女们欢迎,不过我个人更喜欢清淡些的点心,虽说不讨厌甜食,可是这个太甜了。 ——结果今天也只是出来溜达一阵很开心就结束了。 「倪亚,我有个点子想在跟希尔德朵菈大人提之前,先让你听听。这样的内容你觉得如何呢?」 想不到这时哥哥居然灵光一闪。 不愧是感到困扰时意外地很可靠的哥哥,有好好实现小帮手的职责呢。 我们跟希尔德朵菈道别后,在回程路上,他对我说明他想到的企划内容。 他这时的灵光一闪,在之后成为了王都广播局名为「小厨师公主殿下」的代表性节目—— 以此为开端引发了不得了的大事件,使得我实质上被下令流放国外——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希尔德朵菈、哥哥倪尔和我一起出门的隔天。 这回是我把希尔德朵菈叫到我房间来聚会,一起听哥哥解释他昨天灵光一闪想到的企划内容。 ——此外,后来跟蕾莉亚萝德提到我们昨天一起出门的事情后,她不甘心到露出泪眼汪汪的样子,所以今天她也一起来了。真是个好懂的女孩啊。 我早一步先听了哥哥的方案……内容很是大胆。 他或许跟可爱的外表相反,意外地是个策略家。 「以希尔德朵菈大人的状况来说,首先必须先克服两件事。 一个是获得执行企划的许可。 另一个则与企划内容有关。 希尔德朵菈大人现在是台面上广为人知的王族,您演出的节目必然得考虑到政治性的判断及内情。 因此,如果您做一些过于俗气的事情,很可能不只王族,连各方贵人都会受到影响,直接或间接造成王族及贵人阶级遭人轻视……尽管现在可能不是该固守旧习的时代,不过这的确是希尔德朵菈大人能参加的企划内容受到限制的原因。 正因如此,我试着做了逆向思考。 要怎么样让企划通过审查,又能推动自己觉得该做的内容。」 「——我该怎么做?」 希尔德朵菈才听哥哥说明前提,便已经一脸投入地追问。 她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尽管年纪小小仍不愧是个王族,两眼正散发着为政者的魄力。 「按我目前的理解,您只有在有相当重大的理由时才能够展开新节目,采用正攻法基本上没有效果……即是说,若无法牵扯上政治利益的因素,就没办法通过审核。 那么,该怎么做呢? ——不如不经许可先拍了再说。」 「咦,不经许可就开始拍摄吗?这样的话……」 「是的。拍好的影片很可能从未使用就被封藏或直接废弃。 不过,这跟提出企划的阶段是同一个意思吧? 所以我这个策略的用意,是别认定企划没通过就无法拍摄,而是先拍摄,再一边展现内容来进行企划提案。 假设广播局高层能从我们提出的企划及影片中,自行找出政治方面的优点或利益,自然就会同意企划案。那么一来,至少能播放已经拍摄好的份。」 拍摄需要器材、人力和场地,也很需要资金,无论如何都需要成本。 直接拿拍摄好的影片当作企划书来进行提案,就表示花费在摄影上的钱有丢入水沟的可能。 同时也有企划通过审核时,能得到的利益全受高层判断所左右的缺点。 然而以希尔德朵菈的情况来说,无论直接提出什么,基本上都不可能被采纳。我来做的话能够全部涵盖进职业访问的内容,换由她来做只会全部被否决。 以前的话,这情况倒还无妨。 因为没什么竞争对手。 然而现在由于我和蕾莉亚萝德的崛起,使得各个频道之间的竞争情势逐渐升温。 再加上从中而生的我的狗狗企划,和席尔瓦领地的连环话剧这两档受欢迎企划。 继续这么下去的话会被同行甩在后头,跟不上情势。 从希尔德朵菈特意来找我们商量,便可感觉得到她的确抱持着这样的危机感。 「虽然我个人也不喜欢先斩后奏的作法,然而以希尔德朵菈大人的情况来说,若不能尽量灵活应变,大概无法获得进展。」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接着是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没有对于企划内容的想法吗?」 我们刚才谈论的是「让企划通过审核的方法」。 哥哥的提议,简略来说就是先斩后奏。 「当然有,只是我不确定您会不会同意——」 「无妨,你尽管说吧。」 接着要谈的是关于企划的内容。 对于企划相对容易通过审核的利斯顿领地和席尔瓦领地来说,内容才是最为重视的重点所在。 「希尔德朵菈大人您目前演出的节目,基本上都倾向与平民接触、为平民贡献等注重于提升王族形象的内容,公务性质也很多。 因此最好不要做过于低俗的事,这部分正是无法过审的主因。」 嗯。 我很少有机会观看她演出的节目,不过按听到的内容多是如此。 我或蕾莉亚萝德与希尔德朵菈一起拍摄时,也都是以我们配合她的形式来进行各种企划。 实际上也有很多地方是因应对方的要求。 「以此为基础来考虑的话,不晓得您觉得料理如何呢?」 「料理……吗?」 「是的。我们昨天一起去吃了甜甜圈对吧?」 默默在一旁听着哥哥说话、紧闭着嘴看哥哥看得入迷的蕾莉亚萝德,这时露出难过的表情。还不是因为你缺席企划讨论会议,才会错失大好机会。谁教席尔瓦领地现在是当红炸子鸡,所以也没办法嘛!哎呀真是太可惜、太可惜了! 「我看您都有先做过事前调查,所以我想您应该对饮食是有兴趣的。」 「该说是有兴趣吗……」 希尔德朵菈的反应微妙。 看来不至于完全不感兴趣,但也没有特别坚持或喜爱的感觉。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料理是个不错的主题喔。 首先拍摄场所基本以厨房为主,所以在王都有很多适合的地方,每次制作不同菜色的话,就不会有观众看腻的问题。 换个角度发想,不只可以拍摄制作过程,也可以邀请要招待料理的对象一起来拍摄。应用范围很广泛。 更进一步地说,如果营造出希尔德朵菈大人做菜招待王族或是贵人的形式,感觉也能提升王族的形象。」 希尔德朵菈听到倒吞了一口气。 「的、的确……制作料理,用制作的料理招待客人,或是跟请来的来宾一起制作料理等等都很不错……」 啊啊,我也做过一样的事呢。在王都的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 那时是和还没成为冰结蔷薇(ICE ROSE)剧团当家女演员的夏珞·怀特一起参加的。跟一个一直嚷嚷想要女朋友的主厨一起做了义大利面。 在那之后,职业访问就时不时会邀请来宾一起上节目。 「……提升平民的生活水平……店家宣传……能邀请各种来宾的企划……还说不定能用在外交上……也有机会提升政治方面的印象……视作法搞不好还能掌握那个讨人厌的饶勒斯的弱点……」 希尔德朵菈陷入沉思。 看来这个提议在她心中成了不做他想的绝佳点子……虽然好像听到了一些跟料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令人不安的关键字,不过就当作没听见吧。 「——倪尔·利斯顿!」 我们在一旁默默地看她深思一阵之后,她啪的一声用力拍桌站起身来。 「感谢你!待我成功之后,必定会给你一番重赏!」 「啊,是,还请……加油……」 只见哥哥话还没说完,希尔德朵菈便已经砰地用力拉开门,飞奔离开我的房间。我之前也看过一样的光景呢。 我对待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使了个眼色,没说半句话她就理解我的意思,迅速地跟着离开房间去送希尔德朵菈。这也跟上一次一样。 「……总之,幸好她很喜欢我的点子。」 哥哥见她突然转身就走有点讶异,回过神来后,便伸手拿起红茶杯。 「辛苦你了。」 哥哥昨天告诉我的时候,内容其实更简略模糊一些。 看来他在分别之后,又自己重新整理了一番。 「倪亚你才辛苦呢,你平常都像这样一直在动脑、动身体对吧?感觉我似乎把工作都推给你一个人做,真是对不起。」 不,就算有多费些心思,我也没什么在动脑就是了。真正有在动脑的都是广播局的员工。 「你不用介意,反正这些大概不会是利斯顿家族下任家主的工作。」 如同希尔德朵菈常因政治因素不能随心所欲,哥哥身为第四阶级贵人利斯顿家族下任家主,应该也常有不能随意行动的时候。 相较之下,我这个跟继承无关的妹妹当然更为自由。 「不过,我觉得你偶尔也可以来演出一下喔?」 「……我会考虑的。」 就这样,由希尔德朵菈主演的新节目「小厨师公主殿下」开始筹备。 直到正式企划成形为止,私下可能有又可能没有发生过很多事。 在第一次播放时,她做菜的模样看起来分外熟练,或许也跟这有关系或没关系吧。 尽管我听到了一些传闻,不过希尔德朵菈本人不愿意告诉我详情。 总之呢~ 这个节目在首播时回响便十分正面,随着节目一期一期推进,顺利地广受好评。 「那、那个,倪尔大人!我们今天也一起出门去玩嘛!」 「抱歉,因为我昨天请了假,所以今天想去道场。有机会再邀我吧。」 「…………好、好的。」 好啦。 蕾莉亚萝德也被甩了,我也该来解决可以的话绝对不想做的作业吧。 ──────────────────────── 第二章 让人进贡 新学期开始过了一阵子之后。 我的日常生活与第一学期相比没什么变化……真要提的话,就是席尔瓦领地的连环话剧了吧。 连环话剧果不其然地蔚为风潮。 在第一部「阿鲁特瓦尔王国建国记」结束后,很快地开始播放第二部作品。他们在题材的选择上十分精准,非常顺利地让连环话剧节目步上轨道。 现在在播出的连环话剧叫做「红骑士物语·建国篇」,是每天播放时都会推进一点点故事进展、预定长期播映的节目。 这个题材的选择似乎的确很合适,以充满戏剧性、描写纤细又充满张力的故事节奏,讲述与阿鲁特瓦尔王国建国有关的稀世英雄·红骑士索玛的历史。 光论名字比建国记更广为人知的红骑士索玛的故事,从一开播便深受阿鲁特瓦尔国民的喜爱。 每一集当天会重播八次,想看时就能收看这点似乎也颇受好评。 顺带一提,我也有在看。 我只听过红骑士索玛这个名号,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没听过他的生平,所以觉得满有趣的。 虽然故事每天只会进展一点点,让人等得很焦急。 不过想到明天有东西值得期待的感觉,意外地还不赖。 在王都广播局。 希尔德朵菈想要的代表性知名企划还没诞生。 不过已经有了迹象。 最近由她主演的「小厨师公主殿下」开始播放,已经迅速地传播了开来,只要继续稳定播放,相信会成长为很棒的固定节目。 据说前几天宿舍提供的餐点出现希尔德朵菈在节目上做过的菜色,让学生特别兴奋,可见这节目在学院里也颇受人欢迎。 而由于这个节目主要的活动场所为厨房,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外景,只要在王都内就能进行拍摄,这点十分方便,因此最近连续好几天,希尔德朵菈似乎都放学后就立刻去工作。 播出后收到的回响让广播局决定力推「小厨师公主殿下」这档节目。 希尔德朵菈也为了培育热门节目,全力配合。 显然她事前做了许多练习,看她现在做菜时的程序和刀工十分熟练,这点很有趣。 她明明才开始下厨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可以不用盯着手边,一边跟主厨聊天一边把食材切丝。 各项处理也非常流畅,明显不是初学者的程度。 这或许也该归功于她本人的学习能力很强吧。 「小厨师公主殿下」虽然才刚刚开始播放,不过目前看起来大有展望。 只要没经历什么太严重的失败,相信能顺利地晋升为知名节目吧。 而我呢,今天离开了学院,和专属侍女莉诺琪丝一起走在城镇里。 利斯顿领地的拍摄也十分顺利。 应该说,多亏经历暑假杀人般的密集行程,现在的工作步调相当稳定。 由于领地频道还在慢慢消化暑假期间拍摄的节目内容,所以我现在还算有余裕。 可以说是正合我意。 我之前一时间认真思考要不要送制订荒谬行程的班德里欧上天堂,不过想成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现在时间上多点余裕的话,感觉能够稍微原谅一下他。 也不是说我看席尔瓦领地和王都各自发展出很有前景的企划不感到焦急,只不过这方面就我一个人抱头苦恼也不能改变什么,所以目前先暂且搁置。 眼下,我只要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好。 我早已秘密展开行动。 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甘得鲁夫和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在暑假结束不久后展开的修行,已经来到差不多可以踏入实战的阶段。 尽管我着手指导的时间还很短,多亏两人原本底子就很扎实,很快地就开始掌握运「气」的要诀,算是个值得开心的误算。 尤其是甘得鲁夫的成长十分亮眼。 相较得顾及侍女工作的莉诺琪丝和丽聂特,甘得鲁夫能拨出更多时间自主锻炼,现在已经超越搬运工的程度,能够算是个战力了。 这也是个令我惊喜的误算。 我非常期待他能认真赚钱然后进贡给我。大概十亿就够。 我边这么想着边走入小巷中。 目的地正是那间老鼠的酒吧。 「嗨,你好久没来了呢。」 位处小巷子里的「微光影鼠亭」今天也充满了流氓和醉汉,明明现在太阳还高挂在天的说。 「你好呀,安杰尔。」 他一看见我,便为我们空出了吧台座位,我和莉诺琪丝一起走过去并肩坐下,对马上替我准备果汁的安杰尔打了声招呼。 「我们家黎诺经常受你照顾呢,谢谢。」 黎诺是莉诺琪丝作为冒险家活动时的假名。顺带一提,她学生时的小名叫做莉诺,所以有刻意避开。根本没差多少就是了。 「只是出借场地罢了,称不上什么照顾啦。」 ——就算不问,我也知道实际上绝对不只如此。 莉诺琪丝已经外出工作很多次,现在在冒险家公会中,慢慢以备受期待的新人之姿崭露头角。 邀请她当同伴的人、想趁机捞好处的人、意图探查她身分的人等等,肯定有各种人围绕在她身边。 所有追踪她下落的人,都只能追查到她以这间酒吧为据点便再无线索。 因此她的双重身分才能够不为人知,继续兼顾新人冒险家黎诺和侍女莉诺琪丝两边的工作。 这全都是多亏了安杰尔他们的协助。 酒吧这阵子一定发生了不少跟莉诺琪丝有关的纠纷。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你亲自大驾光临的理由。」 「——就是呀,莉莉会亲自前来,一定有重要的理由吧?」 酒吧的服务生芙蕾莎也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另一侧。顺带一提,她口中的莉莉算是我的别称。 「你们这么机灵真是帮了大忙。」 我毕竟是趁着下课后的短暂空档来的。 门禁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没办法待太久。因为这地点离学院满远的。 「安杰尔、芙蕾莎。」 我好不容易终于有点时间来拉拢这两人。 所以,我清清楚楚地说出我今天来的目的。 「能不能进贡我资金?我要十亿克拉姆。」 两人都僵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 「……我说你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算只是玩笑也很可怕。真的很可怕。可你是说认真的对吧。」 「啊哈哈,哪可能呀。莉莉真的很有趣耶。拜托别说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看你这态度,不像是在说笑呢……」 看来是我单刀直入过头,让两人理所当然地被吓到了。 安杰尔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芙蕾莎则是双眼无神,面露尴尬的微笑。 「抱歉,省略太多了,让我从头说明起……」 「那不是重点。就算听了说明,我的答案也不会变的。」 「十亿真的无法啦……就算人家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啊……」 「总之你们先听我说就对了。」 的确,突然被人要求进贡十亿,任谁都做不出除了困惑以外的反应。 而这两人隐约知道我的实力,可能会担心要是拒绝我的要求会不会被怎么样。 所以,他们现在大概是把我这个提案当作一种胁迫了吧。 不过我当然没有要威胁两人的意思,他们拒绝的话我就会死心。 关乎这么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出于自愿帮忙的话,后续肯定也不会顺利。 ……说起来如果真要用上威胁手段,我怎么会挑他们?当然是找个感觉坐拥十亿现金的家伙啊,何必浪费时间呢。 「黎诺应该说过,她的目标是要赚十亿克拉姆对吧?我是希望你们能协助她。 这是笔交易,如果你们愿意一起进贡,我就会支付相应的代价。」 「「代价?」」 看来他们感受到我真的不是在威胁,终于对我的话有点兴趣了。 「——我会负责把你们锻炼到比现在强上一百倍,如何?」 安杰尔和芙蕾莎的神色一变。 「……」 「……你说真的?」 安杰尔顶着足以令人害怕的严肃神色,目光深沉地盯着我。 不愧是在地下社会打滚的人,对这方面非常贪婪。 他立刻就理解到考虑今后发展的话,这拥有超越十亿的价值。 「真的。顺带一提,黎诺大概已经比我一开始指导她时强上五十倍了,对吧?」 我征询莉诺琪丝的看法,她歪了歪头回答道: 「我是不清楚有没有差到五十倍,不过我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变强,到如果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对打的话,胜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程度。」 嗯,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啦。我说的五十倍、一百倍也是随口讲讲而已。 「等一下,莉莉是个武斗家,莉诺琪丝也是对吧?我可不是徒手战斗的类型,这样你也有办法锻炼我吗?」 「当然。」 安杰尔能够以契约武具(MAGIC WEAPON)召唤出铁管,这我记得很清楚。 「我只在这里说……应该说我想莉莉你早就发现了,我是专司暗杀的职业人士,就算这样也能变强吗?」 「当然。」 这时小声自报门户的芙蕾莎,情况也是一样。 说起来,「气」的主要效果是提高基础的身体能力。无论谁来学都能有一定的效用。 之后的阶段如何应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让你们判断的材料,我今天就先优惠大放送给你们一点甜头——莉诺琪丝,麻烦你看店。」 「遵命。」 我带着两人移动到店家后头安杰尔的房间,稍微解释一点有关「气」的知识。 学院门禁正一分一秒地逼近,我为了想快点完成目的,决定直接让他们亲身感受「气」是什么。 这两人在一定程度上精通武艺,或者该说精通暴力。 那么亲身体验应该比口头讲更有说服力才对。 「——啊,原来如此。」 「——我好像懂又不懂……不,还是懂的?的确。」 我牵着两人的手,操纵他们体内的「气」。 他们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得到。 这样就够了。「气」是普通人连感知都办不到的技术,所以也无法学会。 光是能模糊地察觉差异,就表示两人已拥有学习「气」的素质。 「我知道这种感觉。」 「我也是。」 喔,看来两人都心里有数吗? 「我猜这个叫『气』的东西,大概就是黑社会顶层的危险家伙在用的招式吧。安杰尔你想想,就是本家脚龙的干部之类的人。」 「大概是吧。难怪莉莉和那些家伙都强得不像话。」 哦?怎么,原来在这个时代也有会使用「气」的人啊,真想跟他们较量一番。 安杰尔和芙蕾莎原本虽然不知道「气」这种原理,却知道有群夸示着未知强大力量的人存在。 看来直到刚才获得知识之前,他们一直都把我算成是「夸示着未知强大力量的家伙」之一。 「你是说,我们也能学会这一招吗?」 「嗯。」 「我确认一下,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助赚足那十亿克拉姆对吗?不是得一个人得进贡十亿的意思对吧?只要帮忙就可以了对吧?」 芙蕾莎非常强烈地再三确认。 也是,「拿出十亿来」跟「帮忙赚到十亿」的意思确实大不相同,当然会想要确认清楚吧。 「我不是要逼迫你们赚钱,只要依自己的步调帮忙就好,基本上会以跟黎诺同行协助她的形式来进行。如果愿意主动进贡也很好。」 而两人的答案——看表情就知道无须多问。 于是,赚取全国武斗大会所需的十亿资金计画,就在这个秋天正式展开了。 ◆ 「——那么,我来教你们运『气』的方法。」 两人与倪亚完成交易的隔天早上。 莉诺琪丝在天色还很暗的时候,以冒险家黎诺的姿态再次来到酒吧。 「嗯,拜托了。」 三人站在昏暗灯光之中。 安杰尔选择的训练场所,是酒吧的地下室。 这是个空气稍微有点不流通的昏暗房间,不过还算宽敞。 这里算是一个酒窖。放着酒的木桶和陶壶现在全推到房间角落,把中央空出一片来。 ——这间酒吧以前似乎曾在私酿酒水,所以把地下室造得很大。 安杰尔买下酒吧时,地下室堆积着一些搞不清做什么用的器材,全都沾着厚厚的灰尘,后来他在开张前把那些东西都丢掉了。 他还是个新手老板,没打算做自己酿酒的生意。至少现在没有。 「莉莉果然没办法来吗?」 「因为她得上课。」 莉诺琪丝明白芙蕾莎这么问的理由。 她算是拐弯抹角地怀疑莉诺琪丝对「气」的造诣是不是足以指导别人吧。 「大小姐说不需要从头教起,所以由我来教也可以。在这个阶段我要教你们的,只是让你们学会使用『气』的契机。」 「契机?」 「嗯,这一点每个人的情况不尽相同,很难用言语说明。按大小姐的说法,如果没先变强到能够感知『气』的存在的话,根本没办法教什么。」 莉诺琪丝对他们伸出双手。 「这点大小姐应该已经教过你们了吧?」 两人心想,她的确有。 自己体内被倪亚强硬推动的某样东西。 虽然无法具体描述出那是什么,不过安杰尔和芙蕾莎在那一刻的确感知到「气」的存在。能够察觉到就能够教会用法。论逻辑似乎是如此。 「重复这个过程无数次,直到能以自己的意志运行『气』,这就是契机。一点点也没关系,只要能靠自己运『气』,接下来就是进入自主训练的阶段。」 莉诺琪丝也是这样慢慢学会「气」的,那时的事已经成了令人怀念的回忆。 「你大概花了多少时间掌握契机?」 「一周左右。」 然而,莉诺琪丝几乎随时都跟倪亚形影不离,所以能够不分时间、地点进行这个训练。 是有了这个前提,才能在一周内达成。 但这两人就没办法了。 莉诺琪丝接下来马上又要出门冒险赚钱,安杰尔和芙蕾莎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可能随时陪着他们训练。 「一周啊……」 不过对两人来说,这个时间仍是个指标。 「你之后又要去冒险了对吧?」 芙罗莎一脸若有所思地牵起莉诺琪丝的手。 「过段时间就会去。」 「反正我跟莉莉约好了要帮忙的,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就是这样,安杰尔,我要请假几天啰。」 看来芙蕾莎打算跟她同行,一边帮忙,一边进行运「气」的训练。 以莉诺琪丝的角度来说,当然没理由拒绝,正好可以在冒险时尽情使唤她。 「喂喂喂,你想偷跑?」 「能随心所欲地行动,就是自由业的好处呀。」 这就是轻松工读生跟酒吧老板的差别,能自由运用的时间完全不同。 不过他意外地不觉得羡慕就是了。 「真没办法……那你快点学一学,会了记得教我。」 「要我教的话,当然就要收费啰?」 「真小气。」 「换作安杰尔你也是一样会收钱的吧?」 「好了,我们快开始吧。」 看来是被说中了。 ——接下来过了约一个星期的时间,两人都顺利抓住运「气」的契机。 如同倪亚的判断。 她打从一开始就看穿这两人肯定学得很快,才判断不必亲自出马,可以交由莉诺琪丝来教。 事关武艺时,她的理解与见解总是非常准确。 夏日暑气淡去,来到秋意日渐浓厚的某一天。 「我来看看情况啰。」 倪亚久违地出现在安杰尔的酒吧。 出差赚钱很顺利。 尽管一开始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过他们都渐渐习惯,每次赚取的报酬金额愈来愈多,近期本业与副业的平衡已经逐步稳定。 至少截至目前为止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好久不见了,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现在莉诺琪丝正和芙蕾莎、甘得鲁夫一起出门冒险。 另外还有个叫丽聂特的侍女,她有时也会同行去赚钱。当莉诺琪丝不在时,就会由她陪着倪亚。 「我和丽聂特是刻意避免两人一起来这里的。她去冒险都没有变装对吧?我们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有关系。」 这可能也是因为冒险家黎诺现在愈来愈有名的关系,安杰尔这么理解。 现在这酒吧多了愈来愈多像是冒险家的客人。 恐怕都是想来打探黎诺的动向的。不然便宜酒吧到处都是,他们根本没理由特地跑来这种小巷底的廉价酒吧。 会到他这种地方喝酒的不是有内情的穷鬼,就是一只脚踩在地下社会的流氓,冒险家并非是这里的寻常客层。 「……是说啊。」 安杰尔盯着坐在吧台前的倪亚,若无其事似地低语道: 「你也太强了吧?」 好久没见的倪亚。 更正确来说,是在学会运「气」之后见到的倪亚。 有些事情要在习惯了「气」的存在后才能理解。 有了这层理解再观察她之后…… 「太好了。」 倪亚从容地笑了笑。 「看来你锻炼得比我想的还好呢。明明才刚开始接触『气』的基础,就已经能理解我的状态了?」 「虽然还没办法讲得很清楚就是了。芙蕾莎说她不懂我的意思,不过——」 安杰尔切开果实榨着果汁。 「以我的印象来说,我知道的那些家伙的『气』都呈现摇曳的感觉,其他生物也一样,但你的却完全没有。这股安定感是怎么回事?老实说我甚至觉得很异常。」 「喔~」 倪亚露出一副愉快的样子。 安杰尔的描述相当模糊,倪亚却似乎能理解他的意思。 「真不错,你一定会变得更强的。我保证。」 「那还真是谢了。」 「一起踏上鲜血四溢的霸王之路吧?」 「才不要。」 倪亚边聊天边喝完安杰尔送上的果汁,然后站起身来。 「已经要走了?你到底来干么的啊?」 「只是来看看徒弟的情况。本来想说如果你们在修行上碰到什么困难,就指点两句,照这么看来,似乎还不需要。」 「这是说我的程度还没到能让你指导吗?」 「正好相反唷。就是因为很顺利,所以才不需要教你。只要照现在这样继续进步下去,过 阵子我就能带你们进入下个阶段了。」 「希望会那么顺利就好了。」 倪亚只在酒吧里待了喝一杯果汁的时间就离开了。 直到她离开,店里原本稍微安静客人这才又开始喧闹。 「……呼。」 安杰尔喘了口气。 他放松了下来。 安杰尔见到倪亚后,再度体认到一件事。 ——她是个不该扯上关系的人物。 她强大过头了。只稍微变得能够感知「气」的存在,害他更加明白了。 明白到倪亚的实力强大到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理解的。 要是在有交集之前就知道这一点,自己肯定会顾不得丑态毕露,全力逃跑。 如今真是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怎么胆敢找那家伙的碴。 简直就像只蚂蚁想对抗龙一样自不量力。 「……说什么都太晚了呢。」 他现在这么想早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跟倪亚有了密切的关系,就算主张不相干也不会有人相信。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 既然木已成舟,比起做些白费力气的闪躲或逃跑,还不如就这样继续接受倪亚的指导来得好些。 ——像这样的家伙把人卷进麻烦事时,规模等级都跟一般天差地远。 这么想起来,赚取十亿也是件相当棘手的要求,而且他已经牵扯其中。 倪亚跟自己这种凡人的高度不一样。 这里指的不是身高,而是气度的意思。 凡夫俗子为了一点个人小事争执不休时,倪亚肯定在以国家为对手你来我往吧。 她不是能在一国范围里安分守己的类型。 而安杰尔既然已经与倪亚产生关联,想也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拖下水。 ……因为怎么考虑感觉都跑不掉,所以他内心已经半放弃挣扎。 他配着一杯便宜酒水,把不安与焦虑一起吞下肚。 尽管他认为自己临阵脱逃,倪亚也不会特意来追捕,可是莉诺琪丝或芙蕾莎会怎么做就很难说了。 莉诺琪丝尤其可怕。 当她不以倪亚的命令而是依照她个人的想法行动时,很可能会想要他的命。因为安杰尔太过瞭解倪亚……莉诺琪丝最喜欢的倪亚的内情。 而他与芙蕾莎仅仅是出于利害关系一致,才一起行动的。 说起来她的本业是暗杀者,只要是为了工作,无论对象是谁都照杀不误。他相信她的实力,但并不信赖她的为人。 至于甘得鲁夫和丽聂特倒没问题,因为这两个人基本上是好人。 ——考量到有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鲁莽行动绝对是下策。 所以他放弃了。 放弃了一半。 等到哪天自己明确地强过莉诺琪丝和芙蕾莎时再做打算吧,现在就先保持原状。 虽然不是他刻意为之,但他成了一间店的主人。 这让他的生活迅速地与地下社会拉开了距离。虽然也称不上有多正当,不过仍是靠这样普通地经营酒吧赚取收入,利润也意外地还不错。而且以前在黑社会累积的人脉意外地有用,进货也很轻松。 可是—— 他感觉比起过去,现在的生活反而更加危险四伏。 「唉……真是难喝的酒。」 安杰尔的牢骚被埋没在喧闹之中。 ◆ 接下来会有段时间见不到面,来重新复习一下关于「气」的基础知识吧。 「气」基本由八个要素组成。 大致分成「内气」与「外气」两个系统,再各自分为四种性质。 四种「内气」分别为—— 「净气」、「硬气」、「柔气」、「流气」。 四种「外气」分别为—— 「斩气」、「兆气」、「打气」、「呼气」。 而第九个……不,那是该靠自己的力量达到的境界,现在就先不提。 「内气」与「外气」原本就拥有四种要素,原则上要靠自己来配合招式调整不同要素的最佳比例。 例如「气拳·雷音」的话,只要加强「内气」的「柔气」和「流气」这两种要素就能成功使出。 嗯?理想的分配比例? 我的话,通常会以「硬气」加强拳头的硬度,大大增加「流气」以提升速度,并且搭配「柔气」来为其他种类的「气」做缓冲。 莉诺琪丝,我话先说在前头,就算用上百分百的「流气」使出了「雷音」,也不能算是真正成功使出那招。 万一碰上对手以「硬气」对抗的话,你的拳头肯定会碎掉喔。要记住,速度本身就是把双面刃。 ——话说回来,虽然是巧合,不过大家正好很平衡呢。 莉诺琪丝擅使「流气」。 丽聂特擅使「柔气」。 甘得鲁夫擅使「硬气」。 安杰尔擅长「硬气」和「流气」,芙蕾莎则是「柔气」和「外气」方面的资质很高。 该说就这么刚好分散得很平均吗?整个团队算是相当互补的关系。 我已经教过你们每个人基础,剩下就靠勤奋修练了。 ……事到如今,应该也用不着我再提醒吧? 大家都十分认真地在听我讲课,不枉费我有再三强调。 在天气彻底转凉的寒假前夕某日。 终于有机会让这些负责赚钱的帮手齐聚一堂。 从秋天开始进行「气」的训练和出差赚钱。 多了很多该做的事情的秋天转眼飞逝,没一会儿就又到了学院准备放寒假的时间。 才觉得暑假刚过完没多久,就要放寒假了。 说成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还算客气,老实说,该做的事堆积如山,忙得团团转。也因为这样,我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直接指导安杰尔和芙蕾莎。虽然我时不时会去看看情况,不过次数屈指可数,彼此都因为有工作和该做的事情,时间搭太不上。 我很快就得回利斯顿领地,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好。 他们彼此之间在出差时分别见过面,但我想找个机会让所有人好好重新打个照面,所以今天把他们都约到同一个地方来。 地点在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的包厢。 我考虑到要是在安杰尔那边可能会太显眼,才刻意没约在酒吧。 一方面也是因为想慰劳一下很努力的徒弟们,所以今天由我请客。 严格讲起来,正式的徒弟只有莉诺琪丝一个啦。 不过其他四个人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跟徒弟差不多的存在。 现在这些徒弟都围坐在同一个桌边。 「现在大概存到多少钱了呀?」 其他人似乎也都跟芙蕾莎有着同样的疑问,除了莉诺琪丝以外,大家全都转头看向我。 就算知道离目标十亿克拉姆肯定还很遥远,不过这几个月大家都很勤奋地在赚钱,所以才会在意成果如何吧。 「至少有超过一千万吧。」 安杰尔享用着餐点,餐桌礼仪看起来满像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过黑社会的关系,安杰尔和芙蕾莎还满注重服仪,两人穿着黑色套装出席。 我知道安杰尔当过保镳,后来才听说原来芙蕾莎以前也从事过保镳工作。难怪两人的打扮看起来都很有保镳的感觉。 「所以呢?」 大家的视线一起转向坐在我身旁的莉诺琪丝。 这部分全都交给莉诺琪丝管理,所以我也不知道详情。谁教我很讨厌数字,更是讨厌数学。 「把各位交给我的赛得尼商会的领据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万。」 喔喔,这收入金额满不错的。 不愧是莉诺琪丝,有在好好掌握状况呢。尽管常做出一些让我不安的举动,不过的确是个能干的侍女。 「照这个速度的话,完全来不及啊。」 ……原来十亿这么难赚。真是的,当初真不该轻易答应的。 「不过,我听说师父寒假期间也会亲自出马。」 甘得鲁夫顾虑服仪,身穿完全不适合他的唯一那套便宜西装,眼神闪亮地接了句「请务必让我同行」。 就算你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办法让你跟啊。 「我之前有稍微提到一点我的计画吧?因为正式确定了,所以趁现在通知你们。 我这次会作为冒险家黎诺的随从,一起前往飞行皇国梵杜路杰赚钱。」 我安排趁寒假去一趟邻国,在那边好好大赚一笔。 这一趟除了赚钱之外,还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为了两年后举办的武斗大会,尽量提升莉诺琪丝的名声。 另一个则是为了去我能自由行动的地方。 多亏今年秋季期间的活跃表现,冒险家黎诺已经成了名人。由于拥有以新人来说出格的强大实力并次次成功讨伐魔兽,所以周遭对她的评价相当不错。 黎诺在阿鲁特瓦尔王国一带变得相当引人注目,所以我们不方便一同出入。万一被人发现我的身分,会给利斯顿家族添麻烦,我想尽量避免那样的状况。 所以我决定去其他国家。 我早就把感觉很赚钱的魔兽都调查过一番,打算顶着冒险家黎诺的名号,实则由我来讨伐,大赚一笔。我个人也非常期待。我也很想跟徒弟们一样尽情使用暴力啊。 「听说单纯计算的话,大概可以赚个三亿喔。」 「先说好,那是上限。前提是运气好遇到上级魔兽,还能在预定时程之内打倒委托要求的数量,才可能拿到那个金额。」 我知道啦。 不过这趟只要能赚个一亿克拉姆就很够了。 「不愧是莉莉,个头小小做的事可真浩大。」 芙蕾莎对我这么说,不知道为何神情看起来很无奈。 众人用完餐之后,我讲了声「再来大家各自随意吧」,发点零用钱给他们后就解散了。再来他们想去哪喝酒或做什么都可以。 毕竟这顿吃起来绑手绑脚的餐会,对有些人来说大概称不上是慰劳。 安杰尔、芙蕾莎和甘得鲁夫不出所料,打算续摊去喝酒,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则似乎要直接回学院。 「那么大小姐,我们走吧。」 「嗯。」 我和莉诺琪丝也开始行动。 我今天没有任何预定行程,是真正久违地一片空白。因此我打算趁现在把一些小事情办一办。 首先,是前往赛得尼商会。 我会在即将到来的寒假回利斯顿家一趟,所以打算买点礼物送给双亲和老家的仆人。 另外也顺便露脸打个招呼。自从受希尔德朵菈介绍,开始跟赛得尼商会合作后,对方帮了我们很多忙,加上寒假预定外出赚钱,还得拜托他们很多事情,我想先打个招呼。 「——欢迎光临,请稍候一会儿。」 我们才刚走进本店,店员就这么招呼了声,迅速地走进后头。 应该是去叫主管吧。反应真快。 「大小姐,您看那边。」 「喔喔,那就是之前说的那个。」 这家店以杂货为主,商品从门口附近一路往里头摆,愈后面的愈是高级品。 而莉诺琪丝指着的方向,设置着一处特别柜位。 「是传闻中说的『公主周边』呢。」 我在学院中常听人谈及这些商品。 从暑假结束开始播出的希尔德朵菈主演的节目「小厨师公主殿下」,人气十分顺利地节节攀升。 结果就是红到能推出这套「公主周边」。 简单来说,就是跟希尔德朵菈和节目相关的各式物品。 市面上似乎也流通着不少与我和蕾莉亚萝德相关的非官方……俗称盗版、贗品的东西。 而眼前的这些,则是官方推出的商品。 品项有希尔德朵菈使用的同款成人用菜刀、调理器具、围裙、特调香料、文具等等。感觉文具好像没什么关联性……不对,说起来希尔德朵菈在节目里很常记录厨师说的话,是因为这样才也把文具列入品项的吧。 看起来卖得最好的,是一本薄薄的食谱。 ——「我今天要做的是很简单的温泉蛋和义希地区风味的浓汤。」 然后是以魔晶板持续播放「小厨师公主殿下」的促销广告。这一回节目我有看,是在浓稠 得像泥沼似的汤里打入温泉蛋,简单搅拌后享用带有温泉蛋滋味的浓汤。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看来这节目真的满红的。 节目本身很受欢迎,广播局也花了心思在推行呢。 买些香料和食谱回去好了,感觉很适合送给利斯顿家的主厨。 「大小姐,旁边……」 「那边就不用了。」 「公主周边」柜位的旁边设置着大大的连环话剧专区。是个不用刻意找也一定会进入视线的特大区域。 这区摆满了席尔瓦频道当红节目连环话剧的周边。 不过,这些我都已经看腻了。 因为学院有很多学生在用,蕾莉亚萝德也动不动就跑来炫耀,还直接送我,所以我房间里就有不少。 ………… 有没有红骑士索玛的木雕人偶?我记得哥哥一直很想要那个……唔嗯,缺货啊,还是一样很受欢迎呢。 「大小姐,您看这个。」 虽然没有特别设成一个区域,不过也有一些跟我有关的周边。因为没有爆红的节目,所以品项并不多。 「这个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吧。」 放我的肖像画还能理解,卖木雕狗是怎样。是我跑赢的那些狗吗?别这样吧,饲主会难过的……这居然还满有销路的吗?怎么数量有点多。 「——倪亚大人,让您久等了。」 当我们在店内走走看看时,商会主管出来迎接我们。 「达隆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是一位有种老管家风范的初老男子。 我不清楚他的职位或头衔,据说他是这家势力庞大的赛得尼商会的会长马尔杰·赛得尼的左右手,想来应该是干部级的人物吧。 「真不好意思,会长外出,现在人不在店里。」 「没关系,我今天来没有什么需要占用他时间的事。」 我来的用意只是来碰个面、问候一下而已。 刚好不在的话就算了,就算他在,我也没打算叨扰太久。 「只是因为从今年夏天起,就一直承蒙贵商会的照顾,我才想在返乡前来致谢,可不能占用忙碌商人的宝贵时间呢。」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会长要是知道,肯定会很乐意跟您见上一面的。」 这是客套话吧。 罢了,不管他是不是说真心的,我的确没有急事非得跟会长见面。 「再麻烦达隆先生替我问候会长吧,冬季的远征也要拜托贵商会多多协助了。」 「好的。我一定会转达给会长。」 好,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完成了,买完给利斯顿家的礼物就打道回府吧。 「话说回来,您们赚钱的速度相当惊人呢。」 嗯? 啊啊,是指那十亿的事吗? 我把事情交给徒弟们去处理,关于详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连现在大概赚了两千万左右都是刚才才听说的。 因为知道得太详细也只会让我心生羡慕。我也很想亲自揍死魔兽的说……算了,只要计画进行得很顺利,我就没意见。 「您是否已经决定如何运用了呢?如果您愿意的话,这部分我们商会也可以帮忙。」 唔嗯,长得一副管家的样子,骨子里果然仍是个商人呢。他似乎很在意这十亿要作何用途。 说的也是。无论是要做什么,事关十亿克拉姆这么一大笔钱,感觉就是有发财的机会,身为商人理所当然会好奇。 但我现在还不能说。 严格说来,这十亿是届时要交给国王举办武斗大会的资金,在我这边没有什么用途可解释。 尽管才跟赛得尼商会往来两、三个月,不过我们已经获得商会很多帮助,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他们多少拿点好处,可是…… ——以现况来说,别说目标的十亿,连一亿都还没赚到,还不到能解释计画的阶段。 「对不起,我还是小孩子,太难的事情我不懂。」 我决定敷衍过去。 ……瞧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的样子,我这答案似乎超乎他的预料。喂喂,我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没必要惊讶吧。 「是说我想买点礼物给家人,您有什么推荐的吗?」 「哦……咳咳。那边的商品现在卖得很好喔。」 他轻咳两声掩饰不知如何反应的尴尬,接着挂起业务用微笑,向我推荐「公主周边」和「连环话剧周边」。 我直接表明连环话剧的东西我不需要了。 度过忙碌的日子,迎来第二学期的结束,这次也是搭乘哥哥倪尔的飞船一起返乡。 这次寒假中,我也必须为了争取一段正常休假,而重回那个地狱。 「——我等你好久啦,倪亚!我们马上出发吧!」 我前脚才刚抵达利斯顿家宅邸的浮岛,后脚就被那个长相浓腻的班德里欧拦截,直接被拉上摄影组用的飞船。 时隔几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连家门都没踏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再度展开地狱般的拍摄行程。 宛如暑假的情境重新上演。 ……我还真的是变得很忙碌呢,害我都开始想念起卧病在床的日子了。 ◆ 一开始是一通胡话。 接着是找人麻烦。 如今,却已成了总是能撼动他商人精神的最高等级的重要客户。 赛得尼商会的会长马尔杰·赛得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文件柜,其抽屉里堆了一叠厚厚的领据,他咽了口口水。 他们商会自今年夏季开始,与倪亚·利斯顿进行交易。 每次看见领据,都会让他想起当时见面的情况;而每次想起那次见面,都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流。 马尔杰从学院的小学部毕业后,就立刻开始帮忙家里的生意,在赛得尼商会从最低阶的跑腿开始做起。 在那之后,过了约四十个年头。 本属中等阶级的商会规模开始慢慢壮大,现在成为足以角逐阿鲁特瓦尔王国前二地位的大商会。 原本是继承者候选人的哥哥和姊姊,在双亲的意思下继续升学,去就读当时学费昂贵的中学部。 也不知是什么因缘际会,反而是他这个不被看中的么儿继承了店铺经营至今。 四十年。 这些年来发生了许多好事和坏事。他被人欺骗过、也曾成功识破而得以保身,有过赚到意外之财的经验,当然也碰过因意外而赔大钱的惨况。 这一路以来,经历了许多事情。 他从不曾自诩是什么商业的旷世奇才。 他深信是因为拥有值得信赖的部下、当他消沉时给予支持的家人,以及足以让商业之神眷顾的强大运势,才能够让商会壮大到现在的规模。 近十年更是没出过什么差错,稳稳当当、脚踏实地维持着安定的收益。 ——而让他差点犯下十年来没出现的过错的,就是那场与倪亚·利斯顿的交涉。 现在眼前的这叠领据。 他因此赚了不少钱。 但是,比起赚了多少钱,更令他不安的是如果—— 如果那时候他拒绝了倪亚·利斯顿的提议…… 他现在肯定无法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肯定会因为生意开始走下坡,不得不到处奔走吧。 「——呼……唉。」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关上又多了张领据的抽屉。 这时让他感到沉重的,不是物理的重量。 只要每次回想起那时自己的失态,他都会忍不住掩面头疼。 ——「大小姐,这里可不是听小孩子讲白日梦的地方……」 一想到与倪亚·利斯顿交涉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就让他后悔得忍不住颤抖。 要是那时自己真的把心里想的话全说出口的话,真不晓得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那下场可怕到他一点都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因为拿着头号客户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的介绍信,才让他动了见面的念头,见这个叫倪亚·利斯顿的小孩。 一开始他对倪亚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常常演出魔法影像的利斯顿家的女儿。他对魔法影像相当感兴趣、经常关注,当时只是想着希望哪天能看到节目提及自家的商品。 还有觉得她那头独特的白发感觉很适合拿来吸引客人。他对倪亚的感想仅止于此。 后来这女孩突然来到他的店,说起让他不仅怀疑自己听错、更让他忍不住心生嘲笑的荒诞计画。 ——想在两年内赚到十亿克拉姆。 ——所以想要商会的协助。 从一个六岁小孩口中听见这种要求,任谁都不会当成一回事吧。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身为商人就更不用说了,商人才是最明白钱有多难赚的职业。 如果她是认真的,那这女孩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太过不知世事。 所以他当时才会差点做出不适切的应对。 幸好他在谈话途中,想起这个人是希尔德朵菈特地写信介绍的人——加上注意到站在倪亚·利斯顿身后的那个侍女以非比寻常的眼神直直瞪着自己,这才硬把话吞了回去。 那时那个侍女的眼神散发着异常的压迫感。简直像是遭遇诈欺失去一切、抱着跟诈欺犯同归于尽的觉悟的负债人一样。 身为经商人,他早已习惯被人威胁恐吓,然而就连经历过商场大风大浪的马尔杰,都从那侍女身上感受到令他禁不住退缩的魄力。 他那时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杀掉。 当时把失礼话语吞回肚里并询问倪亚详情的判断,说不定是他这四十几年的商人人生中最大的幸运,说不准其实是商业之神的指引呢。尽管他压根儿不信什么神的存在,可是这件事还真让他差点改观。 「——冒险家黎诺和她的同伴们可真是厉害呢。」 刚才拿领据过来的会长的左右手达隆,对着关上抽屉后便不发一语的老板的背影这么说道。 困在三个月前鲜明回忆之中的马尔杰的时间,这时才又开始流动了起来。 ——冒险家黎诺的同伴,就在刚才又来兑换解决魔兽的酬劳。 自己才刚刚把那张领据放入抽屉。 「加上这张就超过两千万了呢。」 马尔杰走回自己堆满工作文件的办公桌前。 「真快呢,时间才刚过三个月而已。」 这也表示倪亚·利斯顿说要在两年赚足十亿克拉姆的话,是说真的。 赛得尼商会接受的委托,为替冒险家黎诺和其同伴安排前往浮岛的飞船,转卖其回收的魔兽和魔石,以及保管转卖获得的酬劳。 与冒险家公会进行魔兽素材买卖的交涉、准备作为移动手段的飞船等等,负责处理所有麻烦的杂事。 相对地,每道程序除了必要费用外,都能够另外收取手续费,因此赛得尼商会不会有所损失,不如说还能获利。他们赚愈多钱,商会的利润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商会这一方完全不会吃亏。 「我说的没错吧?那女孩确实是个能干的孩子。」 马尔杰一开始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 然而听马尔杰说明后,达隆却表示「我认为这是该答应下来的案件」。 马尔杰本来有意让达隆管理新店铺,达隆却自愿留在他身边辅佐他,是他值得信赖的部下。 两人从基层时代起便是同事,经历几乎相同的遭遇和环境一起到了这把年纪,达隆既是马尔杰的部下,也是好朋友。 马尔杰心想,既然达隆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错——现在他很明白这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要是她当时选择跟其他商会联手,我们大概会很惨吧。」 只花三个月就赚了两千万。 他们证明了自己的确有这个实力。 不是「说不定有机会」,而是明确地展现了真能在两年赚到十亿、这目标并非不可能的任务的可能性。 他当然不能够放过这么会赚钱的大客户。 现在得到的利益愈大,愈让他不愿去思考如果当时错过的话会损失多少。没被竞争对手抢去,实在是太幸运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两个很大的疑问。 「关于那十亿的用途,你有探听到什么吗?」 「没有。我试着若无其事地提了一下,但没得到什么情报。」 十亿克拉姆是笔钜款,不是靠一般方法能赚到的金额。 加上还有个「两年内赚足」的限制,合理推断应该是已对用途有了规划。 这一点让他闻到了发财的味道。 动用十亿资金的计画,肯定是个大规模的生意。 「要我说的话,说不定实际参与的他们都不知道详情呢。」 「这样啊……也罢,既然这事与王族有关,或许过阵子那边就会来接洽。」 可以确定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有参与其中。 她都亲笔写介绍信了,肯定是知道这十亿的用途。 然而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马尔杰不认为那位希尔德朵菈会仅仅出于善意或照顾,特意介绍倪亚·利斯顿过来。 那位公主虽然还是个孩子,却非常地聪明伶俐,已经拥有十分坚定的行为准则。 她总是会优先考虑如何才能对王族有益。 他深知这点,因此能够推断既然公主出了手……表示这很可能是能使王族得利的计画。因为能期待获得相应利益,公主才会把倪亚介绍给赛得尼商会。 那么——这十亿克拉姆的用途,多半是足以促使王族出手的好生意,也可能是会举国推行的事物。 要是能抢先知道实际内容,说不定能赚到超越十亿克拉姆的利润。 ……而他能够做出这番推论,也还是因为接受了倪亚·利斯顿的要求。 一想到这,他又忍不住冒出冷汗。 ——没有拒绝真是太好了。 「啊,对了,老爷。」 达隆也不晓得是不是知道马尔杰最近只要一想起倪亚·利斯顿这号人物胃就会忍不住抽搐,此时语气悠哉地提起。 「倪亚大人刚刚来过喔。说是想要在返乡前打声招呼。」 「哦?我们有约吗?」 「没有,她说因为只是想来问候一下,所以没有特地跟您约时间。 要我转达您说谢谢这段时间的协助,冬天的远征也拜托了。」 ——是的,另一个大疑问就是关于这件事。 「我们有帮忙安排前往梵杜路杰的超高速飞船对吧?都准备了好了吗?」 她要去邻国做什么? 理由不用想,一定是去赚钱的。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特地跑去邻国。 该不会是想去办在阿鲁特瓦尔境内做不到的大事吧。不,应该说除了这理由以外不做他想。 ——而这又再让他闻到另一股发财的气息。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真想同行……可惜自己的身分无法长时间离开店面。 「是,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只剩下准备入国许可证和把燃料搬上船就好。」 「让黎诺以赛得尼商会保镳的身分同行,以此来申请入国许可,停留日数也是按预定的对吧?冒险家本人应该这样就可以了。我记得她还说这次会有几个同伴一起去?其他人就登记为飞船船员吧。交代那边的分店,协助他们在当地的活动。」 「我立刻去安排。」 达隆敬礼后便离开了房间。 只剩马尔杰一个人的办公室里,再度恢复寂静。 他伸手启动飘浮在一旁的魔晶板。 ——「我今天要跟第七阶级贵人塔罗塔蓝家的爱犬帕克赛跑!」 「……」 马尔杰默默地关掉魔晶板。 他知道这只能算是他自作自受。 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倪亚·利斯顿。 不然他的胃就真的要开始痛了。 ──────────────────────── 第三章 前往飞行皇国梵杜路杰 寒假跟暑假不一样,时间相当短。 为了在这短短的假期间安排一段休假日,拍摄行程理所当然地被浓缩到极致。 真的重演了暑假的地狱。 不,因为时间比暑假短,所以比那时候还更紧凑。每天的行程都被排得满满的,毫无喘息空间。 回家只剩下睡觉。 我在这个寒假中,跟父母还有哥哥见到面的次数用手指头就数得出来,也没办法好好跟他们聊天,就连用餐都没有全员到齐过。 而跟我一起从那个夏季中生还、可说是我战友的摄影组成员情况一样惨澹。 在这怎么拍都看不到结束的拍摄日程中,日日积累的疲劳使得妆发师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这段时间她完全见不到才刚交往没多久的恋人,途中好几次哭着想逃跑。当然还是被抓回来了。 摄影师被过度密集的行程扼杀了心灵,无论做什么都顶着心死的神情淡然地完成工作。简直就像是因为小时候双亲被杀的冲击而失去情感的暗杀者。 然后导演只要一有空,就会用涣散的眼神盯着女儿亲手做的护身符。 其他工作人员则是喃喃说着「这种工作我不干了」、「班德里欧……!」、「不能当作倪亚感冒大家直接去旅行吗?」之类的话。 大伙儿都一度陷入鬼吼鬼叫、无法以言语表达的憎恨、各种难以抗拒的恶魔低语和足以窥视人类本性的极限状态。 即便如此,总算是、总算还是又撑过了一遭。 ——嗯,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去旅行吧。我会跟广播局说安排一场去温泉盛地、可以直接过夜的拍摄工作的。我不会原谅班德里欧的。 十天内拍了二十六档,收工。 这么一来,我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用挤出来的这几天度假——不是,是出国赚钱去了。 「倪亚,替我跟希亚罗大人问好。女儿就拜托你啰,莉诺琪丝。」 「好的,那么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兄长大人,我出发了。」 天色还很昏暗的凌晨时分,一家人聚在大门口道别,我在家人的目送下和莉诺琪丝一起前往港口。 忙乱的冬季返乡就快结束了。 预定要去赚钱的目的地·邻国梵杜路杰,由于路途遥远,实在不可能瞒着双亲前往,而且身为贵人家的孩子,我不可能轻易地被允许穿越国境。 我经由正当手续申请这趟旅程,不过仍是以私密旅行的形式受到批准。期间我会隐瞒身分行动,只要别光天化日做出彰显身分的事,应该没人会知道我是贵人家的小孩。 以防万一,也请赛得尼商会准备了形式上的入国许可证。只要没发生事关国家的大事件,我的身分应该不至于曝光。 据说贵人私下访问他国是相当重大的事,万一曝光说不准会闹成国际问题,所以都会视为高度机密慎重进行。 毕竟只要闹出一回麻烦事,就可能影响今后各国要人无法放心往来。 我要赚十亿克拉姆的目的,还有要去狩猎魔兽等等的内情先放一边。 这一趟简单说就是场去邻国的旅行。因此我需要准备一个能够说服双亲的正当理由。毕竟不是像之前黑暗斗技场那样可以偷偷去的距离,还得过夜。在没问清楚的状况下,没有父母会愿意让小孩子外宿。 所以我有好好准备了一个理由。 总不可能傻傻地直说是要去赚钱嘛。 理由就是去问候希尔德朵菈的哥哥——王都广播局的代理局长,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 这是我拜托希尔德朵菈,透过她让希亚罗那边发了封书信邀请我,内容是「我很希望能跟倪亚·利斯顿见一面,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趁寒假来趟旅行,过来梵杜路杰找我呢?」。顺带一提,我们还没见过面。 既然是贵人,若没有相应的理由,就很难婉拒王族的要求,加上我本人也很有意愿的样子,双亲便批准了这趟旅程。 理所当然地,总是很忙碌的双亲不会与我同行,这一次哥哥也没有要一起来。 私下前往的安排,加上只能在梵杜路杰待个几天,于是便决定只由我和莉诺琪丝两人速去速回。 一切都如我的计画进行。 希亚罗现在人在飞行皇国梵杜路杰推销魔法影像。 听说皇国那边本来就对魔法影像非常有兴趣,希亚罗便看准机会,好几次亲自带着魔晶板直接过去展示给皇国那边看。 听说魔法影像的技术能以远远超出十亿克拉姆的高昂定价售出,就算动用国库也无法轻易地允诺引进。 希亚罗多次前往推销,就是为了说服反对引进的党派以及募集出资者。 为了出远门赚钱,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去一趟梵杜路杰,所以我才拜托希尔德朵菈帮忙,请正好预定在这时期拜访皇国的第二王子希亚罗协助。 尽管必须实际上跟他见面,不过我们彼此都有要事在身,会面预定会迅速结束。这终究只是为了制造正当理由让我去邻国而已,应该简单打个招呼即可。 双亲还特别趁这机会吩咐了我另一件事。 就是去挑选飞船。 梵杜路杰不负其飞行皇国之名,能以高超细致的独特魔法技术制造他国完全无法相抗衡的高性能飞船。 双亲之前就一直在提说要送我一艘。 这份要给我的入学礼物因为没讨论出个结果而延宕至今,又以这样的形式再度被提起。 哥哥拥有的那艘怀旧风情的飞船,也是梵杜路杰产的。 据说这等级的飞船在那边只是到处都看得见的普通飞船,但是跟阿鲁特瓦尔生产的相比,性能还是好上不少。 「正好你这回要去梵杜路杰,就顺便去看看想要哪艘船吧。」父亲这么对我说。 我本来推拒说「如果是继承人的话的确会需要摆点门面,但这礼物对非继承人的孩子来说太贵重了」,双亲却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小孩子不要跟父母客气」,因此我便决定接受这份馈赠。 对,小孩子不需要客气。 因为是家人,因为我是双亲的孩子,所以他们即便知道我为了拍摄忙得晕头转向,也不曾强硬阻止。 因为这是基于我意志的安排,而他们很尊重我的想法。 无论是多么夸张的行程,只要我没表示拒绝,他们就不会啰唆也不会阻止。当然我还是会抱怨啦。班德里欧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所以说,就是这样,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必须接受这份礼物。 因为这才叫做家人。 总之我打算今后好好工作来还这份恩情。实际上有自己专用的飞船,确实感觉会方便不少。 我搭上哥哥那艘做好出发准备的飞船,先航向利斯顿领地的本岛。 我为了拍摄来过本岛很多次,对港口景色十分熟悉。 「那么大小姐,还请您路上小心。」 哥哥的飞船把我们送到港口后下船后,立刻折返。 那么呢—— 港口的早晨总是开始得特别早,趁现在天色还很暗没什么人的时候,快点换个打扮吧。 我们来到成排罗列的仓库后侧,闪避呼啸的寒风,伸手开始换衣服。 换穿上方便行动的练习服,并用染发用的魔法药迅速地把发色染黑。 不消一会儿,便成了去黑暗斗技场观赛时的模样。 「——那么,黎诺,接下来请多指教啰。」 我变装完成了。 这时莉诺琪丝也已脱去侍女服,换成一身新人冒险家的轻装打扮。 「——嗯,请多指教,莉莉。」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倪亚·利斯顿和侍女莉诺琪丝。 而是冒险家黎诺与随从莉莉。 好了,去搭赛得尼商会替我们安排的前往梵杜路杰的飞船吧。 「这么说来,商会的确说过会替我安排最新的高速飞船呢。」 莉诺琪丝的解释并没有解开我的疑惑。 ……最新型的……高速飞船…… 「这个真的是飞船吗?」 眼前的飞船,是我完全没见过的形状。 该说是流线型,还是笔尖型呢? 总之现在停泊在我们眼前的飞船,形状很像一根棒子,像是切了一段前端呈现微尖状的金属棒一样,形状简约过了头。 整艘船全是以金属打造,搭乘时要进入船舱内部。 ……光是全以金属打造就让我很担心,没长成船的样子就让我更不安了。 虽然船舱还是有窗户能看见外面,可是船体这么封闭真的没问题吗?这样根本看不见行进方向和周遭的情况吧? 这艘飞船的大小似乎比中型船来得小一些,从感觉能破风而行的形状来看,速度应该是满快的。 可是这个诡异的奇妙造型,还是让人在意得不得了。 「应该是重视速度才打造的形状吧。可能有参考什么东西。」 重视速度。有参考物。 ……啊,原来如此,如果想成是参考了生物的形状,感觉就很合理了。 这让我稍微能接受了点。 我没看过这种形状的飞船,但类似形状的生物倒不陌生——在拳法中模仿生物的动作并不稀奇,那么为了追求合理性和方便性而模仿生物形状,大概也是同样的情况。 「黎诺小姐!我们正在等您呢!」 当我们呆站在奇妙形状的飞船前时,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走下船梯。 「可以出发了吗!?啊,那个小朋友也要同行对吧!?」 当莉诺琪丝——也就是冒险家黎诺点头示意后,男子便说着「来来来,请上船吧!已经可以出发啰!」,邀请我们进入船舱。 看这样子,莉诺琪丝跟这男人应该相熟,既然是赛得尼商会的人手,这可能性还满高的。 我们进入高速飞船的船舱后,外头冰凉的空气立刻被阻断在外,舱门马上关起,船梯也跟着被撤走。 看来是只在等我们一组乘客,这么一大清早的,真是辛苦他们了。 船舱内……该说果然挺狭窄的吗,闭塞感很重。多半也是因为天花板很矮的关系吧。我猜应该有分成上下层。 金属表面的墙壁和裸露的管线,让我这种思想古板的人看了很是不安。我还是不怎么信任金属能在空中飞行这件事。虽然就算有个什么万一飞船真的坠落,我也死不了就是了。 「是艘形状很奇妙的船呢。」 莉诺琪丝边脱下防风外套,边这么说,男子随即一脸得意地回答道「是飞行皇国的最新款喔」。 「这家伙真的很快,是只以快速航行为目的打造的飞船呢。」 关于这部分,我事前有稍微听莉诺琪丝说明过。 按一般飞船的话,包含途中补给,需要三到四天的航行时间,才能够抵达梵杜路杰。 但今天我们要搭的这艘最新款,似乎只需要一天。 「在这个时间从这里出发的话,大概过傍晚就能抵达啰。」 什么?傍晚就能抵达? 那么移动时间只需要花上约半天呢。尽管一开始就是依照赛得尼商会说的,会预约比一般飞船更快的船为前提来安排行程…… 想不到只花半天就能抵达,真出乎我意料,快得非比寻常。 这当然是令我开心的意外。 毕竟停留日数本来就有限,能增加在梵杜路杰的自由时间当然再好不过。 「有这么快呀?」 「很惊人对吧?世界又变得更窄了些呢。」 世界变窄了,吗? 这是飞船诞生后第一个在历史留名的空中盗贼——也就是最早的空贼迪米亚洛说过的话。 在浮岛间的移动手段还很少的时代,各国都有民众因为无法逃离浮岛而苦于苛政。 当时巡回四处解放受苦人民的,就是空贼迪米亚洛。 国民是土地的血液——我记得这是希尔德朵菈告诉过我的话。 按她这句话的逻辑,迪米亚洛所做的事,等于用自己的船从国家……从饱受暴政、独裁、贫困及饥饿腐蚀的浮岛把血液给抽走。 他的所作所为成了契机,造成空贼的崛起,所到之处皆陷入没有战争的叛乱——简而言之,就是人们纷纷跑路逃离国家。 就结论来说,这一波逃难潮当中最深受其害的,就是名为天空帝国米史迦利斯的国家。据说当时支配全世界三成领地的大国米史迦利斯,在未经战乱的情况下走向了灭亡。 ——全都是因为失去了运作国家的血液。 我在课堂上学到,当时决定性的因素,是缺乏物资及粮食引发了内乱,所以导致国家灭亡。似乎是在没与他国斗争的状况下自我毁灭的。 由于时代过于久远,事实如何已经不可考。 无论历史实际为何,当时流传下来的飞船技术至今仍在不断进化。 说是这么说,历史这种东西都终归是能任由胜者窜改,天晓得到底有几分为真呢。 「不过老实说,这机型的燃料费很贵,要在平时使用的话,成本很不划算,而且因为只着重飞行速度的关系,所以完全没考虑装载量。」 喔,我懂了。 若不是还在试作阶段,就是还有很多改良余地吧。 「是为了我才特地准备这样的船吗?」 「那当然,我们赛得尼商会,会全力支援冒险家黎诺的。」 啊啊,他果然很有商人的样子,看来不单纯只是个船员。 很有商人风范的男子带着我们走上船舱内的阶梯。 内部果然是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明显较为明亮,也施有一定程度的内装,可惜还是有压迫感。 不过船舱上层设有许多小小的圆窗,可以从船舷左右两侧眺望远处。 前方则是……以门和壁面区隔,操纵区域大概在壁门的另一端吧。 「——喂,出发吧。」 看似商人的男子对着船舱前方如此说道,所以我的推论应该没错。 「小姑娘,你觉得怎么样呀?虽然这艘船外表有点奇妙,不过可是连在飞行皇国梵杜路杰都还算很稀奇的飞船喔。」 大概是因为看我一直左顾右盼的关系,他这时来对我搭话。 这也没办法呀。 谁教光是金属在天空中飞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偏偏这艘飞船还长得特别奇怪呢。 「这大概是学鱼类或鸟类的形状吧?」 飞船的造型虽然没有尾鳍或背鳍,不过形状很像鱼,或是收起翅膀滑翔的鸟。 「喔,你很敏锐呢,没错,听说这造型就是以此为灵感设计的喔。」 我不经意眺望外头的景色,看着下方的港口渐渐消失。 尽管在船舱中感觉不到风势或声音的变化,不过我们似乎已经出航了。 「你要好好盯着外面喔——这艘船可是靠爆风来一口气加速的呢。」 爆风……? 于是我照男子说的,盯着窗外看……莉诺琪丝,你没必要非得跟我挤同一个窗户吧。去旁边啦,太近了,好挤。别贴着我。 当飞船来到一定高度后,贴着船壁设置的传声管传来声音。 ——「本船准备开始加速,加速中将会造成剧烈摇晃,请抓紧固定物或趴在地上。」 我听见驾驶员的通报和倒数声,便伸手抓紧了窗框……莉诺琪丝,你不用支撑我。不要搂着我的肩膀。 ——「三、二、一——引燃。」 轰隆隆隆隆隆! 船身随着比「雷音」还大的爆炸声,开始剧烈摇晃。 我猛然从旁边感受到一股压力推了过来,勉力撑着身体不往船舱后头摔。 但比起推压的力道—— 「……」 我发现原本在底下的利斯顿领地本岛的港口,一瞬间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呼,黎诺小姐,已经没问题啰。」 飞船本身大概施有非常高性能的防风处理,我完全没有感觉到船体在前进。 然而视觉上能清楚地认知到飞船正在行进。 远处的小浮岛和云层等景色都飞快地流逝着,看来飞船以惊人的速度在前进。 「……半天吗?」 照这速度,的确半天就能抵达了吧。 这速度比我至今搭过的任何一艘飞船都压倒性地快,的确是艘技术力惊人的飞船。 老实说,我还真想要。 ……可惜显然不可能用入学贺礼的名义,请父母买这么昂贵的船送我。 「莉莉是第一次见到对吧,这位是托尔克·赛得尼先生,是赛得尼商会代表的儿子。」 莉诺琪丝向我介绍那位男子。 赛得尼商会代表是指……啊啊,是会长啊。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我以倪亚·利斯顿的身分造访赛得尼商会时,跟我交涉的那个人的儿子。 我记得会长的名字好像是叫马尔杰·赛得尼吧。 他是个听见我说要赚十亿克拉姆这种有如儿童戏言般的要求时,没有多问就答应所有条件、十分大气的一个人。 因为我把赚钱活动全都交给莉诺琪丝和其他徒弟去办,所以我们基本上没什么交集。既然承蒙大力帮助,之后是该找个机会好好跟会长打个招呼,下次就先约好时间再去拜访吧。 然后是眼前的这位男子,托尔克。 我就在想他满有商人风范的,果不其然是个商人。不只如此,还是那个马尔杰·赛得尼的儿子,所以应该会成为那个大商会的继承人吧。 ……感觉好像称得上是个大人物。 竟然特地派如此身分的人与普通的冒险家黎诺同行,也不晓得只是顺便,还是说他们对黎诺抱有如此大的期待或希望。 「托尔克先生,这个可爱女孩是我的徒弟莉莉,她很可爱对吧?」 不要重复强调两次可爱。 「这位是您的徒弟呀,我看她年纪还满小的……」 「没错。是我的徒弟兼心爱的妹妹,不,心爱的女儿……不对……总之是我非常亲密疼惜的人。很可爱对吧?」 这是什么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但说是在交往也不为过颇有隐情的暧昧亲密关系?还有不要再强调可爱了。 「原来如此,看来两位的关系十分复杂。」 该称赞他不愧是商人吗,虽然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没有多嘴探问。 「——哎呀,一直站在这聊也不好,我们有准备了早餐,不如过去边吃边谈谈今后的事吧。」 这飞船的确如刚才他所说明的那样,纯粹为了追求速度而打造,船舱内的餐厅空间很窄 小,客房数也很少。 在在凸显出这是艘注重快速移动而造的机型。 「如果能载运大量行李的话,肯定能大大改变现在的物流状况,可惜还有很多问题尚待改进。」 我们三个围着略显狭窄的桌子吃起简单的早餐。 「所以现在这机型都是以载人为主,当然对商人来说,这已经很有运用价值了啦。」 的确。只要花上差不多半天时间就能前往邻国的话,多得是人想抢着搭吧。 「——说起来,黎诺小姐您这趟去梵杜路杰,也是要去狩猎魔兽是吗?」 我暗暗想着这人话还真多,让莉诺琪丝去应付他。 不过在他提起这个话题的瞬间,我察觉了他的意图。 托尔克的目的,是想知道冒险家黎诺打算狩猎哪种魔兽。 转眼间便在阿鲁特瓦尔打出名号、实力坚强的新人冒险家,正在为了赚取十亿克拉姆而行动。 他知道这层原因,能察觉黎诺前往邻国的理由,而我们这一趟旅程当然有事先提出狩猎魔兽的申请,也有提供商会我方安排的行程表。 再来就是推敲商人想搭我们顺风车的理由了。 「是呀,因为最近在阿鲁特瓦尔开始有点不便行动,加上有事情要去一趟梵杜路杰,就想说顺道也去打个猎。说白了就是短期出差啦。」 「不便行动是吗……难道说您打算移动据点了?打算离开王都之类的?」 「我还没想那么多,只是这孩子——」 嗯?我? 「其实我不想让人知道可爱的莉莉跟我之间的关系。我已经不能带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在阿鲁特瓦尔的王都到处走跳了。 可我还是希望能让这可爱的孩子多体验各式各样的经验。因为她是我最可爱、最心爱的宝贝徒弟嘛。」 我把这方面的应对全交给莉诺琪丝,自己只负责点头。 而莉诺琪丝不愧是非常明白我隐情的人,为我编造了一套相当高明的人设。但之后要记得禁止她再提可爱这两个字,听了实在刺耳。 「以后可能还会再有这种出差行程,届时请务必再让我们使用这艘船。」 「是,那当然没问题。不过如果您决定要转移据点离开王都时,请绝对要提前通知我们唷!约好了唷!要是突然说要移师去别国的话,我可是会哭给您看的喔!」 不愧是商人,十分强硬地进行牵制,能感觉到他不愿意放走这条大鱼的强烈决心。 ——不过……好吧。 既然半天就能抵达目的地,表示行程会比预想的多出半日的空档。 多出来的这段空档就拨一半给托尔克……更进一步地说,是拨给赛得尼商会用也无妨。 「呐,师父。」 一直乖乖闭嘴不打扰大人交谈的我,刻意挑在这个时候插嘴。 「托尔克先生是不是在梵杜路杰有希望您去狩猎的魔兽呢?既然商会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如果可以的话,就听听他想委托什么,您觉得如何?」 这句话由实际上主从关系相反的我说出来,就表示已经定案。 ——托尔克不知道这层关系,这时眼神散发光彩,看向顶着期待眼神这么提议的我,和表面上拥有决定权的莉诺琪丝。 我就知道,他果然是内心打着如意算盘才跟来的。不过也是啦,人家可是商人,当然不会免费做什么慈善事业。 「这怎么好意思呢!黎诺小姐已经有安排了不是吗?不过,如果您愿意听听我们的希望,我也能提供稍微高一点的收购价格唷?」 嗯,这样的话,听起来倒是笔不错的交易,毕竟对我们这方没什么损失。 不过可以想见,就算他提高了收购价,实际上算起来还是赛得尼商会能赚到更多钱吧。 关于金钱这种大人的话题就交给大人们去谈,我决定先窝回客房去。 客房里只有床铺和简单的柜子,空间窄归窄,至少是个独立的房间。光是能跟浑身散发不可信任气息的莉诺琪丝分房这点就很棒了,而且房间还有门锁。 她不出我所料,对分房发了一番牢骚,不过听说这艘飞船的本来就只有单人房,没有双人房,我也没办法。门锁还是锁上好了。 「嗯嗯……!」 我伸了伸懒腰往床上一扑……真硬,好痛。 然而因为持续到昨天的紧凑拍摄行程,身心俱疲的身体很快就败给了睡魔。 等我醒来时,差不多就该抵达了吧。 好期待呢。 这辈子第一次的魔兽狩猎。 真希望能快点尽情地挥舞拳头。 我怀着对接下来几天愉快假期的期待,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发生紧急状况!发生紧急状况!」 深沉的睡眠中掺进了莫名其妙的杂音。 发生、紧急、状况。 在脑袋正确理解听见的词语之前,又窜入下一道杂音。 ——「本船将于三秒后紧急停止!三、二、一——」 匡当! 「喔……!?」 横向摇晃的巨大冲击让身体瞬间浮起……下一秒,我的头咚的一声狠狠撞上墙壁,还从床上摔了下来。 「……好痛。」 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要是有外敌或入侵者的话,我能立刻察觉气息并做出反应,但却没办法因为单纯的声音立刻清醒。 原来没有人类的气息就没用吗……我明明感觉在前世时碰上几百人规模的夜袭都能轻松应付的说,真是个意外的盲点。 罢了,多亏这一撞,我现在完全清醒了。 我摩擦着用力撞到的头和手肘,爬起身看向窗外。 时间……还不到傍晚呢,窗外仍是一片蓝天,看得到太阳。也就是说,飞船还没有抵达梵杜路杰。 视线中,远方的浮岛没有移动,所以飞船现在是呈现停止状态…… 「……紧急状况?」 刚才沉睡之中好像有听到这句话……不过昏沉中实在有点模糊。 ……唔嗯,在这里想再多也没用。 反正都醒来了,就去看看情况吧。 我一走出房间,就看见好几个船员趴在窗边向外看,从身穿连身工作服的样子看来,多半是维修人员。 嗯,看来有问题的是对面。 从我所在的房间能看见的景色是飞船的右舷处,而出了状况的似乎是左舷那一侧。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我挤进年轻维修人员身旁微微的空隙往窗外一看——立刻明白了理由。 原来如此,紧急状况是指那个啊。 难怪会立刻停下飞船,这的确是很危急的状况。 「我们有办法处理吗?」 我顺便问了问维修人员,只见他面有难色地回答。 「嗯……实际做决定的是船长,所以我也不好说,不过我个人是觉得应该没办法。虽然他们很可怜,可是依这艘飞船的装备是没办法应付的……」 也是,这艘飞船只着重移动机能,大概没有任何战斗配备。 不过这艘船的飞行速度这么快,就算被什么东西盯上,基本上都能逃得掉,所以八成把武装所需的载重扣掉,用来提升速度了吧。 「顺便问一下,那算是飞行鱼(SKY FISH)的一种吗?」 「对喔,那个是乌贼(SQUID)。」 哦,乌贼啊。 「在这附近很常见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飞行鱼本身就很少见了,长到那个尺寸更是稀奇。不过出现时不管从哪冒出来都不奇怪就是了。」 这样啊,也是,毕竟是飞行鱼。 所以只能说是那艘飞船太倒楣,不但碰巧遇见还被袭击了。 飞行鱼是在空中悠游、遇到时可能才发现就转眼擦身而过,类似候鸟的生物。 据说是在久远以前发生浮岛现象时开始出现目击情报,所以一般推断是海中生物一并受到浮岛现象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这些生物很难捕获,种类、大小都也毫无规律可寻,唯一的共通点只有「原本是海中的生物,并且被归类于魔兽」。 所以现在人们把这些飞在空中的海洋生物全部归为一类,统称为飞行鱼。 ——我和维修人员看见的紧急状况,是一只巨大的飞行乌贼(SKY SQUID)紧抓着一艘跟自己大小差不多的飞船。 被抓住的飞船正冒出红色的烟雾,是通知发生紧急状况的狼烟吧。 飞行乌贼身体表面呈半透明状,里头为白色,伸出了好几只长长的粗壮触手,像是在说绝对不会放跑猎物似地缠绕着船体。 那可能是种捕食行为,也可能是把飞船视为敌人而发动的攻击……虽然不确定是如何,不过看这情况,遭袭的飞船不太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逃脱。 遇袭的飞船似乎陷入无法操控的状态,跟我们这边一样停在半空中。 是说,它还真大。 身体巨大到这地步的话,半吊子的攻击多半不痛不痒……话说回来,这也算是乌贼吗?我看过也吃过小只的乌贼,想想那种乌贼大到这个尺寸…… 只看外观的话,还挺危险的呢。 「那个可以卖很多钱吗?」 「咦?啊啊……我也不清楚。先不论身体或骨头,那么大只的话,魔石应该也满大颗的,所以魔石大概能卖不少钱吧。」 喔~这样啊。 能换钱的话,就有讨伐的价值了。 看被袭击的飞船船体还很完整,里头的人可能都还活着,这里是在高空,无处可逃,所以所有人大概都还躲在船舱里。至于尝试抵抗魔兽的船员就……可能没那么幸运了。 救助成功的话能获得酬劳,那尺寸的魔兽感觉魔石应该也很值钱,说不定能趁机赚一笔。 ——「事务广播、事务广播。」 当我正这么想的时候,把我吵醒的传声管再次发出声音。 ——「由于本船武器装备不足,将暂时保留该船只的求救讯号,立刻赶往梵杜路杰请求支援。」 喔,这样啊,现在决定先不管啊。 这个判断并不坏。 没有战斗装备还插手也是有勇无谋,只会白白牺牲。挑战没有胜算的战斗既不是勇敢,也称不上莽撞,只能算是放弃思考急着找死罢了。 毫无意义地做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只会降低生存机率而已,更可能一起遭殃,无端增加灾情。 那些离谱轻率的行为,让过于沉迷习武的笨蛋去做就够了。 ——「本船即将再次加速,请所有人员抓紧固定物或趴在地上。三——」 啊,慢着慢着! 我听见之前用爆风加速的倒数又开始,连忙朝船舱前头跑去。 「等一下!有听见吗!?」 我来到设有操纵设备的船舱前端,本来想打开相隔的门却发现门有上锁,于是放弃打开改为用力敲门。 「——怎、怎么了?」 看来赶上了。 倒数的声音停止后,门随着开锁的声音打开,只见托尔克露出脸来。 「——莉莉?」 莉诺琪丝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原来你在这啊,那正好。 「师父,那只飞行乌贼好像能卖钱耶。救援成功的话应该还能拿到谢礼,把它讨伐掉吧。」 「咦,讨伐那个?大小……莉莉你吗?不对,由我来吗?」 我懂。 我懂你忍不住动摇的心情。 如果不习惯的话,一般都会认为凭一己之力不可能敌得过有飞船那么大的魔兽。 然而只要会用「气」,其实意外地简单。 不如说对手愈大、愈重、愈强,愈能尽情地放开拳脚打个过瘾。 不过既然莉诺琪丝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 「啊,也是,那种程度的小角色,根本不需要师父出手呢,就由身为徒弟的我来代劳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等!——啊,不好意思请等我们一下,马上回来!」 莉诺琪丝挤开身前的托尔克来到我身旁,拜托托尔克稍等一会儿后,拉着我的手来到墙边。 「——大小姐,您在想什么啊,那种对手不可能的吧。」 她压低声音对我抗议。 「——不可能?为什么?」 我也配合着压低声音回问道。 「——您难道没看见它有多大吗!?」 「——那尺寸意外地轻松。」 「——并没有!请不要说得好像餐后甜点出现大蛋糕一样那么简单!」 嗯? ……嗯,对耶,以感觉来说的确如此,就是那种感觉。 「——师父不愿意的话就留下来吧?清理路边小石头这种事,交给徒弟做就行了。」 「——那才不是什么小石头!是有办法捕食一整艘飞船的巨兽!」 ……真麻烦,现在可是一分一秒刻不容缓的紧急状况,是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耶。 「所以呢?」 我觉得继续窃窃私语太烦了,干脆直直面对着她问道。 「因为之前发生过黑暗斗技场的事,所以我没打算擅自行动。 我现在打趴你自己去、我们两个一起去、你目送我一个人去,三个选项你自己选吧。」 「……太奸诈了,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说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发挥武艺才是武斗家吧,不然锻炼得那么辛苦做什么?在发生事情时不挺身而出的话,刻苦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为了保护大小姐才练武的!护卫!我是护卫!我不是为了主动投身危险才变强的!」 啊,对喔,的确是呢。 「是我护卫的话,至少要变强到只用左拳跟左膝就打赢这点程度的对手吧。我的话就算不用上手脚,也能轻松获胜喔。」 「能办到的人才异常吧!」 什么,莉诺琪丝你自己还不是已经站在那个异常的入口了……不对,现在真的没时间继续胡闹了。 「没时间闲聊了。人命关天,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你打算怎么做?要一起来吗?还是要留下来?」 「……我知道了啦,真是……」 很好。 虽然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上场的机会,不过这可是我这辈子初次上阵,真让人兴奋! 「两位真的要去吗!?您确定!?」 「嗯,想到我要是出意外受伤或死掉,莉莉一定会难过心碎得想死到不行,所以我都会尽量避开风险太高的目标……不过这次人命关天。」 莉诺琪丝这时一脸凛然,完全没了刚才还哭丧着脸对我碎念的样子。不知道在假英勇什么。 「不,可是!您有办法对付那么大的魔兽吗!?那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大小吧!」 「的确是不轻松,不过我有胜算。」 ——我在旁边听着差点惹我发笑的托尔克和莉诺琪丝的对话,没多久终于获得托尔克和另一个中年男子……这艘飞船船长的许可。 「事后交涉由我来进行,狩猎结束后请熄灭狼烟,确认能安全靠近后,我们就会把船开过去。」 现在是任谁来看都知道很危急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擅自登上那艘船狩猎魔兽,最后却造成什么损害或损失的话,还是可能会发生责任问题。 我是觉得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不过也能理解这些规矩是必要的,所以也没办法。 可是遇袭的飞船状况危急。 实在没时间慢慢跟那边的负责人对话、取得许可。 所以托尔克表示会协助负责这方面的交涉。知道能获得万全的支援,令人十分安心。 「当然我也会从梵杜路杰皇国和飞船公会好好大敲一笔的,请放心。」 哎呀,真可靠。 不愧是阿鲁特瓦尔数一数二的大商会·赛得尼商会的商人——顺带一提,这里好像已经是梵杜路杰境内了,虽然还很边缘就是了。 「——似乎准备好了。请过去下层的船尾。」 我和莉诺琪丝遵从船长的指示前往下层……也就是我们上船时经过的下层船舱。 「小艇准备好了!」 等着我们的船员立刻带我们到船尾,直直走到装着小艇的区域。 这里应该是仓库吧,现在没装什么货物,只放着几台小艇。 数艘用皮带和锁具牢牢固定的小艇中,只有一艘微微飘浮着。 那就是为了让我们能立刻出发而准备的飞船。 小艇。 基本上只能一到少数人用的超小型飞船,严格来说是陆上用飞船,不会用于浮岛间的移动。多半是用于在浮岛间的航行中逃生,或稍微需要进行船外作业及短程移动时。 形状像没有脚的马。 利斯顿家也有形状不太一样的小艇,双亲每天都是搭小艇移动到港口的。我平常都是搭更大一点的马车型或箱型,还没有搭过这种形状的。 这艘小艇的承载量看就知道不大,看这构造大概也没办法做什么防风加工,想必不建议用于高空飞行……也就是在离浮岛很远的地方使用。 不过,短距离移动的话,小艇当然是最方便的。 小艇还是有一定速度,考量到街道安全,禁止在城镇里行驶。至少在阿鲁特瓦尔国内是这样。其他国家就不知道了。 所以平常在街上很少有机会看见小艇,而且现在仍有很多人喜欢骑马或搭马车,从王城通勤的希尔德朵菈也是搭马车上下学的。 若要进行还不需要动用飞船、但以徒步来说太远的短距离移动,这是最佳选择。 莉诺琪丝——我是说优秀的冒险家黎诺身手矫捷地跨坐上小艇。 动员全体替我们准备小艇的船员们,都用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热烈视线望着我们。 他们多半对眼前这位要出发去狩猎巨兽的冒险家抱持着各式各样想法吧。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那么期待,真正要动手的是我。 我也跳到莉诺琪丝背后坐好。 莉诺琪丝又在乱讲话,说「抓更紧一点!用力抱紧我的腰!」,我便按照惯例,用让她快哭出来的力道狠勒了一下她的腰。 「准备好了吗!?打开后舱门!三、二、一——」 船舱舱口按船员的号令打开,我们搭乘的小艇像是被天空吸引似地,从高速飞船上被抛了出去。 ——风势又强又冰冷。 在飞船中完全感觉不到的冬季寒风一口气扑面而来,我这回不开玩笑,认真紧抱住莉诺琪丝。 因为我感觉身体快被超乎想像的强风给吹走了。还有就是单纯非常冷。 「要出发啰,大小姐!」 被抛到空中、像片枯叶似地飞舞的小艇在莉诺琪丝的操纵下加速前进。 我们搭的高速飞船与保持着不会被飞行乌贼的触手影响的安全距离,也因此两者间相隔得有点远。 不过这艘小艇速度满快的,所以一转眼就来到了被乌贼抓住的飞船旁。 ——飞行乌贼这时动了动。 浑身洁白的身体把黑色眼睛衬得非常显眼。大小有我身高那么大的眼睛转了转,确实捕捉到我们靠近船只的身影。 它认知到了我们的存在。 「大小姐,现在要怎么办?」 莉诺琪丝把小艇驶到很靠近的地方,先暂停了一会儿。 飞行乌贼正看着我们。她大概认为毫无计画地直冲过去会被触手击坠吧。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就是了。 「直接往甲板……哎呀?」 那是什么? ……啊,我知道了。 停在空中的飞船,和抓着飞船的飞行乌贼。 然后是两者细缝间从飞船垂落的好几条绳索,绳索的前端挂着人。 我刚刚注意到的东西,原来是被逃生绳吊在半空中的人。 可能是船员们抵抗飞行乌贼时失败被抛了出去,或是为了逃避危险自己往船外跳。 真聪明,逃生绳的确满重要的。 飞船现在停在很高的高空,就算底下是海面,摔下去依旧会粉身碎骨。 首先,连同船体外壳一起把飞行乌贼扒掉的手段不可行。 因为现在吊在半空中的人可能会连同脱落的外壳一起坠落,虽然如果那家伙开始大闹的话,也会是一样的下场就是了。 ——好,我决定对策了。 迅速解决它吧。一开始就把它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在它开始大闹之前一口气杀掉。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魔兽打,可以的话真想稍微跟它玩一玩重拾打斗的手感,但现状不允许我这么做。 「就这样直接冲过去!我会挡住触手!」 「是!不过那个不是触手,是它的脚!」 咦,真的吗?那是脚? 「要上了!」 莉诺琪丝毫不犹豫,在飞行乌贼的瞪视下直线前进。 她直直朝着乌贼的脚和身体缝隙间露出的甲板飞去。 ——就在这时,飞行乌贼的身体大大地扭动了起来。 巨大身体扭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波波海浪似的。 触手……我是说其中一只乌贼脚自船体剥离,高高挥举——朝着我们挥来。 虽然动作缓慢看似没什么威势,但在近处看便能意识到它的脚非常粗壮,而且很长,难以闪避。 再者莉诺琪丝完全没有要闪避的意思,按照我的指示,笔直地前进。 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会被打中。 「——嘿咻。」 我抓住莉诺琪丝的肩膀从后座站起身来,像是对着风出拳似地把从天而降的沉重软体动物触手往旁边挥开。 碰! 于是,被我碰到的软体足部立刻爆炸四散。 我忍不住咂了嘴。 ——中看不中用。比我想的弱太多了,真令人失望。 化解飞行乌贼的攻击后,我从小艇往下跳降落至甲板。 莉诺琪丝扯着小艇擦撞甲板扶手,硬是停下船身,晚我一步跟着降落到甲板上。 飞行乌贼……明确地认知到敌人的存在,眼睛凝视着我并一边扭动身体。 不逃跑是吗? 虽然我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它,但本来觉得如果它主动撤退的话,不追击也没关系。毕竟保护飞船跟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本来想说它吃了刚才那记炸掉足部的「气拳·破流」后,可能会理解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而尝试逃走。 如果能记取袭击飞船下场会很惨的教训,它今后就不会再袭击飞船了。大概吧。 而且它远比我想的还弱,害我干劲全失,开始觉得这一仗不打也没差。 然而——刚才那一击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发现脚被炸碎,它非常生气的样子。 「大……莉莉!我要做什么好!?」 嗯。 「立刻把挂在船边的人都拉回来!乌贼由我对付,你不用管!然后记得把拉回来的人身上的逃生绳也绑在自己身上!」 飞行乌贼已经把我视作目标。 只要它集中攻击我就没问题。 要是攻击落点分散,可能会伤到飞船,也很可能危害到挂在船外边的人,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吸引住它的注意力并限制其行动。 之后就是速下杀手。 「明白了!」 好了。 这下子甲板上都没人了,稍微放开手脚应该也不会被抗议。 「——来吧。」 我不认为它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不过挑衅的态度似乎传达到了。 下一刻,飞行乌贼高高地举起两只巨大的脚,另外三只脚则从我背后袭来,其中一只的前端还卷着一个大木箱。 喔,它弱归弱,原来还懂得构思攻击方式呀?尤其从会使用道具这方面来看,智能说不定不差……以防万一,木箱还是小心接下好了,我满在意里头装了什么。我可不想明明是来赚钱的,却得赔偿货物。 不过说起来也就这点程度,没问题。 在莉诺琪丝把吊在半空中的人都救回船上之前,我就慢慢陪你玩吧。 飞行鱼。 这是撕裂原本根植海洋的大地、制造众多浮岛的「撕裂大地之物维克岚达」所带来的影响之一,亦被称为海洋生物的其中一种进化型态。 如同字面上所说的,这是在空中回游的鱼。 有说法认为这种物种迟早会回归海洋,也有人说它们会永远在天空悠游,老实说实在很莫名其妙,是种好像只是把天空错认成海洋、自顾自游着的生物。 它们的体型大小各式各样,种类也没有统一性。 当中既有像这次的飞行乌贼一样巨大得不可思议的,也有很多就像平常能在餐桌上看见的普通海产。我以前跟哥哥一起遇见的富岳魟,也是飞行鱼的一种。 而其中最知名的,就是体型大如大型浮岛一般的飞行鲸鱼「暮墓·离」。 「啃噬光明之物暮墓·离」。 鲸鱼漫游在天空遮挡太阳而落下的巨大影子——据说以前的人目睹此景时分外害怕,认为它是会「吞噬光芒的生物」。 拥有这种奇闻轶事的「暮墓·离」已经在名为天空的海洋之中悠然自得地游动了好几百年,体型比我以前见过的那只富岳魟还要巨大,应该也活得比它还久,这么一想还真是吓人呢。 「暮墓·离」的模样十分雄伟壮阔,好像还因此被称为神的化身、神的使者,变成哪个国家的信仰对象的样子。 听说不管人身在何处,在几年到几十年内总会有机会见上一次至今依然健在、在整个世界的天空中漫游的这只鲸鱼。 我觉得我前世有见过,但这辈子还没有。 我有时闪避,有时承受着飞行乌贼的攻击。 感觉角度可能会打到甲板的攻击会用单手防御,以尽可能不对飞船造成负担的方式来应对。 没什么问题。 除了因为那家伙的黏液沾得我全身腥臭又湿湿黏黏很讨厌之外,我没受到任何伤害。说到底,也就这点程度的对手而已。 我也会时不时捡起附近的东西朝凝视着我的墨黑眼睛丢,好持续吸引它的注意。 我感觉它那看不出情绪波动的眼睛,好像累积着愈来愈多的愤怒与焦急。 它的目光完全没有离开我,不但怎么样都抓不到人,而且我还老是做出烦人的骚扰。 这就是我要的。 我是诱饵。 我吸引着它注意力的期间,莉诺琪丝就能自由行动,她现在正在把抢救回来的那些吊在半空中的船员塞进悄悄打开的舱门,确保所有人都安全避难。 「——莉莉!这边结束了!」 喔,回收完了吗? 那么嬉戏就到此结束。 「哪个都可以,把救生绳绑在感觉能当成标枪用的、够重的棍子上!」 「咦……啊,好!」 不知莉诺琪丝有没有意会到我要做什么,不过她立刻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而这时我终于能不必压抑自己,把飞过来的乌贼脚一一用「破流」炸开。每次响起海鲜爆散的冲击声,飞行乌贼的脚就变得愈来愈短。 叽叽叽叽。 我也不晓得这是飞行乌贼的惨叫声,还是飞船船身摇晃的摩擦声。 脚一碰到我就会炸成碎片的奇怪现象,让乌贼乌黑的眼睛微微地从我身上移了开来。 ——它的情绪确实出现了改变,从动摇转变成畏惧。 「不行唷。」 我在飞行乌贼切换成逃跑动作之前迈步一蹬,缩短距离,飞身到乌贼的头顶上。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要逃的话,就该在第一记攻击失败时逃走的呀。如果是那时的话,我不会阻止的说。 我已经没打算放它走了。 看现在情况,我稍微施展一下拳脚也没问题了。一口气解决掉吧。 我在脚部运起「内气」,并注入「重气」。 这只魔兽中看不中用,不需要用上招式,而且威力太强的话会连魔石一起坏掉,身体可能也能卖钱,所以我想尽可能保留原状。 没错,只要朝着甲板踢下去就好。 尽管踢击对软体动物可能没什么太大效用,不过…… 身体从一瞬间的飘浮转为急速降落,我朝着飞行乌贼发动强袭——用力踢中充满弹力的乌贼头部,把它打落在甲板上。 「刺下去!」 莉诺琪丝没等保持踢击姿势、还飘在空中的我下令,就立刻把刚才绑好救生绳的金属棍深深刺进摔在甲板上的乌贼的眼睛。 好,这下结束了。 ……真无聊。 完全没有第一次上阵的振奋感。 真希望下次能碰上强一点的魔兽啊。 被金属棒插在甲板上的飞行乌贼多少做了点垂死挣扎,我再刺了根长枪之后,它很快就不动了。 用能拘束行动的长枪刺杀算是做对了呢,万一弄坏飞船可就糟了。 「看?意外地很简单对吧?」 这只魔兽对我来说虽然令人失望至极,不过对莉诺琪丝应该算是个不错的经验吧。 这样她应该可以体会,这点程度连热身运动都不需要就能轻松取胜……嗯? 莉诺琪丝眼神严肃地俯视着我,喃喃说道: 「大小姐您未免太强了吧?」 喂,事到如今是怎样,什么意思啊你? 「是你太过小看我了。听好啰,我可是比你想像的还要强上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喔?」 师父是种无论何时都希望被徒弟认为很厉害的生物。 这下终于知道要尊敬我了吧,快点用尊敬的眼神看我。快点。 「啊哈哈,您又在说笑了,再怎么样也太夸张了唷。您时不时就会很孩子气地虚张声势呢。」 ………… 居然给我干笑。居然给我一边干笑一边用「好好好我知道超厉害的啦」的语气敷衍我。真是个令人生气的徒弟。 「不过您这种个性,要说可爱的话也很可爱啦。」 多补这一句是什么意思,真令人不爽。 是说师父战斗的样子你都没看见吗?我用了很多根本没教过你的技巧吧,你都不在意的吗……咦?忙着救人所以完全没空看……哦~是喔~这样喔,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 吊在飞船外的总共有六人,有人受了伤,所幸无人死亡。 不过因为在飞船施加的防风处理覆盖不到的地方一直被强风吹着,所以身体状况很差。 现在本来就是寒冷的季节,大概是彻底着凉了吧。但看来是没有危及生命的样子。 「两位是冒险家吗……非常感谢您出手相救……是说您的身手可真是厉害啊……」 遇袭飞船的船长也还活着。 听了说明才知道那些吊在空中的人,原来是兼任护卫的船员,一遇到飞行乌贼袭击,他们就立刻把大家引导至船舱内避难。 因此这次遇袭才能奇迹似地无人死亡。也是啦,毕竟船也还飞得好好的,这我能理解。 船长说虽然船的外装伤痕累累,不过最重要的内部机具全都平安无事,换个意思就是尽管受了很多外伤,但骨头没断。 另外还提到这艘飞船是用于浮岛间移动的定期船,负责载运一般乘客及货物。 当然现在都还没让客人离开船舱,不过这里躺了那么巨大的乌贼尸体,等下船时说不定又会是一场大骚动呢。 幸好从他们被飞行乌贼袭击还没有过很久,万一时间拖长了肯定会坠毁吧。这点着实幸运。 身处半空中人们完全无处可逃,加上整艘飞船被魔兽彻底抓得死死的,连紧急逃生用的小艇或小型飞船都开不出去……无法可想的状况让大家很是绝望。 他们只能抱着一缕希望放出狼烟,等待救援。 据说船长和船员都有从船舱的窗户看见我们搭的那艘高速飞船停在附近、开出小艇靠近这艘船的样子。 ……没人看见战斗的情况吗?很厉害吧?我就不说是谁了可是不觉得厉害吗?很厉害对吧?……没看见?因为构造的关系从船舱本来就看不见甲板?……哦~那算了就当我没提。 「幸好各位和飞船都平安无事。」 冒险家黎诺正沐浴在看着被解决掉的飞行乌贼啧啧称奇的船长和船员的敬佩眼神之中。感觉她有点刻意摆出英勇挺拔的神情。 好啦,虽然我内心是觉得有点无法接受,但告诉人家这是一个七岁小孩独自解决的未免太超现实了,说是莉诺琪丝打的人家比较会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这么一来,「冒险家黎诺」的名声多少会在梵杜路杰传开吧。这次出差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要增加她作为冒险家的知名度,所以这样就行了。 ——顺带一提,倪亚·利斯顿的生日是在秋季尾声与冬季的开头,所以这身体已经七岁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此时这边已经熄灭狼烟,因此高速飞船正在慢慢靠近。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莉诺琪丝和说会全权负责交涉的托尔克,我先行一步回去船上休息吧。 好想快点把沾满全身的腥臭黏液处理掉。 反正现场完全没有人在意我,继续待着也不能怎样,有冒险家黎诺在就没问题了吧。 赶快回去睡回笼觉吧。 要是能先洗个澡就更好了,虽然我猜船上肯定没有浴室啦。 我和来到遇袭飞船的托尔克与两位船长擦身而过,独自回到高速飞船上。 「唔哇,黏答答的。」 「这黏答答的东西是什么啊?」 「啊,这我没办法。」 「感觉有点色耶。」 这是艘重视速度的高速飞船。 不出所料,船上果然没有浴室,于是麻烦人数不多的女船员准备热水帮我擦拭身体。 尽管有几个让人很难不去在意的反应,但要是在意起来感觉会介意很久,所以我决定无视这些枝微末节。 我一边被擦拭身体,一边被问到冒险家黎诺跟飞行乌贼战斗时的情况,由于没有能提及的事实,于是我只回说「等我注意到时已经结束了」。 虽然感觉还留有一点腥臭味,不过在无法入浴的状况下擦澡的效果有限,我便决定就此打住。 好了,那边正在交涉,船大概暂时不会动。 我就照预定小睡一会儿吧。 这回我没有被吵醒,好好地休息到了傍晚时分。 途中只有一次比较剧烈的摇晃,多半是加速造成的吧。 感觉睡得满沉的。 这样拍了二十六档的疲劳应该算恢复了吧?跟飞行乌贼的一战根本不足挂齿,完全没留下一点影响。 我望向开始投入鲜红阳光的窗外,这回景色很正常地流逝着,正在以能追过候鸟的高速持续前进。 ……嗯,休息得差不多了,去问问现在的情况吧。 我离开房间,询问路过的船员托尔克和冒险家黎诺的所在地,对方告诉我两人正在餐厅喝茶。 我去餐厅看了看,他们的确在那里。 虽然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不过感觉是小孩子去打扰一下也没关系的气氛,万一真的打扰到他们的话我离开便是。 「请问交涉结束了吗?」 我边这么问,边坐在跟吃早餐时一样的位子上。因为莉诺琪丝和托尔克也坐在跟早上一样的位子。 「因为满复杂的,感觉得谈很久,加上那边的乘客也都很不安的样子,还得担心船内可能有什么故障,所以决定先解散,之后另约时间谈。」 托尔克的说明确实有道理。任谁在那样的状况下都没有慢慢讨价还价的余裕,首要该做的,是立刻回到安全的地方。 「乌贼的魔石呢?」 「魔石我们这边回收了。不过身体被那边带走就是了。」 这次换莉诺琪丝回答。 「毕竟我这艘船载不了那么重,这也没办法。」 这样啊,希望多少能卖点钱。 「小姑娘,很快就要到梵杜路杰了喔。」 喔,真的吗,这艘船果然很快呢。 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拖到时间,飞船还是在晚餐时刻抵达目的地了。 飞行皇国梵杜路杰。 我们将在这里过上几天出差生活。 对我来说就像是来度假呢。因为这下我终于能过上热血沸腾、日日挥拳的实战生活了呀。 一次就好,真想来场令我血脉贲张的死斗。 虽然我猜这回结果大概也是一样白期待一场吧。 就算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兴奋。 真是太期待了。 ──────────────────────── 第四章 赚钱 我们抵达梵杜路杰皇国的首都尤涅斯格时,已是夜晚时分。 商人托尔克为我们准备的高速飞船,速度真的非常快。 虽然事前听了说明,想不到真的没花上一天就抵达了。这船明明无一处不是金属的说,真是太惊人了。 途中遭遇飞行乌贼袭船的意外多少拖到了一点时间,即便如此时间仍非常充裕。 今天就按预定乖乖地去旅馆吧。如果抵达时天色还亮着的话,或许能有点空档逛逛首都,不过没关系。 这次表面上是接受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的招待前来的,所以对方替我们预约了高级旅馆。 本来打算由我这边自己支付住宿费,然而王子那边礼数十足地表示「我本来就想着有天能见见倪亚·利斯顿的,不用放在心上」,便承蒙了他的好意。真是太谢谢他了。 也出于这番理由,从王子的角度来说,再怎样也不可能让自己请来的客人去住便宜旅馆,于是安排我们投宿于梵杜路杰皇国中十分知名且高雅庄重的高级旅馆。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就因为是个如此高雅庄重的场所,所以我在柜台前就被挡了下来。 正确来说,是因为牢牢留在我身上的这股腥臭味。 ——为了避免违法,我们这趟出游有事先向这个国家的高层报备,然而这是趟私密旅行,所以按方针并不会对旅馆出示利斯顿家族的名义。 表面上我只是冒险家黎诺的随从,是顺带的客人。 现在的莉诺琪丝和我从头到脚看起来都跟这间高级旅馆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贵人或贵族。 然而我们的住宿行程是以王子的名义预约的,看似干练的柜台人员没有露出不悦的态度,替我们办理手续——不过他果然没办法无视我身上的臭味。 「我们过来的途中遇到飞行乌贼,不得不应战,这孩子也因为接触到魔兽的关系染上臭味了。」 莉诺琪丝——也就是冒险家黎诺这么解释后,虽然看不出对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理由,不过…… 「十分抱歉,如果不请她先去沐浴更衣的话,我们旅馆实在无法接待……」 他露出一脸真的很为难的表情这么回答。 讲白了就是不管理由是什么,拜托快点处理一下这臭味的意思。 嗯,这算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要我说的话,光是没一开口就把我们扫地出门,就能算是相当亲切的待遇了。 ……是说我自己已经习惯所以没什么感觉,可能对周遭的人来说闻起来真的很臭呢。 「我们有准备替换衣物,能拜托旅馆这边提供浴室吗?」 「当然没问题。」 柜台人员点点头回答莉诺琪丝的提问,摇了摇铃叫来一位女服务员。 「——带她去浴室吧。」 「——好的。」 看来我接下来跟着她走就行了。 「啊,洗澡的话我也一起唔!」 我有预感她一定会乱讲话,所以早就做好准备,朝着说出梦游般胡言乱语的莉诺琪丝大腿用力拍下去,让她闭嘴。 「请先去房间。知道了吗?」 「……好。」 真是的,别到了其他国家还这样丢脸。 我被带到员工用的大澡堂。 「——小妹妹,你是从哪来的呀?」 「——阿鲁特瓦尔王国,才刚刚抵达没多久。」 女服务员大概是看我年纪,判断不能放我一个人,所以留下来守着并陪我闲聊,我仔细清洗了两次头发和身体,悠闲地泡了澡之后,这才终于浑身清爽。 在高速飞船上时已经擦掉大部分的黏液,可是没能完全处理干净,头发之类的还是留有一些黏腻感。现在才终于把臭味连同奇妙黏液一起彻底清洗干净。 我换上替换衣物,把原本身上的衣服交给服务员,拜托旅馆这边清洗。 回到大厅后接受刚才接待的那位柜台人员确认,这才终于被带到房间。 贵人……在这个国家叫做贵族吧,我们被安排在贵族使用的房间,是跟仆人一同起居的构造。 先不比较房间本身的豪华程度,单论构造与学校宿舍相同。 「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这个打扮。」 先到房间等我的莉诺琪丝已经换上熟悉的侍女服,做好能立刻泡红茶的准备。 「等等就要去吃晚餐了,你还特地换衣服?」 「反正在旅馆内不需要那些麻烦的武器装备,只是换套衣服的话很快的。」 也是,单纯换穿衣服跟穿好冒险家的装备,麻烦程度完全不能比。 我悠闲地享用红茶,向她确认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浮岛。」 「嗯。」 寒假时间有限,没办法延长停留天数,所以我希望接下来能尽量依照行程有效率地行动。 目标金额是三亿克拉姆。 最低至少也想赚到一亿。 「前往猎场的飞船等等手续,全都已经委托赛得尼商会准备,我们只要准时前往港口并顺利打倒魔兽即可。成功获得猎物后的买卖,也全权由赛得尼商会办理。」 「要麻烦他们不少事呢。」 「委托的所有工作都会支付手续费,他们也只是在工作而已,我觉得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就算如此,我觉得商会仍提供我们相当特殊的待遇。甚至准备最新型的高速飞船,能算得上是分外用心的证据了。 我认为跟商人打交道,最好是自己这边多做点人情,老欠商人人情,之后恐怕会有后患……是我的想法太过时了吗? 「什么时候要跟希亚罗王子见面?」 「我们这边在事前知会过抵达时间,不过当时对方的行程尚未确定,只能等他们主动联络了呢。」 这样啊,他那边没有给个切确时间是吗? 要是被对方随意打乱行程的话,还挺麻烦的说……算了,这也没办法。对方也是为了魔法影像事业才来到这个国家的,不能说完全跟我无关。行程就以与他会面为优先去调整吧。 ………… 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总觉得会因为王子的关系,发生些超乎预想的事情。」 「大小姐,这种事要是说了,就会成真喔。」 是指把不好的事情讲出口就会实现、俗称言灵的道理是吗? 这个嘛…… 经她这么一提,意外地说不定是如此呢。 可以的话,希望能按预定跟王子简单打个招呼就解散。 ——虽说后来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一语成谶,我的不祥预感果然成真了。 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首都尤涅斯格是座浮岛。 以浮岛来说相当大,然而作为一国首都来说规模则略显小巧。 阿鲁特瓦尔王国的首都是建设在扎根海洋的大陆上,从世界各国的角度来看,或许反而是阿鲁特瓦尔比较稀奇。 梵杜路杰作为国家来说,土地不算广阔——但不问大小的话,他们拥有的浮岛数量比阿鲁特瓦尔还多。 或许正因如此—— 对首都位处浮岛、国土也全都是浮岛的梵杜路杰而言,为了维系各处人们的关系保持国家形式,最需要的就是有效率地进行浮岛间移动的手段。 有多少浮岛就有多少聚落,有多少聚落就有多少种纪律和思想——据说以前发生各种大小摩擦根本是家常便饭。 想要整合各地,就需要能轻松联系的方法。 飞船开发因应需求突飞猛进,也因此使得梵杜路杰成为飞船技术在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国家。 过去光是在众浮岛之间,也就是国内要保持密切联系都十分辛苦,而现在这个国家的飞船已经被称为是世界第一。 而且是十分便捷、跟国民生活息息相关、无论是谁都能够轻松使用的交通手段。 ……至少我在课堂上是这么学到的。 当今的重点,是不问大小拥有众多浮岛这一点。 浮岛适应激烈环境变化的结果,造就各自相异的生态系。 说得极端点,就是甚至有可能在相邻浮岛找到非常贵重的药草或矿石,或是发现寻常生物变成彻底不同的模样等等。 浮岛的生态系就是如此变化多端,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这次选择梵杜路杰作为猎场的理由,并非是因为其国内有许多未经开发的浮岛。 不如说恰恰相反。先不说实际上调查到多详细,至少他们相当程度地掌握着周边浮岛的情报。 有多少浮岛就存在着多少种的生态系,依据生态系的数量,可以掌握大致的魔兽种类。 在哪里栖息着哪种魔兽、在哪座浮岛上有哪种类型的地下城。 只要知道这些,就能够在以岛为单位的栖息区域内,高效率地找出魔兽。 如此一来,就可以顺利丰收赚大钱啦。 在旅馆度过一夜后,时间来到隔天清晨。 我在房间里的浴室泡了个澡,为出门做准备。魔法染发药的效果能持续几天,目前看起来不需要补染。 趁天色还很暗的时候,我们来到旅馆的餐厅。 这时间果然还太早,餐厅里完全没有客人,连厨师们都还在做准备。 我们硬是拜托厨房说「只要出点简单的菜色就好」,请他们提供了一些早点,边吃边谈起今天的行程。 「首先第一个目标是刀刺鹿(SWORD DEER)。」 她现在不是莉诺琪丝,而是以冒险家黎诺的身分在说话,身为徒弟莉莉的我随即点头。 「这是托尔克先生的委托,至少要三头。如果鹿角完好,毛皮也能尽量没什么伤痕的话,就会高价收购。他还有说希望最好不要摘取魔石,保持原状。」 高速飞船的准备。 在工作现场周全的支援。 航行中遭遇飞行乌贼时的全面交涉。 众多因素累积的结果,就是托尔克开了个十分为难的要求。照她的形容这是「一脸客气却要求得相当不客气」。 算一算我们也不是白做工,所以我觉得尽量做到托尔克的要求也没关系。 用合理价格收购? 那正好啊。 我们不是商人,要是太贪心只会吃大亏,还不如拿买卖的时间、精力去打猎,更能有效率地赚到钱。 若是跟金钱往来值得信任的对象做交易,那就更好了。 「赛得尼商会很配合我们不是吗?如果对他们的工作表现没什么不满的话,我觉得在一定程度配合他们的要求也没关系呀。」 「莉莉你的话当然这样就好啊。」 「觉得不满吗?」 「我的话当然比较想卖给出价更高的人。毕竟都是赌命战斗换来的猎物,能卖贵一点更好。」 这样啊,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师父,金钱固然重要,相信您也很清楚赚钱方法,可是信赖跟赚钱是不一样的。信赖没有能保证不失败的培养方法。 而且也是一旦失去就很难再取回的东西——如果非要不留情面的话,就要做好得舍弃赛得尼商会的觉悟唷。」 「我不会那么做啦,只是说说。」 嗯。那就好。 ……其实我这番话还暗暗带入了「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你在我心目中的信任度?」的意思,可惜她半点都没意会到。 说什么想跟我一起睡觉、跟我一起洗澡,在学院对沙诺维尔大放敌意。完全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个让我没法放心的徒弟。而且她根本没有正确理解到自己师父有多强。师父都是随时想被徒弟认为很厉害、想受到徒弟尊敬的生物耶,你到底懂不懂啊。居然还顶着一脸摆明不懂的表情吃红萝卜。 在多少带着一点不满的情绪吃完早餐后,我们在昨天那位柜台人员的目送下前往港口,搭上赛得尼商会准备的飞船。 安排飞船、雇用十分瞭解梵杜路杰周边环境的船长、调配体格壮硕的船员负责搬运货物。 这些都是赛得尼商会负责的工作。 我们要做的只有去浮岛打猎,不需要担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可说是做到尽善尽美,真是帮了大忙。 人家都这么百般照顾了,再多要求提高魔兽的收购价格就太过分了。 不过这些事情随便怎样都好啦。 接下来终于要开始我能尽情施展拳脚、尽情狩猎的愉快假期啦。真是让人期待啊。我要求的不多,只要能遇到比昨天的乌贼更强一点的魔兽就好了。 来,愉快地出发去赚钱啰! ◆ 「真的没问题吗?」 他昨天已经得到这问题的答案。 「听说在阿鲁特瓦尔是相当老练的冒险家。」 船长班迪一边回答交情已久的船员杰德,一边暗自抱持着一模一样的疑问。 昨天赛得尼商会的小老板再三叮嘱他「千万不可以失礼」。 说是会来一个实力惊人的老练冒险家,要他好好表现。 然后今天早上现身的冒险家却是—— 「可是,她们只是比我女儿还年轻的小姑娘和未满十岁的小鬼头耶?」 船长的感想也跟杰德一模一样。 「别说了,快回去工作。」 班迪把疑惑得理所当然的杰德赶回岗位,重新掌舵。 飞船已经出航了。 很快就会抵达目的地的浮岛。 ——比我女儿还年轻的小姑娘和未满十岁的小鬼头。 这不用他说班迪也明白。 班迪的工作是把她们两个送到有魔兽栖息的浮岛。 这无庸置疑是商会下任代表托尔克·赛得尼亲自下的指示。没有任何曲解、误会、搞错的空间。这就是这次委托的工作内容。 据说她们要去现在前往的这座浮岛狩猎魔兽。 也就是主动踏入危险的场所,猎杀危险的生物。 就凭那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 没人能不对这情况感到不安或担心。 班迪对这事也抱持跟杰德相同的情绪,相信其他的船员也都是一样的心情。 可是,这的确没有错。 今天这艘飞船的工作,就是把她们载到目的地。 就算对象比自己的儿子甚至孙子都还年幼,他的工作就是要把这样的女孩带去如此危险的岛上。 真要说的话,他是百般不情愿。 但作为一个被雇用的人,他也只能乖乖照做。 梵杜路杰清晨的天空。 还很昏暗的、一如往常的天空。 明明天空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今天却看起来特别晦暗,多半是因为他心情很沉重的关系吧。 明明当天来回的船旅可说是很少有机会碰上的轻松工作,他却开心不起来。 ——幸好一行人登陆浮岛后,这股不安和担忧很快会消散了。 飞船首先来到通称「秋岛」的浮岛。 因为浮岛现象的影响变成没有冬季……正确来说是四季温差变得很奇怪的岛屿。 这里在夏天过后进入秋季时,会直接维持着相同的气温与气候迈入冬天,虽然到正寒时气温会下降几分,不过仍不至于降至冰点。 植被丰富的这座岛上栖息着许多草食野兽,而且在此定居的人并不多。 由于就算开辟农田也会很快遭到野兽破坏,难以培育,所以基本是将这些野兽视为资源来运用,尽可能保持自然的状态,让猎人或冒险家前来打猎。 我们在这里要找的猎物是刀刺鹿。 这是种让许多肉食野兽、猎人和冒险家频频吃亏,性格暴躁的鹿型魔兽。 刀刺鹿兽如其名,头上拥有如刀刃般尖锐突出的角,会舞动着角用头冲撞敌人。 而刀刺鹿同时也有着跟鹿一样胆小的一面,一旦发现敌人就会立刻逃跑,而且脚程非常快,被逼急时的攻击速度自然不在话下。长至成兽后会比普通的鹿至少大上两圈,要是被这巨大身体正面一撞根本没人受得了,加上角如同凶器,一个不好很可能会直接被刺死。更别提它们经常是成群行动。 对于不习惯狩猎的人来说,这是种十分棘手的魔兽。 「师父,这座浮岛真温暖呢。」 「是呀,不愧叫做秋岛呀。」 从成为约有两百多人的聚落的港口往岛上前进一点就是森林。 此时,一位看起来像是新手冒险家的女生和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并肩站在通往森林的道路上。 「那我们出发了。我们会尽量早点回来,请事先做好出航的准备。」 新手冒险家回过头对班迪这么吩咐后,两人不等他回答就已经迈步跑进森林里。 出航的准备。 明明他光是担心两人能不能平安回来就已经不安到不行了,她们却早已在想下一步。 班迪的表情出于各种意义难看地皱在一起,不过仍开口吩咐。 「很快又要出发了!大伙儿先做准备!」 然而这就是工作。 无论他有多担忧、多不安,班迪今天的工作就是成为她们的脚。只要乖乖听从指示就对了。 「——唉唉,船长,她们真的没问题吗!?」 「——我哪知道!别废话,快干活!」 就算不讲,班迪心底对杰德的担心当然是千百万个同意。 就在船员做着出航准备时—— 「船长!请把小艇开出来!」 新手冒险家扛着一个大麻袋走了回来。 她明明才刚走进去不久啊。 这时班迪还跟刚下船时一样,正在确认前往下个目的地的路线。 「咦?……啊?小艇?」 「要运货用的。请把我们打到的鹿搬回船上。」 「……啊?」 这时新人冒险家把扛在肩上的麻布袋放在脑筋还没转过来的班迪脚边。 「这袋装的是龙头鼠(DRAGON HEAD),因为刚才被袭击就顺便打倒了。这应该也能卖钱吧?」 「啊……嗯,对。」 老练的冒险家。 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个实力惊人的冒险家。 对照着委托主事前提供的消息——这不正是跟情报一模一样吗? 「——喂,杰德!把载货用的小艇开出来!」 班迪扯嗓喊道。这时原本在某处工作的杰德一脸茫然地探出脸来,骑着小艇跟新人冒险家一起进到森林之中。 目送两人进入森林后,班迪伸手打开她留下的麻布袋。 ——里头的确装着好几只龙头鼠的尸体。 这是种长着鬃毛的巨大老鼠,因为乍看形状很像龙的头而得名,平常以植物为主食,但空腹时也会袭击比自己巨大的猎物,是相当凶猛的鼠类魔兽。就算是对善于战斗的成人来说,也是危险的对手。 嗯,不过既然敢自称是新人冒险家,这点程度的对手自然不在话下吧。 「……?」 这时,他注意到老鼠尸体并没有散发流血的腥臭味。 他试着拉出一只来观察……发现全身上下都没有看似外伤的痕迹。 然而这老鼠的确已经死透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 那新人冒险家腰上挂着短剑,战斗时应该会用上刀剑才对。 可是老鼠尸体上却没看见明显外伤。 至少班迪没看出来。 难道是投毒吗? 不,他并没有闻到类似毒药的刺激性臭味,所以应该不是。 「喂喂喂……这下真的是中大奖了啊。」 赛得尼商会的小老板说的一点也没错。 千万不可以失礼。 因为对方是个实力惊人的老练冒险家。 ——小老板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光顾着用外表判断,结果彻彻底底地看走了眼。 这一趟接下来预定还会再绕到几座浮岛去狩猎魔兽。 老实说,他原本觉得这行程不管派多么厉害的人来都太夸张,所以想说要来的该不会是什么佣兵团或是知名队伍吧。 但出现的却是两个小女孩。 这让他直到今天早上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看到这些老鼠,他终于搞懂了。 「加紧准备!」 既然来的真的是很熟练的冒险家,一切按照预定进行的话—— 在这里的停留时间确实会非常短暂。 在班迪急忙催促大家动作快、自己也立刻投入准备时,才没过一会儿,刚出去没多久的杰德就回来了。 他驾驶的小艇上载着好几头刀刺鹿。 这时杰德脸上仍挂着那一脸茫然的表情。 果然没错。 就这样按预定进行的话,今天可是会非常忙碌。 ◆ 今天的战果。 刀刺鹿:八头。 龙头鼠:十六只。 暗杀鹰(ASSASSIN EAGLE):三只。 极地适应型史莱姆:特大,一只。 雪大虎(SNOW TIGER):两头。 冰矢鸟(SNOW ARROW):七只加四颗蛋。 火海蛇:超特大,一尾,外加狩猎时被波及的鲜鱼,大量。 幻兽·水呼马:因为被说服,万一真的讨伐了会被诅咒,所以放弃。 光蝶:三十三只。 足足茸(FOOT MUSHROOM):特大,一只。仅回收魔石。身体部分直接在当地享用了,很好吃。 第一天到此为止。 快乐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太阳就快下山了。 在傍晚时,船长说飞船已经装不下更多货物,我们才决定返航。其实我体力还很充足,也觉得终于刚找回手感。 也罢,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魔兽的尸体在飞船甲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亲眼看见战果,才发现原来今天打了满多的。体感上觉得才刚做完热身操就是了。 因为不管哪种魔兽都没什么看头。 尽管我在打猎期间会时不时换换招式、换换方法,爬爬山、跳跳山谷,尽量让自己保持新鲜感,但作为对手的魔兽终究是太弱了。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踩死蝼蚁一样轻易。 这是要我享受什么。 不过,真要问是不是很无聊的话,我大概会回答意外地还满好玩的吧。对手弱小归弱小,至少能让我毫无顾虑地挥拳。 能靠拳头说话的世界没那么多麻烦事,果然轻松多了。 今天的猎物之中,唯一让我觉得十分有趣的,只有在打斗途中被喊停的那只幻兽吧。 记得是叫水呼马的样子。 那是只身体由水组成的奇妙的马,因为靠纯粹的物理攻击完全没有用,所以让我使出甚少有机会使用的种类的「气」。 用那种「气」殴打的机会可说是极端地少,这回算是有了贵重的经验。 「真不愧是托尔克先生带来的冒险家……」 船长和船员一开始看见战果丰硕很是兴奋,勤快地带着我们飞过一座又一座浮岛,不过到了最后也忍不住抽搐着脸颊。 「这不算什么喔。」 莉诺琪丝若无其事地回答。 明明猎物九成以上都是我打的吧。莉诺琪丝在打猎途中动不动就喊着「别再杀了!再杀下去就要绝种了啦!」,拼命阻止我。还真好意思端出莫名潇洒的表情啊。 不过,她的应对并没有错,也不会惹出问题。 就照这个步调继续宣传冒险家黎诺的名号吧。 ——于是,大家边烤边吃被莉诺琪丝用「气拳·雷音」失手炸掉上半部而没办法拿去卖的足足茸,边踏上返回梵杜路杰首都尤涅斯格的路程……这还真好吃,香气非常高雅,如果带回旅馆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请厨师料理一番。单纯用炭火烤就已经这么好吃了,真期待好好调理过后会是什么滋味。 老实说,我觉得很可惜。 时间才刚到傍晚,现在就回去有点太早,不过都被船长说没办法再回收更多魔兽,所以继续不了了,好像也不能怎样。 不晓得今天的打猎成果换算下来能赚多少钱呢……嗯,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们原本就安排从明天才要开始找高单价的魔兽,今天的行程只算是牛刀小试。如果不是昨天途中碰巧撞见那只乌贼的话,按预定今天才是我第一次上阵。 可惜这附近的魔兽都不够强,这样的话其实不需要特地探情况,直接去找危险度更高的魔兽或许会更好。 梵杜路杰内有悬赏金高达几千万克拉姆的魔兽,金额跟其他魔兽差了好几位数,这程度的魔兽总该很强了吧。 听说那种魔兽相当危险,我个人倒希望能碰上一点陷入险境的状况呢。希望它能强到不负我的期待。 返回首都港口后,我跟莉诺琪丝便决定直接回旅馆休息。 后续全都丢给赛得尼商会的人去处理。 真轻松,能有他们尽善尽美的支援真是太棒了。 「——啊,请等一下!停下来停下来!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办法让您就这样直接进旅馆!」 一回到旅馆,我又被昨天那个柜台人员给拦了下来。 是因为这身模样的关系吧。 都怪莉诺琪丝没一口气解决掉,结果让猎物受伤喷了一堆血。还只喷到我一个。真是的……这徒弟的道行还差得远了呢。 啊,这个是今天采的蘑菇,能用这个煮点什么吗? ◆ 在倪亚·利斯顿去员工用的大澡堂、莉诺琪丝在借宿房间的浴室洗去一身汗水脏污的时候—— 「已经回来了吗?」 设在首都尤涅斯格的赛得尼商会梵杜路杰分店仓库里,正在跟人讨论进出货和交换情报的托尔克·赛得尼看到商会雇用的飞船船长班迪走了过来。班迪是个资历深厚且值得信任的船员。 他特地委托这个男人负责冒险家黎诺这趟打猎旅程的移动。 他要求的工作内容,是要班迪带黎诺去她说想去的地方,尽可能满足她所有要求,然后在黎诺回去之后过来向他回报。 自己在高速飞船上跟黎诺交谈时,她说过不打算彻夜狩猎,在陌生的地方只会挑白天活动。 托尔克认为这是很明智的判断。 但就算是这样—— 「还真早啊。」 他从略为昏暗的仓库出入口看向外头,时间才刚刚到傍晚,外头还很亮。考虑到现在是冬季、白天比较短的话,他们折返的时间可说相当早。 难不成是碰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得不提早回来? 他脑海一瞬间闪过担忧,该不会是黎诺受了伤—— 「因为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 当然托尔克的担忧并没有成真。 「意料之外?是有什么麻烦吗?」 「不是……实际让您看看比较快,能请您跟我来一下吗?」 「是有什么东西吗?」 「如果我跟您说猎物多到飞船载不下的话,您会信吗?不会吧?」 班迪边说边转身往外走。 的确是不会信。 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 不过听起来的确有趣,至少会让他想亲眼确认看看是什么情况。 「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托尔克决定跟着班迪一起去确认。 冒险家黎诺的手腕是无庸置疑的。只是要说猎物多到飞船载不下,就未免过于夸大了些吧。 既然看样子今天这趟出去是有些成果,他也想尽快确认一下。 事关接下来的预定和商会未来的利益,自然该瞭解一下凭黎诺的身手一天能够解决多少魔兽。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难不成……不会吧……!?」 赛得尼商会停泊在港口的飞船为了遮掩周遭的视线,用帆布彻彻底底地把甲板全盖了起来。 乍看之下看不出来所以然,但托尔克知道帆布下藏着什么东西,看到帆布不自然地像座小山丘般隆起,立刻意会过来。 刚刚船长班迪夸大形容,对他说猎物多到飞船载不下。 班迪是个生性认真的男人,所以托尔克也没觉得他是在说无聊的笑话,只想说可能多少形容得夸张了些。 但他说的是真的。 那形容没有半分夸大,不如说写实得很。 他们是真的带了满满一整船的魔兽,不,应该说是宝山回来。 「刀刺鹿有多少头!?」 托尔克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问,班迪慌忙跟上并回答道「有八头」。 八头。 太刚好了。 一开始要求的三头是「最少希望有到这个数量」的意思,如果带太多回来他的确会有些困扰,不过八头的话他非常乐意全部收购。 如果说一头以五十万克拉姆左右来收购的话—— 解体后把素材全卖掉,大约能回收一百到两百万左右的利润。 尤其刀刺鹿头上如刀剑般的角有很高的装饰价值,视情况光是角就有可能卖到一百万克拉姆。他满心希望能全都是角没怎么伤到的状态。 「有雪大虎吗!?」 当他爬上船梯时,已经是小跑步到有点喘的状态了。真是痛恨自己长期运动不足的笨重身体啊。 「有两头!」 什么? 竟然有两头。 「毛皮有划伤吗!?」 「都没有!」 那么——托尔克在脑中计算着这些宝物的价值,在得出答案之前,他就先站到了这些宝贝堆的前面。 「帮我把布拿掉!」 他指示着在一旁收拾船绳的船员,终于亲眼目睹宝山的真面目—— 「……」 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大量宝物,害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哪好——那就从最靠近的地方检查起吧。 首先是刀刺鹿。 这种魔兽外型是巨大的鹿,以头上彷佛刀剑的尖锐犄角作为武器,生性凶猛。若是普通冒险家的话,一般会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用上陷阱等方法才能捕获。 加上刀刺鹿作为草食动物的胆小性格,逃跑速度特别快,如果陷阱手段不够高明的话,常常会伤到角和毛皮降低素材价格。 然而看看眼前的样子。 横摆在甲板上的刀刺鹿外表全都完好如初。 「这是怎么解决的?毒吗?」 乍看之下应该做过放血和内脏的处理,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伤痕。 黎诺平时有随身携带短剑,但她在阿鲁特瓦尔境内狩猎到的猎物,也都几乎没有刀伤痕迹。 正因如此,赛得尼商会对她的评价才会特别好。毕竟只是要狩猎、只是要打死猎物的话,任何冒险家都办得到。 下手时干净不留痕迹。 如此猎物才能够保有作为素材的价值。 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她正常发挥精湛技术,而且还是这个数量。 但如果是毒杀的话,肉大概就不能吃了。 刀刺鹿的肉非常好吃,多的是餐厅和贵族抢着要。 「她说是靠凹断颈椎解决的。雪大虎也是一样的方法。」 骗人的吧。 他忍不住瞳孔一震,不能自已地感到震惊。 ——刀刺鹿看完了,接着看看雪大虎的状态吧。 刀刺鹿虽然棘手,雪大虎更是难缠。 单一个体便已十分强悍,一头雪大虎就曾让十几个菁英冒险家组成的队伍全灭。 别名「死亡吹雪」。 雪大虎会随着风雪移动,并在风雪的加持下狩猎,在与它战斗之前必须先对抗恶劣的天候。 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它,就只能做好送命的觉悟。 然而看看眼前的样子。 竟然在不伤及美丽毛皮一分一毫的状态下击毙雪大虎,这是人类办得到的事吗? 这头雪大虎肯定有五百万以上的价值——等等! 「那是什么!?」 他看得眼花撩乱,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难掩兴奋。爬上船梯时加速的心跳也还没平静下来,真恨自己这副运动不足的身体。 「是光蝶。」 「这我看也知道!我是在问光蝶怎么会装在瓶子里!」 对,问题在于竟然活捉了光蝶这件事情上。 地上排着几个不大的瓶子,里头的光点彷佛在呼吸似地闪烁着。 光蝶正如其名,是翅膀会发光的蝴蝶。 其生态尚未解明,由于体内含有小颗魔石而被归类为魔兽,是种非常稀奇的蝴蝶,光是要找到都得费一番工夫。 光蝶会发光的翅膀在本体死后仍能持续发光约半年左右,这美丽梦幻的光芒深受一部分的收藏家喜爱,能够卖出相当不错的价格,可是——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光蝶。 而且居然是一趟就活捉到三十只以上。 天晓得这能卖多少钱啊……不,还有一个可能性。如果以这个状态进行饲育成功的话,说不定甚至能成为全新的产业。 其他还有几只有一点伤痕的龙头鼠和冰矢鸟。他听见班迪解释说「据说是同行的小女孩打倒的」,托尔克一方面因此接受猎物的状态有所差异,另一方面更是惊讶于那么年幼的小女孩竟然也很强。 接着他特别注意到的是一尾格外大的火海蛇。这也是托尔克委托的魔兽之一,但个头这么大、状态还这么完好的非常少见。 光这一只就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了。 总之由于这一趟成果的数量、种类都很多,他立刻从商会调派人手,一起精算这座宝山的金额直到深夜。 今天的战果。 刀刺鹿:八头。 计四百万克拉姆。 龙头鼠:十六只。 计两百六十万克拉姆。三只有伤痕的算各五万克拉姆。 暗杀鹰:三只。 计九十万克拉姆。 极地适应型史莱姆:特大,一只。 身体部分丢弃,只算魔石以七十万克拉姆收购。 雪大虎:两头。 由于两头状态都很完美,各算四百万克拉姆。 冰矢鸟:七只加四颗蛋。 五只算五十万克拉姆。两只有伤痕的算各三万克拉姆。蛋一个算两万克拉姆。 火海蛇:超特大,一尾,外加狩猎时被波及的鲜鱼,大量。 一千万克拉姆。追加冒险家公会提供的悬赏金两百万克拉姆。鲜鱼部分因为数量太多先不计。 幻兽·水呼马。 情报提供费一百万克拉姆。 光蝶:三十三只。 两百八十万克拉姆。活捉的五只算各三十万克拉姆。 足足茸:特大,一只。 只算魔石计二十万克拉姆。 合计三千四百四十九万克拉姆。 ◆ 出差旅程第二天。 「正等着您来呢,黎诺小姐。」 我们今天也一早就到港口,抵达时,船长和船员已经在等我们了。都是昨天的熟面孔……昨天道别时,不少人看着打猎的成果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今天全都一脸干劲满满的样子。 「今天请放心吧。」 船长对我们直直比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我准备了两艘飞船,就算打很多也搬得回来。」 喔喔,竟然特地准备了两艘船,是因为听说昨天载不下的关系吧。 也就是说,托尔克也不打算客气,想好好赚一番吧?是在说我们可以不用客气,尽情打猎、尽情赚钱的意思吧? 很好。 那我就来回应他的期待吧。 「然后这是托尔克先生请我转交的。是昨天猎物的收购估价单,请您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之后会请您另外签一份正式的文件。」 「好的好的——喔、喔喔……」 莉诺琪丝浏览过一遍长长的名单后,看着写在最下面的一排字,低声惊呼了一下。 「——大小姐,金额超高的。照这个步调赚个两亿应该没问题。」 她跪下来在我的耳边低语,亮出单子给我看——住手,我才不想看什么数字。那种东西除了做寒假作业之外,我一概不要看。 「我不会插嘴,全权交给你就是了。把单子收起来。」 真是讨厌死了,数字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人生中根本不需要八位数以上的加法。 「那些事之后再弄就好了吧?我们快点出发吧?」 现在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快点去打猎更重要吧。我不想浪费时间。 于是一群人在简单打过招呼后登上飞船,按冒险家黎诺的指示开始航行。 今天开的两艘船都是货船。 我们搭的飞船后面,跟着一艘相同型号的飞船。 今天可以载很多是吧。 「——师父。」 我这时灵光一闪前往操纵室,看见莉诺琪丝和船长正一左一右站在周遭的航空图旁边,讨论今天的行程。 因为我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别人处理,所以基本上全程都必须由冒险家黎诺出面处理各种事物……我也觉得全丢给她去操心有点不好意思啦。 嗯,这就先别提了。 「既然多了一艘船的话,行程做点更动也没关系吧?」 目前的行程基本上是考量了时间、天气以及乘载量来安排的。 我们在来梵杜路杰之前,就仔细检讨过赚钱效率最好的浮岛移动路线,尽可能不浪费一丝时间。 在哪个浮岛狩猎几只哪种魔兽,接着继续……大概是像这样的感觉。这是因为我能自由行动的时间有限才不得不做的安排。 然而今天意外地多调来一艘船。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全按照一开始安排的行程走。 我们的目标可是十亿克拉姆,不能浪费难得可以出来赚钱的机会。 「我现在正好在跟船长商量呢。这也是个不错的经验,莉莉你来一起听吧。」 喔,不错喔,都不需要我自己提议。 我顺着莉诺琪丝自然的引导一起参加商议——虽然我很讨厌麻烦事,也讨厌动脑袋,但事关我要战斗的对象,这么愉快的会议当然要参加啰。 「那么,我重新说明一下。」 船长也顾虑着我,特地为我从头开始说明。我在表面上只是冒险家黎诺的跟班而已的说,真不好意思。 「托尔克先生提出了追加委托,说是有很希望请黎诺小姐狩猎的魔兽,还说了会以比市价更高的价格收购。」 喔,来追加委托了啊。 这也不奇怪,因为托尔克之前拜托我们狩猎的魔兽,昨天差不多都交了。 一开始就决定第一天的行程是先在陌生环境看看情况。毕竟这一趟对我来说是这辈子第一次打猎,所以也有点做热身运动的意思,而且我也想确认一下自己实际上能做到什么程度。意外碰到的飞行乌贼不算在内,反正它超弱的。 所以我们在昨天第一天优先以托尔克的委托来进行狩猎。 因为原本就打算小试身手,从第二天再开始按原订行程行动,所以算是满刚好的。 毕竟一旦正式开始,就预定会以能赚钱的目标为优先,可能没时间理会托尔克的委托。 「追加委托的内容是雪大虎、火海蛇、祸实老树(BELLWOOD)、灾门蜂、十文字鲜血蟹(BLOOD CROSS CRAB)、剑客螳螂……全都是在本国以危险着称的魔兽呢。」 嗯,是听过的名字。 全都是原本就预定要去狩猎的目标,这下正好。 「莉莉你想看哪种魔兽?」 冒险家黎诺听见接下来要与之战斗的魔兽名称后,仍气定神闲地询问徒弟意见。 「我全部都想看。今天内能去的全都去吧,师父。」 「这样啊?既然莉莉这么说的话,就这么办吧。」 在外人看来,是个师父用满面笑容接受了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无理要求的场面。 莉诺琪丝这时的模样似乎看起来极为可靠,不只是船长,就连在周遭进行自己工作的船员也都停下了手,用无比尊敬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冒险家黎诺浑身上下散发着「无论什么魔兽都不是对手」的自信模样,远远超越新人冒险家的气度,简直就像是个已经扬名立万的英雄。 ——上升了。现在黎诺的名声无疑地上升了。 嗯,她摆出这种态度完全没有问题。毕竟「无论什么魔兽都不是对手」是真的。 因为我有出马啊。 在朝阳升起、天空已经完全明亮起来的时候,我们来到目的地——第九十一下下层岛。 梵杜路杰皇国领地内的浮岛全都以编号命名,我敢肯定一定是因为浮岛数量太多、一一命名太麻烦的关系。 有些浮岛会有街镇的名称或通称,不过官方正式名称只有数字。边看航空图前进的话,用数字确实比较容易记忆。昨天去的「秋岛」也是个通称。 浮岛的高度总共分为上上层、上层、中层、下层、下下层。 下下层为最底下的阶层,离海洋最近,当中有些甚至与海面相接。 我们两人搭着小艇,来到这座一半连接着海的浮岛。 飞船在上空待机,预定等我们狩猎完毕后才会降落。 ——好了。 「那就是十文字鲜血蟹?还真大呀。」 鲜红色的蟹甲在广阔沙滩上分外显眼。 方才从上空远远地就能看见它的身影,现在来到同一片沙滩上后,才知道它身体大得如座小山丘一样。或许没到学院校舍的程度,不过感觉至少跟宿舍差不多呢。 这是只甲壳有如淋上鲜血、充满毒性般艳红的螃蟹。它举着右边异常巨大的蟹钳,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武器。 甲壳上有看起来像是十字的纹路,让人联想到染血的十字架。它背上的记号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感受到宗教意义的畏惧。 ——嗯,对我来说就只是只很大的螃蟹而已。 由于感觉光是这一只就能装满一艘货船,所以我们选择它作为今天的第一个目标。 已经安排好到时载着它的货船会先回一趟梵杜路杰的首都卸货,再回来跟我们会合。毕竟今天可是有两艘飞船可以用呢。 顺带一提,光这一只螃蟹的悬赏金就高达两千万克拉姆,是这趟狩猎之旅中金额最高的目标。 「不过是只体型比较大的螃蟹,开的价格还真夸张啊。」 莉诺琪丝听到我这么说,忍不住苦笑。 「普通人可是赢不了的唷。」 听他们说,至今尝试讨伐螃蟹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无功而返,还因此死了几百个人。加上因为有那只螃蟹搅局,所以这座岛的调查和开拓到现在一直毫无进展。 从发现螃蟹到现在已经过了接近一百年…… 然而有着长久历史的螃蟹,今天要下台一鞠躬啦。 虽然无情,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它至今在认真较量的结果下,也杀了很多人类。 我不会为这件事怪罪它。 接下来要进行的,也跟至今一样是一场认真的战斗。 然后结果会是它死,只是这样而已。因为我比它更强。 「『雷音』对那个会有效吗?」 「有点难呢,那个体型实在太大了,『雷音』大概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要说的话,『轰雷』会更有效。」 「甘得鲁夫吗……」 把接受我指导的所有人视为敌手的莉诺琪丝,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轰雷』不够熟练的话,结果也是一样喔。」 顺带一提,「气拳·轰雷」是我教给甘得鲁夫的招式。跟重视速度和冲击穿透力的「雷音」相反,是注重表面破坏力的重拳。 勤勉的甘得鲁夫现在大概正在拼命修行吧。 「好了,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我朝着似乎还没发现我们……又或者可能觉得区区一个人类不足挂齿的十文字鲜血蟹走去。 「赢得了吗?」 「蠢问题。我说过了吧,它就只是大只一点的螃蟹。」 走近便能看清楚螃蟹甲壳上到处都是伤痕。 这是它一路战斗过来的历史。 这些全都是在战斗中造成的痕迹,是这只螃蟹累积至今的生命历程。 ——真令我羡慕啊。 能在战斗中死去真好。 比起因为年老衰弱、没输给谁就不战而死,能在战斗中死去当然更好啊。 这一直是我的愿望,最后却没能实现。 螃蟹的视线转向我。 它高举起有如巨岩般的右臂威吓——并以惊人的速度对着毫不犹豫进入它攻击范围的我挥下。 沉沉的重击声、打在沙滩上的剧烈震动,和被高高吹飞至半空中的我。 我在空中跟螃蟹对上视线。 ——好好把我的模样刻印在你的灵魂里吧,说不定会成为给下辈子的纪念喔。 我的这番想法……它八成没领会到吧。 谁教它只是只螃蟹呢。 「大小姐!」 莉诺琪丝看见我被轻易抛飞到空中,连忙追了过来。 「没问题。」 我好好地运用护身倒法在沙滩安全着地,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威力还算可以。 具备从那身躯看不出来的高速和相应的重量。 但也就如此而已。 「我大致明白了。」 现在的我大概还没办法一击必杀。 从甲壳的硬度、重量、肌肉厚度来看,我不可能一次就打倒它。 ——太棒了,是用尽全力痛殴也不会坏掉的对象呢。 要是有时间的话,真想慢慢跟它玩,可惜实在没办法那么悠闲。速战速决吧。 而且我正好想起很适合这个状况的招式呢。 「莉诺琪丝,你看好了。虽然这招你大概还要很久之后才会学到。」 我边说边往前踏出一步。 船员们肯定都在飞船上看着,不过实际距离很远,就算用望远镜多半也看不清楚细节。 快点解决吧。 「这是比『雷音』更高一阶的招式——『彗星』。」 我说完的几秒后—— 我已经穿过螃蟹的视线,来到它的脚边。 不晓得他们有没有看清楚我的动作? 我是说莉诺琪丝和螃蟹。 不,一定都没看见吧。 其中一只蟹脚随着沉重的冲击声喷飞了出去。 快到不容眨眼的高速领域,和意识认知追不上的身体外伤。 气拳·彗星。 第一步起步,第二步超越音速,在第三步化为光的超速步伐。不管是拳头还是脚踢都可以施展,到我这种境界之后,根本不需要顾虑架式。 这是需要一点助跑的还算堪用的招式,威力也普普通通。 这种程度的对手,靠这招就够了。 ……而且老实说,这副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了比这更强的招式,万一用了大概会全身骨头瞬间粉碎、肌肉撕裂,最惨可能会落得承受不住而爆炸、自我毁灭的下场。 这先不提了。 我没兴趣虐待生物,然而以目前的能力没办法对要害一招致命。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无须强求。 只能慢慢削减它的生命了。 原谅我吧,螃蟹。 今天的战果。 十文字鲜血蟹:超特大,一只;特大,六只。 灾门蜂:一百三十三只和特大蜂巢一个。 祸实老树:特大,一棵,附果实。 剑客螳螂:三只。 雪大虎:两头。 暗杀鹫:六只和蛋两颗。 ◆ 现在四处都能听到传闻。 说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出现了一个实力坚强的新人冒险家。 消息灵通的人,理解情报价值的人,偶然间听闻的人,以及那些从熟人的熟人那里听到传言的人。 传言途径各式各样——然而在梵杜路杰皇国内出现确切人名,是在这一天早上的事。 「——喂,大伙儿听我说!螃蟹被讨伐了!」 来冒险家公会找工作的冒险家和赏金猎人,全都确确实实地听见这个老鸟冒险家带来的大消息。 可是—— 「螃蟹怎么了?」 完全没有人意会到是怎么回事,周遭开始窃窃私语。众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螃蟹怎么了、什么螃蟹、哪只螃蟹等等。 只要是梵杜路杰的冒险家,就没人不知道那只巨大螃蟹的事。 稍微有点年纪的话可能参加过讨伐队,或是注意避开它进行浮岛探索,又或者看过皇国军队推行的大规模讨伐作战等等,或多或少都跟它有过一点关系。 大家都已经太习惯了。 习惯那只栖息在国内的巨大螃蟹。 既然没有人打得倒它,干脆放着不管,等哪天它自己阳寿尽了还是怎样就会消失了吧。众人抱持着这种想法,接受了它的存在。 由于螃蟹过于强大,导致几乎没有人有想去挑战它的想法,加上只要不靠近就不会有什么灾情,大家就更无所谓了。 真要说的话,只有初出茅庐的新人,或是珍惜的人曾被它杀害而想复仇的人,会想要讨伐它吧。 没有人不知道那只巨蟹的威胁性。 人们将它认定是无人能敌的存在,习惯了它栖息在那座浮岛上的事实。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那根本不是区区人类能够应付的存在。人们都在传,说那只螃蟹在遥远未来或许会被认定为与「啃噬光明之物暮墓·离」、「撕裂大地之物维克岚达」、光是呼唤名字就会引发不祥的「夜之支配者」等特级魔兽齐名。 「——是十文字鲜血蟹,就是那只大得夸张的螃蟹。」 接着对大家解释的,是从公会里头走出来的公会会长。 一瞬间陷入沉默的大厅,下一刻马上引爆大骚动。 有人直呼着不敢相信,有人随手抓到人就问赏金是多少,有人因为对螃蟹有个人怨恨而口出恶言,有些人则像是终于从恶梦解放似地放松了僵硬的表情。 众人的反应百百样,但这怎样都好。 重要的是那只螃蟹被讨伐了的事实。 公会会长因为之后必须支付高额赏金的关系,所以已经偷偷去现场验证过了。 那个毫无疑问,是就连军队都没能讨伐成功的十文字鲜血蟹。 那个名号很快地就会传遍全国。 ——讨伐十文字鲜血蟹的冒险家黎诺的名字,将会家喻户晓。 同一时刻。 同一份报告也传到了皇国的军事部门。 「被讨伐了!?那只螃蟹吗!?」 在上级军官办公室处理文件的陆军统帅贾维忍不住瞪大了眼,很是讶异。 「……」 一样在上级军官办公室过目文件的空军统帅嘉佳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紧紧拧起眉头。 ——皇国军队曾经多次举国进行十文字鲜血蟹的讨伐作战。 以前关系水火不容的陆军和空军为了哪边能够先解决那只巨大螃蟹而僵持不休,双方都拼命想着要抢先对手立下功劳。 体认到单靠自己部队无法成功的两军,为了讨伐巨大螃蟹而联手,投入陆空两军的所有战力——最终仍旧写下讨伐失败的苦涩历史。 由于总体战造成的被害和损失过大,国家明确表示将为数众多的小浮岛之一让给螃蟹也无所谓,严令禁止军方再次干涉。 这是比起国家或军队的面子,更重视实际损害而得出的结果。 旁边的机兵王国随时虎视眈眈,所以不能再让军方继续折损兵力,这道理谁都明白…… 对面子尽失的军方而言,那只螃蟹的存在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可以说是颇有渊源的魔兽。 ——而这螃蟹竟然被讨伐了。 「那是真的吗?谁提供的情报?你有亲眼看见吗?」 嘉佳娜瞪着前来报告的新兵。 也不能怪她不相信。 这可是一国军队全员投入讨伐都失败了好几次的对象,自然会觉得不可能有人有办法打倒它。 尤其对曾作为军人与其交过手的人来说,这种认知更是强烈。 「是……是的!虽然实际前往的是巡逻兵,不过是与冒险家公会会长一同确认过的,据报告公会会长也已认证无误!」 嘉佳娜充满压迫感的态度和尖锐眼神,让新兵吓得有点腿软,但他仍然回答得很坚定。 「他都特地来跟我们报告了,总不会故意说谎的。」 「我知道。只是觉得很难以置信而已。」 嘉佳娜明白贾维的意思,理智上也知道新兵不是在说谎。 只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正因为嘉佳娜本人曾经与那只十文字鲜血蟹对战过,才更难以接受。 「我要去确认——喂,准备小艇。我要出去一趟。」 若不亲眼看见,她无法置信,无法完全相信。 「——遵命!」 新兵连忙敬了个礼后退出房间。 那只螃蟹夺走了自己的部下、同事几十个人的性命,她当然恨到不行。 说什么都要亲眼看看它的残骸落了个什么样的悲惨下场。 然后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拿去部下们的墓前祭拜——告诉他们说,害死你们的魔兽终于被讨伐了。 不是由自己亲手了结的确令人不甘心……不过这点就不强求了。光是能为战死的同袍捎去好消息就很不错了。 「嗯……好,我也去吧。」 贾维看着嘉佳娜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并披上大衣,自己也跟着站起身。 「贾维,一起行动太丢人了,我先过去啰。」 「说什么傻话?既然都要去同一个地方,不一起过去的话,会被大家以为我们关系很差的。」 过去陆军跟空军的不合不仅在军中发酵,连对市井小民也产生了影响。 人们会去在意哪个家庭的儿子是陆军、哪家店的儿子是空军,发展出奇妙的派系斗争,让人很难做事。 「啧,我可是不会跟你搭同一艘小艇的。」 因为这段过去,害得军队不得不设置让两边领袖一起工作的「上级军官办公室」,好彰显陆空两军的统帅并没有不合,强调「统帅们都这样和乐融融地一起工作了,底下的一般士兵和士兵老家的家人也都别争了」。 「你好冷漠喔,小嘉佳娜。」 「不准那样叫我!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我也已经三十七了喔?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叔了喔?你差不多也该跟我结婚了吧。」 「闭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明明我们都已经住在一起了?今天也会回同一个家吧?」 「我先走了!」 当只有两人独处时,他们的相处便会回到年轻时的模式。 童年玩伴的不解之缘,在都发展成同居的情侣之后仍继续着。 ——这样的他们一同来到已经充满看热闹人潮的港口,再度见到那只巨大螃蟹。 十文字鲜血蟹。 尽管蟹钳、蟹足全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成了不忍卒睹的惨样,仍然能分辨出是那只螃蟹没错。 光是看着就会让他们想起那天的激烈战斗,勾起苦涩的回忆……但这些都先摆一旁。 「是谁杀的?」 现在最让他们在意的,是到底是谁、又是用什么方法,解决这只连出动一国军队都无计可施的十文字鲜血蟹的。 原本猜测可能是哪里的知名佣兵团经过本国,但—— 「……从阿鲁特瓦尔来的冒险家黎诺……?」 他们听见的却是这个名字。 「嘉佳娜,能借一步说话吗?」 在嘉佳娜正想问出更进一步的情报时,贾维叫住了她。 「做什么?不要妨碍我……怎么了?」 嘉佳娜完全没有要掩饰,不耐烦地回过头。 在看见贾维脸上挂着温和微笑时,她立刻凑了过去。 这是他要说不想让周遭听见的话题时会有的表情——乍看没半点正经,其实是在思考严肃事情时的表情。因为两人认识很久了,所以她一看就知道。 「——这件事别深究。」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果然会采取行动吗?」 「——嗯,这已经是那一边的案子了。」 贾维往远处瞄了一眼。 嘉佳娜若无其事地确认了他视线的前方后,退了开来。 「明白。但如果这边成功接触的话,就不交给那边,知道了吗?」 「小嘉佳娜真是温柔呢。」 「闭嘴,我只不想让其他国家的人被卷进我们自国的内情,而且也想尽量避免国际问题。有意见吗?」 「没有。这点我也有同感。」 贾维跟她进行完这段对话之后,便迈开脚步。 他穿过来看被讨伐的巨大螃蟹的人潮,进入仓库旁的小巷。 「——这事由我这边办,可以吧?」 一阵低沉的男声响起。 直到听见声音,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魁梧健壮的男人。 不,他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有如融入阴影似地隐藏了气息罢了。 「如果对方先回应我这边的传唤,就由我来处理喔。」 「……嗯,可以。如果对方不接受,我就会行动。」 高大男子简略地说完便立即消失。 「真是个有精神的老爷子啊。」 ——刚才那个高大男子的名字叫做奥尔特·艾萨克斯。 他是陆军第六师执行部的前队长。 他以前是被称为游击部队的少数精锐特务。那是支随着时代潮流几度更名,又随着时代更迭而消失、菁英云集的部队。 由于国家长期不再有战事,这支部队被质疑其存在必要,因而消失。 这位奥尔特·艾萨克斯便是执行部的最后一任队长。部队解散后,他有一段时间留在军中培养后进,接着便为了守护皇国而潜藏至地下社会之中。 他为了排除靠军队或法律无法制裁的对象,组织了一个在台面下秘密行动的自卫队。专门召集并培养一些流氓或退役军官,有着相当程度的武力。 从贾维的角度来说,说是私兵团更浅显易懂些。 目前还没什么问题。 奥尔特虽然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兵,仍然身手矫健,照刚才的感觉看来,出于「爱国心」的行动理念似乎也没有改变,应该还很好地管束着部下吧。 问题在于万一哪天奥尔特不在之后,自卫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里本来就聚集了一些感觉人品或性格有问题的家伙。 万一哪天群龙无首,可以想见一定会失控。 他认为自卫队总有一天会堕落成为黑帮分子。这些可以说是奥尔特培养出的子弟实力都很强,正因为很强,所以更容易骄傲自满,变本加厉地倾向用暴力说话。 到时他们就会变成皇国的阻碍与祸害。现在还很好地发挥著作用,所以军队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情况改变时……说不定有天会得由自己送他们上路。 贾维顶着看似温和的微笑,一边暗暗如此思考着。 ——两人回到办公室,在这天的傍晚再度收到报告。 为了确认首都附近被认定为强大威胁的魔兽接二连三地遭讨伐的情报,他们不得不再度来到港口。 贾维忍不住心想,这愈来愈像是自卫队会出手干涉的情况了。 政府不可能不尝试接触这么有能力的冒险家,更不可能放任其自由行动。这明显远超出个人能够拥有的武力,已成为一种很明确的威胁。 如果这个叫黎诺的冒险家配合军队的传唤倒还好。 万一她没接受,潜伏地下的奥尔特便会采取行动。 尽管他的思维、想法、作法全都僵硬得没有一丝变通,是个跟不上时代的老人家——但他终究很强,如果只看个人能力的话,哪怕是算上国内正活跃的武人,他恐怕仍是最强的。 因为他能以强烈的爱国心为理由若无其事地做出蛮横粗暴的行为,一旦他展开行动,结果肯定不会和平。 贾维暗暗心想,要是这个黎诺会乖乖听军队的话就好了。 他向她投宿的旅馆发送传唤会面的留言。 今天的战果。 十文字鲜血蟹:超特大,一只;特大,六只。 超特大的奖金为两千万克拉姆。特大六只共计六百万克拉姆。 灾门蜂:一百三十三只和特大蜂巢一个。 计一千三百三十万,蜂巢和幼虫一起算两百万克拉姆。 祸实老树:特大,一棵,附果实。 计五百万克拉姆,果实一颗算三万克拉姆,总计三百零六万。 剑客螳螂:三只。 计九百万克拉姆。 雪大虎:两头。 状态跟昨天一样很完美,各算四百万克拉姆。 暗杀鹫:六只和蛋两颗。 计一百八十万克拉姆,蛋一个算五万克拉姆。 合计六千八百二十六万克拉姆。 加上第一天的三千四百四十九万克拉姆,总计一亿两百七十五万克拉姆。 ──────────────────────── 第五章 开始出名 出差旅程第三天的早晨。 今天开始飘起小雪,看起来很符合冬季的天色。确认这点雪势不影响行程后,我们便为出发做准备。 「——黎诺大人,有给您的留言。」 在准备离开旅馆,去柜台寄放钥匙时,已经完全成了熟面孔的那位柜台人员这么说道。 我们真的很常被他叫住耶。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又因为浑身螃蟹臭味而被拦下来。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是那只巨大螃蟹的体液。 由于身躯巨大无法一招击毙,我只好照蟹脚、蟹钳的关节一个一个拆开,这身腥味就是在那过程中染上的。 我本来觉得螃蟹的味道闻起来满好吃的,应该没关系吧,不过看来他们的标准不是如此,我只好乖乖地跟着去澡堂。 这些闲话就先不提了。 「终于来了呢,莉莉。」 嗯,是跟希亚罗王子会面的事吧。 毕竟表面上这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作为倪亚·利斯顿,必须将其视为最优先事项来处理。 「……?」 ……嗯? 柜台人员在经过精致打磨的木制柜台上排出十张对折的纸条。朝外的纸面上写着留言对象的名字,留言内容应该是写在里面。 按理说应该只会有希亚罗王子发来的一个留言才对吧,这是怎么回事? 「能确认身分的只有这十个,其他三十五个都因为不肯留下姓名,也无法确认出处,因此由柜台这边直接婉拒了,还请谅解。」 三十……啊啊,原来如此。 「看来您出名了呢,师父。」 「是因为昨天打了个大猎物的关系吧。」 听说昨天上午港口发生了大骚动。 是因为载了十文字鲜血蟹的货船出现在港口的关系。由于是悬赏金额高挂榜首的魔兽,在梵杜路杰大概很有名吧。 昨天的骚动在中午螃蟹处理得差不多、通通运走后就平息了。 还是有些过于激动的家伙在港口埋伏等我们回来,有点小麻烦。 不过现在虽然出了名,长相倒是还没曝光,所以我们是很普通地直接经过那些人的面前离开的。 「怎么办?」 呃……在柜台人员面前把署名给黎诺的留言交给徒弟来判断,这画面看起来绝对很奇怪吧。 「总之先在这确认最重要的留言,剩下的等上飞船再看也可以吧?船长在等我们,最好快点过去。」 「啊……也是,就这么办吧。」 莉诺琪丝留下写着留言者为「希亚罗」的纸条,把剩下的九张收进口袋。 「——等这位的相关人士来访时,请帮我转达说我明白了。」 莉诺琪丝瞥了一眼纸条后,对柜台人员吩咐道。 跟希亚罗见面是优先顺序最高的,不需要等我回应。无论留言内容为何,我们这边都只要全力配合就行了。 我们今天从旅馆的后门离开,通过后面的小巷子,故意绕远路前往港口。 因为正面大门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昨天打败那只螃蟹的战果,让好奇冒险家黎诺的事的人多了不少吧。 「很顺利地开始增加知名度了呢。」 「是的,看来会成为武斗大会很棒的宣传。」 的确。在赚钱时顺便提升名气,等于省了不少力气。 「——早安。」 今天也跟早早就在飞船前等我们的船长会合。 时间明明还很早,港口却已经有很多人。 尽管有很多一般民众,但里头明显夹杂着绝非善类的家伙的视线。 虽然有简单地做一身能遮掩长相的打扮混淆视听,可是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人盯上我们。 于是我们决定在被人缠上之前,快点搭船出发。 「您完全变成名人了呢,我被好多人询问关于您的事情。」 船长速速走进操纵室驾船起飞后,来到我们坐着的桌边。我们早就铺好航空图在等他了。 接下来要一起讨论今天的行程。 「我们还在梵杜路杰国内的期间,请尽量不要外传我们的情报。」 「当然,托尔克先生也是这么吩咐我的。只要有人问起您的事情,我叫他们自己去问赛得尼商会,挡回去了。」 赛得尼商会的有力支援在这种时候也发挥了效用。真是能干。 「那么,今天您要怎么安排呢?」 「今天没有特别决定要做什么。」 「喔,我明白了,是想专找价格好的魔兽吧。」 没错,我们一开始就决定第一天和第二天要广范围地进行狩猎,到了明确掌握魔兽价格的第三天再集中火力,转以高价魔兽为目标。 虽然事前有安排行程,不过从途中切换为能赚更多钱的方向来进行。 有高额悬赏的十文字鲜血蟹大概只有那一只,就算想也没得抓,所以得改变一下方针。 当然是为了看看能怎么赚更多钱啰。 「那么,我先把昨天的估价单给您吧,请务必参考看看。」 「谢谢——喔、喔喔……超过六千万……」 莉诺琪丝看着船长交给她的资料,忍不住瞪大眼睛。这样啊,昨天的业绩有超过六千万克拉姆是吗? 「跟第一天的金额加总已经超过一亿了。哎呀呀,您真是太厉害了。」 再多称赞点也行喔,我的拳头可是有十亿以上的价值……当然船长和船员投以钦慕眼光的对象不会是我,而是冒险家黎诺啦。 「托尔克先生的委托呢?」 我介入看着文件金额忍不住颤抖的莉诺琪丝和一脸佩服的船长之间发问。那些闲聊麻烦谈完重点之后再说。 「这个嘛,他说过可以的话,还是想要火海蛇呢。」 喔喔,火海蛇啊? 昨天稍微找了一下,但都没找到呢。 「如果想要专找高额魔兽的话,火海蛇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大小有前天打到的那只那么大的话,一尾就有一千万克拉姆呢。而且——黎诺小姐出马的话,可以用上那个绝招。」 绝招? 船长顶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如此说道,莉诺琪丝听见随即深呼吸一口气,把文件收了起来。 「的确……可以吗?」 因为她问了我,所以我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船长说的「绝招」是什么意思,不过一只一千万的猎物还满不错的。 那么—— 「来看看留言内容吧。」 我们在甲板正中间面对面坐下,决定先来确认在旅馆收到的留言内容。 「啊,对喔——请吧,大小姐。」 我接过纸条并打开。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担心被谁看见。 我看看……唔嗯。 两个梵杜路杰的贵族、皇国军队的统帅大人、冒险家公会的会长、商业公会的会长、梵杜路杰分部的圣王教会,以及几个知名冒险家队伍和孤儿院吗? 当中混着几个大人物,不过内容基本上相差无几。 大致分成想见面、想聊聊跟快捐款这三种。 里头有几个任性的留言,是直接无视这边的安排,要求我们按指定时间过去,我们当然没理由非配合不可。 我们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国民,就算必须遵守这里的法律,也没必要遵从这里的贵族阶级或统治者特权的风俗惯例。 反正再过两、三天就要离开梵杜路杰了,这些要求直接无视即可。 「其他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孤儿院就让人有点在意了呢。」 「的确。」 简明扼要地说,就是穷到连明天有没有食物吃都不知道,所以快捐点钱吧的意思。 老实说,会跟根本不知道来历的对象讨钱的家伙,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如果真的有孩子为贫困所苦,我多少会有点不能置之不理的想法。假如他们是真的处在得不顾颜面乞讨的苛刻环境中,那孩子们就太可怜了。 然而,我也觉得介入其他国家的这类事情不太恰当……外国人对此地的政治经济比手划脚,肯定会引起麻烦。 「让赛得尼商会去调查,等确定实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捐些钱,这样就行了吧?」 「嗯……也是,那就这么办吧。」 嗯,毕竟无视的话,感觉心里也不太舒服嘛——哎呀~ 「马上就来了。」 「真快呢,拜托您了。」 好好好。 我站在甲板前端,低头俯视近在眼前的海面。 ……感觉应该满大只的,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哗啦——! 海面溅起水花,飞跳出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海蛇。 正是火海蛇。 这是种看到有一定大小的东西就会张口扑上去的凶猛海洋生物。行为模式为「总之先咬了再说,能吃的话就吞掉,不能吃的话就杀死然后丢掉」,是脾气相当暴戾的魔兽。 它身体覆盖着灰色的鳞片,张开的嘴内看起来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般艳红,因而得到「吞食火焰的蛇」这意象的名称。 当飞船靠近海面飞行时,它就会像这样窜出来。 目标是我们……应该说是我们搭乘的飞船。 咚! 当火海蛇自海面飞出来,正要袭击飞船的时候——我从它正上方用力朝海面方向狠狠踹了一脚。 溅起高高浪花冲出来的火海蛇,这回撞出更高的水柱掉进海里。 「我去去就来!」 然后身上绑着救生绳、穿得很单薄的冒险家黎诺在这时跳进海里。 她的样子像是要去给猎物致命一击。 当然只是演给大家看的。 实际上火海蛇的脑袋被我刚刚那一踹粉碎,早就死掉了。 ——船长说的「绝招」,指的是让飞船于海面上低空飞行,在火海蛇袭击时反击的手法。 也就是说,是以飞船当诱饵吸引猎物上钩的策略,要说是钓鱼也没错。 我们只要在已经让船员都先去避难的货船甲板上守株待兔即可。毕竟今天可是有两艘船可用呢。 这是以认定「冒险家黎诺这么强肯定没问题吧」为前提才能施行的作法,相当乱来,也很为难人。我倒是不讨厌这种简单的想法啦。 用这种方式时,辛苦的不是实际下手的我,而是不得不跳进冬季海水里的莉诺琪丝。 在天气这么冷的时候进到海里的确很辛苦,希望她多加油。这也是修行的一环,而且是苦行,一想到是苦行就让我有想加入的冲动,但被莉诺琪丝阻止只好作罢。竟然喜欢到想独占,她还真的很喜欢苦行呢。 「——呼呜呜呜呜好冷冷嗯嗯嗯嗯……!」 莉诺琪丝从海面探出头来,摆出一副像是「我在海里解决猎物啰!」的样子。 接着火海蛇的巨大身体晚她一步浮上水面。 在我把船开到接近海面的地方准备回收刚刚杀掉的火海蛇时,浑身湿透的莉诺琪丝在这时 沿着救生绳爬回甲板。 施有防风加温设计的飞船非常温暖,你好好暖暖身子吧。 ……不过第二只这就出现了呢。 麻烦你擦干身体之前,再下去一趟啰。 今天的战果。 火海蛇:超特大,三尾;大,三尾。 突枪鲨(LANCE SHARK):特大,两只。 锯齿水母:特大,一只。 ◆ 我们投宿的旅馆大厅设有桌椅。 主要用来让人相约会合,让有事要找住宿客人的人在此等待,或是让住宿客人等待外来访客时有地方休息。多是这种用途。 现在并肩坐在某张桌边的两个男人也是这类的使用者。 「你真的要跟她见面吗?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吧?」 听见左边的男子这么说之后,右边的男子回答道: 「谁要回去?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偷跑出宿舍的耶。而且能见到那个倪亚·利斯顿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左边的男子暗暗心想,还机会咧。 他的问句说得客气,实际上翻成白话就是「给我滚回去死一死」。以他的立场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说,但要是可以的话,他一定早就毫不客气地当场呛人了。 那位少女已经称得上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宝玉。 在当前的魔法影像业界中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在年纪还不满十岁的现在尚且如此,更不用提今后肯定会随着成长变得更加灿烂,成为足以掳获全阿鲁特瓦尔王国——甚至是全世界人们的独一无二的瑰宝。 长期参与魔法影像的希尔德朵菈,和最近知名度急速窜升的席尔瓦家的蕾莉亚萝德也是一样。 她们三个现在的魅力相当耀眼,接下来一定能绽放更加强大的光芒,成为足以照亮全世界的太阳般的存在。 可是,偏偏—— 为什么偏偏得让只会践踏光辉的这种害虫靠近她不可呢。 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今年二十岁。 特征为略略外翘的金发,是位非常英俊潇洒的王子殿下。 他过去曾经是企图挤开第一王子夺取王位的野心家,不过自从他在从学院高中部毕业时被赋予「广播局局长代理」的职位后,便把曾有的野心抛诸脑后。 因为他彻彻底底着迷于魔法影像的发展性之中。 如今的他甚至有如果非得被逼着辞去这份工作的话,别说是王位,连王族身分都可以放弃的决心。 以前为了争权,他曾跟一直大力支持自己获取王位的某个高阶贵人家的女儿订定婚约,但到了现在这件事反倒碍手碍脚,所以他干脆解除了婚约。 因为这个缘故,他在统治者阶层的世界立场变得相当尴尬…… 然而他像是在主张着完全不在乎,借机远离社交界,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目前看起来似乎十分满足。 至少他因野心而扭曲的表情变得愈发健全,也过上不需遮遮掩掩的坦荡生活。 少去得隐瞒的事情之后,过去的政敌跟着大大减少,和第一王子(兄长)的关系也得以修复,变得很平和。 生活变得非常轻松,找到人生目标更是让他感到开心。 而坐在这位希亚罗身旁的,是个一头乌黑短发、一看就很轻浮的男子,他左眼下方有两颗并排小痣,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名字是克里斯多·福尔特·梵杜路杰,今年十八岁。 他是梵杜路杰皇国的第四皇子。 这个才十几岁就已经浑身飘荡着花花公子氛围、没半点皇子气质的轻薄男子,对希亚罗带来的魔法影像有着浓厚的兴趣。 两人因此萌生友谊,加上年龄相仿的关系,没多久就成了无须客套的好朋友。 要使魔法影像文化浸透梵杜路杰,绝对需要借由这个皇子来制造契机,是不可或缺的人脉。 正因如此,希亚罗无法随意拒绝他的要求。 然而更重要的是—— 「唉唉,倪亚真的跑得很快吗?会不会只是节目效果,把她拍得很有那么一回事而已啊?真的不是作弊吗?」 这家伙个性轻浮,嘴巴轻佻,轻浮得只要看见妙龄女子便会二话不说上前搭讪,是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但同时也是魔法影像的忠实观众。 要不是这样的话,希亚罗绝对不愿意也不会同意让他跟倪亚·利斯顿见面,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 「不知道耶,我听说是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跟她见面,实际上是如何就不清楚了。」 希亚罗也还没见过倪亚。 不过,他常听希尔德朵菈提起关于倪亚的话题。 照希尔德朵菈的形容,倪亚是无论带去跟谁见面都不会出糗、很不像小孩的小女孩。听到倪亚连面对国王陛下(修廉兹)都敢当面回嘴,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简单来说,妹妹的意见是认为「她也有外交上的利用价值」。 如果只是个一般小孩的话,他得担心的事可就多了,但既然不是普通小朋友的话……希亚罗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才把克里斯多带来。 ——克里斯多基于皇子身分,无法轻易离开母国,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跟活跃于魔法影像的演员面对面。 修廉兹完全不想让两人见面,内心只想叫克里斯多去死一死……却也非常能够体会克里斯多的心情,这才不甘不愿地答应。 克里斯多每次都会把希亚罗为了推销而带来的所有影片全部看完,也对演出者充满了兴趣。 对他来说,倪亚·利斯顿也是感兴趣的对象之一。 就算克里斯多这个人再怎么花花公子,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应该也没动什么邪念。 ——但那也只是「现在」。 等过个十年就难说了。 这次碰面,说不定会成为导致往后阿鲁特瓦尔——甚至是全世界失去倪亚·利斯顿这个至宝的契机。 天晓得这个男人会不会做出污染倪亚·利斯顿这个纯洁光芒的行为。 光是冒出这个想法,就让希亚罗忍不住、忍不住想——! 「喂,你杀气都冒出来啰。我觉得你就是这点不太好~」 他看着克里斯多嘻皮笑脸地批评自己,杀意忍不住又要泛滥,不过他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感觉再思考下去,也只会导出「只能杀掉身旁这个朋友」的结论,所以他决定别再想下去了。 很快地,那个倪亚·利斯顿就要来了。 现在才来跟克里斯多吵这个也太迟了。 ◆ ——今晚方便一起共进晚餐吗? 这是今天早上,第二王子希亚罗请人传递的留言内容。我们在收到传言当下就回覆了,所以接下来要去跟他见面。 「时间差不多了吧。」 「是呢,您要出门了吗?」 我们今天稍微提早结束狩猎行程,先回到旅馆。和希亚罗会面毕竟是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不能为了别的事排开。 赴约晚餐邀约的准备,已经都做好了。 我一回到旅馆便立刻到浴室洗去汗水和海水,吹干并梳整头发。用魔法药改变的发色,也用解除药恢复成原本的白发。 在做完所有准备后,我悠闲地边喝红茶边等待太阳西下。 从早上就开始飘落的雪花慢慢变大。 照这么看来,明天说不定没办法去打猎。 当我这么想时,莉诺琪丝马上叮咛我「您的手停下来啰」。在她的百般催促下,我写着讨人厌到不行的寒假作业。 约定的时间到了。 「——走吧。」 今天晚上我们不是冒险家黎诺及随从莉莉,而是倪亚·利斯顿和侍女莉诺琪丝。 我穿着平常穿的淑女风格洋装,莉诺琪丝则穿着侍女服。 明明才饰演另一个身分没几天,就开始有点怀念这个打扮,我们用往例的穿着离开房间。 如果希亚罗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那现在应该已经在大厅等着我们了。 今天的战果。 火海蛇:超特大,三尾;大,三尾。 超特大三尾计两千四百万克拉姆,大的三尾计一千五百万克拉姆。 突枪鲨:特大,两只。 一千万克拉姆。 锯齿水母:特大,一只。 三百万克拉姆。 合计五千两百万克拉姆。 与第一、第二天的一亿两百七十五万相加后,总计一亿五千四百七十五万克拉姆。 ◆ 出差旅程第四天。 「大小姐,商会通知今天因为天气的关系无法出航。」 今天一早柜台人员就来敲房门,是由冒险家打扮的莉诺琪丝去应门的。 柜台人员为我们捎来赛得尼商会的留言。 以防万一依旧早起先做好准备是正确的选择呢,不然以冒险家身分行动的莉诺琪丝如果穿着侍女服去应门,可就太奇怪了。 收下留言关上房门之后,莉诺琪丝对坐在桌边等待的我这么说道。 「果然中止了是吗?」 今天没办法去打猎呢。 这时,我也为了能随时出门而换上了练习服,不过头发还没染色,仍是昨天恢复后的白发。 我看向窗外,发现外头的景色已经一片雪白。不只雪下得很大,风势似乎也很强。 的确是糟到不得不中止航行的坏天气。 昨天晚上就在想可能去不成,船长也提过「如果这场雪一直下到隔天的话,很可能没办法出航」。 果不其然,发生了我们原本无论如何都想避开的状况,收到令人遗憾的通知。 由于大雪导致天气恶化,今天飞船没办法出航。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万一强硬要求出航,结果在航行中发生什么意外害飞船坠落的话,可没人负得起责任。人命关天,不能强求。 尽管我们是在天空中航行,不过需要注意的事基本上跟渔夫没两样。 得根据天色和海浪迹象决定要不要出航,不能小看大自然的威力。 「还有昨天份的估价单也送来了,您要看看吗?」 「不了,交给你。」 不要拿数字给我看。光看作业里的就已经很烦了。 不过,嗯,老实说…… 「我满在意现在实际赚了多少。」 「这的确是让人挺在意的。」 莉诺琪丝边说边把我刚才推给她的信封打开,开始检查里头的文件。 「如果能租到高速飞船的话,明天应该还能再去打猎一下;租不到的话,就只剩今天一天。结果今天没办法出门,这下这次的狩猎行程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唔嗯,也就是说,昨天可能会变成实质上的最后一天了吧。 虽然事前有通知赛得尼商会的托尔克我们这次的时间安排,不过他有说过,无法确定回程还能不能租到前来的时候搭的那种高速飞船。 而如果明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糟的话,自然会跟今天一样取消打猎。 学院的第三学期开学日是不可变动的,因此我们明天一定得搭船回去阿鲁特瓦尔。 而几点搭上回程的飞船,则会左右我们明天的行程安排。 要明天一早回去,或是能有傍晚才出发的余裕。 能再有半天时间的话,应该还能再赚一些,所以我满在意的。 「——我看看,从第一天到昨天的金额,加起来总计大概一亿六千多万吧。」 一亿六千多万。 「只有理想金额的一半呢。」 「毕竟这次的目标是三亿克拉姆嘛……是说我们这对话的金钱观还真诡异啊。」 嗯?嗯……我本来就对金钱很没概念,听到十亿这金额也只知道大概是笔钜款而已,老实说,现在也还是一样的感觉。 「实质上算起来是打猎三天就赚了超过一亿五千万,我是觉得已经很够了啦。」 莉诺琪丝边说边把文件折起来放回信封。 「那么,您今天打算做什么呢?要去赴昨天说的约吗?」 嗯,既然没别的事好做,换去接触一下另一种赚钱途径好像也不错。 「我可是反对的唷。我是不知道那家伙是皇子还是什么的,但他明显是个花花公子,是我最不愿意让大小姐您接近的那种类型的轻薄男人。真是轻佻到了极点。」 呃,你从昨天就一直在说一样的话。 「考虑一下年纪吧。我才七岁,对方可是十八岁喔?」 年纪差这么多,到底是要担心什么? 「大小姐真是什么都不明白,您就是这点让人担心耶。」 好像被她用轻蔑的眼神一口咬定了耶。啊?是怎样?你是说哪点? 「请您听好啰?大小姐您可是超越大人小孩的界线、比这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存在都还可爱,这是千真万确、不容置喙的事实。以我为首,全天下满街多得是只要够可爱就什么都无所谓的人。您要是老以『我还是小孩子所以没关系』这种薄弱不牢靠的根据自认很安全的话,迟早会遇上麻烦的喔?请您今后在接触我以外的大人时,务必要抱持『这家伙说不定连小孩子都会出手』的怀疑精神。知道了吗?」 嗯,我懂了。 是段长篇大论结果毫无内容,根本不该花时间、精神听的训话。 「我们走吧。」 「您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是在警告您那个男人很轻浮,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呀!那个男人就是个轻薄不检点的家伙!」 有个对小孩也充满邪念、活该被扫地出门的危险家伙在碎念什么呢,由于内容没营养得不需入耳,我看我还是装作没听见吧。果然是个让人完全不能放心的侍女。 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是本尊……是本尊耶!好赞啊!是倪亚·利斯顿耶!」 当我在旅馆大厅与约好的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会合时—— 才刚碰到面,旁边的男子就兴奋地挤开主宾希亚罗·阿鲁特瓦尔,自顾自兴奋地喊道。 这个人就是梵杜路杰皇国的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福尔特·梵杜路杰。 希亚罗提议说「这次见面彼此都是在非官方场合,不必拘泥于那些正式礼节」,我很爽快地便答应了。 而克里斯多担心我事后才知道他身分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率先对我自报名号。 他这份用心着实值得感激。因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跟身分地位很高的人有了交集的话,之后或许会发展成意料之外的麻烦事。 他对我说「今天晚上的我不是皇子,请把我当成普通的粉丝」,希亚罗随即碎念了句「滚开啦别挡路」,一边踢了好几下他的屁股,可他完全无视希亚罗,依旧滔滔不绝地说起我演出 的节目和企划。 看他这样子,的确很像是普通粉丝。 不,不该说是普通粉丝。 这已经……很像是时不时跑来找我,兴奋地谈论愿景的广播局员工。 看了哪个企划、哪个企划的用意是什么、哪个企划的主旨如何、你那时候的言行举止很怎样的。 针对在本人脑中描绘的企划和节目的模样,提出各种疑问和自己的意见,并且十分热心地想要瞭解演出者的想法。 他的反应,就像是常做徒劳事的热情广播局员工一样。 正因如此,我也稍微留了点心眼。 我有点瞭解到,希亚罗为什么把克里斯多带来跟我见面。 我猜是认为他能够成为突破口吧。 希亚罗看中克里斯多将会成为在梵杜路杰皇国种下魔法影像文化的种子,并将其培育茁壮的人物。 其皇子身分虽然重要,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有强烈的意愿和热情。 没人知道事业能不能顺利发展,然而打一开始就没有干劲和热情,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我想,尽管这是个还没有魔法影像的国家,不过克里斯多可以说站在了起跑点上。 只论心情的话,他已经称得上是个合格的广播局员工了。 我和如此热情的克里斯多一边吃饭,一边聊了很多。 身为会面主角的希亚罗虽然时不时就会口吐恶言,碎念「你该滚了」、「给我滚回去死一死」之类的,但带克里斯多来的人也是他自己。 我相信希亚罗自己很清楚,把克里斯多带来之后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也以跟克里斯多的对话为优先。不过也只是回答被询问的问题就是了。 然后,到了今天—— 「您真的要去吗?我看还是算了吧?」 「这也是宣传和推广活动的一环喔。」 无法出门打猎的话,反正今天会一整天闲着没事做。 名义上毕竟是隐瞒身分过来的,不好顶着原本的模样明目张胆地去观光。更何况外面下着雪,最好别随便出去走动。 既然如此,我觉得接受昨天克里斯多的提议也不错。 ——他昨天主动邀请我,说「我明天有个只有自己人的小聚会,如果你方便的话,要不要来露个脸?我也想再跟你多聊聊,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你呢,请务必赏光」。 听说是克里斯多的朋友生日,所以约了有时间的同辈,大家一起聚一聚,希亚罗也有被招待。寿星预定跟朋友们一起吃吃喝喝,简单度过生日。 因为是非官方举办的聚会,所以受邀的人要带谁同行都可以。 他邀请我的时候,我只先回答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会去」。 我心中优先顺序最高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跟希亚罗见面,另一个就是打猎赚钱,所以本来打算要婉拒的——然而打猎行程因为恶劣天候而取消,正巧让我的行程空了下来。 我想说既然出乎意料地空出了时间,去参加看看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稍微去露个脸探探情况,如果感觉会打扰到人的话,迅速打道回府就是了。 而且考量到希亚罗肯定是打着要去推销魔法影像的主意才出席的,那么有我在场或多或少能帮上他一点忙,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这算是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一环,也是累积人脉的好机会。 等到梵杜路杰正式导入魔法影像时,我很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招待。 考虑到能为那个时候铺路的话……答应这次邀请不是什么坏事。 尤其我现在真的很闲。 「别念了,快点跟希亚罗王子联络。你要是不去,我就直接自己去了喔。」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我和希亚罗约午餐前会合。 会场应该有准备些食物,所以午餐等到了那边再用餐。 「让您久等了。」 我在约好的时间来到旅馆大厅时,对方已经来了。 「嗨,倪亚,午安。」 第二王子希亚罗和昨天晚上坐在同一个位子,一看见我便立刻站起身回应。 他一头向外飞翘的金发很是显眼,包含这点在内,的确是个浑身散发王子气质的英俊青年。该说是有种自然而然的优雅,还是藏都藏不住的上流人士氛围吗?举手投足怎么看都是个贵族。 ——而知情的人一看他那双翠绿中带着红点的眼眸,便能立刻察觉他的身分。 是说希亚罗跟那个国王的确有点像呢。两人是亲生父子,长得像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 要是连个性都跟那个臭小子如出一辙的话,感觉满令人火大的。希望不是。 「昨天擅自带了个吵吵闹闹的家伙来,真是对不起呀。」 吵吵闹闹的家伙,指的是克里斯多吧。 「是因为您认为有那个需要吧?我不觉得您会毫无理由带他一起出席。」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希亚罗原本挂着沉稳微笑的脸上,与那双身为王族证明的翠绿中带着红点的眼眸,都略略多了一分威压。 「看来你跟希尔德一样,最好别太把你当成一般小孩子看待呢?」 这句是在暗指「既然你能明白我把那家伙带来的理由,那我就要用相应的态度来对待你啰?」的意思吧。我身为贵人家的小孩,这点道理自认还是懂的。 「太过复杂的事情,我可能跟不上,不过请不用把我当成小孩子。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只要拿到糖果就会觉得开心的天真个性。」 「我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 本以为打完招呼会马上出发,想不到他说「我想在出发前先跟你聊一聊」,又坐回桌前,所以我也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要说悄悄话的话,坐这么近比较好吧。莉诺琪丝立刻站到我身后,也有部分原因是要防止被人偷听我们的谈话。她对待我的心态虽然很可疑,不过确实是个优秀的侍女。 「我可以把你答应克里斯多邀请的理由,解释为有意要帮助我进行推广活动吧?」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如果会妨碍到您的话,我会立刻离开的。」 希亚罗想在这个国家推行魔法影像。 推销的对象是国家。 更进一步地说,对象是位处梵杜路杰权力中心的政要。 当中一定牵涉着各种我不瞭解的复杂政治角力、当权者的势力关系,以及无论怎样都肯定麻烦到不行的权力关系和人际关系。 我的行动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妨碍到在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阶级世界里走危险钢索的希亚罗,甚至一瞬间摧毁他至今的努力。 一厢情愿结果意外坏了大局的情况,并不少见。 我希望能避开这种状况,所以需要适时做出不采取行动的判断,不能轻率地觉得什么事都先试试看再说。 「我认为你的话没问题,感觉你不会幼稚到做出毁坏大局的事情。昨天看你跟克里斯多聊天时,应答也都很稳健。」 「只是因为对方谈话中很顾虑我的感受,才自然而然变成那样而已。」 克里斯多就如同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不是以皇子的身分,而是一介粉丝与我接触。 他没有提及任何有关阿鲁特瓦尔王国中枢,或是有关魔法影像的构造和系统上的话题,只把焦点放在节目和企划上,而且都是用让我很好回答的方式在提问。 对话中没有出现任何会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提问。 那能营造轻松气氛的谈话技巧,无疑是他擅长的武器。 我对克里斯多的感想是不如其外表给人的印象,其实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对象。个性轻浮是真的,但我认为那轻浮的个性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能理解这点就不会有问题了。」 这样啊,那么看来我不需要表现得太拘谨。 「那么,请问您希望我如何表现呢?」 「没什么特别要求,不过我希望你配合我诱导的方向去推进。虽然用这种方式利用几乎算第一次见面的你,让我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们目的相同,利害也一致,而且我也为了来这个国家而利用了您,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比起那些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尽可能地推广魔法影像,您说是吗?」 「……嗯,你说的没错。」 希亚罗站起身来,对我伸出手。 「我们走吧,倪亚。」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好的。」 看来他今晚要当我的护花使者呢。让堂堂王子服务,真是不敢当。 我们来到外头,旅馆大门外已经停着一艘涂得漆黑并点缀美丽装饰的大型艇。看大小应该是六人座吧。 应该是希亚罗前来时的座艇,我们接下来要搭这个在飘着雪花的街上移动。 「在这边连街上都有飞挺在跑呀。」 该说不愧是飞行皇国吗?在阿鲁特瓦尔,基本上是禁止任何飞船出入城镇。只有发生特殊情形或紧急状况时才能例外。 「只有王侯贵族可以搭喔,而且也有限制速度跟高度……也许哪天,时代就会变成连平民也能以个人身分拥有、使用陆上飞船呢。虽然真要成了那样,感觉好像会出现很多擦撞意外。」 我们踩着地面上的薄薄积雪,躲避寒风,迅速地搭上座艇。 里头分成前后两个区域,前面是船夫座位……正确来说应该是驾驶座。我和希亚罗一起坐在后面,以护卫身分同行的莉诺琪丝则和船夫一起坐在前面。 船舱里很暖和。 而且不愧是贵族阶级专用的座艇,铺以酒红色天鹅绒的内装非常细致高级。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走高级路线的小艇啊……啊。 「出发吧。」 希亚罗在我想起一件事的同时下达出发的指令。 ——对喔,我完全忘了。我还没去选双亲说要送我当入学贺礼的飞船呢。 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一定是因为全心全意想着打猎的关系。还有就是都到邻国了还得被逼着面对我最讨厌的作业的错。 嗯~~……不晓得有没有空档可以去看一下呢?要找时间的话,好像只剩等现在要去的这场聚会结束之后的回程呢。 要不干脆跟赛得尼商会商量,请他们替我准备一艘好像也可以…… ……算了。 个人飞船不是我现在绝对需要的东西,之后再考虑吧。 似乎是因为天气不好的关系,在外头来往的人很少,不过在营业的店家倒满多的。 希亚罗在途中要求停下,去买了箱高级红酒作为带去聚会的伴手礼。 我也跟着他一起买了两瓶同样的红酒,当作送给双亲的礼物。好想喝,可是按年龄绝对不可能被允许。老板见我交代莉诺琪丝拿着红酒,便主动替我们安排帮忙送回旅馆。原来还有这种服务啊。 昨天因为优先陪克里斯多聊天,完全没能跟希亚罗说上几句话,今天便在途中跟他好好聊了聊。 不过这也许可以说是我们两个都有职业病吧。 说来说去,话题怎么样都离不开魔法影像。 「听说想出『小厨师公主殿下』这个主意的,是你的哥哥对吧?我很希望能有机会好好嘉奖他一番。」 「希尔德也说了一样的话呢。」 「席尔瓦广播局的连环话剧实在让人太扼腕了,可以的话,还真希望是从王都广播局先推出呢。」 「我完全同意,那个真的让我很不甘心。」 ——座艇在我们聊着这些话题时抵达目的地。 「虽然就此打住有点可惜,不过我们走吧。」 多亏移动中聊得很热烈的关系,感觉一下子就到了。 希亚罗先从跟我反向的那边下船,再特地绕到我这一边替我打开门,在我走下船时也伸出手搀扶,是个照顾女性时很面面俱到的王子殿下呢。 ……现在是由这样的男人在担任阿鲁特瓦尔王都广播局的代理局长啊。 我记得前任国王才是正式的局长,同时也是魔法影像业界的领导者。 然而这只是对外宣称的名义,实际上前任国王之于广播局就只是个摆设。 担任代理局长的这位希亚罗·阿鲁特瓦尔,才是真正掌握魔法影像业界的龙头。 ——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体会到他不愧是那个国王的亲生儿子,是个脑袋清晰能干的厉害角色。 那个国王全心全意都投注在国王这个职位,到了脑袋里装不下家人的地步,而这个男人似乎相当沉浸在广播局代理局长这个工作。 证据就是魔法影像的节目他几乎都看过。不,说不定是全部都有在看呢。 在席尔瓦领地加入事业之前或许还不难,但现在可不一样,每天都会播出好几种新节目,光是追进度就至少要花上半天。 他说他能用代理局长的职务之便,直接从保存影片的魔石观看节目,不必受限于频道播出的时间和场所,这当然是他的优势没错…… 然而就算如此,他可是还得像这样亲自来到其他国家工作的大忙人,到底是怎么挤出时间看节目的啊? 这么一想,脑袋就开始冒出可怕的想像,说不定他的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全都花在观看魔法影像?不晓得他有没有好好睡觉。 ……不过我不会特地去问。 因为希亚罗大概不会把这种事挂在嘴边,也不会希望别人察觉或拿这个来炫耀。 能确定的是,他肯定是个贵重人才。 魔法影像业界可能光是失去他一个人,就会立刻经营不下去,从这角度来说,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实在太重大了。 ……我当然在意利斯顿家的财务状况,不过从更根本的角度来看,也希望魔法影像事业能快点上轨道呢。 然后可以的话,最好能让希亚罗肩头的担子变得稍微轻一点。 因为广播局代理局长,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辛苦得多。 就算在意识、精神层面上不觉得辛苦,肉体也不见得真的有跟上。 在还年轻时或许多操劳点也撑得住,不过这也有限度。 只能祈祷他不会因为操劳过度而倒下了。 「欢迎来到胡司基坦家。」 在我们方才聊得正热烈时,座艇已经开进宅邸的范围之中,穿过庭院、停在离大门相当遥远的大宅门前。 我们一走下座艇,一位中年管家立刻出来迎接。 ……房子还真大啊。 也是啦,毕竟是梵杜路杰皇国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的邀请,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平凡百姓的聚会。呃,他刚才是不是说了胡司基坦家?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似乎是这国家地位相当高的名门贵族。 我不太清楚梵杜路杰的规矩…… 嗯,我本来就不懂这里的礼仪作法,万一碰到困扰时,就装出小朋友的样子蒙混过去吧。反正我真的是小孩子。 「——倪亚!我等你好久啦,倪亚!」 哎呀…… 我们才刚踏进玄关,就受到等待已久的克里斯多热烈的欢迎——莉诺琪丝,不准咂嘴,我们可都听见了。 「你真的来了耶!是为了见我才来的吧!我好感动喔!」 「都已经正中午了,还没睡醒吗?」 克里斯多无视希亚罗的冷漠吐槽,马上伸手推着我的背说「来来来」,让我往里头走,看来想亲自带我进去—希亚罗,我觉得在公开场合对皇子说「去死一死」是不行的喔,以两位的身分立场,演变成国际问题都不奇怪。 我本来想先跟主人打声招呼,不过克里斯多硬是要拉着我走,我便决定暂且先跟着他再说。瞧他热情的模样,总不至于对我太差。 我被他带到一个暖炉已经生火的温暖房间……不晓得算会客室还是客房。看起来不算大,然而家具摆设全都很有品味,是个待起来很舒适的空间。 「倪亚来啰!是阿鲁特瓦尔的小公主喔!」 不,公主是希尔德朵菈才对……虽然他的意思大概是在称赞名人,可是我的同行里有真正的公主在耶,用这称呼实在很引人误会。 我在这不知道该说是随便还是随兴而且与事实不符的介绍下……被克里斯多引荐给三个人认识。 从右边开始,是一位长得跟克里斯多很相像的女子……应该是女的吧?因为打扮、长相都很中性,所以我不是很确定。年龄看起来好像也跟他差不多,不然就是比他小一点。 中间是位还满高大的红发青年。虽然别说跟我比,实力跟莉诺琪丝比也抵不上她一根小脚指,不过看起来还挺结实的。 然后是左边是一位容貌相当亮眼的美女,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非常美丽。 三人都坐在暖炉前的沙发上有说有笑,在我们抵达之前,克里斯多大概也待在这里吧。 「——来了吗?呃……不好意思,请先让我问候希亚罗王子。」 希亚罗跟在被克里斯多拉着的我后头一起来到房间,红发壮男见状站起身来,做了个简单的问候。 「希亚罗殿下,感谢您的莅临。不过今天真的只是自己人的小聚会,还请您暂且忘记身分立场。」 「当然,我和克里斯多都是以你朋友的身分受邀前来的喔,札克。」 原来如此,红发的这位是这座大宅的人啊。看在场所有人都差不多是十几接近二十岁的年纪,多半是跟克里斯多有除却家世背景的同侪交流吧。 简略问候完希亚罗之后,红发男子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欢迎你来,倪亚·利斯顿。我经常在希亚罗殿下给我们看的魔法影像里看见你。」 他这时脸上露出的笨拙微笑令人颇有好感。我猜他大概不擅长跟小孩相处,或平时就很少接触女人跟儿童,相映之下,更衬托出克里斯多的轻浮为人呢。 「我叫做札克法德·胡司基坦,其实今天是我未婚妻的生日。」 哦~ 「初次见面,您好,札克法德先生。我是倪亚·利斯顿。今天是我央求希亚罗王子让我同行的。 初次来到异国不熟悉礼仪作法,如有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我姑且还是拉起裙摆并微微点头致意,做了个芮姆夫人指导的贵人用问候礼。尽管这里是异国,不过这种问候应该不至于失礼才对。 「来,外面很冷吧,请到暖炉前面来,我来介绍另外两人给你认识。」 看来他们还算欢迎我。 至少我没从任何人身上感觉到对于我的到来不悦的负面情绪。 ………… 不过光这样看,就能看得出来所有人应该都是身分相当高贵的人。感觉都是高阶贵族家的少爷跟千金。 首先是红发的青年,札克法德。 从这个宅邸的大小和辽阔的规模,便能推测胡司基坦家是大贵族没错,而他冠有这个家族的家姓,看来在皇国内应该握有相当的发言权吧。 跟克里斯多长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那个女生,想必是皇族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亲妹妹,就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吧。再不然可能是亲戚?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总不会是没有关系的外人。那么,她有可能在皇国领导者面前有几分影响力。 而那位深棕色长发的美女,则和希亚罗有同样的气质。 那是位无论在谁眼里看来都是贵族、公主等级,兼具美貌与气质的存在。她说不定也是皇族的相关人士,总之肯定很有钱。就算没有权力,只要有钱就好办事。 然后是梵杜路杰皇国第四皇子克里斯多。 他的话不用说,理所当然能够期待资金、权力、发言影响力上的表现,而且他本人对魔法影像非常感兴趣。 要是在这个国家导入魔法影像的话,克里斯多肯定会站出来当先锋,发展这个产业。 原来如此。 这个集会可真棒啊。 要是能在这个场合上推销成功,导入魔法影像事业的目标应该能大大前进喔。 我在札克法德·胡司基坦的介绍下,跟另外两名女性打了照面——果然跟我推测的差不多。 理所当然,没有什么超出我预料的状况。 和克里斯多长得十分相像的女孩,叫做克罗恩·福尔特·梵杜路杰。果然是他的妹妹没错。听说两人是异母兄妹,不过长得真的非常相像。 跟这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轻佻暖男的哥哥不一样,妹妹给人印象较为严肃。可能是因为她眉宇间英气焕发的关系吧。 然后,在这四个人之中……不,包含希亚罗王子在内的五个人之中,她的实力是最强的。不过没有超过常识范围,所以怎么比也只是半斤八两而已。 深棕长发的美女叫做菲莱蒂亚·科库利斯。 据说是机兵王国马维利亚王族的远亲,因为是高阶贵族,说是公主也不算有错,身分的确相当高贵。看来又是个有钱有权的,赞喔。 她不仅五官精致漂亮,深棕发色搭上洁白肌肤的对比更是美丽,白皙脖子在发色的衬托下格外性感撩人。 这位菲莱蒂亚就是札克法德的未婚妻。 然后她是这些人里最弱的。与其说是弱,应该说她跟一般贵族女性一样,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除了克罗以外,其他三个人是同年级生,明年会从修学馆毕业。札克和菲儿预定一毕业就会立刻完婚。」 一轮自我介绍结束后,我们来到暖炉前的沙发上坐下,这时克里斯多随兴地解释了一下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刚刚提到的修学馆,以阿鲁特瓦尔来说就等于是学院吧。三人同年级成了好友,再加上一位有诸多交集、稍微年幼的克罗恩。 如此这般成了愉快伙伴的贵族四人组。 「竟然有小孩子不怕札克,这好像是头一遭吧?」 菲莱蒂亚顶着强势的笑容,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札克法德调侃道。原来如此,看来她是喜欢捉弄意中人的类型。 「才不是第一次,至少有两、三个也不怕。」 札克法德不服地回答。原来如此,这对未婚夫妻是会拌嘴的关系呀,看两人感情不错真是太好了。 顺带一提,札克法德长得并不会很吓人,是眉眼刚正、精悍严肃的长相,看起来感觉满木讷的。 「倪亚·利斯顿是那个吧?魔法影像的那个、狗狗的小孩,克里斯多你真的很喜欢她耶。」 啊,克罗恩好过分,说我是狗狗的小孩意思根本不对吧。 「对对,就是那个狗狗的小孩。」 还说对,对你个头,克里斯多你怎么跟着讲?这形容根本大错特错好吗? 「魔法影像啊……我是很希望能卖希亚罗殿下面子,认真考虑投资,但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札克法德这句带着认真意味的话语,使三人明显露出不同的反应。 菲莱蒂亚看似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喝着红酒,克罗恩则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没什么表示。 「这么厉害的技术有什么好犹豫的?成本一下子就能赚回来了啦。」 一提到这个马上整个身体往前倾、表现得相当积极的,只有克里斯多一个人……积极归积极,可能只是没有好好深思过——不,他是个脑筋转得很快的人,就算个性看似随兴轻浮,实际上应该是会冷静考量胜算的人。 「那个实际上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创造利益的啊?利用于军事方面的话,我倒是能想出不少好处,但阿鲁特瓦尔并没有用在这方面吧?」 其实我跟札克法德有一样的疑问。 我自己也不瞭解魔法影像事业是怎么赚取利润的。 记得有听大人谈到有关广告费用什么的……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实际的金额,以及是以什么样的机制在运作。 「我满也好奇的。虽然已经听希亚罗殿下解释过几次,但可以的话,我想听听想推销事业的经营者以外的一般相关人士的意见。」 的确,克罗恩说的,我也很好奇…………嗯? ………… 啊,她刚说的「经营者以外的一般相关人士」是指我吗?因为在场的经营者是希亚罗,而我则是有在参与魔法影像的业界人士嘛。 我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希亚罗什么都没说,表示我可以自己回答啰。视内容要是觉得不恰当的话,他应该会阻止我。 「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这方面局里的人不会详细告诉我,不过我听说会有所谓的广告收入。」 「广告收入?」 「广告指的是传播商品、场所或是活动等资讯的方法,我想各位应该都看过——」 我以在节目上喝酒的那个企划……就是班德里欧主持的「利斯顿领地漫步谭」当作举例,做了简单的说明。 在节目上喝酒。 看了节目后,感兴趣的人就会跟着去买那种酒。 以这样的方式来诱导消费,产生利益……我猜大概还有其他类型的运用方式,不过我知道的只有这个。 「还有就是同个方法的应用版,新开张餐厅的宣传、当地特色料理的介绍、戏剧演出的情报等等,在『广泛传播讯息』这一点上,没有什么比魔法影像更优秀的媒介了。 由于节目中提供的基本上都是视觉情报,就算只透露一小部分,也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兴趣。因为影像比单纯的话语更具备说服力。」 我讲这样可以吗……看希亚罗没说什么,大概是没问题的意思吧。 「倪亚,你是不是忘了提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哎呀,看来还没完。做什么啦,希亚罗,不要逼我动脑袋可以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大家说说你自己的经历呢?」 经历? ……啊啊,那件事吗? 那件现在在阿鲁特瓦尔几乎无人不知、但当事者自己却经常忘记的事啊。 「这可能说来话长,各位愿意听听吗?」 然后我开始讲述利斯顿家族为了拯救倪亚·利斯顿的性命,下定决心加入魔法影像产业的经过。 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 自我成为倪亚·利斯顿,已经三年了。 感觉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情……不过老实说,我现在一时之间除了这三天好不容易能动武的打猎之旅和拍摄工作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另外就是对那个可恶的班德里欧的憎恨。 再来就只剩讨人厌的作业吧。真的是不管在什么时候、在我努力想要忘记的时候,就会像碍眼的油渍污痕一样冒出来宣示存在感的讨厌东西。人为什么要写作业。比如说数字,还有什么八位数的数字之类的,这些东西到底能有什么用啦。对我来说,棘手程度简直超越特级魔兽,根本是剧烈天灾、灾祸的一种。天晓得想出作业这种东西的人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嗯,暂且把数字这种人类史上最大的灾祸放一边不提。 我开始向札克法德、菲莱蒂亚、克罗恩和克里斯多四人讲述我的故事开端。 过去曾经几近濒死,长期卧病在床。 双亲为了向各方寻求援手,在魔法影像事业上投注大量资金,率先于自家领地导入魔法影像系统。 然后经过了种种辛苦之后终于得救,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 「——以上就是我的经历。虽然确切来说,并不能算是我个人的经历就是了。」 然而这段过去应该足以解释现在倪亚·利斯顿从事魔法影像工作的理由了。 「我开动了。」 把该讲的故事讲完之后,我把手伸向沙发旁边的长桌。 我拿起胡司基坦家的佣人在我们刚刚说话的期间送来的三明治,开始享用。喔喔,肉片好厚,真豪华啊——顺带一提,莉诺琪丝现在正跟船夫一起在另一间房里等待。 「……原来如此,『广泛传播讯息』这点还能有这样的效用吗?」 札克法德他们三个听完我刚才讲述的经历后,似乎各有想法,开始深思了起来。 ……我明白希亚罗引导我谈起这件事的用意。 倪亚·利斯顿的经历是与魔法影像有深刻关联、「简单明瞭的感人故事」。 魔法影像的历史尚浅,会被人口耳相传的轶闻趣事还不多,然而提起「有名的逸事」,相信有很多人第一个想到应该会是倪亚的经历。 说是代表性的故事也不为过。 这件事本身前因后果简单明瞭,使用魔法影像的方式又能让人明确感受到这个事业的可能性。加上由当事者本人来讲述,更是具备一定程度的说服力。虽然这个当事者常常差点忘了有这件事。 「你现在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我听见菲莱蒂亚这么问,把手上吃到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回盘子上并点了点头。 「多亏大家的帮忙,已经没事了。为了不再输给疾病,我现在都有在好好锻炼身体,有精神到可以跟狗狗赛跑了喔。」 然后这三天还打了很多高价魔兽,赚了一亿五千万以上呢。 现在的我已经有力气想「要是不用写作业的话,就是趟很愉快的出差旅程了」,精力旺盛得很。要是不用写作业的话,真的就是趟全程愉快的旅行了。 「——对了,我一直对那个很好奇。」 我本来又伸手要去拿三明治,不过克罗恩的声音让我停下动作。 「你那脚程是怎么回事?比起什么全国跑得最快的狗什么的,你的速度才是最异常的吧。」 哦~也有人是用这种角度在看待狗狗企划的吗? 以我个人来说,只要大家看得开心就好了,不过有人看法不同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包含王族在内的统治者阶级都很优秀而产生的弊端,就是阿鲁特瓦尔全国上下都有点和平痴呆,没什么危机感。自然也没什么人会从反面来评估。 但看在其他国家的人眼里,有不少人首先会先想到「万一与之为敌的话会怎么样」。而且现在点出这件事的,还是个出身皇族的女性。时时保持着适度的紧张感,这心态很不错喔。 「只能说是锻炼的结果吧。我因为再也不想输给疾病,所以很认真用心地在锻炼喔。」 真要说的话,我还觉得远远不足呢,有时间的话好想再多练练身体。 因为这副身体还完全没办法重现我以前的武艺。我想继续锻炼,变得更强,也不想再生病了。 「克罗,你要不要请她跟你比赛看看?你也跑得很快对吧?」 克里斯多笑着说出一个非常麻烦的提议。 我之前在学院也会碰到。 一些挑战者会兴冲冲地跑来,说要跟我比赛跑步。 我一开始还会尽量配合,但次数变得太多了之后便一概拒绝。 因为有些人都拒绝了还不听,这种时候我就会告诉对方「如果你跑得比中学部的沙诺维尔·玛帝禄还快的话我就跟你比」,把麻烦事往外头推。虽然是情急下想出的对策,想不到从此再也没人来挑战,还我个清静。在这点上我很感谢沙诺维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那些人的,因为他没有来找我投诉或抱怨过。 按经验来看,以人类为对手时,不管是输是赢都很麻烦。 跟狗狗比的话,基本上最后只是会被狗狗讨厌而已,但跟人的话有很高机率会被记恨结下梁子。啊,自家狗狗输掉的饲主可能也很讨厌我吧。 「还是不要吧。」 在我思考着该怎么拒绝的瞬间,希亚罗率先开了口。太好了,看来他会替我挡下这个话题。 的确是该这么做。 胜负之事光跟自己国家的人就够麻烦了,跟其他国家的人比输赢,天晓得会闹成什么样,有心要保持相安无事的话就不该答应。 「别看倪亚年纪小,她可是在阿鲁特瓦尔从未尝过败绩的飞毛腿喔,大概只有专业跑者才有办法作她的对手,根本比不了。」 ……我收回前言。 希亚罗这分明是要我挫她的锐气。字句都是露骨挑衅的激将法,完全在火上加油。 「真有这么厉害?我可是跑得很快的喔?有自信比这女孩演出的魔法影像里出现过的任何一只狗都还快喔?」 看吧,克罗恩被激得斗志满满了啦。 醉心习武之人,个性大都争强好胜不服输,就因为多少有几分实力,在这种时候很轻易会被刺激到自尊心。 同样身为不服输的个性,我很理解她的心情,但这回只能说碰上的对手太差了。因为是碰上我啊。硬要比赛只会伤到你的自尊心而已喔。 「不是我在吹嘘,倪亚是真的跑得很快,劝你不要。挑她当对手太不明智了。她真的是快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人类呢。」 嗯嗯,王子说得对……咦?怎么感觉不太像是在称赞呢?不过倒也不会觉得不高兴就是了。 「那不就更有趣了吗?克罗,邀她比一场嘛?」 「不,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吧?」 菲莱蒂亚等着看好戏似地插嘴鼓吹,这时个性比外表看起来更加敦厚的札克法德开口阻止。 「哎呀,札克,你觉得克罗会输吗?」 「问题不在那里,我只是觉得不管哪边赢,都只会留下有人不满的结果。」 答对了,就是这样。 像这种会上激将法的当的类型都很麻烦。输了就会央求再来,放水卖他面子让他赢,又会生气要我认真比赛。 ……虽然很麻烦,但希亚罗要我做的话,也只能照做了。 既然他决定要朝这方向推进,表示这就是他考量到推广活动后定的最佳策略吧。 就算稍微被对手记恨或纠缠,只要能帮助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话,我无所谓。 反正换作是我也会选择比输赢,用不着放在天平上权衡也会这么选。 「好,那么来比赛吧。」 「先等等。」 我都还没回答要不要答应,克罗恩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要站起身。 然而,这时候可说是元凶的她哥哥克里斯多喊住了兴奋的妹妹。 「没有一点风险的竞争,只是小朋友玩游戏而已,不如趁此机会赌些什么吧。」 喂,赌什么赌,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子不就注定要结仇了吗? 「好啊,兄长,你决定吧。」 喂,比起你哥,你应该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吧? 「倪亚·利斯顿是魔法影像业界的知名人士,考虑到这点的话,按道理该拿为导入魔法影像美言几句当作赌注吧。」 哪来的道理?虽然我不反对。很好,你可要帮忙喔? 「就这么办吧。倪亚,如果你赢的话,我就会去跟皇王陛下(父亲)提及魔法影像的事。虽然不能保证有多少效果,不过总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唔嗯,事情在完全无视我的情况下进展了不少呢……这似乎也是克里斯多的目的。两位王子感情可真好。 我瞄了希亚罗一眼,看见他轻轻点了头。可以吗?照这条件就行了吧? ——好,那我就应邀比一回吧。 「那就只比一次。无论输赢都只比这一次喔。」 「嗯,可以。我们体型差这么多,要我放点水也可以喔。」 「真的吗?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拜托啰。」 不管她放不放水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这样她到时才有台阶下。 要是被谁问起的话,可以坦荡地说「因为我放水结果输了」就好。 对随便怎样都能赢的对手,我不会执着结果如何。 「那么我们去外面吧。」 ——然后,比赛果然没发生任何出乎意料的情况,我很普通地赢过了她。 跟克罗恩的赛跑迅速分出胜负后,我果不其然地被她给缠上,之后没再发生什么情况,度过了一段和乐融融的时间。 真要说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克罗恩时不时就对我投以热烈的视线,大概是真的很想再跟我比赛吧。我的粉丝似乎又增加了呢。 之后我听他们聊着飞行皇国梵杜路杰和魔法影像的话题,一起玩据说是梵杜路杰发祥的叫做桌游的游戏。嗯~……事业失败损失一亿克拉姆吗……怎么连玩个游戏都得担心钱。 「好可爱。好想要这样的小孩。」 菲莱蒂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喜欢我,我现在呈现坐在她大腿上被摸头的状态。要是被莉诺琪丝看见这个样子,她肯定会抓狂吧。幸好她不在场,幸好她是待在另一个房间等。 「不过札克的孩子,肯定会变成浑身肌肉硬得跟盔甲一样的小孩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的孩子也可能不像我而是像菲儿你啊。」 「是吗?我是觉得孩子像札克也很好呀?」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啦——生个两者兼具的小孩就行了。」 嗯。 感觉这对未婚夫妻现在毫无顾忌在我的后面——应该说是我正上方进行一个极近距离的亲热动作。好像做了脸部部分接触的动作。麻烦这种事先让我去旁边再做好吗?然后克里斯多、克罗恩跟希亚罗非常有默契地彻底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不愧是王族与皇族成员,无视技能点得真高啊。 不过真要说起来呢…… 不管未来这孩子是像他们两个之中的谁,都不可能比我家哥哥更可爱啦。现在讲这个就太 幼稚了,所以我当然不会说出口。 总之,祝福他们能过上恩爱的新婚生活。 夕阳还未在落雪纷纷的寂静天空露脸,夜色便已慢慢降临。 看时间才差不多傍晚时分,外头就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了。 希亚罗在晚餐前的这个时间终于说了句「不小心待太久了呢」并且站起身来,于是我也跟着他准备离开。 「何不吃过晚饭再走呢?主厨今天有买到刀刺鹿的肉,很好吃的喔。」 「谢谢你的好意。虽然是很吸引人的邀请,不过我想早点让倪亚回去,今天就先告辞了。」 希亚罗婉拒了札克的提议。 「咦?你要带这孩子一起走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麻烦不要一直抱着我不放。 「她也很忙的,明天就得回去阿鲁特瓦尔了,得早点回去做准备呢。」 唔嗯,其实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不过我的确是明天就要回国。还有就是想在被莉诺琪丝看见之前快点摆脱这个状态。要是被那家伙发现,她肯定又会耍赖说自己也想要这么做。 「好可惜喔,我还想说今晚可以跟倪亚一起睡的说。」 我可不知道有这回事。菲莱蒂亚看起来像个温柔婉约的公主,个性却意外地执着强硬。像刚才玩桌游时也完全无视排名,只专注锁定一个目标攻击。 「也许下次吧。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札克法德先生、菲莱蒂亚小姐。」 我终于从她的脚上、从这对在极近距离卿卿我我的情侣身旁获得解放,并向明显一脸舍不得的她和神情温和的他道别。 ——我内心暗自想着,肯定不会有下次了吧。 不对,这很难说,梵杜路杰若是正式导入魔法影像,也许会再有交集。 「下次见面时请让我雪耻,在那之前我会好好锻炼的。」 我继续暗暗想着大概不会再有下次,一边点头回应克罗恩充满执着的话语。如果魔法影像事业没有进展的话,我们恐怕再也不会见到面了。 「那我跟着送她一程好了。之后会直接回宿舍。」 克里斯多似乎也要跟我们一起离开。 ——就这样,意外来到胡司基坦家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和一直等着我们的莉诺琪丝会合后,我们在札克法德他们的目送下,四人一起搭上前来时搭乘的座艇。 王子和皇子并肩坐在前进方向那一侧的座位上,我坐在他们对面,莉诺琪丝则在操纵席。 因为面对面坐着的关系,我现在能很清楚地看见两人的身影和表情。 「这下地基打好了呢,希亚罗。」 嗯? 「是啊,楔子已经牢牢地打进去了吧。倪亚来得太是时候了。」 嗯嗯? 「来的时间点真的完美到不行呢,加上对人喜好很明确的菲莱蒂亚很中意她,这点也很重要。札克的反应也不错。」 「这点也是出乎预料。算是令人惊喜的误算吧。」 哦…… 「两位怎么都露出坏人脸了呢,这是在说什么?」 我明白这两人在策划着什么,应该说他们都露出一副狡诈的笑容,根本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就算是普通小孩,也没有人看到这场面还不心生疑惑吧。 然而对话中听不出阴谋的内容,想知道的话只能直接问。 尤其听起来感觉我似乎被利用了。 「还不到能告诉你的阶段。不过,也许近期就会有工作要委托你。」 工作? 「意思是好戏接下来才要上演。照刚才那样看来,应该会很顺利喔。」 ………… 嗯,搞不懂。而且两人似乎都无意继续说下去,于是我决定先把这事放一边。 看这情况似乎迟早会跟我扯上关系,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下次吧。 下次见面时。 只是些没想太多而交换的、算不上是约定的约定。 近期就会有工作要委托你。 好戏接下来才要上演。 王子和皇子顶着奸诈表情说出的、暗示今后发展的话语。 我意外地很快就实现本以为不会完成的约定,并瞭解两位王子的阴谋与真正的用意。 ——没错,我在今天不经意之间打下名为相遇的楔子,牢牢地、前所未有地、深深地钉进了阿鲁特瓦尔和梵杜路杰之间的巨大高墙。 我打下的这个楔子,将成为推广魔法影像时只会成为阻挠的名为国境的高墙崩坏的契机。 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踏出小小的一步。 然而这一步造成的契机,在王子、皇子以及其他协助者的帮助下于之后造成大大的裂缝,成了使国境高墙崩坏的第一步。 再伟大的丰功伟业都是从小小的一步开始。 ——有时甚至是在当事人毫无自觉的状况下。 而对这未来一无所知的我,因为隔天天气也很差没办法去打猎,所以决定早早搭上回阿鲁特瓦尔王国的飞船。 我在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出差旅程就这样结束了。 ……我本来以为会是这样。 然而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 第六章 袭击 「——我想也是。」 奥尔特·艾萨克斯在小巷里收到部下的留言,这么低语道。 这是个风雪呼啸的早晨。 天空虽然很亮,但视野非常差。 视线不良不算什么困扰,对常需要隐密行动的游击队来说,恶劣天候反而是种幸运。 就在刚刚,现在负责管理陆军的那个男人捎来联络。 ——那个冒险家没有回应军队的传唤。 如此一来,这个人的处置就正式归台面下……也就是奥尔特负责了。 奥尔特心想,这是当然的。 他靠在墙边点起咬在嘴上的菸卷……吞吐着紫色烟雾一边思考。 梵杜路杰集结全军都没能讨伐那只十文字鲜血蟹。 现在却出现达成这个创举的人。 而且还是独自一个人达成的。 这是非常严峻的情势,诡异到了极点,加上这人还是个外国人,就更可疑了。 就算退一百步不去深究这个人的身分,仍然满是令人不解的疑问。 其中最大的疑问就是——她到底是怎么打倒十文字鲜血蟹的。 十文字鲜血蟹的甲壳坚硬厚实,数百颗炮弹命中也没能给予致命外伤。能够准备的所有毒药通通没有效果。采用火攻便会被逃到海里。要设置能捕捉那巨大身体的陷阱,也是个辛苦的大工程。 讨伐作战实行了好几次,当中损害最为严重的就是「钢网包抄燃烧作战」。计画是射出无数钢索牢牢固定螃蟹不让它逃入海中,并加诸火焰攻势慢慢把它烤熟。 但这计画糟糕透顶。 就连奥尔特也觉得稍微动动脑袋,就该知道这根本行不通。 实际作战时,射出钢丝的数百艘飞船根本拿螃蟹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让它逃入了海中。而且是拖着飞船一起。这真的是场惨不忍睹的失败。 不——也许反而该称赞十文字鲜血蟹竟然抵挡得了那些飞船的重量。因为那个作战计画毕竟是经过精密计算,认为很有把握能让它动弹不得。 到最后军方完全无计可施,不得不打出从此禁止打那只螃蟹的方针。 只要那只最巨大的螃蟹消失,就能够进行浮岛探索,也能从那座岛附近的飞船残骸及货物回收必要物品。更不用说那里是尚未开发的区域,说不定能找到资源,也有可能寻获让螃蟹长到那么大的粮食来源。 而且一般人所知的十文字鲜血蟹都没有那么大,是可以食用的,就跟普通螃蟹一样,还满好吃的。 那座岛上应该栖息着大量的十文字鲜血蟹,只要没了最巨大那只的妨碍,按理说能在岛上捕鱼、抓螃蟹。 也就是说,那座岛是资源的宝库,是国家不惜多次订定讨伐作战也想要的地方。 然而作战全都惨遭失败,直到今日。 让军队恨得牙痒痒的十文字鲜血蟹,竟然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邻国冒险家讨伐了。 ——到底怎么办到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奥尔特仔细观察过螃蟹的残骸,以及据说是那个冒险家打倒的猎物后,找到了一些端倪。 答案多半是兵器吧。她肯定带着能单人操作、类似大炮的武器。 那位冒险家解决的猎物,全都是以打击的方式被击杀的。 是在不伤及毛皮的情况下被殴打致死。放血等处理听说是打猎后请其他人做的,所以猎物身上也没有切割伤。 从切割伤能判断惯用手和武器类型,如果是他所知的武术类型,甚至能推敲出剑术的流派,但打击的话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应该说,打击这种攻击方式并不适合狩猎野兽。具备柔软性的厚实肌肉很耐冲击,如果有毛皮就更困难了,而且肌肉下的骨头也很硬。 奥尔特顶多能看出她全都正确地瞄准要害打击,进而粉碎骨头和内脏。诚如字面上的形容,是一击必杀。当然就算是她,也没能一击杀掉螃蟹就是了。 然而螃蟹的残骸上明显地留有打击的痕迹。 那是看起来比飞船的炮击更加强而有力的撞击痕迹。 ——能够个人持有,威力还这么强大的武器。加上情报显示,看不出来她有随身带着类似道具的事实。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带着比大炮的炮击还强大,且能够个人持有并使用的暗器。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威胁。面对这种再坚固的墙壁和建筑都没有意义、连城堡都破坏得了的暗器,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必须调查清楚才行。 那个冒险家到底是怎么解决那只螃蟹的? 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兵器? 还有——必须问出她来到这国家的真正理由。 这个人真的是阿鲁特瓦尔的国民吗?难道不是机兵王国的间谍吗?该不会是特意到其他国家来实验那种兵器吧?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会选择梵杜路杰?还有实验结果是成功的吗?必须找到答案的问题堆积如山。 既然她没接受军队的传唤,就只能交由台面下的奥尔特来调查。 这是他作为这个国家守护者的职责。 ◆ 「大小姐,发生有点令人困扰的事了。」 「我现在才觉得困扰好吗?」 「只剩下两题了,请加油!」 嗯,是啊,我会加油。 ……不负责任的声援真令人生气。 我在希亚罗和克里斯多的护送下回到旅馆。想不到竟然会被王族和皇族接送,真不敢当。 今天天气不好,加上时间也晚了,所以我没再出门溜达。毕竟这趟旅行好歹是该掩人耳目进行。 明天就要搭船返回阿鲁特瓦尔,时间上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事了。 硬要说的话,只剩下我的寒假作业,而且很快地只要再写完两个题目就会结束。可恨的作业。 就在我用完晚餐,窝在旅馆房间时—— 柜台人员来到房门前,莉诺琪丝便去应门,一走回来就说「这下困扰了」。 顺带一提,因为莉诺琪丝今天是做侍女服的打扮,所以刚才是隔着门应对。 「然后呢?怎么了?」 比起剩下的两个作业题目,我更在意莉诺琪丝提到的困扰,所以决定先问她要说什么。 是发生什么麻烦了吗?该不会是有什么争执吧?总不会是跟希亚罗有关系吧? 「刚才收到了冒险家公会的留言,简单来说就是要传唤冒险家黎诺过去一趟。表面上的理由,似乎是要支付那只螃蟹的赏金。」 原来如此,还真的是很表面的理由呢。 「我们所有手续都交给赛得尼商会经办,收取赏金当然也是安排让商会处理吧。」 「是的。这留言声称很紧急,是从公会直接送来旅馆的。从没透过商会联系这点来看,说多可疑就有多可疑呢。」 嗯。 我们这趟出差旅程所需的辅助,全权交给商会代为处理,所以才更感觉奇怪。如果是透过商会转达的话还能理解。 加上公会还不是普通地在柜台留言,而是以很紧急为由,让柜台人员特地过来房间通知。 单纯推测的话,是公会有希望不经由商会、直接跟冒险家黎诺接触的理由。 就是这么回事吧。 「无视应该也没关系吧?」 「但那样的话,就不能确定两千万赏金会怎么处理了。」 传唤的理由是「支付赏金」嘛,的确。 「冒险家公会的处事准则,很常有这种模糊地带吗?」 会不会被吹毛求疵、没收赏金呢?都是个正式组织了,我还以为应该会管理得很周到的说。 「许多时候是没有明确规则,但有潜在规则。比如说抢夺别人的猎物,或是打倒负伤的魔兽后,才发现是别的冒险家已经在追捕的目标之类的。 这类单凭规则无法决定的部分,多半靠冒险家之间自行协议。算是为了让大家不起争执而出现的共识吧。」 啊啊,这我懂。 毕竟冒险家的工作大概会有很多没办法靠规矩解决的状况,所以同行之间会自然而然形成不成文的规则。 「最大的问题,在于冒险家黎诺不是梵杜路杰国籍这点吧。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是其他国家的冒险家,所以他们无所顾忌。赏金被抢走的情况……虽然很少发生,但也没办法咬定绝对不会碰到。」 唔嗯。 「我满好奇这次传唤的目的是什么。能想得到的……果然还是想没收赏金吗?」 听说两千万也是笔大钱,那么不管被谁盯上都不奇怪吧。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我感觉公会的用意可能是想要笼络黎诺。毕竟是这几天就赚到一亿以上的冒险家,不一定会把两千万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的确,感觉这个可能性更高。 「那要无视吗?我觉得才两千万,不拿也没差吧?」 这一趟让我确定这个金额其实很快就能赚到。如果两千万就能闪掉纠纷的话,还算便宜的了……其实不是真的很便宜,但我还能接受。 好歹是隐瞒身分来到这里的,我想尽量避开无益的纷争。 「我们这趟虽然是来赚钱,不过宣传冒险家黎诺的名声也是目的之一,对吧?如果无视传唤,感觉之后可能会传出黎诺临阵脱逃之类的负面评价。 我个人是无所谓啦。反正对我来说冒险家只不过是兼差,随时都可以不做。」 不,那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黎诺的名气之后会成为举办大型武斗大会时吸引客人的重要工具,老实说,我觉得比两千万更有价值。 尤其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临阵脱逃之后的代价会很重。」 如果是在阿鲁特瓦尔的话倒还好。 仅仅一、两次的失败,随时都能挽回。 但这里是梵杜路杰,要在这里取回失分可说是难上加难。毕竟今后并没有要继续在这里活动的安排。一旦留下污点将难以抹灭,会一直残留。 「所以明知道只会出现麻烦,您还是觉得只能赴约吗?」 「你不愿意的话,要我代替你去也可以喔。反正感觉会很好玩。」 最后一天打猎日泡汤,让我正觉得意犹未尽呢。该说是觉得有点遗憾吗?要是有任何可以再让我大闹一场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说不定能遇到意外的强敌呢。 莉诺琪丝紧盯着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的我,像是会读心似地说道: 「我去。我可不需要更多麻烦事了。」 她是这么说的。 看来这次没有我上场的机会了。 谁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阿鲁特瓦尔贵人女儿的身分呢,今晚就乖乖待着,头发等明天早上再染就行了吧。 这次的出差说到底都是私密旅行,最好尽可能别出去抛头露脸。随从莉莉的出场已经结束了。 「——那么我去去就回。我会尽快回来的。」 莉诺琪丝换上冒险家黎诺的装扮,离开了房间。 那么呢…… 现在的莉诺琪丝大概能赢过绝大部分的人,万一真的碰上危险也会迅速撤退,应该不需要我担心。 我就乖乖写完作业,等她回来报告是怎么回事吧。 ◆ 「冒险家公会的地点吗?」 「对,我有事得去露个脸。」 莉诺琪丝——也就是冒险家黎诺被传唤的赴约地点,是梵杜路杰首都尤涅斯格的冒险家公会中央分部。 莉诺琪丝向柜台的工作人员确认了地点后,离开旅馆。 从早上开始一直没停过的风势现在已经慢慢变小,纷飞的雪花也变少了。看来今晚天空会很平静。 她一步步踏在厚实的积雪,走在没什么人的大道上。也许是受到一整天坏天气的影响,街上大部分的店都没开,明明还不到就寝时间。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一栋灯火通明、似乎就是目的地的建筑。 在这恶劣天气里仍正常营业,这点的确非常像是冒险家会逗留的场所。冒险家就跟临时工没什么两样,当然没在在意时间和天气。 她确认招牌后,随着室外的寒气一同踏入大门。 「……」 里头有大概二十个以上的客人——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很习惯打打杀杀的冒险家,正围着一张又一张的桌子。 阿鲁特瓦尔的公会大厅也有摆桌椅,不过那边比较像是事务所的感觉,这里则似乎是兼作酒吧的样子。 空间满溢温暖的空气和食物饮品的气味,是个有满满生活感的公会。 看来似乎还满热闹的。 至少直到莉诺琪丝走进来的那一刻为止是这样。 ——大门一打开,原本喧嚣鼎沸的人声立刻停下,没礼貌的打量眼光全集中到她身上。 罢了,这都不重要。 她瞄了一眼,确认在场大概没人是自己的对手。如果有能媲美安杰尔、芙蕾莎或甘得鲁夫的强者的话,倒是另当别论。 这点程度的话,再怎么被找碴也—— 「小姐,是新人吗?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很多事唷,过来坐坐吧。」 莉诺琪丝穿过桌间走道朝着柜台走去时,一个笑得轻浮的中年男子抓住她的手腕。 莉诺琪丝看了看那个男人——皱起眉头。 「我说你,有必要自降格调做这种事吗?太无聊了吧?」 莉诺琪丝话中有话地讽刺。 意思是要他别做些三流冒险家会做的行为。 这个男人是个有相当资历的老鸟。比照他的年纪与程度,应该算是很有实力的那种,不是会不看对象就随便出手的门外汉。 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了。 有实力的冒险家大多会和周围关系打得不错,不这样的话可活不久。无论是作为冒险家的职业生涯,还是单纯论生死问题都是如此。 因为亲身体会过不清楚状况随便找碴是多危险的事,所以实力愈好的冒险家,愈不会采取这种粗心大意的举动。 听到莉诺琪丝的话语,男人因为不同意思而笑了笑。 「……果然不是普通人呢。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我请你一杯赔罪吧。」 「等我事情办完,就一杯。」 莉诺琪丝这么回答后便走向柜台。 而周遭冒险家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身上。 一定是因为—— 「是黎诺小姐吗?」 当她站到柜台前时,柜台小姐马上这么问道。 没错,一定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来者何人。 知道她是那个才花几天就达到一亿以上的业绩而声名大噪、来自邻国的冒险家。 他们知道来的人是黎诺。 刚才那个男人的行动,是代替大家试探她的底细。 测试来的是不是黎诺本人,如果是本人的话又有几分实力。 ——我又不是菜鸟,要是碰上那点程度的纠缠就显露出动摇的样子,肯定会立刻被其他人瞧不起吧……虽然只看冒险家资历的话,的确是新人没错啦。 嗯,这都不重要。 她早决定视情况不惜打趴在场的所有人也无所谓。反正以后不会以这个根据地进行冒险家活动,就算闹出些什么也不必担心后患。只要别留下让人认为黎诺是软脚虾、纸老虎印象的污点就好。 「请跟我来。」 莉诺琪丝跟在柜台小姐的身后往里头走。 被带到一间简朴的会客室后,她随即理解了情况。 「终于来啦,快坐下吧。」 在会客室里等着黎诺的,是一个外表一看就像是冒险家的魁梧壮汉。 自称为阿巴兰的这个男人,正是负责管理梵杜路杰首都尤涅斯格冒险家公会的会长。 他一头深棕短发夹杂着些许白丝,推测约五十几岁,大概才刚从第一线引退不久,现在看起来还是实力坚强的样子。 但公会会长可以先放一边。 问题在于坐在阿巴兰身旁这个看起来像是贵族的男人。 「你就是黎诺吗?你是怎么打倒那只螃蟹的?」 那是个身穿华贵服饰、怎么看都像是贵族阶级的中年男子。不只如此,他身上还透着一丝很不妙的氛围,是跟凶暴冒险家不同性质的危险。 在阿鲁特瓦尔很少见的、熟知如何滥用权力的恶党……说是支配地下社会、以违法勾当为生的人特有的那种危险可能比较贴切。 他跟莉诺琪丝潜入黑暗斗技场时,声称要面试而见到的那个阿鲁特瓦尔贵人有着非常相似的感觉。当时她的本能也在警铃大响。 这次传唤肯定是这个像是贵族的男人安排的。有办法对冒险家公会施加压力的人物……更甚者,可能他根本就跟公会会长联手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哪位?」 阿巴兰有自报门户,旁边的贵族却没有。 「你用不着知道。」 他的回答非常高傲。 「还是说,你就这么想知道?」 她有点犹豫。 这大概是在说知道他的身分,就表示两人有了关联的意思吧。毕竟有些事情若是能坚称不知,就有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莉诺琪丝是阿鲁特瓦尔的国民,就算被这国家的贵族盯上也没什么好怕的。 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还可以搬出第四阶级利斯顿家族,与希尔德朵菈这个真正的王族出来挡,也有对黑社会很瞭解的安杰尔这个人脉能帮忙。 另外加上倪亚这个最强的后盾……不,可以的话,莉诺琪丝并不想依赖倪亚。作为最受宠爱的徒弟,她不想给心爱的师父添麻烦。 「对冒险家来说,武器或战斗方法都是商业机密,怎么可能被不知道是哪来的人随便问就随便回答呢。」 「哦~就算不知道我是谁,至少明白我是什么身分吧?」 对方意指自己竟敢不回答贵族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是阿鲁特瓦尔的国民,没有义务遵守这个国家的阶级关系。」 她没打算惹事,但也不打算任人摆布。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地是想要笼络莉诺琪丝,不然不可能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贵族跟平民已经没什么差了吧。」 因此她也趁机下了一道牵制。 万一发生什么,她就立刻离开这房间,在真的跟麻烦人物起冲突前从梵杜路杰撤离。只要回到阿鲁特瓦尔,有的是办法可想。 「的确在这个时代,就算是贵族,也没有权力直接对其他国籍的人做些什么;就算有,之后也肯定会惹出麻烦,最糟就是会闹成国际问题吧。 不过间接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喔。」 要不是是派人来,就是搬出法律吧。 他要做的只是捏造一个罪名。比起外人,国家机构会更相信自己国家的国民,如果是来自贵族的控诉,官方单位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而且说起来——」 男人气定神闲地跷起二郎腿。 「你可是有个很明确的弱点喔。不觉得能靠交涉了事的话很划算吗?」 明确的弱点。 莉诺琪丝立刻意会过来,忍不住从椅子站起身来。 「你对那孩子出手了吗!?」 男人的态度依旧故我。 也就是说——她说对了。 「糟糕了……!」 莉诺琪丝担心得很正确。 「坐下,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到莉诺琪丝这明显动摇的态度,男人做出大错特错的解释。 ——带着小孩的冒险家,弱点肯定是那个小孩。 这个男人趁莉诺琪丝不在的这段时间,派出刺客去旅馆。 当然是为了抓到带着孩子的冒险家的弱点——也就是那个小孩。 但是他错了。 莉诺琪丝担心的不是倪亚被绑架。 而是担心倪亚会不会引起骚动。 「……呼。」 轻吐了一口气,莉诺琪丝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不清楚状况如何。 既然不知道倪亚的动向,现在就不该轻举妄动。 现在当场把这个男人狠狠教训一番、冲回旅馆是很简单。没错,很简单。就算他旁边坐着一路爬上冒险家公会会长位置的强壮男人也一样。连带会长一起打趴也无所谓,要诉诸暴力的话,就是简单到这个地步。 但是,就算立刻冲回去又能怎么样? 万一倪亚已经惹出骚动了呢? 这时莉诺琪丝冒然地回到旅馆,说不定反而会火上加油。 她认为这男人是真的有派刺客。只是出于虚张声势、一时兴起或想先打个照面而已的话,并不需要特地安排这个会面。 倪亚会怎么应对呢? 正因为无法预测,所以她没办法行动。 莉诺琪丝既觉得倪亚应该会理所当然地把刺客打趴,又觉得她可能会为了知道被偷袭的原因,用「好像很有趣」当理由故意被抓。 如果是这两个选项其中一种的话,表示倪亚本人也朝着能安稳解决的方向在行动。莉诺琪丝觉得倪亚并不至于会想要率先惹事。 问题在于如果她选了这两种以外的情况。 比如说——因应刺客袭击的方法,倪亚的反应一定会大有不同。 假设是偷偷来,多半会悄声结束;如果不是的话就……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你只能照我说的话做。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让小孩子好手好脚地回家。」 莉诺琪丝才没在担心那个。 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有办法伤到倪亚的人类。 她担心的是不晓得会不会演变成国际问题。 她强压着焦急得想抛下一切立刻飞奔回去的冲动,就是想避免那种状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事态演变到那个地步。 一个不好,可能会给台面上把倪亚叫来梵杜路杰的希亚罗王子添麻烦,变成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阻碍,而且对利斯顿家族来说,也会成为非常大的污点。 万一真的闹大了,那莉诺琪丝胡乱擅自行动,说不定会害骚动变得更严重。 ——拜托,请千万不要惹出事情来啊。 莉诺琪丝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嗯?」 莉诺琪丝收到好像很好玩的传唤出门后,我好不容易写完作业,就在这之后没多久—— 我正想着要不要泡杯红茶时,突然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真生疏啊。」 有三个气息正在接近这个房间。用垫脚小跑步隐藏着脚步声。 大概是哪来的三流刺客吧,消除气息也做得太差了点。 是针对谁的呢? 如果他们经过这个房间……啊,这么说起来,之前听说现在这层楼只住着我们这一组客人吧。 这里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替我们预约的高级旅馆,由于定价高昂的关系,住客并不多,所以这层楼除了我这间之外全都是空房。 也就是说……这下糟糕了。 我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慌张地打开放着变装道具的包包。 我迅速换上练习服后,把头发简单绑起,戴上黑色的假发。 幸好有事前准备。装扮还能找理由搪塞过去,但这头白发无论如何都很显眼。 就在我把脱下来的洋装塞进包包里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 对方敲的是我这间房间的门。 「是。」 顺利赶上了。 我最后在镜子前面检查打扮,调整好有点歪的假发后,这才站到房门前。 「请问是哪位呢?黎诺现在外出喔。」 我没开房门直接对着外面这么说,此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我是来送黎诺小姐预约的餐点的」。 一个人站在门外正前方,另外两个守在左右两侧。 ……嗯,虽然还很模糊,不过我慢慢理解状况了。 这三个刺客明显是知道莉诺琪丝不在才来的。目的是行李……更进一步地说,是想从她的随身物品寻找能当作把柄的东西,而主要任务大概是要绑架我吧。 在这个时代大概没几个才几天就能赚到一亿的冒险家,出现想要摇钱树的家伙也不奇怪。 莉诺琪丝是这么推测的,而我也持相同意见。 现在要怎么做好呢? 让他们进来直接打趴很轻松,故意被抓好像也会很好玩,直接找幕后黑手谈判也不错呢。作为给我添麻烦的代价,狠狠敲诈一笔好了。 ……我是很想这么说,但现在这时机还真尴尬。 这趟行程必须保密到家,加上是被希亚罗招待来的,实在不能惹事。 要是惹出什么事情,说不定会被人顺藤摸瓜,把王子也拖下水。 像莉诺琪丝那样是平民的话倒还好,多的是理由能搪塞,可惜我是利斯顿家族的女儿,地位高贵的人经常会在意外的地方有所连结。不,就算借口很牵强,也能硬被说成有关联,也就是带有政治意味的行动。找出一点小问题就会大肆宣扬。 跟其他国家发生冲突时就会变成那样。 我要是现在引起纠纷,难保不会衍生为国际问题。 我们对梵杜路杰高层的说法是「倪亚·利斯顿来访」,尽管对大部分的人来说我是「莉莉」,但只要调查一下身分就会立刻曝光。 总结而言—— 只要我能不留一丝痕迹地处理掉他们就行了。 潜藏在黑暗中神出鬼没,不被任何人看见地把刺客解决掉就行了。 其实无视他们等风头过去也可以,但难得他们为了自己特地跑一趟,不好好招待一下怎么说得过去呢。 那么……就这么办吧? 在我决定行动方针的同时,房门对面传来他们悄悄商量的说话声。 「——不开门呢。」 「——是不是被察觉了呢?」 「——算了,快点开锁吧。」 喂喂喂,这脾气也太急了吧。 我迅速冲回室内,把背包、侧背包之类的行李往身上一背。 幸好因为预定明天早上就要离开的关系,我们今晚就把所有东西都先整理过,只剩一些小东西还摆着,其他不能弄丢的都已经打包好了。 我背着行李打开窗户。 在从窗户缝隙吹入的冷风中眯起眼睛,我一脚踏上窗框——开始往上爬。 「嘿咻。」 我以窄小窗框为立足点往上方爬……眼看离屋顶还有点距离,行李还满碍事的不好行动,就先躲在这里吧。 「……啊。」 糟糕,假发歪掉了。可能刚刚扯到了吧……没办法,这么戴着看了也会引人怀疑,干脆先收起来吧。 尽管发生了点小问题,不过我顺利地站在窗框上贴着墙壁等待。 其实他们只要抬头往上看,马上就会发现我。要是真曝光了就把所有人打倒吧。 如果能躲过他们的搜索,之后去跟踪一下好了,我还满好奇他们的来头的。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了。 「小鬼在哪!?」 「没看见!」 「窗户是开着的!」 其中两个刺客从我刚才爬出来的那扇窗户探头往下看。 「难道她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了吗?」 「不可能吧,这里是七楼耶。」 「那不然……那小鬼是能去哪?」 「大概是预测到会有这种事情,所以事先准备往下逃的方法了吧。」 「嗯,有可能。有实力的冒险家都会做好对策以防万一。」 男人们在我脚下商量了一阵子后,便关起窗户回到房间里。 真是群好运的家伙。 要是稍微露出一点抬头的动作,我就要动手了说。 「——去搜外面!快点!」 男人们稍微翻找了一下房间里,确定徒劳无功后便离开了。 我在他们关上门的同时打开窗户,把行李和假发丢进房间。房门……是关着的吧?门锁应该没坏吧? 「好,走吧。」 莉诺琪丝说她被冒险家公会传唤。 现在大概正在被那个叫她过去的人威胁,说「小孩在我手上,给我乖乖听话」吧。那几个男人一定是来绑架我的。 然后,莉诺琪丝知道这不可能发生。 那么——我想她应该会选择静观其变。 她担心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在事后变成利斯顿家的问题而不行动。因为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她应该会决定静静等待才对。 虽然没办法完美地推敲出状况,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就是莉诺琪丝在这个状况下不认为我会什么都不做,所以应该会想办法配合我。 也就是说,她会选择等待我做出表示。大概啦。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要行动了。 「——最后一场狩猎的目标是人啊。偶尔来一次也不坏。」 我再次踩住窗框。 接着飞身跳了出去。 闯进房间的男人们在旅馆附近搜索了一阵后,这才放弃打道回府。 我追在他们的身后,开始跟踪。 是从上面。 在建筑物上方跳跃、飞奔,有时跑在墙壁上,跟在脚步匆忙的男人们后面。 嗯?停下来了呢。 好像在谈话的样子……凑近一点好了。 「——为什么是我去?」 「——别废话,快点去,好好跟老大报告说我们没抓到小鬼头,知道吗?」 「——啧,知道了啦。」 啊啊,原来如此,是要去找下指示的家伙回报是吗?报告的确很重要。 他们在狭窄小巷的正中间兵分两路。 「嘎啊!?」 我等到两边都走到看不见对方的距离时,从上空发动袭击,打昏负责传令的那个刺客。别那么着急嘛,夜晚还长得很呢,你就在这睡一会儿等着吧。 然后我急速跑上墙壁,这回换去追另外两个,而且马上就追上了。看来他们没料想到自己被人跟踪,走得很慢。 好啦,这两位是要去哪呢? 「——哦?」 他们的目的地意外地挺近的。 这是一栋离主干道稍微有点距离的中型楼房。应该有四层楼吧?一楼是间看起来满高级的餐厅,正在营业。 他们走上外面的楼梯,进到二楼房间。 一楼的用途一目瞭然,二楼以上又是做什么用的呢?会是住宅吗?或是餐厅的事务所? 算了。 把在这楼房里的人全都打倒吧。 是他们先来找碴的,没道理要我不还手。 虽然可能会把跟这件事无关的人一起卷进来,但要怪就怪这些家伙挑了个会有局外人的地方出入,不干我的事。 只能请这些局外人认命,有时人就是会这么倒楣。 ………… 至少还是放过一楼餐厅好了,看起来是正常营业,有一般民众出入,殃及无辜可不太好。 我无声地悄然降落地面,很普通地爬上外面的阶梯站在门前。 我随意地伸手握住房门手把。 试着转动时,发现门把传出喀的一声卡住不动。 上锁了啊,没差。 我凭力气用力转动,听见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门打了开来。 「不晓得会有多少人呢。」 人多比较好玩。 就算人不多我也会忍耐的。 走进去第一个空间是个客厅。 里头摆有桌椅,一角设有厨房,另一侧还摆了沙发,似乎是让很多人待命时用的空间,类似办公室。 房间里飘荡着酒精和菸草的臭味。一堆东西杂乱地堆积着,桌上摆了一大叠报纸,墙上还挂着剑之类的东西。是装饰吗?不,看那光泽可能是当作武器使用吧。 这里多半算是这栋楼房的玄关吧。 我环视了一下,发现刚才走进这里的两个男人不在,可能是往里头去了,而且还有楼上呢。 「——喂,是谁啦,很冷耶快点关……」 先解决一个。 我挥拳让坐在沙发上打瞌睡、被外头冷风冷醒的男人再次进入梦乡。 「……哼~?」 我观察被我打昏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是正派人士呢,身材也很魁梧,是小混混吗……看起来比小混混再高阶一点,大概是黑帮分子。不,以黑帮分子来说锻炼得太好了些,明显是个武斗派的感觉。 我不确定实际上是如何,总之绝非善类,至少能确定是地下社会的一员。 那就不必客气了呢。 这层楼有六个人,楼上有……大概八个吧。 得小心别被发现才行,所幸这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 快点把所有人解决掉让莉诺琪丝放心吧。 ◆ 「——嗯?」 此时奥尔特莫名生疑。 身为正派的退伍军人,他现在对外拥有的其中一副面孔,是这座楼房一楼餐厅的受雇店长。因为个子高壮、长相凶恶的关系,所以他尽量避免出入店面,转而在幕后处理各式各样的杂务。 雇用他的人,是从以前便认识已久的贵族老板。 当他在自己专用的办公室整理餐厅文件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 ——雇主格里格·克莱特现在应该正在跟黎诺会面。 ——派出的人这时也该抓到黎诺带着的那个小孩了吧。 奥尔特本来就为了以防万一,预先做好了随时能动身的准备,负责巡视的部下正在值勤,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应该会立刻来跟他报告才对。 其实他跟着哪边都可以,不过为了万一其中一边出状况能立刻处理,他刻意没参与任何一边的现场。 所以他现在正在这里待命。 然而这时——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人来叫他,也没有感受到可疑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 总觉得怪怪的。 说不定是他作为军人累积的经验,给了他这样的第六感。 而且,这第六感是对的。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 隔着一道门的前方——有个披着寂静夜色的入侵者。 「……」 奥尔特下意识地拿出藏在抽屉中的小刀,站起身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按理说并不需要拿起武器才对。 但他的本能警铃大作。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甚至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奥尔特屏息,慢慢靠近房门—— 「呜啊!?」 他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狠狠地被撞飞了出去。 「啧!」 冲击力道大得足以让他撞上墙壁,他好不容易才做出护身倒法抵销了冲击——下一刻,他立即闪到桌子后面躲避。 他搞不清楚自己刚刚受到了什么攻击。 然而很明确地,是来自外敌的攻击。 现在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他从抽屉拿出他的主要武器——插着六把投掷用小刀的背带,迅速地穿在身上,并行云流水似地射出了一把。 小刀精准地打中吊在天花板上的照明,房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黑暗是特务的伙伴,每个特务都拥有优秀的夜视能力。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躲在桌后的阴影处,屏息观察着周遭的状况。 现在他的眼睛终于习惯了从窗户洒落的些微光芒。 咚——门打了开来。 很普通地、毫无犹豫地打了开来。 「呼!」 门打开了——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奥尔特藏在桌子阴影中射出了小刀。 不需要摆出架式,不需要刻意瞄准。 小刀是他长年的亲密伙伴,从来不会射偏。 他躲在桌子阴影中迅速地移动,从右侧、上方、左侧投掷小刀。 「——唔!」 奥尔特的动作瞬间暂停。 因为他刚刚掷出去的小刀,现在竟掠过了他的眼前。 这是何等实力,竟能分毫不差地捕捉随机移动的奥尔特射出的小刀。 而且还小心地不射中他。 奥尔特心底明白,刚才这记是故意射偏的。 这是给予奥尔特的警告,警告他只要有心的话自己随时都能射中。 奥尔特甚至捕捉不到敌人的身影,连认知敌人的余裕都没有。 对手却悠然自得。 「是、是谁——啊!?」 他自然地用颤抖的声音呼喊,话说到一半却哽在喉头。 对方在这。 就在正后方。 刚刚射回来的小刀只是个诱饵,只是个牵制。 真正的攻击是—— 奥尔特的意识只到这里为止。 「——结果这些家伙到底是谁啊?」 把尽力抵抗的奥尔特打昏,入侵者这时歪头疑惑了一下。 以流氓来说,这身手未免好过头了。 以专门打打杀杀的黑帮分子来说,杀气又太过洗炼。 感觉很接近暗杀者,可是杀气的质地又不一样。以暗杀为生的人,杀气多半更加细微且极度尖锐。 「算了。」 反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就算搞清楚来历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战的对手。实力不差,但也仅是一般常识范围内算强大而已,知道这点就够了。 入侵者走出房间。 尽管刚刚上演了一场攻防——夜晚仍是如此地宁静。 ◆ 「这里就是终点站了吧。」 四楼最深处是一间摆满高级家饰的办公室。 这里就是终点。 以这座楼房为根据地的家伙,老大的房间就是这里了。 我已经把所有黑帮成员都打昏了,所以现在在走动的只有我一个。 换句话说,就是镇压完毕。 真是轻松的工作。我小心翼翼地没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身影就解决了所有人,可是因为他们实在弱得可以,害我没怎么享受到。按我的想像,本来该要有更危险一点的情境的,竟然什么都没发生,全程都像流水作业一样无趣。是有一个家伙注意到我啦……可惜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打不起来。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多期待。 「格里格·克莱特吗?」 我搜索了一下办公桌,察看上面有签名的文件。里头大多签署着格里格·克莱特这个名字。这家伙八成是这办公室的主人。 把莉诺琪丝叫出去和命人绑架我的,一定就是他。 克莱特。 这是我没听过的姓氏。从这房里的摆设看来,能确定这人应该是个贵族或富豪。 我在房间里物色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间办公室里应有尽有,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就是那些跟昂贵木柜很相配、看起来很昂贵的酒瓶。是高级酒啊,真壮观,好想喝,只喝一口的话应该没关系吧。不,不行。感觉只要沾一口我大概就停不下来了吧。于是我决定尽量不去看酒柜。 其他还有……嗯? 我的目光停在书柜上。 上头排着一整排从书背看起来就很贵重的书籍……但只有其中一本好像尺寸不合,有点凸出来。 又或者是拿出来之后没放好。 总觉得怪怪的,很难不注意到它。 我试着把那本书拉出来…… 「抽到大奖了呢。」 被书本盖住的地方——在书架后头有东西。 我把旁边的书也都挪开之后,发现墙壁上埋着一个隐藏式的小金库。这位置挑得还真是有够老套。 我当然没有钥匙,所以直接靠蛮力把金库门拆开。区区铁块、钢块是阻止不了我的喔,想阻止我的话至少得准备神铁制或魔钢制的金库。当然我还是会照样破坏啦。 「少许现金和宝石。文件。这是字据吗?这里则是帐本啊。」 看金库的大小,似乎只是为了装些基本的重要物品。 我翻了翻放在里头的帐本,上面写着满满的数字。既然特地放在金库里头,说不定是不可告人的真帐本,但我没打算慢慢检查。别叫我看数字这种鬼东西。 文件则有……餐厅和土地的权状?啊啊,这个人也是楼下餐厅的经营者吗? 总之应该都是重要文件没错。 钱和宝石类可能会被追查到,就别碰了吧。 要带走的只有帐本跟文件,还想再找个大小正好的重物……周遭摆了一堆看起来像是古董的东西,感觉不太适合带着走。毕竟都是专业师傅的技艺结晶啊。 那重物就挑在二楼客厅看见的平底锅好了。 好了,撤退吧。 ◆ 「你是在耍我吗?」 「没有啊?」 「我再问一次,你是怎么解决那只螃蟹的?」 「用拳头揍、用脚踢。无论你问几次我的答案都一样,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男人——格里格·克莱特明显地情绪非常焦躁。 莉诺琪丝则维持一贯的淡然表情应答。 而在两人旁边的公会会长阿巴兰没做出什么反应。 ——出于身分和权力的压力,阿巴兰无法反抗格里格。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一旦他反抗格里格,影响到的是梵杜路杰所有的冒险家,所以他无法轻率行动。 然而,他也无意主动去跟格里格站同一边。 所以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从头到尾。 这已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劝你最好注意自己的嘴巴。」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答案也不会变啊。我从刚才开始就只告诉你实话耶。」 ——莉诺琪丝心想,当然我知道你不会信啦。 莉诺琪丝在一旁见证了倪亚跟螃蟹战斗的模样。 她的确看得很清楚,但直到现在都还有种难以置信的心情。 那么巨大的魔兽,竟然在倪亚的攻击下一下子就被大卸八块。尽管一切都是在她眼前实际发生过的景象,然而她甚至心想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办得到的事。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再怎么难以置信,依旧是事实。 就算对方嚷嚷着不相信,莉诺琪丝也没有别的话好讲。 「小孩变怎样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困扰,请不要把自己不愿意相信事实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她并不担心小孩(倪亚)的安危。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得跟这个人耗多久才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倪亚的人身安全用不着她担心,所以现在只需要继续这样拖延时间就好。 ——不过,信号意外地来得很早。 砰!!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冲击音,冒险家公会晃动了一下。 「怎、怎么了!?」 连历练丰富的阿巴兰这时也忍不住动摇。他像是弹起来似地站起身,动作俐落地迅速离开了房间。 应该是去看情况了吧。 不愧是曾当过冒险家的人,面对紧急状况的反应非常迅速。 然后——他马上又走了回来。 手上还拿着一个尺寸能夹在腋下的皮革袋子。 「阿巴兰,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送了东西来。」 「东西?」 「而且是给你的,格里格先生。」 阿巴兰把拿来的皮革袋子放在桌子上。 「最好现在立刻确认,这也是为了你好。」 「……?」 格里格一脸讶异,照着他说的检查了皮革袋子里头。 「平底锅……?」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扭曲不成型的大平底锅。看起来很坚固的纯铁制平底锅,现在竟被扭得皱成一团。 然后……格里格的脸色一青。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阴冷地狠瞪着阿巴兰,但阿巴兰只是耸了耸肩。 「刚才这东西被人丢了进来,害我们楼下墙壁破了个大洞呢。」 「丢……告辞!」 格里格看都不看莉诺琪丝一眼,拿起皮革袋子,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只留下那个皱成一团的平底锅在桌上。 「袋子里是那个男人违法的证据。」 莉诺琪丝一听见阿巴兰的话,立刻意会过来。 是倪亚做的。虽然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啦。 ——这是倪亚给她的留言,「我捣毁那男人的基地,已经没事了,快回来吧」的意思。 那男人被搞了这么一出,为了保护自己,接下来得忙于善后,这么一来自然没有空继续纠缠莉诺琪丝。 至少现在是。 总之既然那男人走了,莉诺琪丝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很抱歉,让明明不是我们国家的冒险家差点被卷进麻烦事里。」 受到权力逼迫,无法按自己的意思行动。 莉诺琪丝毕竟是平民出身,不至于不能体会他的心情。 她对阿巴兰没有责怪之意,不如说还有点同情他。 「就当欠我一次。」 正因如此,她才故意这么说。 我给你一个补偿失态的机会,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螃蟹的赏金请交给赛得尼商会处理。告辞。」 尽管最后发生了一点小骚动。 不过我们这趟梵杜路杰的出差旅程,就这么结束了。 ──────────────────────── 终章 「有种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呢。」 「您说的是。」 发生骚动的夜晚过去,来到隔天清晨。 我们顺利搭上前往阿鲁特瓦尔的高速飞船,现在刚刚起飞。 时间早到天色还很阴暗……旅馆周围到港口却奇妙地人很多。看起来像是冒险家的人、身穿军服的人,以及大概不是正派人士的家伙,充满各式各样的面孔。 这些人看到走出旅馆的莉诺琪丝,或多或少有些反应,显然都是在等着冒险家黎诺。当然我们顺利避开了。 在几天就达到一亿以上收入的邻国冒险家;把当地人都举双手投降的有名魔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的冒险家;对传闻很敏感的人多少都会听过名字、最近开始出名的冒险家。 这就是黎诺在这个国家建立起来的形象。 群众的反应显示黎诺确实照计画顺利打出名声了。很好、很好。 也因为如此,我们判断不宜在梵杜路杰久留,决定早早回国。 商会回程也替我们安排到高速飞船,本来想说还可以再自由行动个半天,但我担心会暴露身分,只好作罢。谁教昨天已经碰上袭击了呢。 「虽然早就料想到会这样,但这一趟真的很辛苦呢,大小姐。」 啊、嗯,这个嘛…… 「——你再撑一下。」 我压低声音提醒后,侍女莉诺琪丝便立刻摆出冒险家黎诺的态度,回了声「嗯,知道」。 我们得再继续扮演这个设定直到回到国内才行,至少在不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必须维持住。 所以我也又把头发染成黑色了。 「哎呀~黎诺小姐!这次也辛苦您了!」 托尔克·赛得尼顶着满脸的笑意,从里头朝我们走过来。 「想不到您竟然完成了我所有的委托,真是太感谢了!托您的福,我们商会这回也大赚了一笔呢!」 看来是赚了超出预料的金额吧,难怪他笑得这么开心。 在莉诺琪丝应付托尔克的时候,我从窗口眺望外面的景色。 底下是一片梵杜路杰的街景。 尽管天色还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样从半空眺望,便发现首都很大、很宽广。王城是这个吗?还是那一个?感觉是很有名的地方。 这次的旅程几乎都在打猎,别说是在梵杜路杰观光了,根本几乎没有上街。唯一的例外只有去拜访胡司基坦家那一趟吧。结果也没时间去看双亲要我挑选的飞船。 我完全没机会体会这个国家的魅力,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悠闲一点。 ——「开始加速。三、二、一——引燃。」 高速飞船提升至足够高度,随着爆炸急速向前进。 速度还是一样快得惊人呢。我果然还是最想要这款,但大概没办法吧。 飞船预定在傍晚到入夜左右抵达阿鲁特瓦尔。 学院的第三学期就要开始了。寒假即将结束,出差赚钱成果丰硕,我好不容易写完作业,冒险家黎诺的名声也打响了。这段时间大致上照预定度过了呢。 真要说还有什么事没完成的话—— 「那么请您稍事歇息吧。」 我等着他们的谈话结束后,跟莉诺琪丝一起移动。 我们一起窝进狭窄的房间,这才终于能放松一些。 「果然还是有点累了。」 这几天真的过得非常忙碌。 因为热衷于狩猎让我没怎么在意,不过像这样坐下来好好静一静时,便能感觉到身体确实累积了不少疲劳。 「的确是呢。虽然尽量安排了不需勉强的行程,还是满累人的。不过这次的成绩超过了一亿,我认为算是累得满有价值的。」 嗯,的确是。 「那么,大小姐,关于昨晚的事情……」 「嗯。」 我还没告诉她昨晚的事情。 我看莉诺琪丝平安地回来,便判断不需要急在一时跟她讨论这件事情,所以约好说既然要回国了,不如途中在船上慢慢聊,还能打发时间。 对方袭击的理由。冒险家黎诺被传唤的理由。 从结果来说,我在不清楚背景的状况下就潜入对方基地,悄悄地击溃对方组织,所以其实还是满在意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好了,来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吧。 ──────────────────────── 海莲娜·芮姆的优雅日常,与其幕后 海莲娜·芮姆。 她是第三阶级贵人饶勒斯·芮姆的夫人。 她拥有王族血统,自年幼时便学习上流阶级的礼仪作法,极高的专业和教养在超过五十岁的如今仍旧健在,未有一丝退步。 因此她受到众多贵人的邀请,担任指导贵人家孩子的礼仪老师。 她的丈夫饶勒斯现在是任职于王宫的高官,作为支持阿鲁特瓦尔王国的一员,在幕后勤勤恳恳地为国贡献。 这次本节目密集跟拍了一天出身于上流阶级的海莲娜·芮姆夫人华丽的日常生活。 而本篇节目真正的目的,将在节目的后半段揭晓。 芮姆夫人的一天开始得很早。 ——「虽然我自认心灵还很年轻,不过身体可没办法勉强。」 夫人表示,她养成每天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尽可能地维持着规律的生活。 ——「来到这个年纪后,真的能深深体会身体的重要性。尽管我为了社交界活动,向来十分注意美容、健康和仪容,不过年纪渐长,更是明白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重视健康的她,每天都会以一杯加入十种蔬果的新鲜现榨果汁作为一天的开始。 ——「这是我近五年来十分爱喝的饮品,多亏健康果汁,让我至今身体都没出什么大毛病。」 夫人喜欢上王都蔬果店经营的咖啡厅提供的蔬果汁,便特别拜托店家提供配方,让自己的专属厨师每天早上现做。 如果您也对美容及健康很感兴趣,欢迎前往位于二号大道的咖啡厅「青果·青叶季节」。相信只有从新鲜蔬菜才能够品尝到的丰富滋味,一定能让您体会到蔬果的另一种魅力。 特别推荐店家最受欢迎的白萝卜排,请务必品尝看看。 在悠闲地洗过晨浴后,到了早餐时间。 ——「我平常都是和丈夫一起用餐。」 由于第三阶级贵人饶勒斯大人是国家政要,本节目未能获得入镜许可。 两位总是一同享用的早餐,菜色为刚烤好的面包、沙拉和浓汤,是较为清淡的组合。 夫人说偶尔会有些变化,不过基本上早餐的菜色大致相同。 ——「由于用餐后就要去工作,所以我早餐不会吃到觉得饱足。不过我认为进食就是生活,所以就算是些清淡小点,有吃早餐的话,比较能够有活力地度过一天。」 在夫人吃完早餐开始打理仪容时,有位客人来拜访她。 来的是一位贵族家的小孩。 芮姆夫人接下来将作为礼仪老师,开始为其上课。 夫人指导的多是还没有进学院上课的年幼孩童。其教育方针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应该要从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接受严格指导。 基于隐私,本节目未能取得课程期间的拍摄许可,不过得以在一旁稍微观看了一下上课的过程。 夫人从头到尾都非常严格,教人实在忍不住同情起孩子。 看过那课程后便让我们彻底明白,高阶贵人给人貌似优雅、无须吃苦、奢侈无度印象的世界,其实并不如世人想像的轻松。 芮姆夫人一个接一个地指导学生正确的礼仪作法。 在正午时分用过午餐后,下午也继续上课。 ——「只是刚好今天来上课的学生比较多啦。」 我们询问夫人平常是否总是如此忙碌,芮姆夫人便以丝毫不见疲态的沉稳表情如此回答。 ——「对我来说,教师这个工作是什么?大概是身为贵人的义务吧。我认为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不过并不是出于自己喜欢才这么做的。我自己也曾经是个小孩,同时现在也是母亲,没有人会喜欢被小孩子讨厌的吧。」 夫人说,因为自己的指导非常严格的关系,所以很多小孩子很讨厌或害怕她。 ——「印象深刻的孩子吗?在此就不提王室成员了,如此一来的话,果然还是倪亚·利斯顿吧。我们以老师和学生的角色一起拍摄过,而且在我长年担任礼仪老师的职业生涯中,指导她的时候多了很多从未有过的经验。」 很多从未有过的经验? ——「是的,首先是第一次拍摄节目,那也是第一次让第三者看见我作为家庭教师的模样。而且倪亚·利斯顿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够忍耐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小孩子。她在拍摄过程中始终非常平静,跟我所知的幼童印象完全不一样。当我忍不住对着她本人这么说时,她回答是因为自己走过一遭鬼门关的关系。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会有的回答对吧……我真的很庆幸她痊愈了。」 倪亚·利斯顿与芮姆夫人一同拍摄的,是在利斯顿领地频道的节目「倪亚·利斯顿的职业访问」的第一回。 那是现在几乎没有重播的贵重影片。 接着到了晚餐时间。 我们节目组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 ——她回想起来觉得亏自己一把年纪,还是着实紧张了一回。 海莲娜·芮姆在得知拍摄终于快要结束时,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表面功夫是上流阶级的基本功。 在公开场合必须戴上面具,绝不能表现出情绪,这个她自小就被灌输的观念既是种武器,也是种保护自己的防备。 对如今成为指导者的海莲娜·芮姆来说,这已成了自己无法切割的部分。 今天的她在旁人眼中应该是很冷静的样子,然而她内心其实一直紧张不已。 这也没办法,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作为影像永远留存,一想到万一失败留下污点会跟着自己一辈子,就绝对不能失败。 面对群众和站在摄影机前所需的胆量,与表面功夫尽管有其相似之处,却仍是不同。 这是她第二次参与拍摄。 对于不习惯魔法影像的海莲娜·芮姆来说,可说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刻能放松。 她来到餐厅,在平时的位子就坐后,佣人便把晚餐料理端了上来。 吃完晚餐拍摄就结束了——光是想到这点就让她忍不住快松懈下来,不过正是这样的时刻更不能掉以轻心。 无论任何事情,都是到结尾才是最关键的。 (……?) ——然而,她注意到了。 海莲娜·芮姆从出生至今以来享受过各式各样的高级宴席,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红酒很棒。 热情洋溢的酒红色、浓艳诱人的香气、令人察觉不出年份尚浅的醇厚口感,是上好的红酒没错。 问题是送到她眼前的这道前菜。 蔬菜断面粗糙,盛盘的食材搭配得十分不协调。 一流厨师就连酱料的洒法都是很讲究的。 因为酱料也是点缀料理的重要角色,是整份料理的一部分。 (……怎么办?) 她当然不可能认不出已经跟着她好几十年的专属厨师的手艺和调味。 这道前菜无庸置疑是出于别人之手。 而且还是一个形同外行人的人做的。 乍看之下外表挺像是一回事的,所以应该是有人在一旁监督——如果是在这宅邸制作的,想必就是自己的专属厨师负责指导的吧。 再者,从周遭佣人全都毫无反应的模样看来,她马上察觉到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不是出于要下毒暗杀的匪类之手。 因为专属厨师是不会随便把厨房交给手艺不成熟的人负责的。 这么推断起来—— (应该是那个吧。) 魔法影像。 如果说打一开始就是为了魔法影像,事先安排好这场以骗人为目的的拍摄,就可以推断出以下的可能性。 ——比如说,对,可能是倪亚·利斯顿在主持的节目之类的。 她时不时会收看倪亚那个体验各种职业的节目。最近跟狗赛跑的节目,也在上流阶级稍微成了点话题。 老实说,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她做的几乎都不是一个贵人女儿该做的事,非常没有品味,绝对不是身为高阶贵族该有的行动。唉,可能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陈旧思想的时代了吧——总之,现在先把对时代的忧虑放一边。 这么一想的话,制作这道前菜的人有可能是倪亚·利斯顿。 倪亚在拍摄节目时做了料理,因为一些原因,选中自己作为招待的对象。 仅管她并不清楚关于魔法影像的事,不过看这道粗制滥造的前菜竟能顺利端到自己的眼前,应该是有这可能性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普通地用力批评一番就好。 自己扮黑脸,就能相对提升倪亚的价值。事到如今她没打算营造什么温柔老太太的形象,所以这样就行了。 (那么——不、等等。) 就在她暗下决心,决定好要怎么应对的时候—— 她在互扯后腿是家常便饭的上流阶级中过着有如走钢丝般的生活所磨练出来的第六感和本能这时警铃大作,提醒着她现在下判断为时尚早。 「再一杯。」 她对佣人吩咐再续一杯红酒,假装正在慢慢品尝红酒的样子争取时间,脑子一边转个不停。 ——好好想想,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倪亚·利斯顿以外的人做的? 对象是倪亚的话,她大可诚实地说出感想。 但换成别人可就不行了。 比如说,做的人是希尔德朵菈呢?她也经常演出魔法影像,论可能性是有的。 说起来,安排这次拍摄的经过本身就很奇怪。 从丈夫饶勒斯主动提议这点,就让她觉得这不像是丈夫的作风。 像这种暴露私生活的轻浮节目绝非饶勒斯的喜好。关于这部分,他的观念比海莲娜·芮姆还要严肃。 像上一次跟倪亚·利斯顿一起拍摄的节目,虽然最后结果还不错,但当时饶勒斯是反对的。但她不顾丈夫的反对,硬是答应了下来。 正因如此,如果是希尔德朵菈——一个饶勒斯出于政治因素不得不配合的对象在施加压力要求他答应,才促成这次拍摄的话呢? 想到这里,让她觉得这个理由比起刚才认为是倪亚做的料理更说得通。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会被大众看见的魔法影像上狠狠批评王族。 因为这样的行为说得深入些,等于是在否定阶级社会。 又或者,如果是蕾莉亚萝德·席尔瓦做的呢? 不,很难想像跟自己素未谋面的她会来做这种节目。 说起来,她早听说席尔瓦家正在为那个蔚为话题的连环话剧,忙得不可开交,实在不太可能挑正忙碌的时候,拍摄亲手做料理招待第三阶级贵人妻子这种莫名其妙的内容。 那么—— 「是换了厨师吗?跟平常不一样呢。」 她一边明示着自己注意到制作者是别人,一边回避提及更多评语,采取了无论对象是倪亚还是希尔德朵菈都能够顺利应付的方式,继续进行拍摄。 保持着优雅并刻意悠闲地享用晚餐的海莲娜·芮姆的判断,到底对不对呢—— 「——大家好,我是希尔德朵菈!欢迎收看新企划『小厨师公主殿下』!」 时间拉回到大约半天之前。 当海莲娜·芮姆正在拍摄当家庭教师的模样时,身穿粉红色围裙和同色厨师帽的希尔德朵菈正在厨房偷偷地做另一场拍摄。 「如今的女孩子,就算是王族也至少想学会做一点料理。 在这个节目中,我会接受专业主厨的指导,并实际亲自下厨制作。 目标是足以让贵人也赞不绝口的大厨口味!」 她充满干劲握紧拳头的模样非常可爱。 「那么,马上来介绍这次的厨师。在那之前—— 请注意,跟我年纪相仿的小朋友们,一定要和大人在一起才可以做菜唷!我也是这么做的唷! 那么,这次的指导厨师就是这一位!」 ——没错,海莲娜·芮姆的推测完全正确。 然后说起为什么这次企划会找上她,自然是因为她的丈夫饶勒斯在这场心理战彻底判断错误。 他在魔法影像的摄影机录影时,被清楚地拍下大肆批评王室成员希尔德朵菈的证据,完全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开口就是难吃、恶心什么的,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于是他不得不以不公开影片为条件,协助通过这个企划,并介绍能代替自己的祭品……不是,是把自己惹出的烂摊子丢给老婆收拾,这就是这回拍摄背后的真相。 ——不过这些幕后之事不重要。 这个节目请到许多专业厨师公开一些不算太难的食谱,大大地影响了各方餐饮店甚至是家庭料理。 日后成了提升阿鲁特瓦尔整体调理技术的推手。 这节目相当长寿,君临业界,逐渐成长为甚至能举办一般民众参加的厨艺大会的知名企划。 恶整贵人的节目。 这个概念就是从这时候诞生的。 要断定这是种恶劣的风气,还是将其视为推广魔法影像的助力? 尽管就连后世的艺文人士都无法给出结论,然而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大大改变了倪亚·利斯顿的命运。 唯独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点头称是的事实。 ──────────────────────── 后记 堆积着的游戏又增加了。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我在2023年的十月底写下这篇后记。差不多到了要说「今年也快要结束了呢~」的时节了呢。※当这本书摆上书店的书架时,大概已经冬天了吧。(编注:以下皆指日本出版时情形。) 这是第四集喔。 终于第四集了喔,第四集。 说到第四集,就会想到那个,《Final Fantasy》系列的名作FF4,一鼓作气跑上月亮的那个。相信不是只有我一个觉得黑暗骑士比圣骑士还帅吧。 是名作没错。是在史克威尔还没变成史克威尔艾尼克斯的时代做的游戏啊。是在名叫超级任天堂的超级厉害的游戏机上发售的游戏软体。 这款游戏现在已经重制在各大游戏平台上,欢迎没有玩过的人一定要去玩玩看! 也请好好享受这本实质上就跟FF4没两样的小说吧! 啊,已经愉快地看完了吗?那么接下来请期待漫画版吧! 这次是有较多战斗场面的内容。 因为我个人非常夸张的错误,导致有很多新写的部分。你看,书变得比之前还厚对吧?不觉得吗?看电子书所以没感觉?随便啦这不重要?这样啊。 总之,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喔。 啊啊,请大家放心。 这次大家最喜欢的班德里欧,也好好地活跃了一番喔! 刀彼方老师,谢谢您绘制的精美插图。 我觉得黑发倪亚非常棒。由于是在系列途中交接的工作,想必有很多让您辛苦的地方吧。然后我个人觉得黑发倪亚真的很不错。 幼女、战斗场面,还有许多本作特有的文化,也许会有很多事情让您感到困惑,不过黑发倪亚真的非常棒,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负责绘制漫画版的古代老师,谢谢您总是绘制出如此好看的漫画。 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漫画的第三集还没有发售,我一直在等待着。一直都在等喔! 在我心目中,漫画版甚至比我这个原作还有趣,请大家一定要去看看! 顺带一提,据说老师的名字「古代甲」念做「Kodai Kabuto」。 原来不是古(Kou)老师吗?我内心暗自冲击了一下。真是失礼了。 责任编辑S先生,这回也受您照顾了。 这次也有许多加写的部分呢。谢谢您提供许多宝贵的建议。 多亏您的帮助,这一集的完成度一口气上升了许多,具体来说大概是从10%直接飙升到95%吧。令人震惊的成长幅度呢。 也感谢所有参与的相关工作人员。 今后还请继续多多指教。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够顺利完成第四集。 我只在这边讲,听说电子书版卖得很好呢,原来大家都是买电子书的呀。简直是走在时代尖端的电子书宠儿耶?嘿,宠儿! 托各位电子书宠儿和购入纸本书的大家,我才能够出版到第四集。 我心中只有满满的感激。 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另外,听说也有幸能出第五集的样子。第五集耶,第五集。这已经可以说是《魔物猎人》系列的《魔物猎人3G》了吧。原来《魔物猎人》系列出了这么多代啊,真惊人。《魔物猎人》是款很厉害的游戏。 那么,让我们第五集再见吧! ──────────────────────── 特典 按照计画但跟计画不一样的打猎 「所以大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我听见莉诺琪丝这么问—— 「这么做。」 便捡起掉在地上的石头。 ——在森林深处,离我们隔了一段距离的视线前方,站着一头拥有傲人单角、体型巨大的鹿。 这是被称为刀刺鹿(SWORD DEER)的魔兽。 我们为了不被发现保持着距离……不,说不定它其实注意到了。野生动物的感知能力非常优秀,草食性的更是如此。它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认为我们还没进入需要戒备的范围内。 不能小看野生动物的警戒心。毕竟它们可是生活在不够警觉就会死掉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石头、吗……?」 「也就是投石。」 从小型到中型的普通魔兽靠这个就够了。 用「外气」狙击或用跑的追捕也可以,不过这次的赚钱之旅可是分秒必争,我打算尽可能讲求效率。 到飞行皇国梵杜路杰赚钱的第一天,第一个浮岛。 我们很幸运地才刚进入森林就发现要找的猎物。 希望这一趟能照这个步调顺利进行,可不能贪玩。 「嘿。」 叩! 我投出的石头穿过树木草叶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直击刀刺鹿的脖子,发出隔着这段距离也能清楚听见的有力撞击声,鹿倒地不起。 「呜哇……刚才那速度是怎么回事……?」 「只是提升『内气』再扔出去而已。好了,快点去回收猎物。」 「啊、好的。呃、要怎么办呢?搬回船上吗……不,这样效率很会差吧。」 莉诺琪丝怎么好像有点动摇的样子。 ……啊啊,这么说来她刚刚好像说了些关于刀刺鹿的注意事项。什么很难捕杀啊,角很尖锐非常危险啊,还有一个苗头不对就会立刻逃跑之类的。 作为累积了冒险家该有知识的莉诺琪丝来说,这种超乎她认知的狩猎方法或许很令她惊讶吧。 「我会照这样多打几头,打到的就先搬过来这边堆着吧。港口应该会有搬运货物用的小艇。」 「啊,的确。那么我去回收了。」 好啦,下一个猎物在—— 「大小姐!救我~!」 嗯? 只见去森林深处回收鹿尸体的莉诺琪丝,扛着鹿急急地飞奔回来。 ……啊,还带了礼物啊。 奔跑的莉诺琪丝身后跟着几只小小的……体型约如小型犬的生物。似乎是不在我们名单上的魔兽,不过顺手解决也无所谓吧。 「好、好冷……」 时间正值冬季,不管去到哪里都很冷,但这座浮岛特别寒冷。 岛的上空一带飘着灰蒙蒙的云层,正飘着不算小的雪花。听说这座岛冬天时天候向来恶劣。 能见度还真低,罢了,这也没办法。 就算能安排打猎行程,也不可能准确预测天气嘛。多忍耐点就是了。 「迅速解决吧。」 我和抖个不停的莉诺琪丝一起从港口走入风雪之中。 地上积雪挺厚的,毕竟移动又花时间又花体力,我们便决定从这里开始搭小艇走空路。主要是莉诺琪丝会累啦,这点雪对我构不成影响。反正这台小艇有货台可以载猎物,很方便。 我们要在这座浮岛狩猎的是雪大虎(SNOW TIGER)。 据说是靠雪的掩护去行动的白色大老虎。 该不会这场雪也是雪大虎搞的鬼吧?我知道有些魔兽能使用魔法,或许真有可能……不,是我想太多了吧。把经常天气恶劣这点解读为浮岛现象的一环感觉比较合理。大概吧。 我们在雪花的拍打中,飞在染得一片雪白的森林上空。 我仔细观察脚下的森林……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 「——咦?」 「——我去去就来。」 「——咦!?」 我没等莉诺琪丝回答就跳下小艇。 在森林中移动的老虎转头看向天空……发现直直落下的我。 「哦?」 居然有办法在风雪中注意到隐藏气息从天而降的我,比想的还强一点嘛。至少比普通老虎要优秀不少。 不过老虎终究是老虎。 「天真。」 视线捕捉到急速下降的我之后,雪大虎摆出架势对我挥出前脚的锐爪。 喀咔。 我侧身闪避挥来的前爪,一脚踢中它的头反击。头骨传出钝重的碎裂声,老虎无力地倒下了。 「大、大小姐!?您在哪里啊!?」 呼呼吹啸的狂风中隐约传来莉诺琪丝的声音。看来她看丢我的身影,正在这附近的上方盘旋。 「我在这里!……没听见呢。」 我试着张口大喊,但她好像听不见。我觉得太麻烦了,干脆直接背着雪大虎的尸体跳上附近的树顶。 呃,还得再抓几只来着? 「——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咦?」 干么突然嚷嚷起来。 在前往下一座浮岛的途中,当我和莉诺琪丝为了讨论行程移动到房间里时,她这么喊了起来。 「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狩猎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我能插嘴的余地!这一趟根本不需要冒险科毕业的我!」 这有什么好不满的。 「有按照计画不是吗?」 我们不是本来就照这样去排行程的吗?目前为止每一座岛的停留时间也很准时,不如说甚至有点超前,这进度很不错啊。 「是照计画没错,但跟计画不一样!」 ……这是禅学问答? 「我还以为您会更依赖我的说!本来以为您会对冒险感到疑惑!对打猎感到犹豫!原本预定让大小姐借此机会重新评价冒险科出身的我!跟我计画的完全不一样!」 莉诺琪丝铿锵有力地嚷嚷了一串。 这才不是什么计画,是你个人的愿望吧。 「就算你这么说也不能怎样,我们没有时间磨磨蹭蹭了吧?」 目标是十亿克拉姆。 这趟差旅的日子数有限。 哪来的时间可以浪费呢。说起来我打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觉得困惑、犹豫的啊。 「这我知道!可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嗯?我听不太懂,好像很复杂呢。 「别念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离下一座岛还有一点时间。 先不论体力如何,被时间追着跑,在精神面上总是会感到疲劳。能不能抓紧这种闲暇时间休息很重要。 「那是说我可以跟您一起睡觉的意思吗!?」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论。 我很普通地回了声「不行」之后,莉诺琪丝又抱怨了起来。 嚷嚷着「跟计画完全不一样!」。 ——我开始有点觉得烦了,所以决定让她睡一下。 ──────────────────────── 特典 周边商品 「啊,大小姐,欢迎回来。」 我回到宿舍时,看见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魔法影像(MAGIC VISION)。 我的侍女莉诺琪丝外出赚钱时,会由她来在照料哥哥生活的空档过来照顾我的起居。 「你继续看没关系。」 我阻止急忙要站起身的她,自己把书包放好。我并不介意侍女小事休息。 丽聂特在看的节目是——「红骑士物语·建国篇」。 连环话剧的第一档作品「阿鲁特瓦尔王国建国记」顺利……应该说热闹结束后,他们立刻推出第二档作品。 也就是红骑士物语。内容是以在建国时期表现活跃的红骑士索玛为主角的英雄故事。 ……真是的。 「不管在学院还是在宿舍,全都是这个话题呢。」 开心地扮演红骑士索玛的孩子们、热烈讨论哪个角色比较帅或可爱的孩子们、因此对历史产生兴趣而开始考据的孩子们、细细指出节目跟历史记载哪里不同的老师们。 这节目在各种意义上都深受瞩目。 相信在城市里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我懂,因为真的很有趣呢。」 嗯,这个嘛……我也承认。我也有在看这部每天都会推进一点进展的故事。 我承认这节目确实有趣,也能理解为什么会蔚为话题。 但是该怎么说呢。 发现周遭这么清一色都在讨论连环话剧,我作为魔法影像的从业人员,还真有点不甘心。 现在由于席尔瓦频道声势鼎沸,所以王都频道和利斯顿频道都有点被压制的感觉。这种情况我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这么说起来,兄长大人也很喜欢这个节目吧。」 我在同一个桌边坐下后,丽聂特开始为我泡红茶。 「是的,少爷每天都很期待。」 这样啊,哥哥也喜欢啊。 「那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是?」 「蕾莉亚最近常常塞周边商品给我。」 我从刚刚放好的书包拿出东西,排在桌上。 说是因为看连环话剧的人气水涨船高,所以开始开发与节目相关的商品。 蕾莉亚萝德一边得意地解释,一边得意地把东西塞给我。 「这……是什么呢?」 「是木雕的小盘子。」 那是上面刻着红骑士索玛,长度大约两根手指的小盘子。不知道能做什么用,也许能当作茶杯盘……不,尺寸这么小又是长方形,而且还凹凸不平的,应该很难用吧。看来只是单纯的装饰。 「这个也拿去吧。」 「这……是什么呢?」 「听说是红骑士索玛宝剑形状的木雕笔。」 「啊,原则上是能拿来使用的吧。」 嗯,具体形容的话,是以木头雕刻成宝剑型的笔杆。看这形状,要当作笔的话大概很难用,不过姑且是有用途的。 听说可以另外装上笔尖来使用,但应该不会有人特地拿这个笔来写字吧。 「我还收到这种东西。」 「这是……虽然看得出来是个头盔,不过……」 「嗯,是木雕的红骑士索玛头盔,这就单纯只是摆设。」 蕾莉亚萝德还再三强调周边商品本来就是让粉丝收集用的,根本没人会追求实用性。 「做工无谓地精致……」 丽聂特拿起来仔细观察一阵后,对商品的品质很是惊讶。 「听说席尔瓦领地的工艺师傅们都很努力在制作呢。这种没什么实用性的东西,似乎刚好可以让学徒练习,或是适合让已经远离第一线的老师傅们操刀。」 蕾莉亚萝德是这么说的。一脸得意的样子。 「这下带动了很多经济活动,真令人羡慕呢。」 「您说得是。啊啊,说到红骑士的周边商品,我记得倪尔少爷好像说过很想要红骑士索玛的木雕人偶……」 「还有那种东西啊。不过蕾莉亚没给过我呢。」 要是有的话,我当然会送给哥哥。 「可能是因为大小不适合随身携带吧?那个应该放不进书包里。」 「啊啊,原来如此。」 要我主动去跟她讨感觉有点不甘愿,只能请哥哥等待下一次发售了。 ……红骑士索玛的木雕人偶啊。 我也有点想要呢。只有一点而已。 ──────────────────────── 插图 ──────────────────────── 第五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菲比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道馆外头的旁边站着一位男子。 这是个连成年人都得抬头仰望的魁梧巨汉。 他调整着呼吸。 沉稳而缓慢。 作为容器的肉体,以不震荡积沉于体内力量的基准,静静地摆开架式。 缓缓地凝聚力量。 刚开始修练时,光是这样的动作,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够做到。 乍看什么也没做,就足以让他浑身发汗,身体变得疲惫沉重,膝盖不听使唤地发抖。 他在锻炼的,是肉体内部的力量。 「气」。 这是他过去从未知晓的概念、从未接触过的技术。 没错──像是只有远古英雄故事中才会出现的词汇。 又像是自古相传的武术书籍或秘笈中,才可能看见的那些可疑招式或秘诀。 气就是如此充满妄想色彩的一种力量。 他愈是努力锻炼,就愈觉得那些古早故事都在胡扯。愈是瞭解现实的武术,愈觉得以前的武斗家留下来的那些奇闻轶事都不可信。 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在知晓「气」的概念后便彻底改观。 他开始觉得那些听起来难以置信的古人事迹,或许掺着些真实的成分。 「──喝!」 砰! 他将充分凝聚的「气」聚于掌心,随着迈开的脚步推了出去。 这只是一记击打空气的普通推掌。 然而却十分有分量。 这记推掌比挥拳、比踢腿都更加沉重──比自身至今习得的任何招式都更加猛烈,杀伤力更加强大。 「……使不出来呢。」 手掌因强力招式的反作用力而微微颤抖。 甘得鲁夫望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 他闭起眼睛。 闭起的眼睑下浮现白发少女的模样。 ──「听好啰?『气拳·轰雷』是以破坏表面为目的的重掌击。当然习惯之后,无论是用拳头、脚、手肘还是膝盖都能使出来。型是这样。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踏步时的重量。 踩踏地面时的力量。 按照原理来说,脚底板踏的地方愈硬,愈能提升传递至掌击的威力。 因为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把地板踩穿,所以他不敢在建筑物里练习。 ──师父演示的掌击十分惊人。 威力大得地面震撼、大气摇动。 光是对空演练,就足以令他认知到其破坏力极端危险,根本不敢想像万一真的打到人会是什么样子。 就算是击打有一定厚度的铁板,恐怕都能轻松留下掌印吧。 甘得鲁夫现在使出的「轰雷」没有那样的威力。 打在铁板上只会伤到自己的手臂。 「还很遥远呢……──啊。」 距离招式完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经过得比自己想的还长。 他提炼「气」的速度很慢。如果不让身体更加习惯的话,根本无法用于实战,也无法反射性地运用出来。 然而这得先摆一旁。 会合的时间快到了。 甘得鲁夫迅速冲去汗水并更衣,离开了学院。 「微光影鼠亭」今天也在昏暗天色中悄悄地营业。 在这难说是傍晚还是夜晚的微妙时间,小巷深处的便宜酒吧已经挤满了客人。 「──我说安杰尔,你最近好像赚不少吧。看店里生意也满好的,也分点甜头给我呗。」 时不时会跑来店里的老朋友占据吧台位子,跟平常一样缠着安杰尔。 店主安杰尔边擦着玻璃杯,边顶着无奈的表情回答道: 「这可没你想的好赚。店里生意好是因为我这里便宜。忙到不行,赚的根本不成正比。」 因为店里端出的酒水都是便宜货,尽管人流不错却没什么利润。 而且── 「啊哈哈!这位客人,您忘记结帐了喔!」 店员芙蕾莎一脸欣喜地追捕偷偷溜出店门的客人。 又有客人想偷吃霸王餐──更正,是偷喝霸王酒。 久违地碰到这种愚蠢行径,芙蕾莎似乎满开心的。 ──别忤逆女服务生,别妄想自己逃得了。 只要出入这间酒吧,就没人不知道这条潜规则。 「啊啊~竟然敢在你这放肆,真是不要命。」 这位老朋友与安杰尔和芙蕾莎都是旧识,关系也熟到很清楚两人的老本行。 「这点酒钱付一付不就得了。你也快点付钱回去吧。」 「我才刚来耶,别一回头就叫人滚蛋嘛。」 「谁教你只点一杯酒就想赖着不走。我这里也是有些高价酒的,给我点酒啦。」 「我等等要工作,不能喝醉啦。」 说到这,安杰尔手肘抵着吧台倾身。 「──最近有什么事吗?」 听见他压低声音这么问,老朋友……纳斯汀小啜一口酒后低语。 「没,阿鲁特瓦尔一如往常地和平痴呆。」 「这样啊,那不是很好吗?」 「虽然有点无聊啦。不过我不是专门搞破坏的,能凉快数钱当然最好。所以呢?你有听见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消息啊……」 这里是酒吧,多得是无凭无据的传言。 尤其客人又以流氓混混为主,无聊传闻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安杰尔向来会记住一些他有点兴趣的小道消息,不过大致上真的都是些无聊、无趣、没有记得价值的空穴来风。 芙蕾莎似乎对这些话题挺乐在其中的,安杰尔则有点不予置评。 「只有些未经查证的传言,例如魔法药物的治疗实验中发现不得了的副作用、下水道出现幽灵,以及有人看到超大只蝙蝠之类的,我记得的大概就这些了吧。」 再来就剩在哪边看到的女人怎样,喜欢哪个舞台女演员,商量怎么痛扁看不顺眼的家伙,跟藏也不藏地在店里讨论要占领这间酒吧。最后的那个不用说,当然被芙蕾莎好好关爱了一番。要是芙蕾莎没动手,安杰尔也不会放过他们就是了。 「哦~没什么吸引人的消息呢。」 「是啊,我也没感兴趣到会想去调查。」 当两人聊着无趣传言时,吧台后头走来一个人影。 「──安杰尔,我来换班了。」 那是位纤瘦高䠷、十分有气质的老绅士。 他也是安杰尔的旧识,名为吉司·拜兹。因上了年纪而从黑社会引退,不再涉足地下工作,如今是个悠闲度日的隐居老人。 现在他受安杰尔雇用,成为这间酒吧的酒保。 正因为吉司是闯荡过江湖的人,不会把一点小风浪放在眼里,安杰尔才能放心把这种只有流氓出入的酒馆交给他。 「交给你了喔,吉司先生。」 有人来接手,表示安杰尔能下班了。 「喔?是纳斯汀啊。」 「好久不见了,吉司先生。」 「你跑来这种地方喝酒没问题吗?」 「我是来给老相识的店捧场的啊。吉司先生呢?习惯酒吧的工作了吗?」 「还可以吧。」 两人闲聊时,安杰尔带着简单收拾的行李,走出了店门。 安杰尔前往码头,搭上赛得尼商会准备的船,跟约好的甘得鲁夫碰面。 「──开始吧,安杰尔。」 「──嗯。」 两人借用一间比较宽敞的房间,简单交谈两句后便面对彼此。 两人都裸着上身,是因为接下来将会满身大汗。 「!」 不知何时,安杰尔手上握着一根铁棍,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情况下猛地展开攻击。 「唔!」 攻击比想像中更快,比目视看来更加沉重。 甘得鲁夫光是接招就腾不出手,然而,没有任何一记攻击真正地打进来。 两人只是在过招。 不过,若在其中注入「气」,就会使其变得非常危险。 彼此的「气」用尽时,就结束了。 即使防御骨头也会碎裂,反之如果安杰尔的攻击中「气」不足,便会因格挡的力道被打飞,甘得鲁夫自然也不会放过反击的机会。 一来一往看起来相当激烈,危险程度也不在话下。 这是安杰尔和甘得鲁夫一起得出的结论──要将还不成熟的「气」提升至能用于实战的程度,果然还是直接对打最快。 两人接下来将要为了赚取十亿克拉姆出远门狩猎。 预定抵达目的地浮岛的时间为明天清晨。 训练、扎实地休息,然后迎接狩猎。 一心变强的两人,就这么持续过招到忘了时间。 ──────────────────────── 第一章 升级考试,以及…… 我从飞行皇国梵杜路杰回到阿鲁特瓦尔王国后,马上迎接第三学期。 寒假的赚钱之旅顺利成功。 由于回程时顺利搭上跟去程一样的高速飞船,所以回到阿鲁特瓦尔后,时间仍稍有余裕。虽然只有多个一、两天就是了。 这趟赚钱之旅,最后结算的收入为一亿八千万克拉姆。 移动中遭遇的飞行乌贼(SKY SQUID)和当时被袭击的飞船提供的谢礼计一千万,加上狩猎期间按赛得尼商会要求猎得的魔兽等各种加总,最后得出一亿八千万这个整数。 最初的理想数字是三亿克拉姆,结果只得到比一半稍多一点的成果。 尽管感到有点遗憾,不过考虑到这回赚得的金额,总算稍微有了点现实感。 订为目标的十亿克拉姆看来是能触及的。 讲起来还有点远,不过下一个长假……春假很短所以大概没办法,果然还是得指望暑假。 虽然可以想像拍摄行程大概会跟去年一样被排满,「这也要、那也要」地硬塞。那个可恨的班德里欧一定会把工作排得毫无空档。 但我还是想尽量交涉,确保能放十天以上的假期。如果能空下这段时间,感觉大概能一口气赚足余额。 离夏季还有一段时间,就在那之前做好缜密的准备吧。 最好也事前做好狩猎计画,如果能有十天以上的假期的话,只把高额魔兽设为目标进行跨国狩猎也不错。 或是干脆找赛得尼商会商量,要求他们制订一个能一口气赚足八亿的行程也是个方法。 总之,这部分之后再跟莉诺琪丝讨论吧。 到了第三学期,我的生活依旧很忙碌。 我跟同班级的蕾莉亚萝德虽然每天都会见到面,但彼此都为魔法影像(MAGIC VISION)方面的工作忙碌,所以没有再私下聚会聊天。 和跟我们不同学年的希尔德朵菈就更明显了,整个第三学期几乎没碰到面。 这是因为她备受注目的节目「小厨师公主殿下」发展得非常顺利的关系。 不久前偶然碰到面时稍微聊了一下,她提到近期为了拍摄「小厨师公主殿下」很忙碌,在没有拍摄的时候也会花很多时间练习做菜,由此可见她对这节目的用心。 她还告诉我,最近很乐在处理鱼上面。喜欢的吃法是烤熟后洒点盐。似乎是喜欢这种不多加修饰的俭朴感。 ──「这还是个秘密,我只告诉倪亚你喔。」 她偷偷告诉我这个节目,在今年夏天预定举办一场观众参加型的大型企划。 企划内容是参加某个渔村的祭典,料理新鲜渔获来招待一般民众的样子。 果然有长假的话,就会想做些大规模的事情呢,像我虽然不是要去拍摄,但也想再出远门赚钱。 ──她还说了「倪亚想参加的话也可以喔?」邀请我出席。 老实说,我的确满感兴趣的,不过这件事的优先顺位并不高。 最优先的是在利斯顿领地的摄影行程。 唯独这个是绝对不能更改的。就算我哪天忍不住出手揍班德里欧也不会跷班。 再来就是外出赚钱。 我认为如果没在下个夏天内赚足五亿的话,很难在时限内达到十亿克拉姆的目标,接下来必须积极进行才行。 因此希尔德朵菈的邀请不得不排在这两项之后。 利斯顿领地的拍摄虽然能做些调整,外出赚钱的行程就很难了,毕竟我也不知道能挤出多少可以自由行动的日子。 期望是能有十天以上,但考虑到去年夏天的行程,实在很难说能不能如我所愿……光是要挤出几天假日就已经够辛苦的了。 于是我只答了句「如果时间能配合的话当然好」,跟她道别。 在那之后就没跟她见过面。 啊,这么说来…… ──「唉,倪亚,能不能详细说说你的那个经历给我听啊?」 好巧不巧,跟希尔德朵菈见面的日子,正好和蕾莉亚萝德对我乱说话的日子是同一天。 我问「什么经历?」后,她回说「就是从重病康复的事情啊」。 ──「我想把那个故事在我家做成连环话好痛痛痛痛痛!」 总之先捏下去再说。 然后向她宣告。 ──「那个真要做,也是在利斯顿领地(我家)做。」 蕾莉亚萝德这丫头。 全副精神都在到处找感觉会受欢迎的故事,真是不能大意。以后不给她零用钱了。虽然以前也没给过。 因为时逢年末的关系,得处理的事情意外地多。小孩子也是很辛苦的。 忙碌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升级考试的日子。 等考试结束就开始放春假,春假放完我就要升二年级了。 「──大小姐,考试加油!开始前先去上厕所,冷静解题,题目一定要看两遍,好好理解内容再作答喔!还有时间的话,记得重看题目跟答案!不能因为时间有剩就睡觉或在试卷后面画画喔!」 「好好好。」 这是莉诺琪丝最近几乎每天都要讲一次的叮咛。有够唠叨。 我随口应付了一下听到都背起来的叨念便离开房间。 这栋贵人用女生宿舍的住宿生都是小孩子,所以总是吵吵闹闹的,充满活力,不过唯独今天特别安静,到处都充满紧张的空气。 在春天将近但仍有寒气的这个时节,这绝非令人舒适的气氛。 也难怪啦。 因为今天是升级考试的日子。 是检验待在学院的这一年间有没有好好学习、好好记住老师教导的知识的决战之日。 虽然小学部无论考几分都不会影响升级。 只是并非没有惩罚。 据说如果分数低于一定标准,下个学年度将会追加名为「补习」的课程,也就是说上课时间会变长,而且是一整年。 多可怕的规定啊。 万一必须补习,就会被全面禁止于放学后参加武术教室或去研究室。 不过嘛── 尽管我对自己的脑袋没什么自信,这回倒不怎么担心。 多亏那个让我恨得牙痒痒、名为功课的魔物一天到晚追着我跑的关系,我的学习成果还算不错。 论算数,到七位数左右的话勉强靠双手手指计算得出来,历史课讲的建国记也差不多都记住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席尔瓦领地以连环话剧「阿鲁特瓦尔王国建国记」为首,接连播放了好几出跟这国家历史相关的故事的关系,我意外地记得还满清楚的。 哥哥和莉诺琪丝也都认为,我现在的程度应付考试不会有问题。 最近莉诺琪丝的魄力很强,难以违抗,我都有好好预习、复习课程内容,大可放心才是,应该……大概吧。 ………… 咦?一想到终于要去考试,就感觉肚子好像痛起来了…………虽然可能不需要,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一趟厕所好了。 升级考试结束就要放春假了。 春假时间很短,而且得在假期时为新年度作准备。 加上班德里欧那个家伙八成又给我安排了忙到爆炸的行程,所以我早早就放弃在春假出远门赚钱的念头。 春假大概没辙。 因此只能期待暑假了。 ……国王说过要「花一年时间宣传武斗大会」。 为了以防万一,似乎该向他报告一下我这边的情况了。 像是我现在存了多少钱,和整个计画是否有实践的可能等等。国王应该也一直在观望采取行动的时机,我希望近期跟他讨论讨论。 ──我边面对着写不出来的题目,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逃避现实,考试时间就这么无情地流逝。 然而现实总是不按牌理走。 没错,所谓的预定,是只要出现优先顺位更高的事情就能轻易推翻的。 ──想不到当时随口跟他们说出「下次有机会的话」、「下次见面的话」的口头约定,竟比我预料地还早迎来实现的时刻。 这个春假,我们又将再度前往飞行皇国梵杜路杰。 ◆ 在升级考试结束,再过几天就要放春假的学期末的某一天。 「大小姐,希尔德朵菈大人来拜访了。」 我放学后顶着疲累的脑袋回到宿舍,在自己房间写着信。 这时候,听见敲门声而前去应门的莉诺琪丝口中说出令人意外的名字。 没错,真是太意外了。 她来访的时机好得不得了,可说是正合我意。 「让她进来吧。」 我指示莉诺琪丝让客人进房后,一个金发女孩立刻来到我房里。 「贵安,倪亚。抱歉突然过来打扰你。」 「没关系,我也正好有事想找你。」 我和希尔德朵菈在第三学期几乎没见到面,一方面是因为学年不同,一方面是我们都很忙碌。 当然忙碌是好现象,代表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 「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帮忙吗?」 「对,我想请你帮我把正在写的这封信交给国王陛下。」 这时机真是非常好。 如果她今天没来找我,我本来打算明天或后天自己去见她的。 「给国王陛下……所以说,是关于那十亿克拉姆的报告啰?」 唔嗯。 这是继去年夏天的浮岛旅行后,第一次跟希尔德朵菈提起十亿的事。当时她被国王指名担任我跟国王之间的联络人。 「你是不是有在等这个?」 莉诺琪丝拉开对面的椅子,希尔德朵菈优雅地就坐。 「是呀,因为在那之后我们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所以我一直很在意──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她看着我写好还放在桌上的第一张信纸问道,反正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我便递给了她。 「……咦,你已经凑到两亿了吗?」 「是啊,我想说应该报告一声。」 我写的时候想到收信的是那个国王,便把内容写得相当简洁。 第一张信纸写目前寄存在赛得尼商会的资金总额。 第二张信纸写着预定在下个暑假结束前赚取的金额,还有询问国王对目前筹措资金的速度有什么想法。 因为我想跟他商量每个阶段需要多少资金。 整个计画不会等到十亿资金到齐才开始推行。 基本准备应该有个一亿就能开始进行,所以只要事先知道每阶段需要多少资金,就能配合调整赚钱的步调。希望能以不过度勉强、精简且有效率的方式,按部就班地达成阶段性任务。 我就是想问问他关于这方面有什么意见。 我也在信中写到,如果现在就能立刻开始进行的话,可以直接动用我存在商会的钱。 「你是怎么赚到这些钱的?」 「你知道冒险家黎诺吗?现在在阿鲁特瓦尔很有名的人。」 「咦?嗯,是有听过这名号……」 「就是她。」 我伸出手指着莉诺琪丝,她正在替我们泡连我都很少有机会喝到的高级红茶。 「冒险家黎诺就是我的侍女,这些资金是我让她去替我赚的。」 「……这样啊。」 希尔德朵菈显得十分惊讶,不过回答时只有短短一句。 「嗯……我想应该有很多内情,就不多问了,当然也不会说出去的。」 她心里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比方说,既然正在进行冒险家的工作为何要继续当侍女,或是专心当冒险家明明能赚得比侍女更多之类的。 然而她把疑问吞下肚,宣告「什么都不会说」。 「要麻烦你保密喔。」 是怎么赚到资金的? 我就是考虑到国王应该也会问一样的问题,才会先把真相告诉希尔德朵菈。 蕾莉亚萝德现在还很难说,但希尔德朵菈是上流阶级人士,而且还是其中最高位的王室成员。 贵人社会中多得是互扯后腿的阴险事,不小心泄漏秘密,很可能会蒙受各式各样的损失,甚至动摇自身的地位。我相信她非常懂得这方面的人情世故。 至少我很清楚,她不会是逢人就外传的大嘴巴。 「所以呢?希尔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单纯来喝茶吗?」 「啊,对对对,刚才太过震惊,害我完全忘记来的目的了。」 她把我写的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其实我也受兄长大人所托,捎了封信来给你。」 她边说「还真凑巧呢」,一边从上衣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 哦,她兄长写信给我。 希尔德朵菈为了送信来找我,正好又从我这里代收一封信回城堡,的确是很凑巧呢。 没有浪费时间,真不错。 「说到你的兄长大人,我只见过希亚罗王子就是了。」 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 我之前寒假出国赚钱时曾经借用过他的名义,因此有跟他碰过面。 不过我记得希尔德朵菈还有好几个哥哥姊姊。好像没有弟妹? 外头还谣传国王有很多个私生子……考虑到那个国王的性格,我觉得应该真的有,而且是为了获得优秀人才而有计画地生的私生子……冷静想想,这个国王真的很乱来耶。 「就是那位希亚罗兄长大人写给你的。」 这样啊,不晓得是什么事。 「等我一下喔,我马上写完。」 首先,先把手上的事情解决吧。 我事先跟莉诺琪丝讨论过要写在信中的内容,再来只要由我亲笔写成文章就行了。 我迅速写好后放入信封。 封口应该就不用了,反正是被希尔德朵菈看见也无所谓的内容,就这么交给她吧。 「我确实收下了──那么这封信给你。」 我递出信,接着收下另一封信。 这封信也没有封住。我马上打开检查内容。 「……哎呀。」 希亚罗王子写来的信件内容让我吃了一惊。着实吃了一惊。 「是写了什么让你很在意的内容?」 虽然给我的这封信没有封住,不过希尔德朵菈似乎没有先看过里头写了什么。 既然打一开始就没封口,就表示早已考虑到她会看内容的可能性,那么告诉她应该无妨。 「他叫我空下春假,去梵杜路杰参加一场婚礼。」 「咦,婚礼吗?」 信件内容具体是在说「札克法德和菲莱蒂亚招待我参加婚礼,所以希望你来一趟。详情等之后见面直接说明」。 「婚礼……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有听人说起目前就读飞行皇国梵杜路杰修学馆的胡司基坦家族的公子,和机兵王国马维利亚的科库利斯家族千金打算一毕业就成婚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王族吗? 看来尽管希尔德朵菈是个生活非常忙碌的小孩子,还是会去收集这一类的情报呢。 总之,这先摆一边。 问题在于我不是被邀请参加婚宴,而是希亚罗王子要求我前往。 也就是说,这要求多半与魔法影像推广活动有关。 而且考虑到是被「正在他国进行事业推销的希亚罗」叫去,表示很可能是他在事业推销上有了什么进展。 所以我才会感到惊讶。 毕竟特地叫我过去,代表要求我提供有关魔法影像方面的协助的意思。 ……这么说起来,上次道别的时候,那两个王子都顶一脸打着坏主意的表情,说不定是那时讨论的事顺利进行了吧。 「请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明白了,不过我的行程不好调整,可以请他尽早告诉我时间吗?」 不晓得得把春假中的哪段时间空下几天才够呢。 我的春假现在多半已经排满利斯顿领地的拍摄行程了。班德里欧一定已经排满了吧。我绝对不原谅那家伙,绝对。让我休息啊。要是不想想办法调整的话,肯定无法配合王子的要求。 现在光是要关心徒弟们的练武进度、参加拍摄、考虑赚钱计画、做作业、牵制愈发需要小心的莉诺琪丝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突然要我增加更多预定,实在为难得很。 然而如果对方提出的要求跟推广魔法影像有关,我自然非帮忙不可。 在阿鲁特瓦尔王国普及固然重要,但卖到其他国家能获得更大的利益……虽然这利益跟我没有关联就是了。 「知道了。那么我近期会再替哥哥带话过来。」 希尔德朵菈跟我聊了享用一杯红茶的时间,便早早离去了。 ◆ 「我会支付你两千万克拉姆作为报酬。」 喔,居然有两千万啊。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奇怪,不过就算没有报酬,我也会帮忙的喔?」 「不,这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工作,万一因为没有报酬而偷工减料就困扰了。所以我会支付足够的酬劳。」 ……唔嗯,是吗? 这表示他对这件事情有多认真,同时也代表着要我做好觉悟,好好负责的意思吧。 「在这情况下问这个问题或许太不知趣,不过能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吗?」 还真的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我现在正跟你一起前往梵杜路杰的事实,应该就是最清楚的答案才对──不过我还是正式回答好了。 让我们通力合作,好好完成这次工作吧。」 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希亚罗听见我明确地说出承诺的话语,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春假的前半段。 希亚罗原本约好要在第三学期结束时和我见面,但因为彼此工作时间配合不上,虽然调整了行程,却没能排出交涉的时间。 等到终于见到面时,春假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半。 直到希亚罗王子为了参加朋友婚礼前往梵杜路杰时,我才勉强赶上,跟他在中途会合。 我直到会合前,都在奋力消化多到会死人的拍摄行程,希亚罗王子途经外景地点来接我上船后,我们便直接前往邻国。 虽然行程安排比之前的寒假更过分……但这也是工作,没办法。 好不容易见到面,希亚罗王子终于对我说明这次要我出席的原因,也就是札克法德和菲莱蒂亚的婚礼详情,听完后,我也深深理解。 难怪要叫我来。 ──他要委托我的内容,是拍摄婚礼纪录。 从外景地点被接上高速飞船后,我立刻就被带到飞船中的会客室。 我来到桌边就座,与希亚罗王子面对面,他将一份文件交给我,开始说明这次的工作内容。 「我明白需要讨论细节,不过在那之前,能先让我确认一下整件事的过程吗?」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计画的内容。谁教时间紧凑到我直到刚才都还在参与拍摄。 这是份价值两千万的工作。 我希望能够先不留一丝疑问,好好掌握概要。 ……两千万的责任吗?无论是心情上还是肉体上来说,狩猎魔兽还轻松多了呢。 「当然,你尽管问吧。」 老实说,我现在疲惫得只想立刻睡觉,不过我们搭的是高速飞船,按这状态睡下去,恐怕醒来时就已经抵达梵杜路杰了。 一抵达当地就又要开始认真忙碌起来,所以只能趁现在做最低限度的讨论。 ……虽然我实在很想立刻躺平,身体已经在抗议着要休息了。 「这次的拍摄,是魔法影像史上第一次在外国进行拍摄对吧?」 以前拍过一些国外的风景,但这次拍摄的对象是其他国家的重要人物以及文化。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这次的拍摄可以说是第一次深入其他国家的内部。 「嗯,所以我才会选择你。」 我想希亚罗王子也很清楚我这么问的用意。 「你判断这工作无法交给希尔德或蕾莉亚对吧?」 「没错。由于希尔德具有王族身分,就算是为拍摄工作出席,对方也不好拿捏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而且这是第一次在国外拍摄,我想尽量冲淡政治色彩。」 有这层考量的话,希亚罗王子自然会希望避开有自己以外的王族参与。 尽管希尔德朵菈还是个年幼孩童,希亚罗仍然选择避嫌比较保险。 也就是说,面对这份重要工作,他想极力消除不安因子。 「所以蕾莉亚也不行吗?」 「把这工作交给她也太可怜了。她连面对阿鲁特瓦尔王族都会坐立难安,出席梵杜路杰高阶贵族云集的场合,恐怕什么都做不了,就会先紧张到昏倒吧。」 他接着说「从这点来说,倪亚的话就……」,但只说到这便没继续说下去。 我猜后面八成是要接没什么礼貌的话,比如说我胆子很大无所谓、粗神经没问题,或是我脸皮够厚不会怕之类的。 虽然我的确是无所谓,所以没差。 不管是王族还是高阶贵族,扒光衣服就只是普通人,挨揍一样会流血,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以人类为对手的话,小事一桩。我有的是办法能应付。 「这是第一次国外拍摄,对他们来说,是很陌生的文化与技术。 无论我们怎么做,对方都难免会抱持警戒态度──所以我认为若是年幼孩子在现场领头,应该多少能缓和警戒心,让他们觉得既然是能让个孩子主事的东西,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另外就是札克和菲儿也指名要找你。所以从阿鲁特瓦尔和梵杜路杰两国的角度来看,你都是最适任的人选。」 嗯。 想不到冬季时的一场会面,竟然能促成外国拍摄这样价值两千万的大工作。这还真是我当时想都没想过的事。 「接下来问的仅是出于我个人好奇,你是怎么拿到拍摄许可的呢?」 我对他是经过了怎样的前情脉络才能成功在其他国家拍摄这点很感兴趣。 王子们的说服──诡计究竟是怎么得逞的呢? 「一、菲儿的祖父母无法离开马维利亚王国,所以我利用了想见证婚礼过程的这两位。 二、我问了两位婚礼主角,想不想为这一生一次的回忆留下纪录。 三、我强调这是我为两人结婚送上的贺礼,所以整个企划都会免费提供。 四、问他们想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到了相同岁数时,看见父母人生中最为灿烂的模样,推销魔法影像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卖点。 五、我撒了点小谎,告诉他们倪亚你也表示很想祝福两人结婚,但自己只能在魔法影像相关的事上尽一点力。 六、我告诉他们,史上首次国外拍摄是在梵杜路杰进行这件事一定能蔚为话题,很可能成为在自己国家引入魔法影像事业的第一步,在这时做出的贡献从长远眼光来看绝不吃亏。 七、提出如果无论如何都会感到抗拒,也可以『只在限定地点拍摄』的折衷方案。 八、很普通地问他们难道不想把菲儿的美丽模样留下来吗? 九、克里斯多闹脾气,嚷嚷说「我都拜托到这地步了还不行吗?」。 十、我也跟着一起发脾气,强硬地说服他们。 ──经历以上交涉过程,我和克里斯多成功地说服了札克和菲儿,以及胡司基坦家族和科库利斯家族接受这个提案。」 ………… 虽然是我自己主动问的,但其实他叨叨絮絮说了一大堆,我几乎都没听懂。 「不过结果这些理由中反应最大的,是我问的那句『想不想把菲儿的美丽模样留下来』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效果却好得不得了。」 是喔。不过女性对于美貌的执着向来很强烈,的确也不算意外。 「内容虽然大致讨论过了,但等我们抵达后,还需要做最终的确认。我希望你也在抵达前先把计画内容记牢。」 ──嗯。 「现在没办法喔。」 「咦?」 「莉诺琪丝,我这个春假拍了多少节目?」 尽管我问得很突然,守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仍立刻不慌不忙地回答「十一部」。 「我这一周内就拍了十一集,直到刚才为止每天都过着早早出门、晚上只为了睡觉才回家的生活。 再不休息一下的话,脑子实在转不动,应该说我已经快睡着了。」 「…………」 希亚罗王子对我露出微笑。 「没问题的,人类意外地通宵四天也不会怎么样。」 喂,少在那边乱说话,通宵四天怎么可能没事。 「实际上我现在已经两天没睡,脑子反而很清醒呢。」 反而你个头。看来这个工作狂果然又在乱来。 「我倒觉得希亚罗王子你才真的需要睡一觉。」 一直过着那种生活,脑子迟早会烧光喔。 「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可是个大工作。这个计画很可能成为将事业推及外国的试金石,我哪有空睡唔咕。」 啰哩啰嗦的太烦了,闭嘴。 我抓准希亚罗王子说话时视线落向茶杯的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敲他脖子,送他进入梦乡──莉诺琪丝抢在希亚罗倒下之前扶住他的头,拿走茶杯后,才轻柔地让他趴在桌子上。不愧是我的徒弟,动作真俐落,简直像是事前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一样。 这个大笨蛋。 我的意思是叫你在这重要的大工作前好好休息,有空说废话还不如快点睡。 而且我也超想睡的,今天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拍摄私人婚礼,真是个有趣的计画呢。」 「是啊,的确是很新颖的点子。」 这次工作会成为很好的范例,只要能解决费用问题,相信一定会在阿鲁特瓦尔流行起来。肯定能使魔法影像更加融入人们,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那些现在都不重要。 「我稍微睡一下。莉诺琪丝也累了吧?趁现在快休息吧。」 「好的,大小姐,晚安。」 得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工作养精蓄锐才行。 毕竟这个工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绝对不能搞砸。 ◆ 我直到准备走下舷梯前,才终于和这次合作的工作人员打照面。 「──抱歉,看来我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等我们睡一觉醒来时,飞船已经抵达梵杜路杰了。 希亚罗王子和我在这段期间都呼呼大睡,睡得不醒人事。 结果就是现在才和大家见到面。 「不不,您用不着跟我们道歉的……!」 这次的婚礼拍摄,由王都摄影组同行。 而且连听说最近不怎么到拍摄现场的王都摄影组部长米露可·泰尔也一起来了。她今天仍旧一身黑色裤装并戴着眼镜,十分精明干练的样子。 然而就算是干练的米露可,面对王族时一举一动似乎也很难保持平静。 以她为首,现场与我多次打过交道的摄影组成员们也都很不知所措。 ……是说对方可是王族,在王族主动道歉的情境下,感觉像我这样冷静过头反而好像很不应该。 在我昨晚让希亚罗王子入睡后,他便一觉睡到抵达梵杜路杰没有醒过的样子。 本来似乎是预定在移动途中和我及摄影组开行前会议的。 「好了好了,反正不只希亚罗王子,连我都一起睡着了。现在别在意那么多,赶快照预定进行吧。」 ──因为可能有九成算我的错,所以我还是开口打了圆场。 但剩下的那一成当然是希亚罗王子本人的问题。 毕竟他完全是因为本来就睡眠不足,才会中途也没醒来,状态那么差,怎么可能把工作做好呢。 按理说现在应该没时间在这里拖拖拉拉的才对。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哪有空在那边进行没有结果的道歉和客气。 「……你说的对。虽然预定稍微乱了,不过这个失态就让我用工作表现来挽回吧。」 没错没错,我们真的没时间浪费了。 札克法德·胡司基坦和菲莱蒂亚·科库利斯的婚礼预定于两天后举行。 我和希亚罗王子都因为在阿鲁特瓦尔有工作,时间安排在不得以之下变得如此紧凑。 接下来能自由使用的时间只有今天和明天两天。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所以正确来说只剩下一天半。 而今天等一下必须开会讨论细节,并为明天的行动作准备。毕竟这里是外国,恐怕有各种许可申请等麻烦手续得处理。 婚礼当天的流程是固定的,所以是摄影组要配合婚礼行进,抓紧重要环节进行拍摄,又或者全程记录,事后再进行编辑。 最辛苦的部分果然还是事前准备……也就是今天和明天这两天。婚礼流程固定对我们来说反倒轻松。 「──喂~!」 因为希亚罗在大伙儿准备踏上邻国土地的时候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让一群人在甲板上磨磨蹭蹭好一阵子,来港口迎接我们的人终于等不及开口喊道。 「那么,我先下船了。」 我打断没有结果的对话,快众人一步走下舷梯,和等在港口的黑发兄妹会合。 「──欢迎你来,倪亚·利斯顿。这回是为了工作碰头呢。」 「──好久不见啦,有空时再跟我比赛吧。」 等着我们的是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福尔特·梵杜路杰和他的亲妹妹克罗恩。 我在上一次的赚钱之旅跟他们碰过面。 克里斯多是经由希亚罗王子引荐,克罗恩则是在这次婚礼的新郎札克法德·胡司基坦的家中认识的。 这次在时间上真的没有余裕,所以皇族亲自过来港口迎接了。 两人由于身分高贵,自然有护卫随行,不过都在距离稍远处等待着,避免打扰……唔嗯,感觉都不怎么中用呢。 「寒暄稍后再说吧。」 希亚罗王子和米露可、摄影组组员一起下船来到港口后,抢在大伙儿开口前,克里斯多先这么说道。 「我先带你们去这回下榻的旅馆。抵达后直接在旅馆开会,有话等到时再说吧。跟我来。」 聪明的决定。毕竟站在这种地方闲话家常,只会妨碍港口的人工作。 一切匆促得没时间让我感叹第二次造访梵杜路杰。 我们分头搭上三艘克里斯多他们准备的大型艇,立刻前往旅馆。 「──首先,请让我致上谢意。感谢各位为了我的朋友们的婚礼远道而来。」 我们被带到冬季时投宿的那间高级旅馆。 所有人在高级套房中最大的那间房间集合后,克里斯多率先对众人说道。 ……这间房间比我跟莉诺琪丝冬天住的那间还大,室内更宽敞、更豪华。原来还有比那房间更高级的房型啊,还真不想知道一晚得花多少钱。 「我是梵杜路杰皇国第四皇子克里斯多·福尔特·梵杜路杰。因为排行第四,所以既没什么权力,将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也不会对各位颐指气使的,尽管普通地对待我就好。」 希亚罗王子平常已经算表现得很亲民了,但要大家态度随意地对待克里斯多,恐怕很难吧。 实际上多是庶民出身的摄影组组员,现在全都一脸畏缩的样子。 个个乖巧地坐在桌前,几乎都不敢把视线抬高。 「我是克里斯多的妹妹克罗恩·福尔特·梵杜路杰。这次是来辅佐兄长的,有任何杂务都可以交代我。」 话是这么说,但克罗恩也是皇族成员,谁敢吩咐她去做杂事啊。 「那麻烦你替大家泡个茶。」 当然,我可不会在意那么多。 摄影组组员全都朝我投以「这个小鬼在说什么东西啊」的害怕眼神,但我一点都不在意。虽然是种令人感受到阶级社会逐步瓦解的视线,不过我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很想强调我好歹也是第四阶级贵人利斯顿家族的千金,但是算了。很想说要论身分阶级的话,我可是比较接近王族、皇族的那一边喔,但是算了。我可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被我拜托的克罗恩回了声「嗯」并点点头,开始泡所有人份的红茶。 很好很好,这样就行了。 现在这场合不需要「什么都不做,只有地位很高的家伙」。 在场的人之中瞭解梵杜路杰情报的,只有克里斯多和克罗恩两个人,开会时多半能自然地跟组员打成一片……当然用不着到多融洽,不过要是连正常对话都没办法的话,还怎么做事呢。 由我率先示范,证明「普通地对待他们也没关系」,应该多少能让大伙儿比较快进入状况吧。 当皇女在一旁默默做着被吩咐的杂事时,克里斯多皱起脸来。 「喂喂,真的假的,你们那边还没商量完吗?」 「抱歉,我本来打算在移动时进行的,但不小心睡着了。」 「看吧,就说你操劳过度了,希亚罗。适时休息啦。」 我颇有同感。 看来希亚罗王子也常被克里斯多敦促要休息。热爱工作虽然是好事,不过希望他至少要注意健康,别搞坏身体。 「真没办法,那就跟我们这边的内容一并讨论吧。大家有什么想知道或是有疑问的,随时可以提出来。」 首先需要事前讨论的内容,是关于梵杜路杰这边的规范。 希亚罗王子至今多次将魔法影像带到这里给许多皇族、贵族人士观赏,所以知道有这东西的人很多。 但要问这些人是不是真的瞭解魔法影像的内涵,就很难说了。 魔法影像毕竟是梵杜路杰过去不曾有过的技术与文化,突然摆到眼前,人当然会一头雾水。据说绝大多数人不仅不清楚其运作原理,连节目内容的含意都不甚瞭解。不过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节目多是为了娱乐目的,想从中深入领略意义或用意也没用。 然而详细说明其原理之后,便有许多人判断这是门应该警戒的技术。 以影像的方式记录下现实中发生的事。 我记得上一次札克法德也提到过,这是能够运用于军事的技术。 光是到处拍下国内景色,不仅能记录地形与文化发展程度,说不定连军队装备或配置等都可能因此曝光。 而且这里是飞船技术发达,被誉为飞行皇国的国家,若是有心偷窃其技术,摄影可说是种再适合不过的手法。 正因为这几项特点引起了戒心,将魔法影像事业引进梵杜路杰的计画才会那么不顺利,不过── 这回因为各方面的天时地利人和,才促成特例中的特例,破例允许我们进行拍摄……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也是我被叫来的理由。 然而尽管破例获得摄影许可,既然国家高层还保持着戒心,自然不可能让我们任意自由拍摄。 因此产生了以下的规范。 ·拍摄场所仅限于室内、住宅范围内。 ·拍摄政要人物时,必须先取得本人同意。 ·拍摄时长需按照规定,并且遵守官方指定监视员的指示。 ·拍摄后的影像禁止带出国外。 ·拍摄必须随时听从监视员的指令开始或停止。 ──以上为梵杜路杰皇国开出的条件。 不遵守以上规范便不能进行拍摄,而且摄影进行与否,全凭监视员的个人判断所左右。 「这里提到的监视员是谁?」 听见希亚罗王子这么问,克里斯多随即笑了笑。 「乍看无能的老狐狸,陆军统帅贾维·盖得阁下,和我国史上最年轻就任的空军统帅嘉佳娜·雷西金阁下。光看人选就知道皇王(老爸)超~戒备的呢。」 哦,派出统帅大人啊……这可不是能嘻皮笑脸的话题吧。 「只听头衔的话,感觉像是非常死脑筋的人呢。」 一听我这么说,克里斯多继续摆出嘻皮笑脸的表情。 「是很死脑筋没错喔。尤其比起一看就知道很顽固的嘉佳娜阁下,贾维阁下更不好惹。他平时一副粗心大意的样子,其实从来不会放松警惕。」 我想也是。 一军统帅要真是个糊涂人,周遭的人和下属肯定会很辛苦。 「所以呢?你们摄影组在这种麻烦的规范和监视之下,能想出什么企划来?」 ──啊啊,看来这问题的答案,就是希亚罗王子希望在飞船上先开会决议的主因吧。 但没办法啊。 我那时就很想睡觉嘛。 而且虽然有九成责任是我的,可是那一成得怪没醒来的希亚罗王子自己。 「我有想好几个候补方案。事前不清楚规范会有多严格、会管到什么范围,所以构思时先撇除了规范的问题。 虽然有不少会跟规范有所抵触,不过也有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提案。」 「喔,不愧是广播局代理局长,让我听一听吧。」 确认最关键的规范条目后,该讨论的东西一口气增加了许多。 而我们讨论的焦点是放在怎么钻漏洞,或反过来利用规范达成目的。 据说阿鲁特瓦尔王国过去也曾经历过这个时期。 魔法影像如今在我国算是普及至大众生活的娱乐,但在最一开始时,似乎受到有力的高阶贵人强烈反弹,活动范围被限制得相当狭窄。 米露可熟知当时情况,希亚罗王子则在被任命代理局长职位后认真研究过,两人基于过往情况提出的意见和经验谈,都和这一次的工作情况有相当程度的重叠。 不知不觉间,组员都忘了克里斯多他们皇子、皇女的身分,我们的会议持续到了夜晚。 ◆ 「我是按人数准备了客房啦,但看来好像不需要呢。」 克里斯多看着眼前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也不为过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说道。的确,今天感觉让大家就地休息会比较好。 我们所有人一抵达旅馆就立刻挤进房间,没怎么用餐、休息,就一直开会到晚上。 结果就是摄影组有好几个人当场昏睡过去。 桌上散乱着企划书资料、笔记纸、被否决而揉烂乱丢的纸屑。 当讨论碰壁时,摄影组有些人边思考边趴在桌子上,有些人说着「我稍微躺一下……」后躺到床上或沙发开始小睡。 众人疲惫倒地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有点像疲于战斗的士兵。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已经累坏了。虽然摆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但希亚罗王子、米露可、克里斯多和克罗恩,以及顶着疲惫不堪表情硬撑的工作人员,大家的状况都差不了多少。 「会议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 等到希亚罗王子宣布会议结束时,还撑着的那些工作人员也都倒下了。真的是辛苦大家了呢。 ──这下子总算有个定案了。 经过长时间的沟通、商量,把好几个企划案筛选再筛选,总算确定明天起整个小组要怎么行动。 多亏花了很多时间精心研议,总算拟定出一个确实符合严格规范,但仍能最大限度活用魔法影像来炒热婚礼的计画。 炒热气氛这部分倒是不在一开始的委托内容中。毕竟我们来参加的目的,主要还是着重在记录的部分。 不过,这可是向其他国家彰显魔法影像事业最大也最好的机会。 当然得抓紧这个机会积极进攻。错判进攻时机的话,还怎么改变大局? 现在就是进攻的好时机。而且必须毫不留情,使尽全力地进攻。 「克里斯多、克罗,你们今晚怎么办?要回去吗?」 希亚罗王子一边整理散乱在桌上的企划书,一边问道。 夜色已深。 我想贵为皇子、皇女的人,应该是不能随意外宿的吧。虽然大概有身兼监视者的护卫在就是了。 「考虑到明天的行程,感觉特地来回也很浪费时间。我看不如由我们去睡单独客房吧。你觉得呢,克罗?」 「也是,反正明天得很早起,就这么办吧……话说回来,我真的累了。希亚罗殿下,你们企划会议总是这个样子吗?」 希亚罗王子看着转着僵硬肩膀的克罗恩,苦笑着回答。 「花这么长时间的案子不多啦。这回是因为状况太过紧急,把原本要花上好几天讨论的会议浓缩在今天一天内开完,才会这么累的。」 浓缩是吗?今天的会议内容用口味形容的话,的确相当浓厚。 「倪亚你也累了吧,快回房间休息吧。」 嗯。 我对于休息的指示没有任何不满,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事。 「在去休息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两位。希望请克里斯多大人或克罗恩大人陪我一起过去。」 「「拜托我们?」」 被指名的克里斯多和克罗恩异口同声地说。 「我想趁今天先跟监视员见面打声招呼,说明一下明天的预定。正因为行程紧凑,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更应该在今天内完成。」 「……啊啊,对喔。」 「这主意不错。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先打声招呼绝无坏处。」 克里斯多双手环胸思考,克罗恩则是同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果然明白我的用意。 梵杜路杰陆军统帅贾维和空军统帅嘉佳娜。 这两人是明天将随行摄影行程的监视员。 首先,我想先确认他们看待这次拍摄的态度。 是会乐见其成,还是不配合到可能出手妨碍。 根据他们的态度,我们很可能连出发时间都会被拖延到──比如说声称没收到出发时间的通知,所以迟到之类的。要是碰上这类十足幼稚但会确实影响到预定的找碴方式,可就困扰了,我不想被扯后腿。 接着是真正意义上的问候。 把明天初次见面时需要的寒暄早一天解决,缩短明天被占用的时间。早点问候,也比较能传达我们很认真看重这次的工作。 如果对方态度配合,相信便愿意尽力配合我方的安排──如果态度不合作,就得先做些适当的应对。 视情况而定,我会不惜采取恐吓手段,让他们打从心底发颤。 现在的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能浪费,也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检验推广事业可行性的大好机会。现在正是该贪心地追求最佳结果、积极进攻的时候。 确认对方立场和问候。 这就是我想趁今天马上完成的两件事。视情况需要,我会出拳。才刚开始我就已经这么辛苦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去吧。」 希亚罗王子主动提议,但我摇了摇头。 「不,与其让王子出面,还是由我去比较恰当。您希望这次工作尽量不要有政治色彩对吧?」 希亚罗再怎么说都是个王子。 就算职称是广播局代理局长,王子还是王子。 他身为王子,当然不适合露骨地放低姿态,去问候他国军人「明天请多指教喔!」。 就算他心里想着「比起王族的身分,工作更重要」也一样。 相比之下,我这个外国贵人家的千金──在众人眼中地位等同梵杜路杰贵族阶级的人去打招呼,应该比较不容易引起猜忌。 而且,视情况我还打算恐吓一番。 动用了这么多人力和资源,花费这么多心思、辛劳和机会,怎能被什么监视员、不知打哪来的权贵一个起心动念,就让一切化为乌有。 什么监视员啊。 胆敢来胡闹的话,我还不一拳赏他个痛快。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跟贾维阁下、嘉佳娜阁下都还算有点交情。」 看来是克里斯多要跟我同行。 「我觉得那两人不至于那么铁面无私,不过我也赞成先直接通知他们明天的安排。毕竟万一无法照预定进行的话,今天的企划会议就全白费了。」 「是啊,那样的话就太令人不甘心了。」 相信现在累得呼呼大睡的摄影组组员,一定也都会同意克罗恩的这句话。当然我也是。 「──那我们走吧,倪亚。我会派人去通知对方,先找个地方吃个饭再过去吧。最近国内经常猎到一种叫十文字鲜血蟹(BLOOD CROSS CRAB)的魔物,很好吃喔。我们去吃螃蟹吧。」 这名字怎么已经听起来有种怀念的感觉了呢。螃蟹啊,这么说来我还没吃过,原来很好吃吗? 「全交给您安排。」 「放心,我知道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地方喔。」 是喔。我之前就觉得他看起来很爱玩,实际上应该就是个花花公子没错。 「我可还未满十岁,这样也适合吗?」 「呵,美好的女性跟年龄无关……不过我不至于对你有什么私心啦。」 要是有就糟糕了。 退一百步,我本人还能随意地应付过去,但我的侍女百分之百会直取他性命──莉诺琪丝,虽然在场只有我会察觉,可是你的杀气有点漏出来了,给我藏好。不对,是不准有那念头。 于是,世界首度运用魔法影像的结婚典礼企划开始了。 ◆ 招待新人体验「特别的一天」所需的事前准备。 被问到要用魔法影像做什么的话,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答案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能最大限度地彰显出魔法影像的优点。 ……虽然愈是大张旗鼓,失败时的代价也愈大就是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这个。 「这么一大清早就要出发了吗?」 陆军统帅贾维·盖得一身随兴的军服打扮,没有表现任何不愉快的神色,在指定时间来到约好的地点。 「这时间简直太没常识了,真令人不悦。」 与陆军统帅正好相反,空军统帅嘉佳娜·雷西金身着笔挺军服,丝毫没有要掩饰不悦的意思。 清晨……正确来说,现在应该还算是半夜。 然而即便在夜色仍旧浓厚的清晨,我们仍顺利按预定时间与监视员会合。 我们摄影组及克里斯多一行人,今天一早就从旅馆出发,搭乘三艘大型艇来到一间宅邸的门前。 也就是是监视员的家门前。 然后我们在这里顺利与今天的同行者会合。 ──原来如此。传闻中无所事事的陆军统帅,和史上最年轻的空军统帅是吗? 要我说的话,嘉佳娜表里如一满好懂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典型军人,不难推敲该怎么跟她相处。 跟她比起来,贾维就难懂得多。虽然一脸松懈的样子,但多半只是表象。我实在看不透这种类型的人的想法。 陆军统帅和空军统帅给人的印象,就跟昨晚克里斯多引荐我们碰面时一模一样。 乍看温和但骨子里肯定老奸巨猾的贾维,和乍看严厉实际上个性也很严厉的嘉佳娜。 听说两人都是贵族子弟,但现在搬出老家,住在位于梵杜路杰首都尤涅斯格内一栋很大的独栋建筑,应该说,是幢规模较小的宅邸。 两个人一起。 这件事让我有点惊讶。他们似乎是情侣关系,但并没有结婚。说不定是有什么复杂的内情,也可能没有。 ……总之,昨天我们碰面时有稍微聊了一下。 目前时间来到隔天。 当我们按照预定时间一大早来到他们的住处迎接时,身穿绿色军服的贾维和身穿白色军服的嘉佳娜都已经准备好,在大门口等我们了。 他们各带了五个部下,多半是在表示万一发生什么事时,就算动武也会阻止我们的意思。 ──按我们昨天碰面时的感觉,两人并没有表现出反弹的态度。 尽管对突然深夜造访一事叨念了几句,不过没有因此而对我们特别冷漠。老实说我并不想惹事生非,所以在昨晚的会面没做出威胁的举动。 我不确定他们内心实际的想法如何,但表面上似乎都打算遵守梵杜路杰皇王的命令,贯彻身为监视员的职责。 「贾维阁下、嘉佳娜阁下,今天就麻烦两位了。事不宜迟,马上动身吧。」 为了跟他们照会而排成一列的摄影组在希亚罗王子一声令下,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宅邸大门前宽广笔直的道路上,停放着好几艘事前安排的大型艇。其中有我们过来时搭的船,也有安排给军人们用的。首先所有人要一起移动至港口。 「你们也快上船吧,我们马上就出发。」 「知道了。」 「瞭解。」 贾维和嘉佳娜也带领着部下,搭上他们的大型艇。 虽然不敢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接下来真的得跟时间赛跑了。 ──那么,漫长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 第二章 结婚典礼的准备 我们抵达港口后,马上分成两队前往拍摄。 由于已经趁昨晚向贾维和嘉佳娜报告过行程安排,他们见状没多说什么,马上以陆军、空军分开与小队同行。 这次带来的摄影组组员总计十二人,一开始就挑了能正好分成两组的人选,导演、摄影师和造型师等每个职位都各带了两个人。 希亚罗王子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每个职位都各多带一个人」。连他都没想到最后得分成两边拍摄…………不,这说不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总之,接下来我们将分头行动。 第一队有希亚罗王子、米露可和克罗恩。 第二队有我和克里斯多。莉诺琪丝也说今天会在侍女工作之余协助拍摄。应该说是我拜托她帮忙的。 虽然成员中有阿鲁特瓦尔的王子、梵杜路杰的皇子与皇女,不过因为有军队统帅同行,所以没有另外带护卫。 由于我们真的时间有限,所以为了轻便行动,尽可能地削减不必要的随行人员。 然后── 「嘉佳娜大人,我们走吧。」 「好。」 趁昨天先跟贾维及嘉佳娜打照面的决定果然没有白费。 我把对两人的印象告诉希亚罗王子之后,他便主动说,愿意跟感觉比较棘手的陆军统帅同行。 老实说,我也认为这么做比较妥当,于是我的同行者便是空军统帅大人。 我读不透贾维的心思。万一他真露出狡诈的本性一直挑毛病啰哩啰嗦的话,我说不定会忍不住出手。嘉佳娜感觉个性直接了当得多。 于是第一队由陆军统帅贾维同行。 我们第二队由空军统帅嘉佳娜同行。 再加上各自的摄影组,组成今天一起行动的队伍。 两支队伍在港口各自搭上事前安排好的飞船后,便立刻出发了。 那么,首先得向克里斯多他们雇用的飞船船长传达接下来的飞行路线才行。 梵杜路杰是个有许多浮岛的国家,光是决定航路就费了一番工夫。如何尽量精简作业时间,迅速移动到下个浮岛就是重点。 「这安排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们来到操舵室,克里斯多边看着航空图边指示船长。在一旁看着的嘉佳娜低声说出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对,我们决定的航路非常严苛。 因为接下来必须连跳超过二十个岛屿。 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能拍摄的时间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在这种时间出航也好,安排这乱七八糟的航线也罢……制作魔法影像居然是这么不讲礼节、连常识都不顾的工作吗?」 对于不清楚魔法影像制作的人来说,肯定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吧。 所以我主动开口。 「如果遵守常识礼节就能拍到好景色,我们当然会那么做啊。就是因为没办法,才得这么拼命。」 「好景色?」 「想看夕阳的话,就得抓紧时间对吧?如果还想看到漂亮的夕阳,就连地点也得筛选过不是吗?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样啊,那我就说得更直接点吧。 「接下来我们要去拍摄的,是不到那个地方就看不到的景色喔。」 首先是第三上层岛。 目的地是札克法德在差不多我这个年纪时,担任他家庭教师的贵族女性居住的宅邸。 我们要去拍的,是准备在明天婚礼上播放的「与新婚夫妻有交情但无法参加婚礼的人的祝福话语」。 ◆ 「──等一下!那是什么……啊,等等!我叫你站住!」 到了这个阶段,工作人员也不得不开始无视她了。 这也没办法,因为连我的耐性也差不多要被磨光了。自己这么说实在不太好,但我感觉我迟早忍不住会揍人。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泛白。 因为一路上在移动与拍摄上着重速度,我们这时已经来到第四个家。不过后面还排满了预定,所以所有人都迅速地做拍摄准备。 到这里一切应该都还算顺利。 由于在开拍前就确定了会被时间追着跑的行程,摄影组组员都相当紧张,手脚俐落地配合着彼此,现场气氛很紧绷,所有人都散发着绝对不能失败的氛围。 我也认为这个工作不允许失败。 为了一点小事起争执,只会让气氛变差并白白浪费时间,我想尽量避免摩擦。 所以截至目前为止,我花尽全般心思尽力当个缓冲垫,随时协助解决工作人员的失误,并且主动挑起向受访对象说明的工作。 就连那个莉诺琪丝都不惜离开我身边主动帮忙,率先搬运沉重的器材,对现场做出贡献。 虽然是我拜托她这次要帮忙的,不过她配合得超乎我预期。 明知拍摄行程安排得很艰难,仍打定主意想要完成工作,所以所有人的态度都严肃得不得了,让我不禁担心会不会把大家逼得太紧了。 ──然而状况已经如此艰难了…… 空军统帅嘉佳娜只要一看到什么,就不停地来追问神经紧绷的我和摄影组组员「这是什么」、「那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动机。 在拍摄现场看见的事物,对她来说全是陌生的异国文化,作为监视员,自然会想要掌握情况,尽可能仔细瞭解每样东西、每个环节的用意。 我看得出来她生性认真又优秀,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很自然。 但是,就是时机太差了。 真希望她别在所有人都这么忙乱地加紧脚步时,动不动就把正要动作的人拦下来问东问西。 我拜托她好几次,有事等上了飞船移动途中再说,可是她不怎么听。 这个部分我也懂。 因为等做完再说就太迟了。 在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插手阻止,抑制损失。出于自卫及国防目的的强烈警戒心,才让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她实在太不会看脸色,太不会看时机了。 「嘉佳娜大人,请不要阻挡工作人员。」 我出手阻挡意图伸手抓住工作人员不准他动作的嘉佳娜。 这已经是我今天第六次说这句话了。 明明是天空才刚开始亮起来的早晨,我已经说六次了。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那个叫做反光板,是用来折射光线到拍摄对象身上,让人拍起来更清楚的板子。」 前面的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现场就有适拍摄、光源充足的地点,所以不需要用上反光板。 可是,我们来到的这第四间住处是平民的住家。 为了遵守梵杜路杰开出的「拍摄场所仅限于室内、住宅范围内」的条件,我们必须在房屋里拍摄,因为这里没有庭院。 也就是说,是在若没有一定程度的光源,会呈现一片昏暗的室内进行拍摄。 所以才需要使用反光板,让光线照射到被拍摄的对象。 直接拍摄的话脸上会全是阴影,拍起来很难看。 「──让、让各位久等了,请问真的这样打扮就可以了吗……?」 女性身穿款式有点旧的礼服走了出来,负责造型的女工作人员说「很好很好!请来这边坐着吧!」,让女子就座后,便迅速地开始上妆。 她还搞不清楚来龙去脉,仍在睡觉时就被我们找上门,都来不及整装盥洗,因此显得非常疑惑。 但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因为只有这个时段能拍摄,等我们的事办完你想再躺回去睡也无所谓,麻烦现在配合一下吧。 「喂、喂!那是什么!?棉花糖吗!?」 「只是普通的粉扑……咦?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人明明有化妆啊?怎么会不知道粉扑是什么?难道梵杜路杰跟我国化妆时用的手法还是用品有什么不一样吗……啊,化妆都是交给女仆处理的啊,这样啊。 「那个呢!?难道是梳子吗!?」 「对,那是梳子喔,是拿来梳头发的喔。请你冷静一点,连本来就知道的东西都要问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生性认真无妨,认真过头就不太好了,这家伙毫无疑问地属于不好的那一种。 脑子直到这种程度,反倒让我对她个人开始感兴趣了,不过我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理她。 「──倪亚,麻烦你了!」 听见导演叫我,我立刻回了声「来了」。 叫我的原因,是要我现场演示等等拍摄的范本。 记录影像用的魔石虽然数量充足,但也不能随便浪费,所以在正式录影之前,要先让拍摄对象练习一下演说。 「──嘉佳娜大人,请注意现在起要在旁边安静看着。尤其录影中请绝对不可以说话,不然你的声音也会被录进去。」 这也是我第四次提醒她了。所幸目前为止录影时还没出什么事,但她感觉随时会闯祸,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这、可是,眼前尽是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完全看不出来你们在做什么,也不懂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感到困惑的理由。 可是现在对我们来说,完成拍摄比解决她的疑问更优先。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听话就是了。」 这时克里斯多走了过来。 「就算是皇王(老爸)下令要你担任监视员,你的表现还是太过头,已经妨碍到他们工作了。」 我认知中的克里斯多是个看起来游刃有余、捉摸不定的纨裤子弟,然而就连他现在也显得十分紧绷。 顺带一提,他这回是作为搬运工跟我们同行的。他对摄影本身似乎相当有兴趣,拍摄时都会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现场──不过看到这个状况,他终于忍不住来插嘴。 「就算您这么说,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就太迟了。」 「是能出什么事?前面拍的几次根本没发生什么啊。」 「到目前为止没有异状,不代表接下来不会有。因为我无法掌握这些人到底都在做些什么事情。」 「不是说明过好几遍了吗?你跟我来就是了。」 「这、克里斯多大人,我必须待在现场监视……!」 克里斯多拉着嘉佳娜的手臂就往外走,隔着肩微微转过头对我点了点头──暗示我趁着他牵制这麻烦人物的期间赶快完成拍摄。 工作人员中有几个人也看见嘉佳娜被带走的样子,连忙加紧完成手头的工作。 大家都想着得趁现在快点完成。 「让您久等了。首先,我要向您解释一下这个拍摄的主旨──」 于是我也迅速做了示范给来宾看。 ──补充说明一下,被我们一大清早突袭的这位女性,是直到几年前还就读梵杜路杰修学馆,与菲莱蒂亚同年级的低阶贵族出身的好友。 在这里的学校,也分作小中高三个学部,她念到中学部就毕业离开学校,于是跟菲莱蒂亚慢慢没了联系。 现在她离开老家独立,过着跟平民没有两样的生活,尽管有贵族千金的身分,但几乎没有机会出席需要穿礼服的场合,自然就没再添购新款的衣物。 「请问,这真的能让菲儿大人听见我的声音吗?」 听说两人现在虽然没了联系,不过就学时期关系相当要好。 当我们告诉她一早来打扰的理由是「札克法德和菲莱蒂亚明天要结婚」的时候,才刚睡醒的她惊讶地清醒过来,看起来非常开心。 当我回答「不只声音,还能让她看见你的模样」时,她果然还是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不过仍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大小姐,我有个提议。」 拍摄完第四个给新婚夫妇的祝福话语后,我们立刻撤离现场。 在搭上等着我们的大型艇前往飞船港口的途中,莉诺琪丝对我这么说道。 「我认为让嘉佳娜大人看看我们实际做出来的东西,才能说服她接受这次的拍摄工作。」 这艘大型艇上载着我、莉诺琪丝、克里斯多和一整套器材。 经过昨天那场白热化的会议后,大伙儿对克里斯多的态度就变得比较随意了,但人家好歹是皇子,所以移动时还是跟工作人员分开来。当然事到如今多半也没人在意这些了,感觉他本人似乎也没放在心上。但姑且先这样。 另外他现在正在操纵大型艇。皇子亲自驾驶。 「让她看成果……所以是要给她看今天拍的东西吗?」 「是的。我们应该主动出示证据,证明这些过程是在做什么。她那种类型的人对证据没辙,尤其是物证。」 原来如此。 有辙没辙说不准,不过这招说不定会有用。不晓得能不能办到? 「如果办得到的话,我也觉得最好试试看。」 克里斯多顶着严肃神色插嘴说道。 「摄影组组员应对嘉佳娜阁下时的反应愈来愈随便了对吧?她带来的部下也因为这样,开始对我们感到反感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跟他们起冲突。」 ……啧,就已经没时间了还要想这些,麻烦死了…… 「我去问问导演吧。」 我们现在拍的这些素材,全都是要用在明天婚礼上的。 也就是说,影像编辑作业得在梵杜路杰完成。 关于那方面的流程没人教过我,所以我不清楚实际上要怎么做,不过如果现在能立刻做出成像的话,就算只有一部分,最好能做出来拿给嘉佳娜看过。 再这么下去,会跟嘉佳娜起冲突。 跟她个人有摩擦,就代表着我们将与外国军队针锋相对。 无论如何都该避免事情发展成那样。万一拍摄途中被喊停,计画就会泡汤,亦会对日后推广魔法影像的事业造成负面影响。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被逼迫执行如此过度密集的行程,我也很焦躁好吗?更别说我赴约前才刚赶完过劳工作行程,又遇上这出,我都想抱怨到底要逼死谁了……虽然我这回不需要上镜,心情上相对轻松一点就是了。 搭上飞船前往下一座浮岛的时候,我便把这个想法告诉导演和组员。 ──提议要不要让嘉佳娜看看我们今天拍摄的东西。 因为嘉佳娜过度干涉,组员们一直紧绷着神经,立刻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几个人似乎也都认为再这样下去很不妙。说的也是,毕竟跟外国军人起冲突什么的,一个没弄好说不定会丢掉小命。 于是我们立刻把嘉佳娜请来,让她观赏今天刚拍好的影片。 向她解释说我们是为了明天的婚礼,才会像这样到各处去拍摄祝福留言的影像。 像这样以影像的方式留下永远的纪录,让新婚夫妇随时能回想起那个「特别的日子」的感动。 「…………」 ──「恭喜两位结婚。」 嘉佳娜看着魔晶板映照出的「在第一处录下来的不久前的景象」,看得入迷。 她专心凝视着画面,不停要求我们重播。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吗?这样啊……嗯,我明白了。这下子我总算理解你们想做什么、怎么做,又为什么必须如此赶时间了。」 她看着影像频频点头……等到视线终于离开魔晶板时,眼眶竟显得有点湿润。 「总会有些因身分而无法招待参加婚礼的朋友,或有交集的人。能获得那些人的祝福,是吗? 我想札克法德·胡司基坦阁下和菲莱蒂亚·科库利斯阁下一定都会很开心的。如果换作我是新娘,说不定会感动到哭呢。」 嘉佳娜拿出手帕默默擦了擦眼角。这不就哭了吗?不过说出来就太不会看脸色了。 「你们还要拍多少人?」 「到晚上为止,还得再拍二十二位。」 等拍摄完成后,就要通宵进行后制。 工作人员的神经之所以这么紧绷,也是因为知道直到明天婚礼结束为止,大伙儿基本没有时间休息的关系。 打一开始就理解这趟得一头栽进名为「看不见尽头的工作」的地狱里,无论是时间还是心情上都没有余裕可言,当然会显得很坐立难安。 「照这速度赶得上吗……不,考虑到航线的话恐怕很难吧。不如这样吧,我让我的部下先过去。」 嗯?先过去? 「先派我的部下过去说明,请要提供祝贺留言的来宾先做好准备,怎么样? 你们似乎有先向一些较为知名的贵族人士解释情况,但其他人只通知请他们在家里等待对吧? 就算只是请来宾先做好正装打扮等你们抵达,应该也能节省一点时间才是。」 ──太棒了。 「可以麻烦您吗?」 尽管事前考虑过这个方法,可是我们人手不足,时间也不允许。 企划的正式内容昨晚才确定,既来不及准备那么多艘飞船,还有很多东西也都不够充分。 但如果是军人的话── 而且是现在人在此处的空军统帅大人的话── 无论是飞船还是人手,一定都能立刻备齐吧。 「嘉佳娜阁下,这样好吗?这算是滥用职权喔?」 克里斯多边笑边这么说道,嘉佳娜这时又把视线移回魔晶板上。 「我现在让部下们放假,这就只算是私下的请托──虽然我与菲莱蒂亚·科库利斯阁下没有交情,但同样身为女性,她一定也不希望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出现失败。既然要做,当然希望能成功圆满。」 同样身为女性,是吗? 我记得她跟陆军统帅贾维在交往,但两人还没结婚的样子。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情,轮不到我说嘴。 本以为很可能敌对的嘉佳娜竟意料之外地成了友军。 这下子拍摄速度就能稍微加快一些了。 展示实际影像后,嘉佳娜便立刻理解了我们在做什么。 「感觉真有点奇怪呢,好像在看别人似的。」 啊啊,嗯。 「意外地很多人都这么说呢。」 ──「恭喜新婚。因为刚好有这个机会,请让我致上祝福。」 嘉佳娜顶着微妙的神色,看着映照在魔晶板中的自己。 在镜子中看见的自己的模样,和在魔法影像的魔晶板中看见的自己的模样。 意外地有很多人都说,魔法影像看起来像是在看别人,更甚者会连声音都觉得听起来不像是自己。 说是感觉有点怪怪的,看着觉得很害羞之类的。 至于我嘛,因为各种原因,所以不觉得怎么样。 毕竟那真的是别人。 多亏在以魔法影像观看倪亚·利斯顿的相貌之前,我对倪亚·利斯顿的模样不甚熟悉,因此没特别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算是满常见的反应。 「──我觉得这可以耶?」 导演的意见立刻被接纳了。 流程上我们得于抵达现场后,向被邀请拍摄的来宾说明企划目的,才能接着开始拍摄。 于是大家想到事先拍摄范本,让来宾知道魔法影像实际上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更能节省说明所需的时间。 也就是像我们让嘉佳娜观看影像一样,拍一支影片给接下来要拍摄留言的来宾看。 「那难得有这机会,就拜托嘉佳娜大人入镜吧。」 这不是正好吗? 眼前就有个最适合演绎范本的人。 我们目前拍摄过的留言影像,毕竟是为了札克法德和菲莱蒂亚的婚礼拍摄的东西,不适合拿来当范本。 方才因为情势所需才只让监视员看了内容,但内容基本上是针对特定对象的讯息,跟私人信件是一样的意思,不方便到处宣扬。 如果需要范本的话就得重拍。 这时就是嘉佳娜·雷西金出场的好机会了。 她不但已经理解我们这企划的用意和摄影的作用,还有空军统帅的头衔,梵杜路杰国民应该会判断她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虽然我们姑且有梵杜路杰的皇子同行,不过他算是压箱王牌,万一真发生什么状况才需要他出面,不然这基本上是私人行程。而且他还兼任司机。 「嗯?不,我没办法喔?我没办法……不行,真的不行。就说不……喂,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等、唉!那是什么东西!?那个长得像口红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名符其实的口红喔。 这群人在这类事情上不愧是专业的。 工作人员马上判断这是个有趣的主意,立刻团团围住嘉佳娜,不一会儿就做好拍摄的准备。 在化了淡妆的脸上补上能衬托好气色的彩妆,自然色的嘴唇也涂上看起来健康不突兀的粉色。 然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时间」、「没空慢慢等」、「别拖拖拉拉的」等催促话语赶鸭子上架,一转眼就拍好当作范本用的「祝贺影片」。 「不愧是职业军人,腰背挺得很直,姿势优美。眼神也很有力,而且说话声音听起来清晰悦耳。」 「嗯,是个很上镜的人呢。如果拍下她在灯光美气氛佳的酒吧中喝酒的样子,一定会大卖吧。」 「的确,毕竟她浑身散发着很有格调的气质。」 「这种样样精明的完美女子偶尔露出破绽的瞬间,最教人受不了呢。」 「「没错没错~」」 这群人在这类事情上不愧是专业的。 提出的都是制作人员的观点。他们现在脑海里肯定已经浮现好几个想把嘉佳娜拍得更美丽、以她为主角的场景或企划了吧。 连我都稍微开始联想了呢。例如如果她能代替班德里欧拍摄「利斯顿领地漫步谭」的话应该会很受欢迎吧,之类的。 工作人员和克里斯多聊得正热烈时,嘉佳娜在一旁害臊地忍不住呻吟「……能不能别拿我讨论啊」。 嘉佳娜派出部下,早一步通知和提供示范影片。 有了这两个新的助力,让摄影进行得非常顺利。 「工作时间很漫长时,有一点能期待的东西,感觉就会很不一样喔。所以我去买了这个回来。」 完成一场拍摄,再次匆促回到飞船上后,莉诺琪丝把趁空档去买回来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这用薄脆口感的面包夹着当季果酱和奶油,是很方便吃的类型。小小一个,成年男人可能一口就吃掉了。 听说是在梵杜路杰被称为「西诺可三明治」的知名甜点。 莉诺琪丝基本上随时都跟在我身边,因此之前就跟摄影组组员打过照面,但在拍摄现场从不介入,也不主动发言。 这样的莉诺琪丝突然采购甜点慰劳大家,让他们都很惊讶,随即充满谢意地开始享用慰劳品。 「克里斯多大人,我来替您试毒。」 「喔,要跟我一人一半吗?嘉佳娜阁下。」 「……您这说法我不太能接受,不过就这么办吧。」 克里斯多毕竟是皇子,对于进食方面还是很小心的。不过这慰劳品跟阴谋暗算完全扯不上边,是直接从店家买来的食物,所以嘉佳娜似乎也没有真的很防备的样子。 「大小姐,我们一人一半吧?」 比起那个,我的侍女似乎很中意这擅长调情的皇子说出的「一人一半」一词。 「你以前从来没有替我试过毒吧?」 「我觉得这很重要,所以改变想法了。来,对半分吧。我们一人吃一半吧。要好地一人一半比较赞。」 提到要好地一起享用的话,试毒的初衷就变了吧……算了,真拿她没办法。 莉诺琪丝在对半分食物这件事尝到了甜头,接下来每移动到一个浮岛,就会去买点小点心回来。 买来的甜点大多是西诺可三明治,不过不同浮岛会夹入不同名产,或有不同的口味,因此算是达成了当初当作「漫长工作时间的小确幸」的目的。 到下一座岛时能吃到什么点心呢──这小小的期待对神经紧绷的团队来说,成了非常好的心灵滋润。 顺带一提,当中我最喜欢的是奶油中加入红茶叶的西诺可三明治,那个香气很棒。 这场紧凑严苛的行程,就在意料之外的帮助和这样的小惊喜下顺利进行。 然后──一直持续到深夜的拍摄,终于迎来尾声。 ◆ 等我们回到梵杜路杰首都尤涅斯格并抵达旅馆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持续半天以上马不停蹄地移动和拍摄,让我、莉诺琪丝、摄影组组员,还有以参观名义同行的克里斯多,及担任监视员监督我们的嘉佳娜,所有人都早已身心俱疲。 当大家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昨晚开会的豪华套房后,便一个接一个瘫坐……不,是真的倒地不起。 「──欢迎回来,真是辛苦呢。」 虽然希亚罗王子亲自出来迎接我们,但所有人都累得顾不得礼貌。 大家真的都累坏了。这也是我第一次体验从凌晨到深夜这么漫长的工作时间。 这行程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连克里斯多也躺到地板上,感觉就像跟女造型师一起睡着。应该是早已没有注意周遭的精力了吧。 我一样累得快昏倒了,不过仍勉强撑着到桌边坐下,感觉只要稍微放松一下就会立刻昏睡过去。跟在我身后的莉诺琪丝也是一脸想睡的样子。 「你们那边回来得比较早呀。」 理应历经过各种残酷演习的嘉佳娜,表面上看起来没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她时不时会打起瞌睡,其实也很累了才对。 「毕竟只是拍摄完还不算做完,所以两支队伍的时间有稍微错开。」 希亚罗王子他们的第一队原本就预定会比我们稍微早一点回到旅馆,进行剪接后制作业,一开始就安排为分工行程。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也是拍到晚上才回到旅馆的。 第二队接下来将会小睡一下子,再起床跟第一队换班。 接手完成现在手头上的编辑作业后,再进行明天婚礼的拍摄准备,接着在婚礼上继续拍摄。 ──我就直说了,这场地狱还没有结束。尤其是对工作人员来说。 「……还不算结束啊……」 表面上装得平静的嘉佳娜,这时忍不住明确地露出疲劳和嫌恶的神色。看来是听见如此过劳的行程后,再也没办法隐藏情绪。 「我记得监视员的工作仅限于监督拍摄过程。今天的拍摄行程已经结束了,你快去休息吧。贾维阁下已经先进单间客房了。」 顺带一提,克罗恩也已经进别间客房休息了。她应该也很累了吧。 「这、这样吗,我的确听说只需要监督摄影部分就好,不过……」 「有什么其他在意的部分吗?」 「他们接下来要进行叫做编辑的工作对吧?我很在意是要怎么做……」 「啊啊……抱歉,这部分没办法公开,不然就等于交出魔法影像的原理和关键技术了。」 「我想也是。这算是国家机密吧。」 这与梵杜路杰独占世界第一的高超造船技法是一样的意思……我也好想睡。 「嘉佳娜阁下,你也开始对魔法影像感兴趣了吗?」 「……这个嘛……我之前听说过这个东西,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实际看到。大家有告诉我很多有关魔法影像的事。」 她说大家指的是我、克里斯多和同行的工作人员。 理解魔法影像是什么之后,嘉佳娜没了刚开始拍摄时的戒心,取而代之的是涌起了高度兴趣,途中问了我们很多问题。 「我有带宣传用的影片来,你带着去跟贾维阁下一起看吧。 里头也有倪亚·利斯顿演出的节目。她在阿鲁特瓦尔可是大名人喔。」 嘉佳娜看向我。非比寻常的睡意让我完全无法思考,只能说句「我有演出喔!」当作回应。 「请务必借我欣赏。」 嘉佳娜学会操作方法后,便带着魔晶板、魔石、平板一体型魔法阵等一整套播放道具离开套房。我记得在平板放好记录着影像的魔石,就能在魔晶板上播放影像、之类的……不行,我真的好困。 「各位也快休息吧。我已经命人准备好澡堂,肚子饿的话也可以马上点餐。克里斯多你得起来,别在这里睡。 倪亚,你也回房休息吧。你明天得出镜,可不能顶着一脸疲态上阵。」 ……呼,这下子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这种漫长行程的铁则,就是趁能休息时把握时间休息。 虽然对接下来还得继续作业的工作人员不太好意思,但我就先告辞了。反正我待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为了明天调整好状态,也算是我的工作之一。 他们尽力而为,完成影像编辑为明天作准备。 我也尽力而为,好好休息为明天作准备。 他们有他们的工作,我有我的职责。 就是这么简单。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我该去睡了。 我回到客房,迅速洗了个澡就出来,决定等明天早上起床再洗头。 时不时中断的意识在我扑上床铺的瞬间,眨眼间就被睡魔给绑架去了。 隔天。 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去洗澡、洗头发。 难得有一小段时间,悠闲享用了一杯红茶后,才前往已经成为工作人员办公室的那间宽广豪华套房。 「──二十九号影片做好了!请检查!」 「──这边要剪!这个和这个保持原状!」 「──影片还差七支!」 看来后制作业差不多到最后阶段了。 希亚罗王子检查着影片,给出详细的指示。 王都广播局代理局长的头衔果然不是假的,工作人员在他的指示下俐落地工作着。虽然脸色都很疲惫。 「早安。」 这时已经清点完道具,相较下比较有空闲的女造型师来替我们开门。 「早安呀,倪亚。不好意思,马上有事想要拜托你们,能帮忙搬运器材吗?」 喔,马上就进入工作模式了呢……搬东西啊,这与其说是拜托我,不如说是想像昨天那样拜托莉诺琪丝帮忙吧。 「知道了。我跟我的侍女来搬吧。」 「麻烦了。等作业结束,所有人就边吃早餐边做最后确认吧──你去叫克里斯多和贾维阁下他们到餐厅集合。」 女造型师接到希亚罗王子的指示后,答了声「知道了!」便离开房间。 我和莉诺琪丝把器材搬到停在旅馆门前等待的大型艇上。 为拍摄和婚礼准备的器材数量不少,等我们全部搬好之后,大型艇便在一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先出发了。看来是打算先把器材送到现场。 话说回来,今天天气真好。 这是个好兆头,是非常适合举行婚礼的大晴天。 过没多久后,后制作业正式结束。 相关人士都聚集到餐厅的包厢中。 有人还没摆脱昨天的疲惫一脸无神,有人累得没时间打理满脸胡渣,有人比较没受到昨天的密集行程影响,有人则已经完全恢复精神。 在有皇子、皇女、军队高层的监视员在场的情况下,我们一边开行前会议,一边吃早餐。 婚礼预定从正午开始。 但我们为了做准备,早上就必须先过去会场。 通宵工作的组员吃完早餐后,会抓时间洗澡或稍作休息,稍微恢复一下精神再前往。 除此之外的人则是在吃完早餐就立刻移动。 ──终于来到了婚礼当天。 提起干劲吧! ◆ 对神明宣誓的仪式似乎结束了。 眼见宾客纷纷从宏伟的神殿中走出来。 今天是梵杜路杰皇国的名门胡司基坦家的长男,和马维利亚王国的高阶贵族科库利斯家的长女的婚礼。 被招待来参加的宾客,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梵杜路杰皇族有几位出席,马维利亚王国的王族也在场,这些都是连上流阶级也很少有机会拜见尊容的当权者。虽然没声张,但连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希亚罗王子也在现场参加典礼。 据说连这样都算尽力缩小规模、不大张旗鼓了,足见新郎新娘两家的势力有多么难以计量。 似乎是因为科库利斯家族的祖父母健康状况不佳,无法出席,才决定要减少招待的宾客人数。 虽然很麻烦,但事关贵族之间的面子较量。 说是为了不被外人说哪家的客人比较少,用来宾人数胡乱推测两家之间的关系平衡之类的。 这类事情对我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但在贵族社会中似乎很重要。 婚后先不论,但直到婚礼都必须撑足场面,不能让家族之名蒙羞。 参加者有老人、年轻人,也有大人、小孩,年龄层相当分散。 摄影组早就架设好器材在神殿外头等待,捕捉众人身穿精致华服的身影──因为事前对大家说明过,所以过程中虽然有些人在意得三番两次窥探镜头,不过没有人上来搭话。 在神殿内举行宣誓仪式的现场,也早架有算是第一队摄影组的摄影机,所以宾客来到外头再看到摄影机,自然不会感到惊讶。 ──新郎新娘在宾客的热烈掌声中走了出来。 身穿纯白西装、有着健壮身材的青年。 挽着青年的手臂,穿着华美蕾丝白婚纱,有着一头深棕长发的女子。 现在全世界最幸福的两人,在神明见证下,立下今后也要一起幸福度日的誓言──或者说希望能够继续幸福度日的愿望,在众人的祝福中缓步前进。 我虽是局外人,一样会希望两人的将来幸福美满。 那么── 「我过去啰。」 我跟指挥现场的导演和空军统帅嘉佳娜打了声招呼后,跑了出去。 目的不是新郎新娘和宾客走出来的雄伟神殿正面出口,而是跟从旁边小门走出神殿的摄影组及陆军统帅贾维等人组成的第一队会合,前往下一个拍摄现场。 神殿里面由第一队拍摄。 大家离开神殿到室外的画面,由第二队刚刚拍摄完毕。 这样第一阶段的拍摄就到此结束。 接下来,立刻要进入第二阶段。 下个拍摄现场是胡司基坦家的宅邸。 包含我和希亚罗王子在内的摄影组搭乘两艘大型艇,抢先新郎新娘和宾客一步来到宅邸。监视员贾维也跟我们在一起。 早一些来到宅邸做准备的我们,要拍摄很快就会抵达的新郎新娘,以及晚一些抵达的宾客的样子。 第二阶段──站立式派对已经准备齐全,虽然料理还没有端上,不过广大庭院设了许多餐桌,洁白桌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是耀眼。现在厨房里多半化为战场了吧。 外头天气好真是太好了。 不过就算天气不好也无须担心,宅邸里依旧有充足的宴会空间。 「──从这个角度,范围到这边的话就没问题。」 摄影组正在跟贾维做最后的确认。 我们现在在室外拍摄──原本因为禁止拍摄任何可能泄露梵杜路杰情报的影像,所以不能在室外拍摄,但配合今天的婚礼,规范有稍微放宽松一些。 不管怎么取景,从这个角度都无法避开胡司基坦家的宅邸,所以贾维同意可以在这里拍摄。 除却迎接新婚夫妻的时候,只要形式上符合「以宅邸为背景拍摄」似乎就没问题。 在我们做着最终确认时,隔不久新郎札克法德和新娘菲莱蒂亚便搭着装饰为婚礼用的白色小艇抵达宅邸。 「恭喜两位结婚。」 等小艇进到宅邸庭院、两人走下来后,我上前去说祝福的话,一边将抱在手中的花束递给他们。 「谢谢你,倪亚。」 札克法德精悍的脸庞上浮现憨厚的笑容,菲莱蒂亚则露出无比温柔的微笑接过花束。 摄影机牢牢捕捉了两人与我的这个画面。 菲莱蒂亚接下来要准备换礼服了。 她在前面的仪式场合上,为了配合即将嫁入的胡司基坦家族,穿的是在这个国家设计的婚纱。 等等要换穿的则是她的祖国马维利亚王国的婚纱。虽然一样是白色系礼服,不过设计上似乎差很多。 「我跟你换手。」 「咦……啊,好的。」 我抢走胡司基坦家仆人替菲莱蒂亚拉奢华礼服裙摆的工作,就这么跟两人一起回到休息室。 「──呼~有点累了呢……菲儿,要喝点水吗?」 来到宅邸二楼整理妥当的休息室后,札克法德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倒水到杯子里。 对我们来说,前天与昨天是工作密度的颠峰,但今天才是重头戏的新郎新娘似乎在刚才第一阶段就精神疲劳了。 这场婚礼不只有两家族的相关人士,甚至还有他国王族参与,今天的两位主角也跟我们一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彼此都得再撑一下子才行。 等换完礼服,就得去跟来宾饮酒交际,如同参加上流阶级社交界的派对一样,两位主角只有趁这时候才能稍微喘口气。 就因为这样,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所以呢,倪亚?你有事情想跟我们说对吧?」 从札克法德手中拿过水的菲莱蒂亚询问我在这里的理由。 没错,我今天早上见到他们的时候,做了这个约定。 说希望在换礼服的这个时间见个面。 旁边就等着要帮忙换装的仆人,所以我没多少时间,而且宾客也都正朝着这边来。 直接切入正题吧。 「请看这个。」 我拿起之前放进这房间的魔晶板,让板子飘浮在坐在化妆台前的菲莱蒂亚和站在她身边的札克法德面前。 「因为有许多人都想亲口祝福两位,所以我带来了他们的讯息──我想说趁现在看的话,怎么大哭都没关系吧?」 「……?」 「大哭?」 新郎新娘都一脸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不过没关系。 等你们看了就会懂了。因为连不是当事者的嘉佳娜都没能忍住呢。 我在两人的注目下开启开关,放出魔法影像。 ──好了,尽管哭吧。 这是阿鲁特瓦尔摄影组以燃烧生命似的密集行程拍摄并编辑好的影片,还请好好欣赏。 本来有很多意见认为,应该让新婚夫妇跟来宾一起观看这个影片。 这个场合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婚礼,不过对我们来说则是很重要的表现机会。 婚礼上集结了可说是国家重镇的掌权者。 如果要实现宣传魔法影像并开拓事业版图的目的,无预警地一口气让很多人看见,冲击力会更大。 然而皇女克罗恩在多数人力推这个意见的状态下,高声喊停。 ──「你们想惹哭新娘吗?就连还没预定要结婚的我,看了都忍不住泪腺失守了,她肯定会当众哭出来,妆糊成一片外加流鼻水,这可不是说句太开心或太感动了就能带过去的。给我住手,不准让新娘出糗。」 ──她还说「在重大场合面对那么多来宾神经已经很紧绷了,别做些让人事后很难抱怨的设计」。 所以我们才会挑这个时间点。 在还没有换装的这个时刻。 还来得及以两人走出神殿时接受众人祝福的形式,传达这些讯息。 让他们听见那些无法被邀请参加、想参加却无法出席,与两人有深厚缘分的人们的话语。 我本来很怀疑这样真的能让两人感动到哭吗── 「啊,不行,这真的不行,这个不妙。」 看到第一个人的身影与讯息,理解了这是什么内容的影片后── 第二个人的贺词开始播放时,菲莱蒂亚嘀咕着,同时扑簌簌地落下泪珠。 「唔、唔呜呜呜呜呜……咕呜呜呜……!」 然后,结果札克法德哭得比菲莱蒂亚还惨。 「你也哭太凶了……」 新娘看着新郎嚎啕大哭的样子,显得有点无奈。 菲莱蒂亚过了第一波激动处之后,就显得还算平静,当然,不排除是因为看到札克法德比她还激动,眼泪才缩回去的。 「──以上就是所有讯息了。」 播完影片后,我收回魔晶板。看来不只新郎新娘两个当事者,连在旁边等待的侍女也都被感动到了的样子。 在一阵充满暖意的沉默之后── 「谢谢你,倪亚。这是非常棒的影片。」 菲莱蒂亚无视看完影片还在猛擤鼻涕的札克法德,柔和地对我笑道。 「要道谢的话,请跟希亚罗王子说吧。这是那位大人送给好友结婚的贺礼。」 这套魔晶板和「祝贺影片的魔石」是要给两人的礼物,当然在婚礼上拍到的所有影片也是。 这也是一开始讲好的条件,在这个国家里拍到的影像,不能够拿回阿鲁特瓦尔王国。 我方是约定到这个分上,才终于争取到拍摄的许可。 克里斯多也提过,梵杜路杰皇王对魔法影像的戒心不是一般的高。回想当初嘉佳娜充满警戒的样子,不难想像那态度很可能表现出了皇王对魔法影像的看法。 我认为当他们瞭解愈多,看待魔法影像的态度应该也会转变,不过这个现在暂且不提。 在婚礼上拍到的素材将会剪接后制成适合观看的内容,留下来给他们。 而且按照一开始的推测,很可能会送到马维利亚王国去,让无法到场参加婚礼的人──也就是菲莱蒂亚的祖父母观看。 「嗯~我觉得札克的反应有点过头就是了……不过这真的很棒。」 菲莱蒂亚感动地说。 「今天的婚礼只能邀请跟双方家族素有往来,而且身分地位相当的来宾,但我真正希望收到祝福的人全都在刚才的影片里呢。 像是无关乎家族身分跟我要好,在修学馆一起欢笑、发怒、哭泣的好朋友们。还看见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面的好朋友。 一样是『恭喜结婚』这样的一句话,听在心里的分量却完全不同,让我很感动。」 我有同感。就像影片中拍到的那样,有些人在拍摄祝贺影片的时候是喜极而泣,边哭边说出祝贺的话语。 祝福的人与被祝福的人都哭了。 这就是对彼此心里都有一份情意在的证据吧。 「抱、抱歉……我也看见好一阵子没见到的好友及恩师的样子,一股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 札克法德这时终于冷静下来。 「长大后就没这么大哭过了呢,让你们见笑了呢。」 「就是说啊。我说真的。真的是真的。」 嗯……这新娘有点呛喔。 「我是真的很怀念啊。看见已经十年没见的朋友的瞬间……正好是倪亚这个年纪的回忆就涌上心头了。还记得我那时候常玩得浑身是泥,在庭园里恣意奔跑,相比那时我们现在都、长、长大好多……」 这不是新娘父亲之类的人会有的感想吗?回想女儿的成长,忍不住老泪纵横? 「你根本还没冷静嘛。我看你干脆趁现在哭个够好了。」 唔嗯,虽然跟推测的不太一样,不过克罗恩还真的说中了。事先让他们看过内容果然是对的。 ──新郎哭得比新娘还惨这点还真是没料到呢。 呃,罢了,这不重要。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这件事我也能选择不说。 不过看这情况,我判断尤其是先通知新郎一声会比较好,于是决定现在告诉他们。 以后很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大好机会。 因此我决定尽人事,听天命。 新娘换上另一套礼服。 顺带让不知道是好好洗了把脸还是怎么样,沾湿了衣袖的新郎也换了套衣服。 当在神殿目送两人离开的宾客三三两两地抵达,聚集到宅邸玄关大厅时,两人再次现身。 完全看不出来不久前还在大哭、摆出精悍神色的新郎札克法德,和看不出来刚才才对新郎放话说「你干脆哭个够」、氛围肃穆的新娘菲莱蒂亚。 两人比肩而立的身影看起来十分相配。 个性有点刻薄的新娘和有包容力的新郎,从个性上来说也算很合拍吧。 身为难得有机会以这种方式见证婚礼的一分子,我也希望他们今后能过得幸福快乐。 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 新郎新娘在来宾的掌声中慢慢从二楼……没走下来。 因为我先告诉他们了。 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请做好心理准备。还有不能再哭了。 ──玄关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下。 与此同时,待在墙边的仆人关起每扇窗户的窗帘,让外头的光线尽量不进到室内。 很好,不枉费一大早过来时先练习,时机配合得很完美。 一瞬间陷入黑暗的玄关大厅泛起窃窃私语──直到有人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叹。 ──「札克!菲儿!恭喜你们结婚啦!」 左手边……从新郎新娘看来是右手边的空间突然浮现一个异常巨大的人影。 大家都很惊讶。 一些淑女及孩童甚至讶异得发出惊叫。 我也很惊讶。 虽然在准备阶段已经见识过,但在那之前,连我也没看过这么大──大得超过常人身高的巨大魔晶板。 这就是全新开发的大型魔晶板吗?真有魄力啊。 ──这时播放的影片是将昨天第一队、第二队录制的「贺词」剪接在一起的内容。 为了防止人们看到没耐心,所以把给新郎新娘个人的讯息剪掉,只串起许许多多的人说恭喜的部分。 话说回来,第一队的影片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我有听说他们也去了修学馆……以阿鲁特瓦尔来说就是学院的地方进行拍摄,那么多学生聚在一起大喊恭喜的杂乱画面,看起来跟去年和希尔德朵菈一起拍摄的学院介绍影片实在很像。 总之,这展示还满有魄力的。 连习惯魔法影像的我都觉得惊讶了,梵杜路杰、马维利亚的人想必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吧。 影片一下子就放完了。 讶异、发愣、无法从眼前的冲击转开视线的宾客在周遭恢复明亮后,仍旧短暂地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最先动起来的,是新郎。 似乎是因为他又看到哭出来,所以马上带着新娘冲回休息室去了。 大型魔晶板带来的冲击巨大。 这件事只有事先通知新郎新娘,对来参加派对的各方达官贵人来说,是记先发制人的突袭。都做到这地步,还没有效果可就困扰了。 反正接下来只有站立式派对餐会,流程上应该没什么影响才是。 「──辛苦了。」 在接二连三送上料理的庭院一角。 希亚罗王子召集以米露可为首的摄影组和克里斯多、克罗恩、我和莉诺琪丝,受到王子本人亲口表扬。 算是继续履行监视员一职的贾维和嘉佳娜也在场,不过没算他们……虽然经历这两天下来,还真开始有一点同伴意识了。 「这次的拍摄行程都相当严苛,到这边终于稍微能放松一下了。接下来只需要照预定再拍一些活动画面和余兴节目即可。」 到这个阶段,拍摄就算差不多迎来尾声了。 考虑到与会来宾的身分,希亚罗判断最好不要留下过多影像证据,因此后续要加拍的东西并不多。 ……终于能看见终点了呢。 这次实在是累坏了。 我觉得因为是接着利斯顿领地的拍摄行程继续忙碌,所以才加倍难受。 「那么,先暂时解散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尽管是暂时的,但终于能从不分日夜不停追赶的工作解放了。 ……不过,有一部分的人例外啦。 「这样子对吗?」 「嗯,你知道怎么用吧──对,要用那边来操作。满重的对吧?」 「是啊,摄影师还真辛苦呢。」 由于摄影组组员不算在受邀来宾之中,因此解散后,便都撤到胡司基坦家在宅邸中替我们准备的休息室。 器材和行李等东西也都放在那里。现在大家应该都在房里吃着派对料理或小睡了吧。 顺带一提,我让莉诺琪丝也跟着摄影组一起去休息室了。因为她现在穿的不是正装而是侍女服,待在这感觉很容易被混淆,说不定会被人误认是宅邸的仆人。 没被包含在刚才那句解散的「一部分的人」,还停留在庭院角落。 其中一个是听希亚罗王子指示,扛起了摄影机的克里斯多。 虽然这模样看起来非常不符合皇子身分,但能在这充满达官贵人的场合中光明正大地拍摄的人实在不多。 因此在讨论后,也算是遵从本人的期望,让克里斯多下场体验当摄影师。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米露可吧。」 「知道了。那就拜托啰,米露可──我们走,克罗恩,来去拍小鬼头们吧。」 「你可别兴奋过头跌倒。」 扛着摄影机的克里斯多一跑出去,米露可、克罗恩和负责监视的贾维跟嘉佳娜便都跟着他离开了。 ──魔法影像带来的冲击是强烈而鲜明的。 尤其是孩子们都受到非常大的影响。 大人举办的派对十分无聊。这时他们正好有了绝佳的玩具。 设置在玄关大厅的大型魔晶板本来使用完就要收起来,不过在一部分的成人和孩子们的强烈要求下,先留在原地没动。现在多半在播放希亚罗王子带来宣传用的影片。 然后是进入「梵杜路杰的人实际进行拍摄和被拍摄」的阶段,换句话说就是试用活动。 如果能借这机会给予众人良好的印象,应该能为引入事业打下很好的基础──应该说,克里斯多那么擅长话术,肯定会好好表现一番吧。 「倪亚,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后,在场只剩下我和希亚罗王子。 我等等还有些事得做,必须留下来参加派对,算是没办法回休息室的「一部分的人」之一。 「毕竟是工作嘛。」 而且是份价值两千万克拉姆的工作。 过程的确很辛苦,要顾虑东顾虑西的,行程安排也紧凑得要人命。 然而──先不提酬劳,我也认为这次的委托有其必要。 「算是成功了吗?」 「无庸置疑喔。」 希亚罗王子看着在站立式派对上有说有笑的男女老少宾客。 「我们这次让他们亲眼观赏到魔法影像,达到这个目的时就算成功了。」 唔嗯,是这样吗? ……也是,这么说的确有道理。 这份工作最一开始只是要拍摄婚礼。 光是获得拍摄许可的过程就非常辛苦,听说花了很多时间才终于争取到同意。 以此为起点,努力扩大解释、构想企划,才把魔法影像的拍摄和影片本身与婚礼整体连结在一起。 「得感谢札克法德大人和菲莱蒂亚大人呢。」 他们不但同意招待我们参加婚礼,还为拍摄一事大力支持。如果没有两人的帮忙,我们是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的。 「是啊。为了不白费这些来自周遭的帮助,我真的很希望能促成这事业。」 「希望一切顺利呢。」 我也一样在努力做推广魔法影像的活动,但不管我有多努力,再怎么拼命努力,进展仍旧缓慢得令人沮丧。 连在阿鲁特瓦尔王国国内都是这种情况了。 我实在无法想像来到其他国家得有多辛苦。 「我也希望……不过看了刚才那样的景象都还没有感觉、没有萌生想要的念头的话,我应该会放弃在这个国家推销魔法影像吧。代表他们太没有眼光了。」 这也是个选择。 时间有限,设好停损点很重要。 「──打扰了,请问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的希亚罗殿下吗?」 当我们在庭院一角压低声音交谈时,一位蓄着洁白长须的老绅士过来搭话。 「──是的,我就是希亚罗·阿鲁特瓦尔。」 希亚罗王子立刻拿出标准王子殿下的营业笑容应对。 「──我从札克那听了些关于刚才那个、会动的画像的事,想请您务必让我详细请教。」 「──当然,请您尽管问。」 看来让大众亲眼见识魔法影像的效果,立刻就反映出来了……会动的画像是吗?原来在不清楚原理的人眼里,会是这样解释啊。 「那我就先告退了。」 「哎呀,这位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请您不必在意,我可不能打扰大人们谈天。」 与老绅士打完招呼后,我便转身离开。 希望能顺利推销就好了呢。 当我物色着要吃点什么的时候──来了。果然跟事前想的一样。 「真的耶!是倪亚·利斯顿!」 「对吧!?看嘛!?我就说吧!?」 「是本人!是本人耶!」 「咦~?真的是本人吗~?可是我觉得在影像上看起来比较可爱的说~」 看了在玄关大厅为了宣传而播放的节目的孩子,一口气涌上来把我团团包围。 看这年纪,大概从跟我同年到稍微大我几岁吧。人数差不多六个,感觉全都是小学部学生。 「──喂喂,等一下,要先好好跟人家打招呼才对喔。」 扛着摄影机的克里斯多和跟在身旁的克罗恩,在孩子们跑过来之后跟上脚步,也走了过来。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克里斯多大人您的反应也跟他们差不多喔?」 「嘘~!说好不提这个的吧。」 谁跟你说好了? 羡慕、好奇、看到机会,好像还带着一丝忌妒。 我在孩子们集体注目下行了个礼。 「各位绅士淑女,初次见面,我是倪亚·利斯顿。」 事前就已预料希亚罗王子会被各式各样的人询问关于魔法影像的话题。 婚礼宾客全都是权贵人士。现在正是能直接对他们讲述魔法影像的大好机会。 然而问题在于被成年人带来参加派对的孩子。 当被挑起兴趣时,比起成年人,小孩子更常会不客气地问东问西。毕竟成年人都要顾场面,三言两语就会展开麻烦得要命的心理战。 这时若有小孩子介入的话,会打扰成年人讨论要事。 ──此时就是我上场的时候了。 我的职责是负责应对孩子们。 我既可以教他们我在拍摄魔法影像时学到的事情,也可以说些拍摄期间发生的小故事。当然也懂得说明魔法影像的原理。万一怎么样还很擅长给后颈来一记,让人直接入睡。 还有,我跟孩子们都是能够入镜的对象。 克里斯多现在拍摄的这个画面,将来一定能在梵杜路杰宣传事业派上用场。 用这时拍下的东西来让大家瞭解拍片是怎么回事,被拍又是怎么回事。 换句话说,等于是在大家眼前展示我们平时拍摄的现场。来宾看了不可能会不心动。 希亚罗王子去做他才能做到的事。 我去做我才能做到的事。 各自为了发展魔法影像事业版图,尽最大的努力。 在这场于梵杜路杰举办、直到最后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婚礼上,所有人都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于是当太阳逐渐西沉,这场盛宴终于平安顺利地拉下帷幕。 ──────────────────────── 第三章 升上二年级 「那么王子,有机会再见。」 札克法德和菲莱蒂亚的婚礼结束后,时间来到隔天。 我和莉诺琪丝做好回国准备,早早来到旅馆大厅。 「嗯,下回见面不提工作,单纯去吃个饭吧。」 来送我们的,只有跟我们一样住在旅馆的希亚罗王子。 米露可·泰尔和摄影组从昨天起住在胡司基坦家。他们正在编辑于婚礼拍摄的素材,等后制作业尽数完成才会返国。 希亚罗王子则是因为有许多人兴冲冲地跟他约见面,想询问有关昨天在婚礼上展示的魔法影像的事情,所以可能短时间内还没办法返回阿鲁特瓦尔。 「要不谈工作太难了吧。想也知道,你肯定会很热衷地谈论跟企划有关的事。」 「哈哈哈,或许喔,不过那样也没关系吧。」 我们之间的共通话题除了魔法影像,大概没别的了,这也没办法。 我说了句「请替我问候札克法德大人和菲莱蒂亚大人」,便离开了旅馆。 这次也是趟相当忙乱的旅程呢。 明明是第二次来到梵杜路杰,别说观光了,连在街上好好散步的时间都没有。可以的话,真希望能稍微悠闲一下── 不过春假就要结束了。 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学,我得快点回去才行。 「大小姐。」 远处天空开始愈来愈亮,我们在晴空下走往港口的途中,莉诺琪丝突然提议。 「我们大概好一阵子不会再来这里,最后要不要去吃个螃蟹再走?」 「咦……真拿你没办法呢。」 明明已经在旅馆吃过早餐了的说。 现在还没有餐厅开门吧……不,开在港口的餐厅说不定会为了服务船员而比较早营业。 螃蟹的确很好吃。 莉诺琪丝很喜欢的样子,我这一趟来也喜欢上螃蟹了。 昨天的派对上有提供夹着奶油拌蟹肉丝的三明治,真的非常美味。 好,难得有这机会,最后就吃点螃蟹再走吧。要不买个中餐吃的螃蟹便当也不错。 「顺便买给甘得鲁夫他们当伴手礼如何?啊,不过螃蟹好像不太能放?」 「是的,我想应该不适合拿来当伴手礼呢。」 也是喔,送礼还是避开生鲜类比较好。 「我觉得要送伴手礼的话,给甘得鲁夫小鱼干、给丽聂特中型鱼干、给安杰尔和芙蕾莎超小鱼干就可以了喔。」 不愧是我的侍女,对其他徒弟真冷漠。 先不提要不要送鱼干当伴手礼,梵杜路杰的海鲜并非特别出名。螃蟹虽然好吃,但也才刚刚开始于市面流通的样子。大概今后才会开始变成名产吧。 那来逛逛港口,看有什么能买的吧。 ◆ 这次跟寒假时一样,我一回到阿鲁特瓦尔王国就立刻进入了新学期。 我穿着春假前才刚量身订制的新制服,今天起成为学院小学部二年级的学生。 说是这么说,不过生活没什么变化。 要说有什么明确变化的话,就只有宿舍房间的位置和上课的教室跟之前不一样而已。 六年级生毕业,或是升上中学部的人搬离贵人用女生宿舍或许也算是较大的变化之一,不过我在高年级中没有熟人,所以没什么感觉。 「──倪亚……我们要告别了呢……」 「──人家还想再跟倪亚一起住的说……」 虽然春假前还是有些人跑来找我哭诉啦…… 她们经常在魔法影像中看见我,可能因此对我很有感情,但对我来说,基本上只是住在同一间宿舍有见过面的关系。 两者间的温差自然很大。 「──我也是。」 我勉强回应做个样子。 毕竟在这种时候回说「我们没有熟到需要你哭成这样吧」也没任何好处。 有时真相会伤人,真实也不见得总是正确的,这是出于这种想法的温柔谎言。 「倪亚,早安。」 啊啊,这么说起来,这也是个明确的变化。 「早啊,蕾莉亚。」 我走出房间时,正巧碰上也刚出房门的蕾莉亚萝德。 ──没错,宿舍换房间时,我跟蕾莉亚萝德成了隔壁邻居。天晓得这种分配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又或者是学院的安排。 「唉唉,你有听说那件事吗?就是学院可能也会设立广播局的事。」 嗯? 「那件事我们两个是一起听见的吧?」 ──在第三学期尾声,有天我和蕾莉亚萝德在一起的时候,偶然碰见在学院里的摄影组担任导演的中学部学生。 这件事就是在那时听他提起的。 学院摄影组在去年举办的学院武斗大会发迹,现在也持续进行一些活动。 最初只是有志之士的集合。 我知道他们还是大外行时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是由我一手栽培他们的也不为过……不,这样说是有点过头了。 不过他们透过王都广播局向专业人士学习,陪同拍摄累积经验,如今愈来愈熟练。还称不上是职人(专家),但也不是外行学生(业余)。 尽管还有很多方面在起步阶段,仍已经能应付基本程度的拍摄。保持现状继续累积经验的话,一定能有更多进步。 「我是要告诉你那个的后续消息。听说已经确定了呢。」 喔喔,这样啊。 「学院那边正式承认了呀。」 「嗯。正确来说好像是定位为『准广播局』的阶段。国家不会给付薪资,终归是只限定于学院内活动的摄影组。」 不不不。 「这样就很够了吧,毕竟至今都只是自称啊。」 「对吧,自称摄影组真的让人吓一跳呢。」 嗯,我的确吓了一跳。 其实我也是在第三学期那次遇见那位中学生,才知道他们聚集有志之士自称是摄影组的事,难怪全都是门外汉。 「不过这回敲板定案的意义,好像不只是多了个头衔而已喔,因为学院会提供活动经费。」 这挺好的。毕竟拍摄需要的魔石和器材都很昂贵。 「然后啊,对方好像希望我跟倪亚都加入的样子。」 「没办法吧?」 我不小心想都没想就秒回。 可是没办法,毕竟这提案根本不可能实现。 「对吧,可是希尔德大人好像要加入喔。」 「咦?她应该也没办法吧?」 多亏大家的支持,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都有许多拍摄相关的工作,很是忙碌,在这种状况下还要兼顾学院的广播局活动,实在不太可能。 尤其是我还得烦恼培育徒弟和赚十亿资金的事。 再继续增加手头上的事肯定会忙不过来,迟早会有疏漏。本来我的时间安排上有无余裕时的差异就很大了,还得做那些讨厌的功课。而且我想多盯一下最近修行有点偷懒的莉诺琪丝,自己也想多做些苦行。 「总之,再等等看会怎么样吧。」 也是,这部分倒不急着下结论。 我们边谈论这个话题边走向校舍。 ──一同被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投以好奇的视线。 时间来到放学后。 今天只有安排学院长的问候和听取新年度的说明,不需要上课。 我和前来的时候一样,跟蕾莉亚萝德一起回到宿舍时……发现宿舍前面出现一道人墙。 论地点当然是只有小孩子,不过明明是在女生宿舍前面,却来了不少男学生。 「怎么啦?」 蕾莉亚萝德这么问我,但我也没个头绪,只能回她一句「天晓得?」。 不过我们很快就知道出现人墙的原因了。 「──欢迎回来。我们走吧?」 在人墙中心的,正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受到学院认可的学院广播局工作人员和希尔德朵菈。 这瞬间涌出的似曾相识之感,让我立刻想通她是来做什么的。 「今年也要拍学院介绍吗?」 蕾莉亚萝德似乎也马上反应过来。 「是呀。应该说没理由今年不继续做吧?」 希尔德朵菈说的确实没错。 因为去年那部看起来很嘈杂的介绍影片,听说评价满好的。既然反馈很好,当然没理由不做。 ……唔嗯,对新生来说,这说不定能成为另类的入学庆祝活动。 既然如此,的确是该做一下。 这回是作为在校生来欢迎新生。 就这样,我们今年又拍了一部毫无章法、许多孩子在镜头前来来去去、没一个环节是照预定走、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学院介绍影片。 ──二年级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 在新年度刚开始过了一阵子── 突然离开父母身边入住宿舍而不安躁动的新生开始稳定下来的时候── 摄影一切顺利,培育徒弟也很顺利。 关于十亿克拉姆的事,应该也能称得上顺利吧。虽然没有我参与,无法一次赚足可观金额,不过还是多少有点累积,感谢徒弟们的帮忙。 国王那边也捎来了消息。 国王的意思是「如果到这次夏天结束为止能存到超过四亿,就有可能召开武斗大会。钱是愈多愈好,不过存满四亿时就开始筹备」。 预定举办时间是明年的冬季。 从现在开始算起的话,落在约一年半之后。 按理说会照去年国王说的那样,花上一年时间积极进行宣传,从其他国家也招募来宾跟参加者,将其打造成一场大型赛事。 截至目前为止,存款金额有两亿以上。 我在冬季尾声时就已经拟定狩猎计画,现在正在安排这趟赚钱之旅。 尽管现阶段计画还不算完整,但到下次夏天,预计存款金额就能超越四亿克拉姆。 当然,资金愈多,愈能扩大大会的规模,我觉得继续赚到超过十亿也不错。 关于魔法影像的部分,之前轰动全国的连环话剧公开之后,席尔瓦领地频道的人气就一直居高不下。 无论是王都还是利斯顿领地,都追上这个潮流陆续推出连环话剧的节目……但跟席尔瓦领地推出的节目相比仍旧略显逊色。 果然还是差在绘画能力上吧。 他们成立以席尔瓦家族次女莉库尔碧塔为首的连环话剧团队,参与的画家全都非常优秀,而且为了不让观众感到厌烦,在故事结构上做足了功夫。 王都广播局追着潮流脚步正在努力,隶属其中的希尔德朵菈提出的意见是──同样改编史实或战役的故事是赢不过的,换个路线进攻可能更有效。 我也同意这个观点,于是写了封信给双亲,告诉他们现在有这样的意见。 紧追其后的是王都广播局频道。 自企划启动后,便马不停蹄拍摄新集数的「小厨师公主殿下」一步步获得稳定的观众。 成为固定节目的企划影响力是很大的。 尤其这节目跟希尔德朵菈「意外地很容易见到的公主殿下」的形象非常吻合,透过拍摄节目,让她有很多机会与一般百姓接触,这点也备受欢迎。 特别是受到家庭主妇族群的青睐。 据说这节目成功地吸引到至今没能捉住的客层。 虽然很令人不甘心,但利斯顿领地的频道没什么显著的成长。 当初被称为当红企划的「你追我跑」,因为我每次都理所当然地跑赢狗狗的关系,观众好像慢慢开始不爱看了。 我是觉得差不多该加点不一样的要素,或是多些更天马行空的点子……可惜迟迟想不出什么好的企划提案。 之前试着提议「逃过危险肉食野兽的追击之类的」,却被一秒否决了,说是不能让我做些得赌命的事。我本人完全不在意的说。 职业访问也是,基本上能做的都做过一圈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才不过一阵子── 「喔,终于有专用的地方啦。」 我们又收到有关新学期刚开始时听闻的学院广播局的消息,据说在校内盖了给他们专用的校舍──一栋新盖好的广播局。 之前要堆放器材和聚会都得借用空教室,有了专用空间就不用担心没地方放东西,局员也有固定地方能待着。 「而且,他们好像马上就增加新成员了呢。」 放学后,我在宿舍房间指导莉诺琪丝和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对练时,蕾莉亚萝德说有话想聊,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喝茶。 虽然她来得很不是时候,但也不好随意打发。 我让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在隔壁的佣人房继续修行。那边空间很小,可能施展不开拳脚,但只能请她们先忍耐一下了。 「就是那个啊,不是总有人会来问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拍魔法影像吗?新加入的好像都是被拍的人喔。」 啊啊,原来如此。我的确常常被问到这个问题。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演出者了呢。」 要是够受欢迎,说不定会被提拔到王都广播局演出。如果能多点足以代替我在利斯顿领地工作的人才,我以后说不定能轻松点── 「──这是危机。」 ……嗯? 蕾莉亚萝德跟看法乐观的我正相反,脸上写满了警戒,眼神透着以年幼孩童来说少有的深沉觉悟。 「说不定会出现足以跟我们瓜分人气、超越我们的嫩芽。这不是危机什么是危机?」 还嫩芽咧。蕾莉亚萝德还不满十岁,根本也是十足的嫩芽啊。而且她涉足魔法影像的时间也很短。 「但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呀。」 在武艺的世界亦是如此。 起步比较晚的新人一转眼就变得很强的情况并不少见,无论做什么,总会有很快就抓到要领的聪明人。 跟别人竞争虽然重要,但很多时候人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 光顾着东张西望而忘记面对自我的话,就是走偏武艺和做人正道的时候。 感觉焦虑的时候,更应该重新审视自己。 冷静心神,正确地掌握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且将事物── 「这种时候就该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好教育这些新人,告诉他们魔法影像的世界才没那么轻松。」 ………… 的确有这种人呢。专给优秀后辈扯后腿的讨厌前辈。 「──所以,我们去看看状况吧。」 咦?啊,原来这话题是要往那里带喔? 「我也得去吗?可是我没空耶。」 我今天刚好没有拍摄,所以有些事更得趁这种空档处理。 好比我刚刚就是在做指导徒弟这件重要大事。本来打算等等还要去看看甘得鲁夫的情况的。 「我也不闲好吗?可是我觉得至少该去问候一下。」 问候喔。 「只是问候的话,我觉得去一下也没关系,但是蕾莉亚你的意思不只是打个招呼这么简单吧?」 你分明是嘴上说着问候实质要去踢馆吧。分明是要去牵制新人吧。 嗯,当然我并不排斥这种想法啦。 如果是武术、而且是暴力意义上的问候,我当然很乐意奉陪。毕竟一开始给个下马威还满重要的。 警告他们别想得太天真,要是小看业界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 作为前辈,当然得好好给后辈一点震撼教育。 ……可是蕾莉亚萝德所说的问候,意思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吧? 「我们俩虽然最后没加入,可是只要希尔德大人要求,就会协助学院广播局对吧?既然如此,不先打个照面的话,之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喔。」 「不,所以说我不是反对去打招呼,是在说蕾莉亚你问候的用意是……」 「──那就是决定要去啰!那我派人通知一下,说我们明天会过去!」 蕾莉亚萝德自顾自地说完就走出我房间。 ……嗯,我懂蕾莉亚萝德想说的意思,而且打一开始就没反对去问候,那就这样吧。反正先碰个面的确比较好。 我到时多注意点,别让她闯祸就是了。 约好要去学院广播局问候的隔天── 今天虽然没有要拍摄,但早有安排行程。 冰结蔷薇(ICE ROSE)剧团的「冰之双生王子」团长尤里安及露西塔,还有现在作为当家女演员、愈来愈有名的夏珞说想见我,所以预定今天跟他们见面。 对方说不是特别有什么事,只是久违地想碰面喝个茶,我便答应了这个邀约。 在那之后本来打算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想绕去看看安杰尔他们的情况。 但因为突然多了跟蕾莉亚萝德的约定,今天就先不去安杰尔的酒吧了。 去学院广播局打完招呼后,再去赴冰结蔷薇剧团团员的约,这就是我今天的行程。考虑到还有宿舍门禁,应该是来不及去酒吧。 「那么大小姐,我去学院正门前等您。」 「嗯,待会儿见。」 我在放学后先回宿舍房间一趟放东西,跟莉诺琪丝约好之后会合,便立刻又离开房间。 等打完招呼,就要去和冰结蔷薇剧团团员约好见面的红茶店。 「──我们走吧,倪亚。」 我来到走廊上时,蕾莉亚萝德已经在等我了。 升上二年级后,我们变成住在隔壁房间,看来今后会增加更多跟她往来的机会。 蕾莉亚萝德事先跟学院广播局约好会去造访,所以今天应该所有局员都齐聚一堂了才对。 表面上名义是要「问候新设立的学院广播局」,不过目的其实是跟新面孔见面。 毕竟我们认识所有旧成员,事到如今没必要郑重其事地问候他们。 顺带一提,希尔德朵菈也预定会到场,约好直接在广播局校舍集合,等到了那边应该就能见到面了。 「广播局盖在哪里?」 「呃~我记得他们说在沙特密速剑术的道场附近。」 哦,沙特密速剑术那边吗? 「是我兄长现在很热衷的道场呢。」 还有,我记得那个经常央求我跟他过招的沙诺维尔·玛帝禄也是在沙密特道场学剑的。 这个学院中以甘得鲁夫担任代理代理师父的天破流为首,设有好几处不同流派的剑术、武术道场。 反正无论哪间道场对我来说都跟剥壳吃蟹一样不堪一击,所以我向来没把这些流派放在眼中,不过毕竟是哥哥和沙诺维尔师从的剑术,我才会有那么一点瞭解。还真的只有一点点。 「倪尔大人吗~……最近都没见到他呢~」 这么说起来,我升上二年级之后也还没见到哥哥。 倒是常听他的侍女丽聂特提起哥哥的事情,所以没见到面也不怎么在意。 我想哥哥应该也常听丽聂特提起我的事吧。 「唉唉,我们绕过去看一下好不好?」 「你打算让希尔德等我们吗?」 广播局局员就算了,让希尔德朵菈等不好吧。 人家好歹是公主,事到如今要刻意意识这点去对待她可能有点困难,但再怎么样也是公主啊。 而且我等等还有约的说。 「一下子就好!真的一下子就好了啦!一下子!」 ……算了,感觉有点像在被孙女撒娇一样,很难狠下心拒绝。 既然如此,我也久违地见见哥哥一面再走吧。 「那就加快速度吧。」 既然新建的广播局在道场附近,稍微绕去看看应该不会花多少时间。 我们绕去道场看了一下,发现哥哥和沙诺维尔都还没到。 人还没来就没办法了,于是我们决定按原订计画前往学院广播局。 「咦、咦咦!?你们要走了吗!?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了耶!」 来接待我们的高年级生慌张地说。在道场的其他学生也一脸兴奋地看向我们。 自己说这个可能有点厚脸皮,不过我猜是因为突然见到两个常常出现在魔法影像中的人同时出现,才让学生们忍不住动摇吧。 毕竟我和蕾莉亚萝德都算是受欢迎的名人,这么突然造访自然会让人慌张。嗯,就当作是这样吧。也许不一定是这个原因,不过就当作是这样吧。 「──不好意思唷,没经过经纪人许可,我不能随便帮人签名。」 蕾莉亚萝德顶着一脸有点开心的困扰表情,婉拒根本没人提出的签名要求后离开道场。我也跟着她的脚步离开。 「谁是经纪人?」 我听见这陌生词语忍不住问了问,她回答说「我的侍女啊。她是我的侍女兼经纪人」。 经纪人啊,照这逻辑我家的莉诺琪丝或许也能说是经纪人呢,因为是她在替我管理行程的。 随便啦,这不重要。 ──学院广播局的办公室如蕾莉亚萝德说的就在道场旁边。 这栋全新矮小楼房的大门是敞开的,我们往里头探头一看,便看见原本自称广播局、现在正式成为学院广播局的局员都在里面。 房间正中央摆着能坐超过十个人的大圆桌,现在有一半以上的椅子都有人。希尔德朵菈也已经到了。 「啊,蕾莉亚!倪亚!快进来吧!」 当我们探头时,那位中学部的导演马上看见我们。 反正没理由在这磨磨蹭蹭,赶紧打完招呼就撤退吧。 ──大家似乎都在等我们抵达,我们一就坐,在旁边各自做事的局员也跟着坐了下来。 「欢迎来到阿鲁特瓦尔学院准广播局。」 喔,正式名称中有用上「准」这个字。准广播局吗?看来是为了避免跟正规的广播局混淆才这么取名的。 导演欢迎我们到来后,我逐个确认之前见过的局员。 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站在一旁的三个没见过的脸庞,这才意会过来。 到桌边就坐的是我认识的旧成员,站在桌边的三人则是新成员。 一个是气势很强的金发女生,一个是笑容灿烂……或者该说特别阳光有活力的女生,最后是戴着粗犷耳针、制服穿得不怎么整齐的男生。 「全是中学部学生呢。」 经蕾莉亚萝德这么一提,我才注意到的确如此。 学院广播局的局员都是中学部和高学部的学生。 似乎一开始就决定不收小学部的学生。也是,毕竟有很多需要力气的工作,而且拍摄相当需要体力。 「我来介绍吧。从左边起分别是洁西卡特·科兹、奇奇利菈·雅蒙和查尔·葛卢。」 金发女生是洁西卡特,笑容阳光的女生是奇奇利菈,男生则叫做查尔。 ……这回招收的新成员看起来都很有个性呢。 「我我我!点我点我!我有话想说~!」 才刚听完最低限度的情报,奇奇利菈就举起手来要求发言,还讲了好几次……看来她不只笑容耀眼,个性也很强势呢。 导演一边苦笑一边回了句「请说吧」之后,她便转过头看着我说: 「──我跑得比倪亚还快喔!快点来拍吧!」 ………… ………… 嗯,我一定跟这家伙不对盘。 ◆ 「──然后呢、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嗯。 「什么都没发生啊,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什么嘛,真无聊。」 夏珞一脸兴冲冲地整个人凑过来,听见我这么回答,随即像退潮的潮水一样露出扫兴的神色。 就我个人来说,私底下被讲无聊正好。 我认知的「有趣」全都用在魔法影像里了,想被娱乐就去看节目吧。没在录影的话至少让我静静放松一下,在没那种心情时,别逼我挤出那些风趣圆滑的场面话。 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节目上说的话,到底称不称得上风趣懂事。 ──我们现在在王都的红茶店里。 这是间满时髦高级的店,店内空间虽然不大,不过设有包厢,正好适合贵人或有名人士私下聚会使用。 我现在算有点名气,不过冰结蔷薇剧团这三位大明星更是引人注目。 今天是跟尤里安和露西塔这对人称「冰之双生王子」的罗德哈特美人双胞胎兄妹,加上现在人气逐渐攀升的当家女演员夏珞·怀特的聚会。 由于三人都有很多狂热粉丝,要是一起去开放的场所会引起骚动,而且还有我在。我也有一些狂热粉丝……这就别提了。 总之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才会约在红茶店的包厢。红茶真是好喝。 「不过感觉还有些什么吧。」 尤里安真敏锐啊。 「称不上什么后续啦,今天只是简单问候一下而已……但是没关系吗?你们不是想聊这些才约我出来的吧?」 「不会啊?不如说想跟你多聊聊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呢。」 哦……啊啊,我懂了。 「团长你们是久违地放了假吗?」 「就是这么回事。很快就要开始排演下一出剧了,只有现在能放松呢。」 我懂。 练习期间总是得把神经绷紧紧的,就算休息中打算睡一下,躺进被窝后还是会满脑子都在想台词跟舞台剧的事。 我好一阵子之前有听说过,在我跟他们一起演出「坠入情网的女人」之后,就时不时会收到舞台剧的邀约。 只是包含排戏和正式演出的工作时间实在太长,所以档期很难配合,这是班德里欧告诉我的。说是因为判断与其演出单一舞台剧,还不如用那些时间多拍几支节目比较有效益。 虽然婉拒前还是会来问问我想不想参加,但我对舞台剧没有什么坚持,便把工作分配都交给他决定。然后我现在非常后悔,不该交给他负责的。 「虽然不到夏珞那么好奇,不过我也有点在意后续发展呢。」 与尤里安非常神似的双胞胎妹妹露西塔接着说。 「感觉光听你的形容,就知道这三个新人个人特色都满强烈的对吧?如果只有一个感觉特别显眼也就罢了,三个人都这样的话,肯定不是巧合。让人很在意采用这三个人的用意是什么呢。」 听完我的说明之后,当然会在意这个部分吧。 我看了也觉得「新人各个性格都很鲜明」,同时也有种这么有个性说不定反而很难用的感觉。 然而,没错,这点正是那位中学部导演──是年轻人才会有的企图心的展现。 ◆ 「──我跑得比倪亚还快喔!快点来拍吧!」 她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害我只能一阵沉默。 这个要求实在唐突,我今天又不是来拍摄的。再者我对她还停留在「所以你哪位」的阶段,突然说这个也太荒谬了吧。 与此同时,我也想到如果学院准广播局真打算让她参与魔法影像演出的话,今后的发展恐怕岌岌可危。 让她加入真的没问题吗?她会当幕后人员吗?我看是不会……这种会自告奋勇的类型,肯定是想站在镜头前的。 「倪亚你怎么了!?感觉很没精神喔!」 我精神好得很。 只是对你感到很无言。 「奇奇利菈同学,你冷静点行吗?倪亚同学完全被你吓到了。」 没错,正是如此。 看起来个性很强势的洁西卡特一脸不悦地侧眼看着奇奇利菈。 「咦?为什么会被我吓到?」 奇奇利菈一脸无辜的表情真教人火大,我一股气都快冒上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邀她比赛。真要说什么,也等自我介绍完之后再说吧。」 脾气看起来很硬的查尔似乎跟我一样有点上火,不爽地啧了一声。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呢。明明看起来一副不良少年还是小混混的样子,意外地还满有常识的。 「对喔,应该先打招呼才对!──我叫奇奇利菈·雅蒙,刚升上中学部一年级,今年十二岁!请多指教啰!」 喔,是喔。我跟这家伙不对盘。 「──我叫洁西卡特·科兹,是中学部二年级生。还请多多指教。」 个性强势的金发女孩洁西卡特接着自我介绍。奇奇利菈先开了头,于是新人们自动进入自我介绍的环节。 「──查尔·葛卢,中学部二年级。话说在前头,我现在打算走幕后。」 幕后?这样啊,他不是想演出才参加的啊。 不过那句「现在」让人满在意的,会是指今后看情况可能也想走幕前的意思吗? 「我没想到洁西卡特同学会加入这里呢。」 虽然我对奇奇利菈有点感冒,但希尔德朵菈因此反而对三人充满兴趣,这时看向那位强势的金发女生说道。这两人好像认识呢。 「这是真正的公主殿下都在参与的业界,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参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的确。我只是感到很意外。」 「……希尔德朵菈大人,您很清楚我家的情况吧?」 洁西卡特轻轻叹了口气。 「反正瞒着各位也没什么意思,我不喜欢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就趁现在开门见山地告诉各位吧。 我们科兹家算是几近落魄的第六阶级贵人。在祖父那一代经商失败导致家道中落。 现在虽然靠着王室、亲戚和父亲友人的救济勉强度日,但照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恐怕再撑不过几年……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总觉得听起来背有点刺刺的呢。因为利斯顿家的财务状况现在感觉也满危险的。 「我虽然年幼,仍想着必须为家族想点办法,于是灵机一动,决定投身魔法影像的世界孤注一掷。尤其──」 洁西卡特的眼神捕捉到蕾莉亚萝德。 「我个人对于席尔瓦领地非常感兴趣,买下权利加入魔法影像业界才不过几年,就创造出连环话剧这个新产业,明明付出我家根本不可能触及得了的庞大费用,却看起来不出多久便能转亏为盈。」 她这一番话让我感同身受,而且我们境遇上相似的地方似乎不少。加上我对席尔瓦家也抱有一样的看法,就个人来说还满想替她加油的。 「──我本来想另外挑时间再提的,不过就趁这机会说吧。」 这时,导演开口插话。 「我们是因为看到这三人身上拥有希尔德大人你们三位所没有的特质,才挑选他们加入的。」 哦,我们没有的特质? 「洁西卡特对我国的舞台剧和剧团很瞭解,似乎对这类演出很有兴趣。而且她会制作衣服,还说对化妆也有兴趣。」 原来如此,她是想当女演员啊……我们三人之中,的确没人抱持这种志向。 「就像刚才奇奇利菈本人说的那样,她是真的跑得很快。应该说,我认为她可能是同学年的学生里运动能力最好的,所以我打算安排能让她尽情发挥身体能力的企划。 因为现有的魔法影像节目里,比较没有这一类型的。 当然,奇奇利菈跟倪亚的赛跑应该会很有趣,所以我还满想拍的。」 喔,是喔。 要是刚刚先这么告诉我的话,我就会知道要怎么回应奇奇利菈的说……她的运动能力很好是吗,何不干脆去练武?不晓得她对腥风血雨的霸道有没有兴趣? 「查尔的话,则是今后可能会需要他出力,在那之前会先让他担任幕后人员。」 「是说我还有临时工的工作要做,可没什么空常常来喔。」 哦,已经在工作了啊。他看起来一副素行不良的样子,结果意外地是个认真的辛苦人呀。 「查尔同学是什么情况?」 听见希尔德朵菈这么问道,他本人低语了一句。 「──『翼径』。」 嗯?那是什么? 「啊啊,原来是那方面的啊。」 「希尔德大人果然也知道呀。」 「嗯。详情我不清楚,不过有听说过名字。」 「我认为迟早会出现,所以查尔也许……会在那时转到幕前活动。」 出现?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感觉跟我完全无关,算了。 ──结果事实上跟我可有关系了。 洁西卡特·科兹。 奇奇利菈·雅蒙。 查尔·葛卢。 这三人的加入,使得学院准广播局开始摸索至今从来没有拍摄过的类型。 当中有些无聊至极,有些在伦理规范上、道德上、信仰上、社会理念上以及对赞助者来说都无法接受,甚至有许多是根本不能够播放给统治者阶级看的东西。他们不得不在玉石混杂但肯定有能发光的原石存在的复杂道路上迷失方向,有时迷惘、有时冲撞、有时跌跤、有时被尖角撞到小脚指,在疯狂得超乎想像的过程中反覆试错。 然后── ──这次邂逅,成了之后那起给我带来巨大影响的事件的开端。 ◆ 学院准广播局成立并开始正式活动。 ……话虽然如此,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苗都因为各自有拍摄工作,所以跟他们看似有关联却没什么交集。 希尔德朵菈因为是正式加入的局员之一,时不时会去露个脸,不过似乎还没有跟他们一起拍摄过。 「毕竟都是中学部的学生啊。」 原本一心想去给新人下马威的蕾莉亚萝德,也因为看见新成员全都是比自己年纪大不少的中学部学生,最后没敢说些什么像样的狠话。 尤其是她知道那位洁西卡特·科兹也是贵人千金之后,便认为没必要在那个场合找人吵架。很聪明的判断。没必要随便替自己制造敌人,有心树敌时再全力以赴就行了。 由于在宿舍变成邻居关系,蕾莉亚萝德现在很常在就寝时间前跑来找我。 通常我这时候都是刚指导完徒弟们练武在泡澡,或者在解决宛如牛鬼蛇神化身的功课。 顺带一提,蕾莉亚萝德总是做完功课才来找我。真是个勤勉的孩子。 「这红茶的味道真奇妙。」 「听说有加入提早摘取的果树树叶。店家说这种令人沉静的香气,很适合在睡前喝喔。」 而且她时不时会带着红茶茶叶过来分享,让我不太好拒绝。 由于算一算都差不多是快上床睡觉的时间,不会影响到行程安排,就更让我没借口婉拒了。 「希尔德大人还真努力呢。」 然后现在她当着还在做功课的我的面,开始鉴赏起魔法影像。 她看的是「小厨师公主殿下」,正好播到「煸炒鹿肉~佐当季水果特制酱汁 一尝香甜初夏的嬉戏滋味~」这看不出哪部分跟香甜初夏有关,又是跟什么嬉戏,命名很莫名其妙的料理刚完成的部分。 外观上……就是普通的鹿肉排嘛。食材拌炒后的颜色很鲜嫩,看起来满好吃的。 「大小姐。」 莉诺琪丝的监视真是有够严格的。我只是看一眼而已啊。可恶,这些数字怎么这么讨人厌。 「话说回来,好像还没看到呢。」 嗯? 「还没看到什么?」 「就是学院准广播局的节目啊。」 啊啊,是喔。 「我没有一一去确认节目表,不太清楚呢。」 我还有不少节目被家长禁止观看,而且很多事情要忙,看的节目数量应该比蕾莉亚萝德少很多。 超喜欢魔法影像的莉诺琪丝大概全都有在看……啊,这么说来,的确没听她提起呢。 「听说好像制作得十分艰难呢。希尔德大人也抱怨过,说根本不知从何建议起。」 这样啊,看来他们陷入苦战了呢。 「从我们去打招呼,已经过一个多月了耶。」 「一个月啊,时间还真快呢。」 的确感觉时间流逝得很快呢。每天都有事情要忙,体感上就更快了。 照这步调一下子就要到夏天了呢。 ──据说学院准广播局拍摄的影片如果内容够有趣,就会在王都广播局的频道上播放。 准广播局拍好的影片经过专业的广播局员工检查通过的话,就能正式被采用。 正规频道可没那么好混,不是他们交什么影片都能够播放的。 然而自准广播局正式成立的这一个月以来,王都广播局的频道似乎一次都还没有播过他们拍的东西。 我不清楚他们这一个月花多少时间拍摄、拍了几部影片、都拍些什么企划,所以不好说什么。 说不定根本还没拍任何东西,也可能还在教育奇奇利菈和洁西卡特在制作影片时该注意什么。我觉得别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也不错。 ……不过既然希尔德朵菈抱怨过「不知从何建议起」,应该表示他们已经拍完几支影片了吧。 「蕾莉亚你有听说他们都在拍什么吗?」 「我只听说一开始要先以奇奇利菈为主轴进行,但也就这样而已,不晓得他们都在拍什么呢。」 喔,以那家伙为主啊。我很不擅长应付她的说。 ……主轴是吗?用她当主轴啊。 「大小姐。」 这监视真的很严格,我才停笔一下子想事情而已耶。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 当我差不多忘记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就快要迎来夏天的某一天。 「倪亚,你明天有空吗?」 升上小学部二年级之后,蕾莉亚萝德就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我房间报到,这天问了个她平常很少问的问题。 「没空呢。」 我明天预定要带甘得鲁夫去操练安杰尔和芙蕾莎。 因为听莉诺琪丝说他们两个最近有点得意忘形,老是跑出去狩猎,得在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挑错对手受重伤之前,好好严格操练一番才是。 甘得鲁夫则是他主动要求,希望我帮他看一看,才答应顺便带他一起去。当然也会狠狠操练他一番到他累倒为止,反正是顺便嘛。 「啊,原来你有事吗?其实是希尔德大人紧急要我们集合……」 「这个你应该要先讲啊。」 我停笔把烦人作业的数字堆推一边,抬头说道。 「所以是希尔德要我过去是吧?那当然得出席。」 虽然很想操练安杰尔他们,但这边应该要优先,反正他们刚打猎回来,大概会待着几天不会乱跑。 「等一下,希尔德大人的邀请你就马上说好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哪需要比较。 「咦?咦、咦?等一下?这个差距是怎么回事?我约就不行?希尔德大人就可以?为什么……那个,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蕾莉亚萝德怎么好像动摇得很夸张的样子。 「我有把你当成朋友啊。」 「啊,真的吗!?我想也是!?说的也是喔,毕竟我每天都来嘛!我还每天晚上来陪倪亚写作业嘛!要是这样还被说不是朋友我可困扰了!」 只是在旁边看的话,一个人就够啰。 当着我这个跟作业奋战的人面前,和莉诺琪丝一起看魔法影像的家伙,老实说只会碍事。 真正觉得困扰的是我好吗! ……不过嘛,嗯,我是有把她看作朋友啦。嗯,有……有吗?…………有啦有啦,当然有……嗯,就当作有吧。 「这是因为蕾莉亚跟希尔德的邀约意义不同啦。 你邀我通常都是个人目的,希尔德的邀约则都跟魔法影像的事情有关,从长远来看跟我不算无关。当然这跟蕾莉亚你也不是毫无关系喔。」 「啊,原来是有理由的啊。」 那当然。 反过来说,希尔德朵菈如果有什么困扰,就代表着魔法影像推广活动可能碰上了麻烦。 我们两个和希尔德朵菈的目标与利害关系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当然该尽量配合。 因为这些最终都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隔天。 在只造访过一次的学院准广播局办公室,我们久违地跟局员见了面。 等所有人围着圆桌入座后,导演对我和蕾莉亚萝德低下头说道: 「──请帮帮我们吧!我们做的企划老是过不了!」 啊,原来是关于企划吗? 我正想着要多瞭解一下详情的时候,希尔德朵菈开口补充说明。 「其实他们已经多次向王都广播局提出影片,但总是没办法争取到播出的机会。」 啊啊,我记得之前说过内容够有趣的话,就能在王都频道公开。 ……原来如此,他们想的企划都没通过是吗? 我看了看这次跟着一起坐在桌边的三个新成员,发现灿烂笑容令人印象深刻的奇奇利菈沮丧地垂着头,洁西卡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查尔表情看起来则感到很厌烦。 ……唔嗯。 看来是轮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呢。 「「呃~……」」 我、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三人现在恐怕都顶着一样的表情。 可能该说是……很难办的表情。 ──这个当然不能播吧、这样子被拒绝很正常啊、这实在没办法帮忙说什么好话。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都顶着一样的表情,浮现一样的感想。 总之,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先确认现状。 无论如何,得先掌握情况,才知道要怎么给意见和帮忙。 所以请局员让我们看了学院准广播局拍摄的影片。 让魔晶板飘浮在墙边,所有人一起检查至今拍摄的影片内容──由于能长时间收录的魔石很昂贵,基本上都使用只能拍摄短影片的魔石。毕竟得考虑预算嘛。 然后,我们三人看完,第一时间的感想都只有「呃~……」。 「怎、怎么样?让我听听你们的感想吧。」 导演开口问我们。 导演本人、工作人员和新成员都……只有查尔好像没什么兴趣,不过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在看着我们,看来大家都很想知道我们的意见。 「呃,嗯……那个,先让我问一下,你们想听温柔的意见还是严格的意见?」 在我和希尔德朵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时,蕾莉亚萝德先开了口,用相当客气的语调问道。 「当然请直接说严格的意见!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原地踏步──」 「给我在收音上多用点心啊!」 一听见对方想要严格的意见,蕾莉亚萝德立刻大吼。而且是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吼,像是要把看完影片后不知如何发泄的烦躁感吹飞一样,中气十足。我听了有点痛快。 「从头到尾根本就听不到在说什么东西啊!给我大声一点!说清楚一点!你们可是在室外耶!?声音会散掉、会被风声盖过啊!」 喔,她先挑了这个部分开始讲啊。 「尤其是奇奇利菈!因为你老是动来动去,工作人员才会收不到正确的音!讲话停下来再讲!不要一边讲话一边激烈运动!拍摄前好歹跟摄影师商量一下吧,摄影机根本追不上你啊!还有从头到尾拍一个人一直运动的画面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东西!?这影片到底想干么!?这种影片要播给谁看啊!?」 我记得上次导演说过,因为奇奇利菈的运动神经很好,所以想用她拍能运用身体能力的企划。 可惜目前拍出来的东西尽是强调了缺点。 「我明白洁西卡特同学确实拥有丰富的知识了,但尽是些太过专业的话题的话,一般观众是跟不上的喔。」 希尔德朵菈也开始指出影片的缺点。没错,刚才影片里洁西卡特一个人讲得口若悬河,但我根本半点没听懂。 「构思内容时,得考虑到目标群众是谁才行。现在这样除了专家或狂热的舞台剧迷以外没人看得懂,观众里能有多少这样的人?我相信一定相当稀少喔。」 奇奇利菈运动能力高超但没好好运用优势,洁西卡特擅长演讲但内容过于艰涩。 外行人当然不可能立刻成为战力,有这结果也很正常。 不,考虑到他们都没有经验,说不定还算是可造之才。 因为至少刚刚看起来,两人上镜都不怎么紧张的样子。 「不是我的问题!是导演叫我这么做的啊!」 「就是。奇奇利菈同学的确常想到什么做什么,但我只是完全照导演指示去做而已。导演要我『尽情演说我认为舞台剧有什么魅力』,所以我才会讲成那样啊。」 作为影片主角的新成员似乎也有话要说。 说的也是。总不可能是新成员擅自决定要拍些什么,这些影片当然是按照导演的指示和要求所呈现的结果。 眼见所有人的视线突然聚集到自己身上,导演忍不住慌张地说: 「这、这是因为!没钱、没经验又没技术的我们论什么基础都输人!当然得做些跟王都、利斯顿和席尔瓦频道不一样的东西啊!如果都做一样的才更不可能被采用吧!只会追在后面跑的话怎么可能赢得过正规节目!」 嗯,这样啊,我懂他想说的意思。 追根究柢就是想用企划内容来一决胜负吧。 这我懂。虽然懂,但他们当前的问题重点根本不在那里。 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都讲完自己的意见了,接下来轮到我了吧。 「我从一开始演出时,就被指导说必须尽可能简单扼要地表达内容。 在做『职业访问』的时候,经常会碰到来宾谈及专业内容,或是展示专业技术,所以局长总会要我好好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观众听懂内容,以及想对观众传达什么样的讯息。」 我的技术全都是跟班德里欧学的。 我刚开始演出魔法影像的那段时间,他总是随时跟在我身边,教我各式各样的知识,他可说是我在这个业界的师父。虽然同时也是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奇奇利菈刚才拍的那种内容,在还没有名气的时候最好别让她单独一个人做。想展现高超的运动能力,跟别人比赛是最浅显易懂的。有了对照组,观众就能一目瞭然对吧?」 我拍的狗狗赛跑企划就是这样。 六、七岁的新生也能看得懂单纯比速度的画面。 「洁西卡特同学的话,比起一个人演说,更适合做成对谈形式。只要邀请熟知舞台剧的剧迷、专家或演员等当来宾一起讨论,做成可以浅显易懂地把相关知识传达给观众的内容,我想立刻就能被采纳了唷。」 她的知识确实很丰富,再来就只是如何展示的问题。 先不说奇奇利菈,洁西卡特的特色的确很有市场,只要别用错方法,讲究一下表现方式,一定能立刻成为战力。 ……不过只靠舞台剧一条线观众可能很快就会觉得腻,最好趁早思考下一步。 如果她的期望是希望有天作为演员活跃于舞台的话,就不需要去找别的话题,专心做戏剧类就行了。 「所以呢?」 「嗯?」 蕾莉亚萝德对我追问了一句「所以呢?」……什么意思?我说完我的意见了啊。 「我是问具体来说,要怎么改善这些问题。倪亚你觉得怎么做才好?」 ……唔嗯。 「这么说来,我们是为了这个才被叫来的呢。」 目前只是确认现状,和各自说了自己看完影片的感想。 接着要讨论的,就是今后该怎么调整了。 也就是说,讲到这里才终于要进入今天召集大家的重点。 ──「学院准广播局的卖点是什么?」 ──「王都、利斯顿、席尔瓦频道都没有的特色是什么?」 ──「有什么是只有在这里才能拍出来的?」 ──「因为还没有知名度,老拍些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东西没办法引起观众的兴趣吧?」 ──「拍个纪念成立的开幕影片可能还不错。」 ──「企划主旨要浅显易懂,内容也要一目瞭然。」 气氛愈来愈热烈,众人发言愈发踊跃的企划会议,一直持续到很晚的时间。 ──────────────────────── 第四章 暑假前夕 那场企划会议的三天后。 「老实说,我本来对魔法影像什么的根本没兴趣,但之前那场企划会议还满好玩的呢。」 我和蕾莉亚萝德在放学后前往学院准广播局的途中遇见查尔。要去的地方一样,半路碰上也不奇怪。 「我看你一开始的确没什么兴趣。」 蕾莉亚萝德接着补了一句。我对查尔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 「魔法影像啊、节目什么的,我根本搞不懂在干什么。基本上只是照瓦格纳兹的指挥做事而已。」 瓦格纳兹就是导演的名字。他现在身兼学院准广播局局长,我记得应该是今年升上三年级的中学生。 「不过,有些是像会议上那样一步步讨论做出来的对吧?知道自己的意见也可能被采用,让我开始有兴趣了。」 是吗……不,我懂他的意思,我自己对企划也有偏好,可能在没自觉的状况下把节目导往自己喜欢的方向。 「作为学院的广播局要以什么方向为目标,思考什么是只有在这里才拍得到的影像,要拍给谁看。 一边思考这些,一边观看职人(专家)拍的影片,感觉就更好玩了。」 喔~ 「你可能满适合做这个的喔?」 既然感兴趣又能乐在其中,那么查尔的个性说不定很适合做魔法影像呢。虽然他看起来素行不良的样子,骨子里也许还挺认真的。 「也许吧。」 这就是天才企划师查尔诞生的瞬间──如果真变成这样的话就好了。 不过我记得他好像不是因为对魔法影像和广播局有兴趣,是因为那个什么翼径的东西才加入的吧? 当然这部分是查尔自己和广播局之间的问题,我不打算多嘴。 那么── 「他们比我想的还努力呢。」 「是啊。但该拼一把的时候不努力一点的话,就别想有什么未来了啦。」 蕾莉亚萝德还真严格。 不过我有同感。 不懂得掌握关键时刻的话,是成不了大事的。 ──广播局前聚集了很多学生。 这些学生无关性别,也无关就读小学部、中学部还是高学部,都拥有唯一一个共通点。 「喂喂,已经这么多人了喔。我先过去了。」 查尔说完便朝广播局跑去。 随着季节愈来愈靠近夏天,天亮着的时间愈来愈来长了,但是参加人数增加得愈多,就得花愈多时间拍摄。 今天天气挺晴朗的,在太阳下山之前快点拍一拍比较好。 「倪亚你也要参加吗?」 「我参加的话肯定会压倒性地获胜喔。结果从一开始就很明显的话,不就太扫兴了吗?」 「喔喔~真有自信,不愧是百战百胜的赛跑女王。」 赛跑女王……嗯,算了。 注意到我的学生都朝我投以充满期待、挑战、挑衅的热烈视线。 是因为看了狗狗赛跑企划,知道我跑得有多快的关系吧。 不过我没打算参加。 ──今天的主角是奇奇利菈,拍摄影片的同时,兼具向学生介绍新成立的准广播局的意思。 然后用这支影片,争取在王都频道首次公开播放。 我们边跟忙碌地走来走去的广播局局员简单打招呼,边走进办公室。 「我正等着你们两个过来!」 这时,马上就听见导演瓦格纳兹的招呼。 「来了很多人呢。」 外头来了少说二十个人,里头也有些熟面孔。 沙诺维尔·玛帝禄、他的劲敌贾杰路·布罗格,以及蕾莉亚萝德今年升上高学部的三姊莉莉宓也在。 「我照倪亚说的那样,宣传你跟蕾莉亚都会来观看拍摄之后,就有很多学生报名了呢。」 喔~这样啊,不枉费我特地抽空过来呢──顺带一提,希尔德朵菈一脸遗憾地说过她今天有事情来不了。 「我来帮忙。有什么要做的吗?」 「那就拜托了。虽然有事前准备,但该做的事还很多。」 我想也是。 因为很快就要放暑假了,准广播局只有三天能准备。 一旦进入暑假就会有很多学生返乡,想拍摄只能趁现在,要是现在不拍就得等到放完假之后了。 「蕾莉亚,我们走吧。」 「咦~?我只打算来看看的说。」 我能理解她想抱怨的心情,因为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他们要是忙于准备而没办法在天还亮的时候拍摄完,我们特地来现场的意义就没了。 于是我一边催促还在嘀咕的蕾莉亚萝德,一边加入来回奔走的广播局局员之中。 「那我来大致说明一下流程!首先──」 导演扯着嗓子,吸引学生们──也就是参加者们的视线。他们都穿戴好号码牌,从一开始照顺序标号。 首先是通过一条小路。 「请先走过这条平衡木!掉下去就算失去资格!接着──」 他指着地面上挖了约一阶楼梯那么宽、里头注入水的水沟。 「请跳过这条水沟!如果没跳过会沾得全身是泥,也算失去资格!然后是──」 在地上以直线设置了木桩的跳桩路线。插在地上的木桩有高低差,参加者必须一边跳一边思考怎么挑选落脚处。 「请灵巧地跳过去!为了防止参赛者受伤,木桩并没有设得很高,但是只要身体有一部分碰到地面就算失去资格!来到最后关卡则是──」 以相同间隔摆放着大小适中的木箱子。 「请一边跑一边翻越障碍物,朝设置在那边的终点前进!」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障碍物赛跑。 学院准广播局的强项是什么? 有什么是只能在这里拍到的? 往这两点深入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学院有很多学生,这不但是这里最大的特征,也是学院准广播局的强项。 去年作为推广活动的一环,召开了学院武斗大会,使得魔法影像推及学生的父母及亲戚,成功开拓购入魔晶板的全新客层,这个成功经验对我们来说仍记忆犹新。 那时候拍的影片非常受欢迎,收获极大的成功。 也就是说,学生是很好用的素材,孩子就是最好的标的。 这里有很多很多小孩子在,学生的父母、亲戚都会想要看见他们在学院生活的模样。 加上运用当时灵光一闪得到的「观众参加型」的点子,为学生展现「自己说不定也能够成为参与演出的人」的可能性,借此引起广大学生对魔法影像的兴趣。 把目标放在孩子们身上也没关系。 他们很快就会长大。 等他们变成大人之后也不迟,这些人之中,以后一定会出现想把魔法影像纳入自己日常生活的人。 这个企划召集了运动能力很好的学生。 我相信一定是局员这三天努力地在学院里奔走,一一去交涉,才邀请到这么多参加者。 设计赛制和赛道,以及与学生交涉参赛事宜。 考虑到只有三天能准备,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充分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会加油的!」 这是能够十足发挥奇奇利菈的运动能力,并让所有人见识到的绝佳企划。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最快!」 嗯,真是无论听几次都充满澎湃情感的呐喊呢。 学院准广播局拍的影片,在过几天就要进入夏天的这个时间点终于得到播放许可,成功赢得创立后的首场胜利。 没错,这是胜利。 既然准广播局拍的作品没得到王都广播局同意就不能播出,那么争取播出许可就称得上是场竞争。 当然,这场竞争今后得继续持续下去,可不能满足于一次的成功松懈下来。 不过这么一来,至少顺利向大众展示了学院准广播局的存在。 而且奇奇利菈感动得泪流满面、高声呐喊的英勇姿态,作为第一次于魔法影像登场的人来说,应该给观众留下了相当强烈的印象。 起头算还不错。 可能因为比赛型态的内容有勾起大家的兴趣,加上多亏整部影片内容从比赛开始到结束都相当简单明瞭,我已经看到这影片重播两次了。 至少我知道影片中在平衡木踩歪跌倒或在泥水沟夸张摔跤的「有趣场面」,以及迅速突破障碍、表现出色、排名前几名的参赛者的英姿,在小学部女生宿舍里颇受好评。比如说大家都在注意沙诺维尔,还有贾杰路。 然后,我已经看了好几次奇奇利菈拿下冠军时的呐喊模样。奇奇利菈在比赛中表现得十分精彩,证明之前强调运动能力优秀的确不是说假的。 总之,这下子准广播局终于拿下一胜。 他们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呵。没把大小姐算在内还敢自称最快喔?哈。啊~真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莉诺琪丝边不屑地哼笑边压低声音嘀咕。这侍女怎么对小孩子讲的话这么计较,真孩子气。 ──好了。 因为不经意地看到正在播放所以看了一下,但我今天也得好好解决这个叫功课的混蛋家伙,所以只能先把魔法影像关掉。 「啊!」 莉诺琪丝还在看?关我什么事。 「你替我跟安杰尔他们说了吗?」 「嗯?是的。他们说要等时间确定才能决定,但会积极配合,努力拨空出席。」 喔,积极配合是吗?那同行的机率应该很高。 「大小姐您那边如何?」 「甘得鲁夫说他一定会参加,还说如果我抛下他自己去,他会哭给我看。」 「我觉得那家伙太依赖大小姐了。作为教训我去拆了他两、三根骨头,让他留下来看家吧。」 呃~我觉得他可没比莉诺琪丝你严重喔。而且那家伙很尊敬我呢!是懂得看师父背影学习并景仰我的徒弟喔!是不会在师父写作业的时候自己在旁边看魔法影像享乐的! 「丽聂特的回答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我是在今天修行中问她的,所以莉诺琪丝也在旁边,跟我一起听见丽聂特的回答。 当然,我在问之前就猜到她会说什么了。 她说不能也不想离开哥哥倪尔身边,所以对不起,不能一起去。 「竟敢拒绝大小姐的邀请,真是太无礼了。我看还是拆了她两、三根骨头吧。」 答应邀约说人家「太依赖」,拒绝邀约说人家「没礼貌」啊,莉诺琪丝还真是一如往常呢。 「总之这样成员就差不多底定,再来就剩确定时间了。」 希望能想办法挤出一周左右的空档呢…… 工作排程恐怕又会变得很恐怖,但还是让人尽量排得密一些吧。反正班德里欧那家伙很擅长替我安排工作。总有一天一定要揍扁他。 「啊啊,还有赛得尼商会那边说会安排高速船,请我们决定时间后通知一下。」 「做得好。」 预约到高速船真是帮了大忙。 这回预定带着徒弟们一起出远门。 夏天的赚钱之旅就要到了。 「──你看了吗?」 嗯。 「你至少敲个门吧。」 蕾莉亚萝德每天晚上都在就寝时间前跑来找我,最近还开始变得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走进来了。 这可不行。 虽然还是小孩子,但这种行为实在有失身为贵人千金的礼节矜持。 「反正你一定会让我进来嘛。」 嗯,莉诺琪丝一察觉气息知道她准备过来,就抢在她敲门前开门,这种应对方式可能也是个问题吧。 「是说你看了吗?刚才又重播了喔。」 是指那个障碍物赛跑的影片吧。 「我有看了一点。」 蕾莉亚萝德已经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地盘一般,理所当然地走到桌边打开我刚刚关上的魔法影像。 现在每天晚上都这样,弄得我都习惯了。 我还是把她放一边去,专心搞定眼前棘手的混蛋功课吧。 「这回真是拍到了不错的东西。果然从企划阶段就参与,感觉特别不一样呢~」 我同意。毕竟我最近几乎不会过问任何企划相关的事。 之前为准广播局的事烦恼了一阵子,这下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他们的奋斗在赢得播放权后暂且告一段落。 如果又碰到什么困难或问题,说不定会再被找过去,不过我毕竟不是正式成员,出场机会自然是愈少愈好。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十亿克拉姆的事。 即将到来的夏天,就是我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国王说了「有四亿就能开始筹备」,所以短期目标是四亿……目前手头上的存款约有两亿多,只要再赚到两亿左右,就能够举办全国规模的大型武斗大会。 他也说过资金愈多愈好,我自然希望多赚一点是一点。而且仔细想想,果然还是有个十亿比较保险,我尽量努力就是了。 武斗大会基本上就像办祭典一样,既然都要办,我就想要办得盛大些,那样子一定会更热闹。 ──我决定这次的赚钱之旅,要带上徒弟们一起去。 人手多一些比较轻松,而且比起两个人……应该说比起只有冒险家黎诺和她徒弟这种不自然的双人组,看起来很强劲的集团到处征战更有说服力。 今年夏天就是关键时刻了。 我们制订了有点招摇的大型狩猎计画,如果顺利应该能赚到五亿以上。 这个金额让现在可说能代表王都的冒险家黎诺一个人背有点太夸张,所以这次尽可能强调是以「团队行动」的形式进行狩猎。 还有就是除了莉诺琪丝之外,我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能指点其他徒弟,所以这一趟也兼作徒弟们的武者修行。 我非常期待在实战中看看他们到底成长了多少。 ◆ 时间一转眼来到暑假。 今年也一样有许多孩子带著名为「堆积如山的作业」这种谁都不想要的伴手礼,从学院被放回外界。 我在暑假前,参加了学院准广播局举办的庆祝首次播出的庆功宴。 久违地以倪亚·利斯顿的身分去跟赛得尼商会打招呼。 接到希尔德朵菈的邀请,来跟我商量希望我参加预定在暑假期间到渔村拍摄的「小厨师公主殿下」大型企划。 收到蕾莉亚萝德的招待,要我今年也去拜访席尔瓦家,说服我带着哥哥倪尔一起出席,还说莉库尔碧塔也很期待见到我。 在仅剩的几天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顺利地开始放暑假。 话虽如此,这次的长假也跟去年夏天一样,在后半之前都没什么差别。 急急赶回利斯顿领地,按照地狱般的密集行程努力拍摄,一直忍耐到安排于后半的假期到来。 愉快的赚钱之旅得等到那时候。 「倪亚,我们走吧。」 我在正门前跟哥哥倪尔及他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会合。 接下来要搭哥哥的飞船一起返乡。 虽然不到惯例的程度,不过我跟哥哥一起搭乘飞船时,总会趁这时间确认他的剑术进步了多少。 这次也一样,在一旁看着哥哥和丽聂特利用移动时间进行训练,可是── ……咦? 我看见哥哥开始对练时的动作,一瞬间觉得奇怪──然后立刻领会了。 啊啊,是丽聂特吧。哼~嘿~ 「……请问,怎么了吗?」 「嗯?没有啊,没什么。反倒是你,难道没有什么该对我说的吗?」 「该对您说的……」 「有吗?还是没有?应该有吧?你应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事吧?」 「──啊,倪尔大人似乎想继续对练了。请容我稍后再回覆您。」 哼~是喔,嘿~ 被丽聂特左闪右躲,追得气喘吁吁的哥哥在这时稍微恢复过来,两人在我眼前重新开始训练。 「大小姐,倪尔大人……」 我听见莉诺琪丝的低语,随即点了点头。 「嗯,他正在用呢。」 我久违地观望哥哥的剑术训练,发现他脱胎换骨似地进步不少,但比起那个,另一个发现更让我惊讶。 就是哥哥的动作。 他确实在使用「气」。 教会他的人肯定是丽聂特。 想必她是把从我这学到的原原本本地教给了哥哥。 「气」是很强大的力量。 运用了「气」的招式,在威力与破坏力上都会有飞越性的提升,以结果来说就是会造成极高的杀伤力。 这种能力其实不该教给精神尚未成熟或是天性恶劣的人。 所谓精神尚未成熟的人,当然也包括孩童在内。 丽聂特的行为固然不容忽视,但有两件事更令我在意。 首先,丽聂特明明只是掌握原理与概念,还没能完全将「气」运用自如,竟然能够教会他人使用「气」。 她说不定意外地很有教授的才能。 另一个则是哥哥在剑技上的才华。 他这身以儿童来说过于敏捷的行动,以及充满力道而锋利的剑路。 这确实是运用了「气」才做得出的动作。 虽然他的「气」很符合他的年纪,既不安定也极度不成熟,但才这个年纪便能稍稍理解「气」的概念并逐渐学会运用,实在是非常惊人的才能。 说起来「气」本来就不是区区孩童能轻易学习得了的功夫…… 利斯顿家的继承人啊…… 真是太可惜了。 他明明拥有如果就这么精心钻研武艺,说不定真有机会能超越我的天赋。 不过现在比起哥哥── 「莉诺琪丝,等训练结束叫丽聂特来我房里。我先回去了。」 「咦、啊,好的,我明白了。」 我得好好训丽聂特一番才行。 自己都还是半吊子,就拿半吊子的经验和技术去教另一个门外汉,这对武斗家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大忌。 只是徒弟的失态也是为师的责任。 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得让丽聂特负起责任。 维持半吊子反而危险。我一定会确保她扎实地学会「气」,再让她好好教育哥哥。 「……大小姐,真的、很抱歉,是我、太轻率了……」 我好好地教训了丽聂特一番。 一边说教,一边郑重仔细地疼爱了她一番。她现在正浑身滴落汗水、泪水和难以形容的汁液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连我都、遭殃……」 顺带也操练了莉诺琪丝一番。 她也一样浑身沾满汗水、泪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嗯,你们同为我的徒弟,当然有连带责任啰。 「连这点程度的修行都负荷不了的半吊子,想教别人还早十年呢。听懂了就回去吧。」 目送不成材的徒弟们拖着身体离开房间后,刚刚跟她们进行了一样内容却仍感到不满足的我,继续进行锻炼。 ──真教人火大。要捅娄子好歹在让我能一笑置之的程度吧。 哥哥生性沉稳聪慧,应该不至于长成被力量冲昏头的傻子……但连成年人都可能冲动误事了,让精神上不成熟的人贸然拥有力量,就像让还不懂分辨事物的小孩拿利刃一样危险。 只能祈祷哥哥不会长坏了。 「──倪亚?」 当我正在进行从全身凝聚「气」并维持住的训练时,哥哥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一起传入耳中。 于是我把一拳就能打爆飞船的「气」消除,说了句「请进」回应他。顺带一提,如果实际出拳多半是这副身体会先坏掉。 「丽聂特还在这里吗?」 哥哥还湿着发丝就探出头来,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 「没有耶,她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你为什么满身大汗?」 「因为我刚才也跟兄长大人一样在做训练喔。」 虽然还想再做一会儿,不过没关系,就先告一段落吧。 哥哥看来是刚冲了个澡,很清爽的样子,我则是现在才要去洗澡。 「我是有事想跟你聊一下,是不是晚点来比较好?」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希望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就回来。」 「嗯,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哥哥有事想跟我说?不晓得是什么事情。 ──我算是追着徒弟的脚步跑进女生浴室,于是才被我仔仔细细调教一番的徒弟们一看到我,就吓得发出打从心底的哀嚎,不过我没理会,稍微加快速度冲去汗水便离开了浴室。 徒弟们看来都体力用尽,瘫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希望别泡晕头才好。 「让你久等了。」 我边擦头发边回到房间,看见哥哥正喝着红茶在等我。 「抱歉让你这么赶。」 「这也没办法。毕竟如果又是和之前一样的长假行程,我们肯定没时间说上话。」 反正我今年的暑假肯定又被排满拍摄,忙到回到宅邸时只能直接上床睡觉吧。 明明假期间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却总是忙到没有能好好说话的空档。 「──谢谢。所以你是想找我说什么?」 我接过哥哥替我泡的红茶后,询问他的来意。 「是希尔德朵菈大人说,详情要我直接问你。」 ……嗯? 「问我什么?」 「我也不是很瞭解……好像说是要在渔村?还是哪里做些活动之类的。她说希望我也去参加。」 啊啊,是她说会在夏天举办的那个「小厨师公主殿下」的大型企划吧。 「其实呢──」 我与在学院时完全见不到面的哥哥倪尔悠闲地聊天,飞船就这么往密集行程在等着我的利斯顿领地前进。 ◆ 感觉胃在抽搐。 「……哎呀呀,真伤脑筋。没想到她这回竟然想了个这么吓人的计画。」 赛得尼商会会长马尔杰·赛得尼刚刚听完冲击力十足的话题,脑子还没转过来,现在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而听马尔杰说完后,连总是表现得十分沉着的部下达隆,额角也跟着沁出冷汗。 经过约一年时间,好不容易快要把「那一天感受到的后悔」视为过往教训的这个时候── 就在今天,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在赛得尼商会总店。 没错,她直到不久前都还在商会的这间办公室内。 倪亚·利斯顿。 上一次见到她是学院放暑假的尾声。在那之后虽然间接地有些往来,但没有直接见到面。 相隔几乎一年才又见到,她看起来比上一次长大了一点。平常时不时会在魔法影像见到她的模样,所以没什么很久不见的感觉。 请帮忙我在两年内赚到十亿。 距离听见她说出这天马行空的儿戏话至今,过了约一年。 当时马尔杰说了「请不要开玩笑」这类的回答,用几乎等于扫地出门的方式意图拒绝她的请求。 差点。 他差点就选了会让自己懊悔不已的选择。 一想到当时差点做出失败的选择,就让他后悔得忍不住发抖,因为这一年间,她在商会的存款已经超过两亿克拉姆。 真是万幸。 赛得尼商会在王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商会。 但如果倪亚·利斯顿这个大客户被其他商会抢去,不知道得蒙受多少损失。从有直接相关的部分,到乍看没有关联的地方,肯定在各个方面都会掀起不小的波澜吧。 一年前的后悔情绪好不容易慢慢镇定下来,想不到今天、就在刚才,可说是令他后悔的主因的倪亚·利斯顿又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这次马尔杰可没大意。 正因为记取了一年前的教训,这次倪亚·利斯顿的来访早已准备得万无一失,用尽全力款待这位贵客。招待费用当然也花得毫不手软,而且是他自掏腰包。 对方有先通知哪一天会来拜访,让他能够在事前做足准备。 除了跟冒险家黎诺打听,也从在倪亚·利斯顿手下工作的人口中慢慢收集情报,得知她似乎很喜欢红茶。 于是他当然立刻准备了能够找到最高级的红茶。 点心则是现在王都最受欢迎、由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发想设计的蛋糕,是款用淡粉色鲜奶油点缀出玫瑰花的美丽蛋糕。红茶和蛋糕都让他花了不少钱。 接待当天,他带着当初跟太太第一次约会似的紧张心情焦急地等待,终于迎接倪亚·利斯顿来作客。 ──然后,时间转到现在。 「我问你,我们商会是不是也该找人代表参赛?」 「比起找人参赛,直接出资应该更有利润。」 「……也是。反正黎诺肯定是会出场的,想用正攻法赢下这盘恐怕不太实际。」 没错,他这回没有丝毫大意。 关于接待部分应该没有任何疏漏才对。 倪亚·利斯顿果然是真的很喜欢红茶的样子,才喝一口就察觉是高级红茶,看起来喝得十分享受。顺势说要送她相同的红茶当伴手礼时,她也露出很开心的表情。看见希尔德朵菈发想的蛋糕时,她也说了「最近好像很流行这款蛋糕呢」,一边愉快地吃掉了。从头到尾的气氛都好得不得了,这次的接待应该能说是相当成功。 但是,没错。 硬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大概就是「大力款待的效果有点好过头了」这一点吧。 ──「作为平日受您照顾的回礼,我今天可能会说溜嘴一些事情。」 在说出如此刻意的前言后,那孩子……不,在马尔杰眼中已经无法当作一般孩童看待的这位女士开了口。 ──「明年年末好像会召开大规模的武斗大会呢。如果这场大会真的要办,我可能会愿意出十亿资金呢。」 她用一切都只是假设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马尔杰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她为什么说自己需要十亿。现在这个谜题终于解开了。 在期限内存满十亿。 目的是要在明年年末举办武斗大会。 任谁听见都会觉得只是孩童的妄语,但现实是她现在已经赚到足足两亿克拉姆。 而且她说了今年夏天要像上次冬天去飞行皇国梵杜路杰进行的赚钱之旅一样,再大赚一番。 也就是说,她是说认真的。 照着这个步调继续下去的话,召开武斗大会绝不是梦想。当一切具体到这地步,他当然不可能再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乱说话。 那么,这时作为商人该做的事是什么呢? ──在倪亚·利斯顿离开后,两人便开启了一场商人的密谈。 「首先,王族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应该知道吧。毕竟那女孩一开始就是在王族的介绍下才来到赛得尼商会的。」 「那么关于倪亚·利斯顿心情好不小心说溜嘴的内容,你怎么看?」 「我看她既没有心情好到那样,也不是不小心说溜嘴的。我认为她早就预料到这时候差不多会被发现她真正的用意。不如说很可能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知道的。说不定打一开始就是为了提起这件事才特意亲自过来。」 「……好,既然我们俩的想法到这都一致,那可能性就很高了。」 马尔杰和达隆交流彼此的推测,一步步找出可能性最高的结论。 「我想再过不久王族就会采取行动,大张旗鼓地宣传武斗大会的消息,又或者是来跟我们进行接触。」 「我也这么认为。既然背后有王族在推动,相信国王陛下是知情的。那位陛下不会放过这种赚钱的大好机会,肯定会来掺一脚。说不定会直接运用权力接管整个计画。」 「考虑到倪亚·利斯顿是希尔德朵菈大人介绍来的人,她应该已经获得王族的支持了。不如说是因为有国王陛下从旁指点,才订定得出这么大胆的计画吧。」 「这部分不管实际上是如何,陛下肯定会有所行动。而现在,我们赛得尼商会确实比任何地方都早一步掌握了这个事实。」 「……嗯。」 成为商人已经四十个年头。 近十年来进入稳定阶段,尽管多少有些起伏,赛得尼商会仍顺利地在市场上生存下来。 这让马尔杰的心境变得很少受到商场的影响,甚至开始会闪过差不多该引退把商会交棒给后继者的想法。 ──然而此刻,马尔杰遗忘已久的商人之魂,似乎跟着阵阵胃疼一起再度燃烧了起来。 「达隆,你觉得该从哪开始着手好呢?」 「需要十亿资金的武斗大会应该会是国际规模。那么,首先先从接待外国客人的住宿设施开始──」 「到时也会需要各式食材,趁现在开发新的进货通路──」 呼之欲出的庞大利益让商人们的眼色为之一变。 ──阿鲁特瓦尔王国第十四代国王修廉兹·阿鲁特瓦尔传唤马尔杰·赛得尼,是自这天起一周后的事。 围绕着一年后的武斗大会,事物开始动了起来。 商人采取行动。 国王运筹帷幄。 整个国家动了起来。 一些观察力特别好的人,开始察觉隐藏在水面下但确实开始改变的动向。 在夏天快要结束时,阿鲁特瓦尔国内开始流传要举办武斗大会的传闻。 同一时期,不知道在王都有了这些传闻的倪亚·利斯顿,一如往常地被安排了密集过头的工作行程,每天努力消化一场接一场的拍摄。 同时,她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赚钱之旅。 ──────────────────────── 第五章 外出赚钱和空贼 我在利斯顿领地经历犹如活在地狱似的赶拍行程,直到昨天晚上终于解放。 老实说,我已经不想去回想了,所以决定忘掉。但我不会原谅班德里欧。唯独对这家伙的恨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这次跟上回冬天去梵杜路杰时一样,预定以「冒险家黎诺和其徒弟莉莉」的身分,搭乘赛得尼商会替我们准备的高速飞船出航。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赚钱旅程,全都会搭高速船来移动。 也就是说,不但行动范围拓展得非常广,还能够彻底追求时间效率。 不枉费我拼命消化排得密不透风的地狱摄影行程,总算挤出约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外出赚钱。 一个星期。太棒了,竟然有整整一个星期。 总之,接下来这一个星期我要彻底享受暴力的乐趣!愉悦地揍死各种魔兽!狠狠发泄对班德里欧的怨恨! 我干劲满满,在天色还很黑的凌晨来到利斯顿领地本岛的飞船港,与赛得尼商会的人会合。 「呀~黎诺小姐您可真是见外呀,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呢~」 唔嗯,好一张利欲薰心的嘴脸。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出深沉欲望的气息……欲深溪壑说的就是这样子吧。 露骨到这个地步,反倒让人佩服起来了。 的确,硬要掩藏反而显得没品,瞧他光明正大的……虽然还是谈不上高尚,但简单易懂满好的。毕竟贪欲本身并不是坏事。 托尔克·赛得尼。 他是赛得尼商会会长马尔杰·赛得尼的儿子,也一样是个商人。冒险家黎诺──也就是莉诺琪丝跟他似乎见过几次面,不过我是从上次冬天去梵杜路杰以来再次见到他,两次都不是以倪亚,而是莉莉的身分出现。 这位托尔克想必是听说了我在放暑假前透露给马尔杰的情报,才会露出这副写满欲望的表情。 我在放长假要返乡之前,先去和给我们不少帮助的赛得尼商会打了个招呼,并在那时若无其事地放了关于那十亿克拉姆用途的消息。 ──说我会出资赞助要在明年年底召开的武斗大会。 因为也提了一下十亿这个关键字,他们应该由此推测出大会的规模了。 所以托尔克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不能理解那个情报的价值的话,哪还能当商人呢。虽然不清楚他们认为可以因此获得多少利益,但看他这表情,大概相当可观。 话虽如此,我觉得你还是藏一下比较好。你现在可是顶着不该让小孩子看见、盈满漆黑欲望的表情喔,说有多贪婪就有多贪婪喔。是我倒没关系,换成其他孩子,怕是看一眼就会吓哭吧。 「来来来,请快上船吧。两位的同伴都已经在船上等了。啊啊,小姑娘,要小心走喔。」 我们就这样在笑盈盈到恶心程度、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托尔克的迎接下,第三次搭上鱼型高速飞船。 「啊,师父!」 「是莉莉啊。」 「好久不见~」 我和要跟托尔克等人讨论行程的莉诺琪丝分开,早一步来到餐厅探头一看。 果然发现托尔克说的同伴……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人员都到齐了。 甘得鲁夫、安杰尔、芙蕾莎。 狭义来说不算,但广义来说都是我的徒弟。 「你们都来啦。话先说在前头,我在这里是黎诺的徒弟兼随从莉莉,对待我时,要把我当成包含你们在内地位最底下的人。需要的话叫我做杂事也行。」 「我怎么能让师父打杂!」 「我不是才叫你别用这种态度吗?」 虽然不讨厌甘得鲁夫直肠子的个性,但太死脑筋也是种困扰。 「我会帮忙掩饰的。」 罢了,有芙蕾莎和安杰尔跟着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你们为什么都穿套装啊?这是便服吗?」 甘得鲁夫虽然穿着便服,但安杰尔和芙蕾莎都是一身黑色套装,这打扮要说是冒险家实在很突兀。像我都直接穿着道服了。 不,仔细一看,甘得鲁夫的打扮也不太对劲。毕竟他的便服显现出了一身平民味。是不需要到凑齐一整套武具,但至少准备些更像冒险家的衣服啦。 「因为我没什么教养啦。人都会先从外表判断不是吗?所以我只会注重在着装上。」 「我是因为里头藏着暗器。这打扮算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啦。」 呃~……算了。反正打猎实际上是以我为主。 高速船按我记忆中的那样,在读秒后一口气加速前进。 「这速度真的很惊人呢。」 三人搭这艘飞船来利斯顿领地途中,已经体验过加速的过程,现在看起来都很冷静。第一次搭乘时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我第一次体验时好像也吓了一跳。 「──不来也没关系的说。」 莉诺琪丝久违再会仍然态度恶劣,人都到齐之后,我们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 那么呢~ 「在开工之前,有几件事要先跟你们说。首先──」 首先,我趁这段时间跟他们说明了十亿克拉姆的用途。 这十亿是要召开武斗大会的资金。 这一趟赚钱之旅,应该就可以凑齐举办活动所需的最低门槛。 还有莉诺琪丝将会在大会上成为冠军。 「当然你们也都能参赛,拿下冠军也没问题。这会是举国召开的大型赛事,应该会开出相当金额的赏金,大会上赚到的都归个人所有,不会再叫你们上缴给我。」 还有── 「就现状来看,莉诺琪丝是最有利的。毕竟她的修行时间也最长。所以如果届时莉诺琪丝拿下优胜,奖金就由我们所有人平分。」 这是我事前跟莉诺琪丝讨论好的。 虽然活动资金很大一部分是靠我赚来的,但总的来说这是所有人一起赚的钱,所以奖金最好大家一起分,这样才不会留下疙瘩。 「不过讲白了,莉诺琪丝拿冠军是应该的。打赢她就是大爆冷门。我是这么预测的。所以我才会决定要平分奖金。毕竟活动资金是大家一起赚来的。 你们也许心有不服,或是不太乐意,不过这种时候更该靠实力说话,所以对这决定有意见的话,就赢给我看吧。」 我个人倒是很想看看大爆冷门的场面。 「莉莉你自己不下场吗?我感觉你应该很喜欢这种活动吧。」 听见芙蕾莎这么问,我摇摇头。 「我自己出场没什么意义啊。去参加大会能做什么?要赚钱可以像这样出来打猎,我也没兴趣扬名四海,而且我在不同业界已经很有名气了。加上我不觉得会有多有趣的人来参赛。有那个空闲,还不如去找够强的魔兽呢。」 假设真的有我看得上眼的参赛者好了。 真要打的话,我不会挑在有众人注目的场合。 当然要在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打扰的环境下,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没有年龄限制,参加这次大会对我来说依旧没什么吸引力。 自从开始在学院上课之后,便能收到不少外头的情报。 结果就是让我明白,这个时代的习武之人都强不到哪里去。 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会让我想与之一战的对手。 ……仅看一国的规模可能很难找到,但如果放眼世界的话── 这个世界的某处,应该会有足以与我匹敌的人吧。 ………… 总不至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我就是世界最强的人吧? 未满十岁的这副身体今后随着成长,还能够变得更强大。考虑到我全盛时期的状态,现在的我就如字面上的,还只是小孩子的程度而已耶。 ──真是的,强过头也是种困扰呢。 我们一边讨论这趟旅程的安排和修行计画,一边对接下来即将开始的这由习武之人为自己与徒弟策划的武者的一周感到兴奋无比。 就让我在旅途中好好疼爱疼爱你们,发泄为拍摄等有的没的累积下来的愤懑吧! ◆ 为什么快乐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呢? 明明是长达一星期的旅程,却一转眼就剩下最后一天了。 狩猎上级魔兽、锻炼徒弟和进行自己的修练。 这回为了不让愉快旅程掺入多余的杂味,我特地在出发前把我的天敌暑假作业全都收拾干净了。没错,我在密集得没有一丝空隙的拍摄行程中,仍抓紧移动时间等空档,好好地做完了作业。 多亏如此,我才能够度过说有多愉快就有多愉快的一个星期。那些可恨的数字! 「明天就要回去了对吧?感觉一直匆匆忙忙的呢。」 「是啊。我感觉整趟旅程中都一直在移动,没有停过。」 安杰尔和甘得鲁夫正裸着浑身大汗的上半身稍事休息。 我后来才知道,安杰尔好像大甘得鲁夫一岁。原来甘得鲁夫长成那副样子,其实真的很年轻啊。 但我可是都知道的喔。 你们在我睡着后通通跑去喝酒了对吧。莉诺琪丝也去了对吧。还真以为我都没发现吗……只不过是因为说了只会让我更羡慕又忌妒才不提的。 「咿嘻、嘻嘻嘻、呵哈……随便算一算都赚了五亿以上什么的,呵呵呵,我笑得都停不下来了呢……!」 跟他们一样在休息的芙蕾莎这个礼拜似乎算钱算得眼冒金星,变成时不时就会发出奇怪笑声的可疑分子。 这样啊,这回的业绩有超过五亿是吗?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们订定了能计画性地不停狩猎高额魔兽的行程,所以一开始就算过应该能赚到这个数字。 所有麻烦手续都丢给赛得尼商会去处理了,所以还没收到准确的估价报告就是了。 不过不管对方用多低的金额收购我们猎得的素材,加上存款肯定有超过四亿。 也就是说,这下子能确定会举办武斗大会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国王去操心吧。想当初他讲得一副自己多能干的样子,想必会好好表现吧。我就安心地期待一场精彩的大会吧。 「大小姐,差不多可以继续了。」 嗯?喔喔。 以莉诺琪丝为首的徒弟体力似乎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莉诺琪丝也非常有干劲的样子。很值得我好好指导一番。 「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在这一周里。 我们借用高速飞船的一间仓库当作修练场。 去到各个浮岛狩猎,在当地住一个晚上。隔天搭上完成补给和载货的高速船移动,于移动期间进行修练。 全程基本上不是在狩猎就是在修行。虽然他们几个有偷偷去喝酒! 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充实的时间。虽然不肖徒弟们夜晚也都过得很充实! 这群抛下我去享受夜生活的徒弟对武斗大会很感兴趣,安杰尔和甘得鲁夫都认真考虑要参加的样子。只有芙蕾莎因为仍与黑社会有频繁往来,不适合于大众面前露脸,不过她本人似乎很有意愿,所以说了正在思考能不能找到适合的方式出场比赛。 甘得鲁夫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对武斗大会跃跃欲试。我想也是,武斗大会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最棒的舞台,没道理不积极参加。 还算有动力安杰尔似乎是想要赏金,说是想再开一间跟小巷底的便宜酒吧不同路线的高级酒馆,多增加些酒水的品项。我是赞成。希望他多进点不同的酒。虽然我还不能喝。还有我可没忘记你们自己跑去喝酒的事。 芙蕾莎本来就很爱钱,只要能赚钱就没意见,能轻松赚钱的话更好。这次武斗大会简单来说,只要能打爆差不多十个对手就能赚到一大笔钱,对她来说应该是相当划得来的工作。 然后莉诺琪丝──因为甘得鲁夫他们的成长比她想的还要迅速,而显得火烧屁股似地十分紧张。 我平日没什么空理会,都把他们交给莉诺琪丝打点,这回才发现三人都有令人惊艳的成长。让我多次讶异想不到才一阵子没见就进步这么多,看来这段时间三人都很用心在修行。 莉诺琪丝的说法是「作为大弟子绝对不能输给他们」。 看来这股不能输的想法就是让她燃起干劲的理由。她还说了什么「想证明我对大小姐的爱」。我听不太懂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只回了句「喔,是喔」草草应付。你嘴上这么说,还不是晚上放着我跑去喝酒!这算哪门子的爱!?半夜丢着师父一个人自己跑去喝酒的爱还有待商榷喔! 修练内容基本上是跟我过招。 「气」的基本功我不在时也可以练,所以现在把重点放在长时间跟我在一起时才能做的事情上。 下一个轮到的是安杰尔。 「──嗯,不错喔。」 安杰尔的铁管术……应该称之为棍术的招式非常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基本上把重点放在给予对手重击,以最简洁有力的方式挥舞武器。没有任何夸张动作,也不耍花招,纯粹考虑怎么打击对手。 我见过各式各样花俏威武的招式,然而武艺的有趣就在于有时这种简单明瞭的攻击才是最强的。 通常只要运用上「气」,跟人对打时大概只要打中一击就能分出胜负。即使没能一击了结,击中的攻击仍能有效发挥作用。 尤其是安杰尔擅长打架,在打斗时一旦决定要了结对手,就会一路攻击直到达成目的。我很欣赏他这种下了决心便毫不留情的地方。 ──他可以说是我捡到的宝。 实力、技术都能靠后天养成,但思考、思想,也就是战斗风格则无法轻易改变,只能靠累积实战经验培养。 总结而论,安杰尔拥有非常适合练武的特质。 因为作为武斗家如果不能在必要时狠下心,当与能够痛下杀手的对手交战时,很可能因一时的迟疑而送命。 「……连一击都打不中啊……」 「毕竟我们基础能力差太多啦──下一个!」 在我彻底闪避他近几百发的攻击后,这回也是安杰尔先不支倒地──你提炼的「气」还不够熟练,不想办法更敏捷地移动的话,是打不到我的喔。 「请多指教!」 接下来轮到甘得鲁夫。 我能教他的其实不多,因为他早早就作为武斗家累积习武经验,该会的都已经会了。 硬要说的话── 「决心要出手时,就不能迟疑。」 他对站在原地的我挥拳时,有时会有一丝犹豫。 多半是因为我外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才更让他有所顾虑,但这种顾虑和斟酌还是等你比我强之后再说吧。 我在面对安杰尔的攻击时,采取彻底闪躲的策略;面对甘得鲁夫则完全相反,是站直了让他打──这是为了让他习惯运「气」出招打中对手的触感。这是按普通的修行方法无法累积的经验。 我希望他能清楚记住这种感觉,不要因为感受到殴打对手时的手感而分心或犹豫。 这就是用「气」殴打的感觉。 用足以杀人的威力殴打时,手上会留下这种触感。 在瞭解这点后,学会斟酌下手的轻重和攻击方式。只会使尽全力挥拳称不上是武艺,体会什么是强、什么是弱之后,才更能理解何谓强劲。 「谢谢您的指导!」 「嗯──下一个。」 下一个……是芙蕾莎啊。 「麻烦你啰,莉莉。」 一排飞针随着她笑容满面的招呼飞过来。 ──芙蕾莎是四人之中最有趣的。 她是擅使各类暗器的暗杀术好手。 不管人再怎么没有防备,只要视觉是朝着前方的,她的招数便是从最被警戒的正面发动攻击。 即便如此,她这让对手无法反应的敏捷身手和探不清虚实的动作,可说是相当高超。 途中有好几次如果跟真枪实战一样刀刃上涂了毒,连我都会忍不住冒冷汗的场面。当然我能够靠「气」来自行解毒就是了。 「暗器用光了吗?早早用完道具的话,就赢不了我了呢。」 「我手头只剩下毒气瓦斯之类会无差别攻击的东西了呢。」 这样啊,这一个礼拜把你的库存都用光了是吗? 她只要继续提升基础能力,就能更灵活地运用暗器了──哎呀,好险。 「伪装成皮带的鞭子啊,刚才那一记真是可惜了。」 让人以为她没招了之后的出其不意。算是很好预测的奇袭方式。 「……跟你打真的会让人丧失自信耶。」 放心吧,如果对手不是我的话,基本上都会一命呜呼的。如果不是一般比划而是认真互相残杀的场合,在徒弟中就属芙蕾莎最强。 「──下一个。莉诺琪丝。」 「──是。」 我跟她是单纯的对练。 把身体能力降低到几乎相同程度来跟她对打。我给她的修行内容向来如此。 以实战形式进行锻炼,步步逼迫,让她在被逼入绝境时寻找战斗的突破口。 可能是灵光一闪,可能是预测对手的行动,也可能是针对对手招式的反击或弱点。 人在被逼入绝境时才能够展现出来的「从不在经验之中,但是从自身产生的新的选择」,有时能开发出远远超乎自己预期的潜能。 莉诺琪丝原本就累积了相当程度的基础,唯独缺乏实战经验。 正因如此,我才会以培养面临绝境时仍能顽强生存的精神为准则来操练她。 我不能保证这样因材施教的方式会得到多少效果,但希望他们都能顺利地继续进步。 ……只有一个也好,会不会出现能超越我的人呢。 这次的赚钱之旅,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据点的地方。 基本上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地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移动。 硬要说的话据点就是高速飞船里头吧,所以也没有机会遇见什么人,或发生预定之外的事情。唯一值得提到的,只有徒弟们抛弃师父去享用美酒的事件而已。 ──顺带一提,这次旅程跟上次一样,是拿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的邀约当挡箭牌。 我还只有七岁。 就算有兼任护卫的侍女陪着,父母也不可能会安心让我独自出游。 所以这一次也跟冬天那时一样,请希亚罗王子协助用王族邀约的形式来安排。 我们在途中只见过一次,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分开了。 于是,为期一周的赚钱之旅平安结束。 途中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达成最低限度的目的,能够放心地启程返回阿鲁特瓦尔。 应该说── 本来是觉得能一帆风顺地回国的。 「──是空贼!空贼出现了!」 就在第六天傍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件。 哦?空贼? 看来又能多一个愉快的夏日回忆了呢。 ◆ 在我们修练结束的这天傍晚。 我用船上准备的热水擦拭完身体,正在休息。 我们今天去了两座浮岛狩猎。 现在是完成任务,搭上高速飞船前往预定住宿浮岛的途中。 就在这时,我们碰上了那场空贼骚动。 「大小姐,情况危险,请不要离开房间…………不,当我没说。」 因为莉诺琪丝说了「当我没说」,我便光明正大地来到房外,寻找刚才让我倍感兴趣的那句话的源头。 这回莉诺琪丝竟很稀奇地同意我介入,我当然不会客气。幸亏她早早领悟阻止也没用,正好让我省去一番力气。 反正现在的我不是「利斯顿家的千金倪亚」,而是「冒险家黎诺的徒弟莉莉」,就算发生什么事也很好找理由搪塞。况且头发也染黑了,碰上纠纷也没那么容易暴露身分。 而且,这回是认真地很可能碰上生命危机。 因为对手可是空贼呢。 要是有个万一,对方说不定会击坠这艘飞船。 这毫无疑问是不能有所保留、必须派出最大战力迎击的状况,可没有空让我玩乐。 我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把握存活,可是飞船一旦被击坠,大家一定都会没命。 还有就是这艘飞船。 这是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生产的最新款高速飞船,天晓得造价要花上几亿克拉姆。 就算我不需要支付赔偿金或修理费用,我也不能让如此尽心支援我们的赛得尼商会蒙受损失。 好啦,以上理由要说是借口也没错。 老实说,我只是一想到久违地有机会能揍比较强的对手,就觉得很兴奋而已。 「喔,原来如此。」 当我跟莉诺琪丝一起来到操舵室时,其他徒弟都已经在现场了。船员们这时也为了请示怎么应对,聚集了过来。 我们和众人会合,一起听面色凝重的托尔克和船长说明状况。 「也就是说我们船运气不好,在减速区域附近碰上空贼了对吧。」 莉诺琪丝这么归纳结论后,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是这样子。 我们这艘船不凑巧,在专挑商船下手的空贼守株待兔的领域减了速,直接被逮个正着。 这艘高速飞船的飞行速度远远超越一般飞船,就算半途被空贼盯哨也不会被追上。 但出发和降落时就不一样了。 这艘飞船依靠爆风来一口气加速,在正常飞行时的速度很慢。而且因为加速期间速度过快的关系,必须在抵达目的地前大幅减速,不然可能会越过或是直接冲撞浮岛。 这次也是为了降落而进行了减速。 结果遇上正好在附近等待猎物的空贼团。 「正面、左舷和右舷方向各有一艘,共计三艘空贼船,完全堵住我们的去路,没办法动弹。」 「我想黎诺小姐你应该也很清楚,这艘船上没有任何武装……」 这我在寒假遇上飞行乌贼时有听说。 打造这艘船的唯一目的就是快速航行,所以没有加装任何武装机材。一旦被盯上,除了想办法逃跑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逃跑速度够快,所以基本上没有武装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像现在这样被堵住正面去路,无法用上唯一有效的逃跑手段,自然就没辙了。 「──喂,他说有三艘空贼船耶。」 「──真不错呢,好兴奋。不晓得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们未免也太乐观了吧……」 徒弟的窃窃私语都传入耳里了。芙蕾莎,我也很兴奋喔。 「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还没有收到联系。目前只有缓缓收紧包围网,不让我们逃跑而已。」 唔嗯,那么── 「看来对方的目标,可能是这艘飞船本身?」 嗯。我也同意莉诺琪丝的推测。 这艘船是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良、有很多问题的试验品,一样型号的船恐怕不到十艘。换句话说,算是很稀有的东西。 这艘高速船本身,比起任何货物都更有价值。 加上现在船上还载着我刚刚才猎到的许多上级魔兽,估计至少价值一千五百万克拉姆。 那么,无论如何都想掳获这艘船的空贼团为了不让我们有任何机会逃走,现在应该正慎重地接近。 既然对方很小心翼翼,那我们应该还有时间能打算。 「一般来说,碰上空贼时都是靠交涉支付金钱或一部分货物来解决,没出什么意外的话,通常不会死人,船也不会被打落,可是……」 托尔克皱起眉头。 「这回就不一定了。因为如果我是空贼的话,要的肯定是这艘船。我不认为能靠货物或钱打发他们。」 我想也是。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最新款飞船,空贼们应该也都见识到它航行速度有多快了。 没人追得上的梦幻飞船,就算不是空贼也会想要吧。我自己就很想要。 「──是我也会要船。」 「──我也是,超想要的。一定能卖到破亿的好价格。」 「──唉……我知道现在才提这个太晚了,可是这种铁块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都没人觉得很奇怪吗?」 看来我跟甘得鲁夫满合得来的。我也觉得金属块能飞天很不可思议。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烦恼着呢。换作平时的话,我一定会以黎诺小姐你们的人身安全为优先,给货给钱都不是问题,可是对方的目标是这艘船本身的话就……」 喔~我懂了。 如果用钱能解决的话就是小事一件,是因为没办法,才觉得为难啊。 比起船的价值如何,赛得尼商会这么大的商会大概更在乎失去信用的问题。 由此可知,这艘高速飞船的拥有者不是赛得尼商会,而是梵杜路杰的某个人,也就是其他国家的所有物,现在只是一时借用。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因为是有信任关系的对象,作为信赖的象征出借的飞船,所以不能说放手就放手。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啰。 「师父,我看就做掉吧。」 「咦?」 「咦?」 「「咦?」」 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的我这时终于开口,马上引起所有人的反应。 船长、托尔克和徒弟们。 在观察外头状况的船员。 自然而然聚集到操舵室观望情势的船员,也都出现一样的反应。 只有芙蕾莎一个人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我猜他们一定觉得自己运气很好,顶级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来,想不客气地整口吞掉吧。 可惜他们不知道船上有师父在,情况其实正好相反。 把空贼们全宰了,把空贼船和他们的货物跟金银财宝通通抢过来吧。大家一起平分正好可以赚一点零用钱。不如说运气好的其实是我们这边呢。」 可以教训坏蛋,受到大家的感谢,赚零用钱,顺便打扫一下天空,这么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呃,大小……莉莉,等等。」 「啊?等?」 我直直地盯着有些迟疑的冒险家黎诺──在这个状况下应该要表现得最为英勇的师父、我们的队长。 「等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斗以外的选择吧?敌人又不会乖乖等我们,而且也不能给一直很照顾我们的赛得尼商会添麻烦啊。 更何况师父你没弱到会输给区区空贼吧?有什么好犹豫的?还是说你想在这睡一觉等我回来?也可以喔。我很愿意代替师父去收拾他们。」 ………… 「──就这么办吧!」 对吧对吧,除了这个以外没有别的答案嘛。 提心吊胆的船员听见意料之外的交战宣言,全都一片哗然。对吧对吧,谁想被威胁,乖乖地交出货物跟钱啊。没人愿意接受这种没道理的事情才对。 「──真有趣,那家伙认真打算下杀手耶。」 「──讨厌啦,好帅喔……我觉得我快爱上她了……」 「──师父……!」 看来徒弟们也杀意满满呢。 「──可是大小姐,事后处理是很麻烦的,请不要真的取人性命喔。」 莉诺琪丝偷偷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叮咛,我只好不甘不愿地点头答应。 啧,真没办法。毕竟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还是得麻烦赛得尼商会,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确定方针后,我们便开始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首先,让几个船员在发射小艇(单人或双人乘坐的小型飞船)的出入口待机。 这艘船是流线鱼型,没有类似甲板的设计,并没有可以入侵船身的出入口,空贼们一定会搭乘小艇过来。 我们也不希望被强行突破破坏船体,所以等空贼过来时,要主动打开发射口迎接他们进来。 ──同时也是为了准备之后让我们闯入空贼船用的小艇。 到这边为止需要船员的协助,等空贼登船后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我们决定好大致的作战计画。 之后便为了商量要怎么制服空贼,和徒弟们一起回到我的房间。 由于这件事没办法让莉诺琪丝负责指挥,所以改由我来发号施令。 话虽如此,时间也不容许我们慢慢细谈。 「对方有三艘船,所以得兵分三路来压制敌人。」 首先,必须考虑这次无法逐船进行压制。敌船总共有三艘,一旦中途发现同伴的船状态有异,他们说不定会发射船炮。 所以必须同时进攻,让敌人没办法轻易射击大炮。登船交战的话,对方就没时间悠闲地使用大炮了。 「顺便问一下,有人没自信能办好的吗?有的话留下来也没关系。」 对干劲满满的徒弟问这种问题似乎很多余,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一下。 当然,在场没有人作声。 「很好,那就分成三组行动……不过应该没必要特地点名吧。」 首先我会单独行动。 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 安杰尔和芙蕾莎。 基本组合就是这样吧。 「我想跟莉莉一起──」 「这真的没办法。现在可没有让你任性的余地。」 「……我想也是。」 莉诺琪丝还是说了想跟我一组,但很快就乖乖放弃了。看来是在开口前就知道会被拒绝。 现在好歹是人命关天的状态,可没空顾及个人的任性要求。 「刚才已经简单整理过情况,不过我还是再说一次大致的流程。 我们要同时对三艘船发动奇袭,总之要抢先压制堵住正面去路的船只。一压制成功就打出暗号,让这艘船脱离险境。」 现在的优先事项,是确保这艘高速飞船的安危。 只要想办法处理正面的敌船,就能让我们的船加速,立刻脱离战线。若能做到这点,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成功压制三艘船后,再次打出暗号,让高速飞船回来接我们,这场战斗就算结束了。 压制方法可以自由选择,但尽量不要杀死空贼成员,然后不能让空贼有机会击坠我们的船。以上就是大致的作战内容。」 我认为在这场战斗中就算失手杀死人也没关系,而且算是情势所迫,所以没有严格命令他们不可以杀生。 与其被杀不如杀人,真危险时就该下手。没必要让徒弟冒着生命危险去遵守不杀生的要求。 ……我个人也会极力避免杀人,但万一真有需要,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还有,虽然我想不太可能出现这状况,但万一真的大意陷入险境的话,就拼命逃吧。只要你们人没死,剩下的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四人再怎么样都会使用「气」,我不认为他们会输给区区盗贼。 但毕竟实战中没人说得准会发生什么事,我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补上这句话。 「眼下没什么时间,讲到这就差不多了吧──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我们商量完作战计画后,正好在船员准备要打开门的时间点来到发射口。 只要打开这里,空贼们就会闯进来。 船长、船员和托尔克等所有人都一脸紧张。 ──虽然对担惊受怕的他们很不好意思,但我现在实在兴奋得不得了。满心想着会出现怎样的匪类、不晓得他们强不强、如果很强就太好了等等。一想到接下来的乐趣,就让我忍不住雀跃不已。 一阵强风从打开的出入口灌了进来。 六艘感觉很破烂的绿色小艇乘着风开进来。六艘小艇各载着两个人,总计十二个粗莽大汉不客气地闯入我们的飞船。 我先打量了敌人的武器。 基本上以长剑与短剑为主,所有人都穿着破烂的轻便装扮。 ……比较令我在意的,是他们插在腰带上的金属制小圆筒状物。会是吹箭用的管子吗?看起来像是能发射什么的形状,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 「──哈哈~!还特地开门迎接我们啊!」 当我正暗暗观察的时候,最后又冲进来一艘小艇。 这回闯进来的家伙跟前面那些开着破烂小艇、穿着破烂轻装的空贼完全不同,是个穿着施有金色华丽刺绣黑色长大衣的男人。他搭的小艇也金闪闪的很是豪华……仔细一看,船身处处斑驳,可能只是便宜镀金吧。嗯,当首领的难免需要虚张声势,我就别批评了。 他一脸高兴地笑着下船,用力地拍手,堂而皇之地走了过来。 从打扮看来,他就是船长了吧。 说到空贼船长,我只想到脸上长满大胡子的肮脏大叔,想不到来的是个看起来还满风流的年轻小伙子。 他的年纪大概三十上下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全部往后梳的头发──加上对我们这边的船长行了个大礼才把挂在腰间的三角帽戴好的浮夸动作,虽然全都很做作,不过感觉跟其他人相比没那么粗俗。以侵略者的态度来说,还挺让人火大的。 虽然跟船员的落差很大,不过是个十分时髦的空贼首领。 「我们是举世无双的空贼黑槌鲛团(HAMMERHEAD)。主打彬彬有礼、友善包容,认真耕耘空贼事业,是非常认真又开朗的空贼唷。」 黑槌鲛团。 第一次听见这名号,是很有名的空贼吗?很有名的话好像能期待一下财产金额。 「那么呢~?我们就废话别多说?这艘船很不错嘛?」 嗯,我也喜欢事情简单明瞭一点。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这艘船啊。说的也是,在这场合还能无欲无求的家伙,打一开始就不会成为空贼吧。 既然确定对方的目的,就没必要再等了。 「……」 我注意不被任何人发现,给排排站在前面的徒弟我要采取行动的暗号。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中,只有我一个人动了起来。 我沿着墙壁,迅速往保持开启的发射口方向移动,躲在空贼们闯入时搭乘的小艇影子中,绕到空贼们的身后于确认状况。 没被任何人发现吧。很好。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喂喂喂,用不着我明讲,你也心里有数吧~?」 在这安静得只有船长与空贼交涉声音的状况下,只有我一个人暗中活动。 我对小贼们全送上一记攻击。 无声无息地接近,没有任何人察觉。 在第一个人倒下之前打昏第二个、第三个……宛如飞舞时贴着水面的燕子一般,流畅地夺取他们的意识。 ……这样就行了。 我连续对十二个人发动奇袭,停下动作时──小贼们从第一个按顺序开始瘫倒在地上。 「啊……哎呀呀?」 小贼们倒地时匡锵匡锵的噪音引起空贼首领的注意,他回头……这瞬间我张大了眼。 ──好快。 首领的反应很迅速。 我不认为他有理解到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一回头看见部下们倒在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着的场景。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他一转开视线,徒弟们就要出手压制,不过他甚至抢先一步拔出插在腰间的金属管子,将空着一个洞的前端指着我。 这是他反射性做出的动作。 没有思考,没有意图,纯粹在条件反射下做出的行动,所以才会这么快,让我没察觉到他的动作,甚至没感受到杀意。 好棒的身手。天晓得有多少武斗家能来得及反应? 我看见管子深处闪现了一下光芒── 砰! 管子发出沉重声响,一个黑色的东西以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朝我飞了过来。 「大小姐!」 「师父!」 「莉莉!」 「你这家伙!」 ──嗯。 「很有趣的武器呢。」 我开始观察手中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体──唔,只是普通金属小球啊,满热的呢。还有这个臭味是火药吗?是借火药爆炸的力道强力射出来的啊。 「看来原理是类似缩小的大炮吧。」 很合理的武器。 是连无力的小孩也可能使用、颇具杀伤力的射击武器呢。 有这威力大概能轻易贯穿皮肤、钻入肌肉,视情况甚至有机会打碎骨头,要是打中要害,应该能当场致死吧。 「什么……这、这是子弹耶?竟然接住了……?」 这不是一目瞭然吗? 射击的首领、发出惨叫般呼唤我的莉诺琪丝等人、正要冲上去揍首领的安杰尔、船员们,全都哑口无言地望着我。 情况就是大家目睹的这样。 ──虽然是很有趣的武器,但从正面射击的话,我可没好心到会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打中。 而且这点威力是贯穿不了我的皮肤的,顶多让我喊声痛而已。作为武器是不到有致命缺陷的程度,可是还有很多值得改良的空间呢,尤其是在威力方面。速度是还可以啦,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很慢。 「这个还你喔。」 叩。 「唔呜!?」 我一弹指把子弹射回去,金属子弹便陷入首领的腹部。 ──看,我用手指弹的威力和速度都比那武器好。 如此打倒空贼的先遣部队后,我们立刻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 把捆绑空贼的工作交给船员负责,我和徒弟们、船长及托尔克几个人一起把肚子被射了个伤口的空贼首领带到其中一间仓库。 这里是我们拿来锻炼用的空房间。 因为空荡荡的正好适合,等等其他空贼大概也会押来这里关。 「你想怎么做?总之先痛揍一顿?」 安杰尔提出危险的意见。 首领现在还没挨揍就已经很虚弱了,我觉得应该不需要再给他苦头吃。 毕竟他从刚刚就一直痛得满地打滚,完全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 ……我还想说别不小心贯穿肚子,特地瞄准他的金属皮带头打的说。可能金属皮带头连带子弹一起陷进腹部了吧。 总之,我们必须不让正在待机的空贼船察觉先遣队已被击溃的现状,迅速行动。 不管要怎么折磨他,都得先解决周遭的空贼船再说。 我以「交给我处理」的眼神看了看所有人之后,走上前去。 「唉。」 我走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首领旁边,语气沉静地对他说: 「你们总共有几个人,有多少艘飞船?根据地在哪?我们打算一网打尽,麻烦你乖乖回答喔。」 「……哈、哈哈、哈…………」 首领顶着因疼痛而扭曲的侧脸,用虚弱的声音逞强地笑道: 「谁要、理你啊……?我死都不会说的……」 哦~ 「那就全杀掉啰,没问题吧?」 「啊……?」 「我们可没有让你们活下去的理由。全杀掉丢海里喂鱼还比较省事,又不必担心后患。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你要是肯乖乖吐出情报,我就当作还有酌情宽恕的空间,镇压时尽量不杀生──时间宝贵,你快点决定吧。再拖拖拉拉的,我就直接处刑啰。」 我对着死盯我看的首领露出微笑。 「你觉得我是虚张声势,还是认真的呢?话说在前头,我还满想开杀的喔。因为收拾善后很麻烦啊。还是我现在抓一个来杀给你看好了?」 我这威胁……其实满大成分是认真的,但我不确定他怎么看待我的警告。 虽然不确定,但他对在场的年长者船长跟托尔克喊道: 「──喂,喂!这个臭屁小鬼是怎样!」 臭屁小鬼……臭屁……连我这个远古人类都听得出来这词有多老耶…… 「这个臭屁的小孩子是能干冒险家的徒弟。我这么说可是为你好,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这女孩言出必行。」 喂,船长,连你也跟着叫我臭屁小鬼吗? ……是说我们真的没空磨蹭了。 「怎么样?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又不能保证你一定会遵守诺言!」 「所以呢?就要选择大家一起死吗?你确定不要赌一下一线希望吗?」 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耶。 当然如果你就是想带同伴一起赴黄泉的话,我是没意见啦。 「──这个臭屁小鬼到底是怎样!打一开始眼神就没一点小孩样!完全是把打打杀杀当家常便饭的神经病嘛!」 他再说一次臭屁这个词我就要踹他肚子。 首领挨了几拳后,就安分地说出我们所需的情报。 一艘船通常大约有十五个人左右。 有些团员会留在根据地,不一定跟着上船,所以基本上不会去数每次出航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空贼团靠三艘飞船维生,领头的是这个首领,另外有操纵飞船的船长,算是副手吧。 也就是说,每艘空贼船上都有一个副手负责指挥。 两艘是一般的中型船,只有首领搭的飞船特别大──就是现在挡在正面航路的那艘。 来到我们船上的十二个空贼团员是分别从三艘空贼船上来的……单纯计算的话,每艘船各派出四个人。 这样算起来,现在空贼船上都还留有差不多十个左右的团员。 现在先这样吧。 刚才也稍微打听了一些有关根据地的情报,不过这可以晚点再说。 眼下当务之急是快点处理可能会炮击我们的空贼船。 必要的情报都得手了。 于是我们把暂时不需理会的首领五花大绑扔在仓库里,开始进行下个步骤。 接下来要兵分三路闯入空贼船。 ──但在这个节骨眼,发生了大问题。 当徒弟们都骑上空贼来的时候搭的破烂小艇时,只有我讶异地愣在原地。 我的手握不到小艇的龙头。 脚也踩不到踏板。 我至今好像从没对这副娇小孩童的身体这么不甘心过。 这肉体的年龄毕竟只有七岁,当然骑不了以成年人体型打造的交通工具。这说起来是挺理所当然的没错。 可是,我必须只身闯入正面那艘空贼船,立刻进行镇压。徒弟们都分派去对付别艘船了,没人能跟我同行。 我需要一个司机。 现在的我还没办法熟练地使用「凌空踏步」。身为武斗家,在半空中跑步只是基本功,可是现在的我锻炼不足,还没办法做到。短距离是可以努力一下,但飞船之间的距离就不行了。 「来个人负责操作吧。」 我不得已只好询问周遭的船员,可是都没人作声,大家都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说的也是,我现在是要冲进空贼船里,大家当然都不想以身犯险。 而且我猜在场大概很多人内心都有疑问,怎么会让一个小孩子单独出马,只不过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才不讲而已。 「能不能让我来呢?」 这时,有个意料之外的人自告奋勇。 我回过头,发现托尔克站了出来。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赛得尼商会负责到处出差的人,不但很常搭飞船,也学了很多相关知识。我去的话,万一飞船真的出什么问题或许能够处理。」 「你确定吗?可能会有危险喔?」 「但我是跟莉莉你一起去,哪会碰上什么危险?」 ………… 徒弟们,看到没。这才是对我该有的正当评价。只要有我在,一次出现几十只上级魔兽都能一网打尽。你们几个老是太看扁我的实力了。到底懂不懂啊?也该懂了吧,给我差不多一点喔。 「──臭屁小鬼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喔。那表情是怎样?」 「──天晓得?不过一脸骄傲的小孩子好可爱喔。」 安杰尔和芙蕾莎开始窃窃私语。 「──我可是看懂了喔。那是在说虽然必胜无疑但还是要小心的表情,她是在担心我们几个徒弟啦。」 「──不对,绝对不是。这肯定是在想些会让人忍不住觉得她在说笑、只有小孩子才想得出来的夸张点子的表情。我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说的准没错。」 甘得鲁夫和莉诺琪丝交换起意见。 ……怎么就没人懂呢。 偏偏是最希望他们懂得我心情的人,一点都没领略到我的意思。 算了,总之安杰尔和莉诺琪丝等等少不了一顿说教。不准叫我臭屁小鬼。尤其是莉诺琪丝对我的敬意实在太少了。 船上的空贼还没察觉我们这边的状况,按理说暂时不会发动攻击。 万一真怎么样,我们还能拿首领和十二个团员当人质。 只要那家伙没到被部下痛恨的地步,炮弹应该是不会飞过来才对。我不认为他们会轻易选择舍弃同伴,不过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总之我们的计画没有变更,继续按照预定展开行动。 兵分三路正面出击,闯入空贼船──并直接进入战斗。 我得迅速收拾十个人。 嗯,真令人期待,这种夏日回忆也挺不错的呢。 「──我会先压制甲板,你等我进入船舱后再降落。」 我对坐在我前面握住小艇握柄的托尔克下达指示。 「明白了。等等先别降落,只要靠近就好对吧?」 「是的。」 没错。 只要能靠近飞船到一定距离,我就能飞身跳到空贼船上收拾空贼们。托尔克等我收拾完毕再降落就可以了。 不必跟我一起降落蒙受无谓的风险。 反正我肯定一眨眼就能解决。 不过我们不知道炮弹什么时候会飞过来,只是判断不一定会,但不能百分百确定,处境依旧危险。 现在时间宝贵,我只能跟紧急作为司机参加镇压小队的托尔克做最低限度的沟通。 「──那么,出发吧!」 在冒险家黎诺的一声号令下,五艘小艇从发射口飞了出去。 ◆ 高空的风非常强。 我们一脱离高速飞船周遭设下的防风区域后,立刻暴露在呼啸的强风之中。 「要上啰!抓紧我!」 托尔克话一说完,有如被风吹着跑的树叶般翻腾不停的小艇立刻像活了过来,直直冲了出去。 回头一看,便能看见跟我们一起飞出高速飞船的莉诺琪丝、甘得鲁夫、安杰尔和芙蕾莎,他们也各自朝着目标方向飞了过去。 我转头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艘把飞船打横、尽可能用最大面积挡住高速飞船去路的绿色空贼船。 飞船侧边画着显眼的图案,是头长得像铁锤的鲨鱼在游泳的姿态。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一看就知道是空贼船、相当有魄力的图样。 这艘船设有六门大炮。 炮口看起来都瞄准着高速飞船。 「──从上方靠近!让他们看得见我们!」 「──咦,要让他们看见吗!?」 「──他们已经发现了!刻意躲藏反而会被戒备!」 站在甲板上的空贼正看着我们的方向。 他们已经确认我们的身影,知道现在回来的并不是自己的同伴。 现在刻意躲藏反而会被怀疑。 他们多半会认为,在首领登船后还没有折返的这个时间点,堂堂正正出现的我们是被派来传令或负责联系的人,至少不会突然对着我们开炮。应该啦。至少会先想听听我们前来的用意。大概吧。 当然,我这边打的是突袭的算盘。 ──我在甲板上确认到六个人的身影,当中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强的家伙。我知道我知道,跟我想的一样,我没觉得失望喔。我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先打倒那六个人然后入侵船舱吧。 「──我要下去了!请直接经过船身在附近飞一圈再回来!我会先把甲板打扫干净的!」 「──知道了!」 从空贼船正上方通过的时候,我从小艇上跳下。 六个空贼现在全都仰头看着我。 ──都给我看清楚了,不准眨眼喔。 我降落在甲板上,翻滚几圈来抵销下降的冲击,顺势移动击中第一个人的肚子,翻过身来扣住第二人的脖子,抢下他插在腰间的短剑,对着站在最远处的第三个人故意射偏投掷出去。 没有特意确认投掷出去的短剑剑柄尾端正中第三个人的脸的样子,就以超速踏步打出没有声音的拟似「雷音」打倒第四个人,然后一脚踢飞第五个人,让他的头跟第六个人的头撞在一起。 好,结束。 我侦测气息,确定甲板上没有其他人之后,便迅速走向通往船舱的舱门──这时在我背后的六个空贼几乎同时倒地。 差不多快得一气呵成。 虽然刚才弄晕那十二个人时更轻松啦。因为对象全聚集在一处狭窄空间里更方便下手。 刚才在甲板上的空贼虽然看见我从小艇上跳下来,但从我降落在甲板上的时候,就已经追不上我的动作了。 倒是那个招摇做作的船长反应还满快的。先不说能不能赢过我,他的话说不定能稍微做出些反抗。 总之,跟普通人交手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点程度。 里头的人没注意到我的袭击。虽然被发现对我来说更好玩,但万一他们一慌之下射出大炮可就难办了,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好了,接下来要打扫里头。赶快解决吧。 船舱内有很多能躲藏的地方,所以我只是躲着然后见一个偷袭一个,做起来比压制甲板更简单。跟寒假出来赚钱入侵餐厅那时候感觉满像的。 在我迅速并安静地压制船舱内部时──听见远处传来砰的一道熟悉的冲击声。 刚才那是高速飞船加速时的声音。 看来是托尔克按照我们说好的晚一点降落在这艘船上,并对高速飞船打出暗号,表示这艘船现在已经不能动,不会射出炮击。 这么一来高速飞船就可以顺利离开战线,不必再担心会被击坠,顺利达成这次作战的最优先目标了。 「那、那是怎样!?那个速度是怎么回事!?──啊!?」 操舵室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副手的男人。从他身在操舵室以及体型还算壮硕这两点来看,他应该就是首领不在船上时的代理人。 他看着眼前的高速飞船用惊人速度脱离包围网,显得非常讶异。 因为高速飞船从这艘船的正上方直冲了过去呢。 然后── 「你好。」 他看着很普通地走进来站到他身边的我,又吃了一惊。 这家伙是最后一个了。 于是我彻底压制了这艘空贼船。 回到甲板上时,托尔克已经把倒地的空贼们都绑起来排排躺着。 「结束了吗?」 「嗯,里面还倒着七个人。」 首领给的情报是对的。虽然从一开始推测的十人左右来看的话,人数是有点多了。 这艘船上总共搭了十三个人。 加上闯入高速飞船的家伙,一开始的人数应该大概十六个左右。比首领吐露的情报还多了些呢。 ……罢了。 如果误差到了十人以上的话,就该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给错误的讯息。 但他是个连船上搭多少船员都不会去清点的随便家伙,不太可能为了隐瞒这点程度的差异刻意说谎。 ──我负责的这边来多少人都无所谓,但不晓得徒弟那边怎么样了……我是觉得不会有问题,然而实战中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希望他们都有谨慎行动。 高速飞船已经逃脱。 留在现场的只剩三艘空贼船,可惜我无法得知徒弟们正在奋战的那两艘船上情况如何。 「莉莉。」 当我远远眺望着其他艘空贼船时,托尔克过来叫住我。 「啊,我来帮忙。」 「不,我不是要请你帮忙。」 嗯?不是?不是叫我别在那发呆,快来帮忙绑人的意思吗? 「你该不会其实比黎诺小姐还强吧?」 ……考虑到在高速飞船上迎接空贼并发动逆袭时的情形。 还有让我只身闯入空贼船的人员分配等等,真要说的话,的确有满多值得推敲的要素。 难怪他会有这种疑惑。 又或者托尔克是为了私下问这个问题,才自告奋勇跟我同行的。 ──我背对着他给出忠告。 「你不觉得世上有些事情还是不知情为妙吗?人跟人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才能好好相处吧?你觉得呢,托尔克先生?」 讲白了就是「别追问,不然今后生意可就别想做了」的意思。 难得我们是保持着友好关系、互惠互利的好伙伴,可别自己主动打破这个平衡喔。 「……我明白了,抱歉。我本意只是希望能跟黎诺小姐和你建立更深厚的关系,不过我会死了这条心的。」 没错,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放弃。 但我想他内心一定没有彻底放弃吧。 可能还抱持着「这次是我太躁进了,慢慢花时间培养关系吧……」的想法。毕竟他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想必不会轻易放弃能赚钱的好机会。 算了,慢慢来就是了。 反正等来往久了,慢慢就会知道些内情的。 当我们在捕捉船里的空贼、清查船舱并寻找钱财时,徒弟前去镇压的两艘空贼船传来联系。 那边似乎也顺利结束了。 ◆ 在顺利镇压空贼……黑槌鲛团的三艘飞船之后,刚才脱离战线的高速船重新折返。 徒弟们都没有受伤,嗯,都赢得很轻松的样子。 我们把五花大绑的空贼全部押到高速船上关进仓库──只见大概四十几个大男人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画面十分幽默却又有点悲哀。这些老大不小的成年男子大概没怎么被这样对待过吧。 我们当着空贼的面前,商量起要怎么处置他们。 顺带一提,参加的人有我和徒弟们……应该说是冒险家黎诺和她的伙伴,黎诺好歹是我们的代表。再来就是船长和托尔克。 考量到说不定会做出相当残酷的决定,所以没让普通船员参加。毕竟船员里有不少是不习惯暴戾之事的普通飞船技师,视结果说不定会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我印象中黑槌鲛团这个空贼团的活动范围,应该是在机兵王国马维利亚和飞行皇国梵杜路杰两国国境交界附近才对。」 不愧是专门跑外务的托尔克,对各国领空的情况很清楚。 「多半是在原本的地盘嚣张过头,变得找不太到猎物,为了等风头过去,才跑出来到阿鲁特瓦尔附近赚外快吧。」 船长如此推测。 原来如此,离开地盘出来赚钱是吗?跟我们一样呢。 「那如果把他们交给马维利亚,说不定能拿到一点赏金?」 托尔克听见莉诺琪丝这么问,便回答说「会有吧」。 「但是马维利亚从以前就是个封闭又好战的国家,对他们来说,赛得尼商会只是陌生外人,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跟他们做金钱交涉。 不但可能会被赖帐,说不定还会被找碴。就算申请到奖金金额也不会多,而且不能保证可以立刻拿到……」 也就是说考虑到交涉得花的劳力,其实并不划算是吧。 「感觉是很麻烦的国家耶?」 我为了不妨碍大人谈话,压低声音对站在身旁的安杰尔这么说,他也说了句「的确」,点头同意。 「那个国家的机兵在战斗方面颇有能耐,基本上其实很想挑起战事,但因为飞船技术追不上实际需求,没有其他方法能把机兵运送到远处,所以才会迟迟没有出兵侵略,已经维持现状几十年了。」 喔喔。 我有听过关于机兵的传闻,不晓得实际上是怎样的东西呢。 听说好像是以魔石和魔力来驱动的全身铠甲…… 「其实我是马维利亚出身的喔。」 芙蕾莎用手指卷弄着头发喃喃说道。 「不过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不太清楚现况。我对那里没什么好回忆呢。」 喔~芙蕾莎是马维利亚出身的人啊。 这么说起来,之前在梵杜路杰结婚的那位新娘菲莱蒂亚也是马维利亚王国出身呢,印象中是名叫科库利斯家族的贵族千金。 「──请等一下!」 这时手被绑在身后空贼团首领突然大喊。 他奋力顶起双膝跪爬往前……然后看着我。这是怎样,你看我干么? 「我不想去马维利亚!要是去了我们全都会被判死刑的!只有我的话也就罢了……当然我也不想死,如果饶我一命要我舔鞋子卖屁股我都愿意,可是连这些家伙都被杀的话就太可怜了!」 喔……喔。卖屁股是吧,嗯,我明白你的觉悟了。虽然不懂你为什么要看着我的眼睛说,但你的觉悟有传达给我了。 「我们团根本名不见经传喔?送去给马维利亚的话,交涉时得受天大的气还不见得能拿到多少零头,两相加减等于白白吃亏!我这个小小空贼团的头子跟你保证!」 呃……把自己贬低成这样不太好吧,不过的确,我从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他们浑身散发虾兵蟹将的感觉。这点我同意。 「可是你们至今抢劫了很多商人吧?视情况应该也杀了人吧?完全没有值得同情的余地啊。」 商人托尔克鄙视的眼神相当冰冷。 明明他在跟我和莉诺琪丝交谈时,总是一副态度好得让人觉得巴结过头的笑脸,是个感觉贪心但个性爽快的大叔。 果然骨子仍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拥有冷酷的另一面。 「我承认!我们的确干尽强盗勾当!也杀过不少人!虽然很想找理由说是为了生存不得已,但我就不辩解了! 可是,虽然我绝对不想死,但是求求你们,我愿意用我的项上人头换大伙儿的命,饶了他们吧!」 叩。 他原本就前倾的上半身这时往前倒,额头撞到地板撞出声音来。 「拜托了!饶了他们吧!…………可以的话也饶我一命吧!顺便就好!」 别多补这一句啦,真没骨气。 首领的话语和态度似乎让大家有一点动摇。 「这下怎么办?」 托尔克问我。 「为什么要问我?请去问师父吧。」 「呃,因为……」 因为── 因为头抵着地板仍灵巧地扭着身体和脖子露出眼睛的首领、恢复意识的空贼、加上以冒险家黎诺为首的徒弟们全都看着我──你是这个意思吗? 看看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还要说未满十岁的我才有决定权吗? ……实质上决定权的确是在我身上没错,可是表面上没有啊,所以别那么露骨地盯着我看。 「你们看我做什么?」 其他人就算了,这空贼首领干么从刚才就只看着我说话?先把这举动的理由讲清楚喔。明明看起来最不应该在场的人只有我吧。 「因为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才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啊。虽然外表只是个臭屁小鬼,但我觉得我的直觉肯定没错。」 ……这样啊,原来我这强大、压倒性强大的氛围想藏都藏不住啊。真伤脑筋呢。 「那个,我说真的,要我舔鞋子什么的都可以,拜托救救我吧?你要是讨厌吃红萝卜还是青椒之类的蔬菜我可以替你吃,要是累了也可以背你。我会诚心诚意服侍你的。」 「──不可以。这不行。」 莉诺琪丝二话不说直接冷着脸拒绝。她一定在想能服侍我的只有她一个吧。 ……这个嘛,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考虑到他们至今犯过的罪状,当然不能无罪释放。 可是我的确有点没办法完全狠下心了。 要是他死掉我可能会有点睡不安稳,而且他求饶求得这么有诚意…… 「莉莉,能先让我处理吗?我有件事想确认。」 有想确认的事情吗? 「那就全权交给托尔克先生处理,看他想怎么样吧?只要有相应理由,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不反对──可以吧,师父?」 冒险家黎诺姑且是我们的代表,最终决定还是得由她敲板。就算是走个流程。 我小学部二年级的暑假,就这样在忙于拍摄跟外出赚钱中结束。 最后的最后还留下突发事件的愉快回忆。 我们在记忆上和物理上都满载而归,一同返回阿鲁特瓦尔。 就这样,迎来了第二学期。 ◆ 今天是结束赚钱之旅返回阿鲁特瓦尔王都,过了一夜之后。 「就结果来说还满开心的喔。」 「途中确实发生不少事呢。」 我订了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午餐时段的包厢,把徒弟全都叫来。 没有跟我们一起去赚钱之旅的哥哥的侍女丽聂特也在。 现在芙蕾莎正在讲话,让没去的人瞭解一下这趟旅程中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们为我进贡十亿的工作还会再持续一阵子。 我们边用餐边简单说明整体经过,而现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上了甜点盘。 「──大小姐,差不多可以了吗?」 听见莉诺琪丝这么问,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天叫大家来集合的重点。 「我去赛得尼商会听取了说明,接下来跟大家报告一下重点。」 这是连我也还没听说的最新情报。 我让莉诺琪丝在今天上午以冒险家黎诺的身分,去赛得尼商会会谈。 因为我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也有些在意后续情况。 我想说应该不只我想知道后续,所以召集了徒弟一起听报告。 ──有些事已经不能说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了,因此我认为所有徒弟都有知道的权利。分别找时间单独传达太麻烦了,还是办个聚会一次讲清楚比较有效率。 因为大伙儿都有各自的生活和工作要忙。 「首先,是关于十亿克拉姆的目标。在这次夏季的狩猎之旅后,存款已经突破八亿了。」 喔喔,超过八亿了啊。 原本还担心若今年夏天没办法超过四亿,可能就必须中止大型武斗大会的计画。 走到这一步,十亿克拉姆这个目标终于开始变得现实起来了。 「两年赚十亿这听起来像是烂笑话的目标,居然真的快成真了。而且一年就赚了八亿?我的金钱观感觉快坏掉了。我光是上个月就赚了五百万喔。」 「你可别赚得太招摇,树大招风。现在冒险家黎诺就已经太引人注目了,天晓得会从哪里飞来横祸。」 甘得鲁夫开口告诫不禁感叹的安杰尔──没错,要是变得跟我一样金钱观彻底崩坏可就糟糕了,会变得随口就说要赚十亿喔……不过我其实到现在都还没亲手碰过现金呢,根本谈不上崩不崩坏吧。 「我是故意要引人注意的,所以这部分不用担心。不如说我的行动大多都有这种意图在。」 莉诺琪丝说的是真的。 有些时候甚至会刻意做些能打响名号的事。 多亏如此,冒险家黎诺现在声名远播,被赞誉为阿鲁特瓦尔首屈一指的冒险家,转眼间成为成功人士。 有许多人就算不清楚她的事迹,至少都曾在哪听过她的名字。 从我身边举个具体例子的话,就是连蕾莉亚萝德都曾抱怨过「我本来想采访黎诺的,可是她不答应」的程度。 既然已经有名到众所皆知的程度,等她表明要参加武斗大会时,肯定会成为热门话题。 黎诺的名声应该也传到我们的邻近国家去了。毕竟我吩咐过赛得尼商会要「不着痕迹地推销黎诺这个冒险家」。 莉诺琪丝继续说明。 「预计投资十亿举办的武斗大会顺利拍板定案,计画已经开始推行。基本上我们参与的部分就到这边告一段落。」 太好了,那个国王终于开始行动了啊。 他之前说过要花一年筹备,既然现在开始启动计画,准备期应该不会有问题。 预定召开的时间订在明年冬季,算算有一年以上的余裕。 「另外,我们的目标是存到十亿克拉姆。目前还剩下两亿差额,这部分赛得尼商会主动表示说愿意出资。」 喔,商会要出资是吧。 「我还没给予正式答覆,请问大小姐您意下如何?」 这个嘛,没理由拒绝呢。 「他们大概是想要武斗大会的特权吧。跟他们说请自行跟国王商量,谈妥就好。」 那么── 「虽然最后结果有点扫兴,但这样十亿资金的目标就当作完成了吧。」 我本来还打算再做一阵子的,不过现在这样正好告一个阶段,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几个都有正职要忙,还是努力挤出时间来帮我,继续占用他们的时间我也满过意不去的。 「谢谢你们替我赚钱。我真是个幸福的人呢。」 我出言感谢后,不知为何竟响起零落的掌声。你们这时拍手做什么?是在祝贺计画成功,还是本来觉得不可能实现的计画竟意外达标才忍不住鼓掌? 算了,随便啦。 总之十亿克拉姆的事顺利解决。 再来只要期待明年年底的武斗大会到来了。 「接着报告下一件事。」 首先,听完了最优先事项的报告。 继续进行下个话题。 我们还有很多该谈的事。 「赛得尼商会提议,问我们今后愿不愿意继续去狩猎魔兽。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由他们指定目标──简单来说,就是在问我们几个愿不愿意成为赛得尼商会固定合作的冒险家。」 原来如此。 「毕竟我们之中并没有专以冒险家为生的人,这个就交给各位自行判断吧。我觉得当作赚零用钱顺便卖点人情,应该还不错?」 「您说的是。那么这件事就由个人自行决定。」 嗯,这样最好。 「唉,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我有件事从刚刚就一直很想问的说。」 芙蕾莎抓准对话中断的瞬间,立刻举手。 「我问一下喔,十亿资金的事情结束了对吧?」 「你是没在听大小姐说话吗?这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莉诺琪丝真的对他们很冷漠耶。用不着这么话中带刺的吧。 「我有在听啦。就是因为有在听才想问啊。」 芙蕾莎丝毫不受影响,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没办法接受莉莉的指导了吗?」 啊。 ……啊啊,这样啊,的确还有这回事呢。 他们几个正确来说并不是我的入门子弟,而是约定「帮忙我赚十亿,我就教你怎么变强」来换取协助的帮手。 他们想知道的是既然现在赚足十亿了,那这个约定会怎么样。 ──我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不过看来不只芙蕾莎,徒弟们都还牢牢记着。 「你喔,这种事情不要摊开来问啦。亏我还假装忘记。」 「唔嗯,我本来想假装忘了这回事,期待以后能继续请师父指点我的说。」 原来安杰尔和甘得鲁夫也都很在意。 「不,这不问清楚怎么行。莉莉是个大忙人,不可能一直有时间花在我们身上啊。」 他们几个似乎都满担心的。 至于丽聂特这时之所以没作声,是因为只有她出于别的理由可以继续受我指导,或者应该说是早早觉悟到自己不可能逃得掉。 是的,她必须负起教会哥哥「气」的责任。 唯有轻率地教了哥哥的你可别想跑!绝对要让你修练「气」到我能接受的程度!然后给我扎扎实实地教导哥哥!没达到我的标准别想过关!直到达成这个目标为止,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之后再来讨论指导你们的事情。现在还有其他该谈的事。」 说实在话,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他们的了。 我已经教会他们「气」的修练方式,接下来靠自己应该就能修练到一定程度了。如果没有把成为最强当作目标的话,其实不需要我再指导些什么。 但这不是现在该谈的事情。 之后找时间跟有意愿的人个别谈就好,现在还是先说正事吧。 我催促莉诺琪丝继续进行。 「最后剩下的都是些细节的确认,这些只要跟大小姐谈就好。」 所以是跟我个人有关的话题吧。 比如说跟利斯顿家族有关,或是魔法影像相关的事。 这部分的确不需要跟大家说明。 「不过剩下的细项当中,最重要的是关于那些空贼的处置,我认为只有这个最好所有人都听一下。」 啊啊,那些小贼吗? 「你是说那些来抢船,结果被反将一军的空贼?」 唯一不在现场的丽聂特开口确认,莉诺琪丝马上表示肯定。 「接下来要报告的,是关于我们带回来的那批人后来的情况。内容对往后可能有点影响,请大家先记着。」 嗯,我们返国时,的确直到途中都还带着那三艘空贼船。 因为不能直接把空贼船带回王都,所以我们在途中分开,由赛得尼商会的船员领着空贼船去了别的浮岛。 顺带一提,我们这次回程没有靠高速飞船的高速移动,而是由空贼船拉着慢慢回来的。 「经调查发现,空贼团的成员原本大多是马维利亚的飞船技师。」 嗯? 「原来那些人里头有一大半是技师吗?」 「是的。」 喂喂,好好的专业师傅当什么空贼啊,我还以为铁定是从哪招来的混混集团咧。 「详情说起来太冗长,所以我简明扼要地说明吧。马维利亚一直很想要高性能的飞船,所以这些技师本来都隶属于为此成立的开发团队,可是因为迟迟交不出成果而失去工作,还因此被国家赶了出来。」 所以才成了空贼是吗? 由飞船技师担任船员的话,的确是挺可靠的。本来那种金属块能在天上飞就是很奇怪的事,里头会到处出问题才是正常的吧。 「托尔克先生之前听说过,马维利亚的空贼原本似乎是技师的传闻,所以这回特地去查证了。」 这么说来,当时托尔克的确有说到有些事想确认呢。我就嫌麻烦,全丢给他处理了。 「在明年将会举办大型武斗大会的这个时间点上,冒出四十个可以用低廉薪资压榨的前空贼成年男性,而且里头有过半是有实务经验的飞船技师,商会似乎认为不趁这机会好好利用一番就太可惜了。」 喔喔,要把他们纳入赛得尼商会的劳动力是吧,真像是商人会有的想法。 「如果双方都能接受的话,我觉得不错呀?」 虽然感觉他们大概会受到近乎奴隶的待遇,不过如果两边都能接受的话,就轮不到我插嘴了。 正事谈完之后,这场稍微花了点时间的午餐聚会便就地解散。 ──────────────────────── 终章 从明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了。 结束匆忙的赚钱之旅回到宿舍后,这才终于能喘口气。 然而隔天马上就要进入新学期。不得不说我还真是挺拼的。 「总算做完新学期的准备了呢。」 「是啊。」 宿舍房间的桌上排列着从明天起要在学院使用的文具。 还有我做完的暑假作业。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哼,是你输了喔,区区作业别妄想能赢过我,不准再出现在我眼前!……之后一定还是躲不掉吧。 能做开学准备的时间满吃紧的。 我和莉诺琪丝用最后一点剩余时间,才买齐所需物品。 ……今年夏天里能称得上假日的,只有我回到宿舍后的这一、两天而已呢。当然我没有觉得这样度过夏天不好啦。 可是回想了一下今年的行程,仍旧留下了一些遗憾。 比如说,我今年夏天期间完全没去王都或席尔瓦领地。 说得更精准一点,是没参加这两处的拍摄工作。 这是我选择优先处理十亿克拉姆资金的结果。算一算实在没办法再挤出时间参加。 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在第一学期就邀请我,当然也有正式向利斯顿家发出申请。 不过我今年还是优先选择了赚钱之旅。 因为要是不趁这时候赚足资金,举办武斗大会的目标可能会失败。 我是满想找机会弥补她们的啦……啊,这么说起来── 「你有听丽聂特提起吗?」 「什么?」 我开口问了收拾好文具、正在泡红茶的莉诺琪丝。 「她有说兄长大人这个夏天在做什么吗?」 「啊啊,有。我有听说一些。」 喔,这样啊。 「虽然丽聂特讲到倪尔少爷时难免会灌水──不过我听说倪尔少爷出色地代替大小姐完成任务了唷。」 ──是的,其实今年的暑假安排好要由哥哥倪尔填补我的空缺。 实际上是怎么谈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哥哥会去参加希尔德朵菈的渔村祭典,和在席尔瓦领地拍摄的节目。 大概还要一阵子才能看到影片。 我想应该会在第二学期内播出。 我还满在意结果怎么样了,不过总之呢── 先不说希尔德朵菈那边如何,蕾莉亚萝德应该不会找我抱怨才是。反正她比起我更开心看见哥哥。 再来要说我还在意什么的话,就是影片拍出来的效果如何了。 我就慢慢期待播出的日子吧。 那么呢── 「我喝完这杯就出门。」 「好的,算一算时间应该刚好呢。」 嗯。 指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虽然也可以选择故意迟到来激怒对方,不过今天用不着玩什么心机,我打算快去快回。 「大小姐,请稍微挫挫对方的锐气吧。」 「嗯。」 我在面对能轻松赢过的对手时,是不太在意输赢。 不过这种事情,开头很重要呢。 现在这时节阳光还很耀眼。 按理说明天起就算进入秋季,却仍然每天都热得不可置信。 大热天下的沙特密速剑术道场旁边聚集了三十几个孩子,多是小学部和中学部的学生,当中也混杂着几个高学部的学生。 来的人数比我想的还多,让我有点惊讶。而且年龄层还满广的。 看来大家都很闲呢。 虽然明天就要开学了,可是今天一天没事做,到这种时候也没办法跑去外头玩。 正觉得闲的时候听见一个有点意思的活动,所以跑来旁观。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啊,倪亚来了!」 「──是倪亚!是本人耶!」 是是。嗯嗯。 我边对喊着我名字的小孩子挥手,边继续往前走。 「──倪亚!」 啊,是沙诺维尔·玛帝禄。第一学期时没怎么陪他玩呢。嗯,他毕竟是哥哥的学长,等晚点有时间再陪陪他好了。 「──师……倪亚阁下!」 啊,甘得鲁夫也在。那家伙是不是也很闲啊。 我也对着高出周遭好多颗头的他挥了挥手,在这时抵达了目的地。 在那里等着我的是──红色头带飞扬、双手环胸站得直挺威风的奇奇利菈·雅蒙,以及学院准广播局的局员。 嗯,表情很不错。 也很有干劲。 可惜的是──我们之间有明确的实力差距。 唯独这点是没办法靠干劲来翻盘的。 我在走近她的途中与准广播局导演瓦格纳兹对上眼神,他对我点了点头,我也表示同意。 「久等了。」 我站到奇奇利菈面前这么说。 「谢谢你发挑战书给我。」 我边说边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 该写上寄件者的地方大大地用力写着「挑战书」三个字,挑衅意味十足,让我有点兴奋了呢。 顺带一提,信的内容是「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请跟我用赛跑一决高下吧,时间地点如下」,倒是写得满有礼貌的。 我本来不是很想跟奇奇利菈扯上关系,所以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放置她,不过现在觉得幸好有来。 聚集这么多人我却没出现的话,准广播局和我大概都会被观众抱怨吧。真是好险。 奇奇利菈对拿着挑战书面带微笑的我大喊道: 「倪亚·利斯顿,跟我一决胜负吧!」 刚才跟导演对上视线时我就确定了。 这是准广播局安排的拍摄,而且现在摄影机已经在拍了。 企划内容多半是向与狗赛跑至今维持不败纪录的倪亚·利斯顿发起挑战,用意在于最大限度地活用奇奇利菈的优秀运动神经。 先不说这企划内容有不有趣。 如果奇奇利菈能够赢过在节目上赛跑从来没输过的我,的确可能被王都频道采用。毕竟我的不败纪录还满有名的。 不过── 「咦,不会吧……!?」 听从开始的哨声奔出后,结果当然是我赢了。 我甚至有闲暇调整步调配合她,让结果看起来只赢她一点点,照莉诺琪丝说的那样,稍微挫了一下她的锐气。 当围观的孩子纷纷做出惊叫等各种反应时──奇奇利菈本人愣在原地。她是认真地感到评异。 她似乎是真的对自己的脚程很有自信。 「这、这是我第一次、跑步输给别人……」 喔,是喔。 你大概算是快的吧? 以普通人的标准的话。 我看着愣在我眼前的这位大姊姊,开口说道。 「下次再来挑战吧。」 我给了个模范回应。 毕竟摄影机还在拍,可不能讲得太过分。我也没打算落井下石。 很好,这么一来奇奇利菈应该好一阵子不会来烦我了。 可以耳根清净地度过第二学期。 顺带一提,我和奇奇利菈的比赛没有在频道播出。 魔法影像的世界果然是很严苛的。 ──────────────────────── 加笔番外 芙蕾莎的工作 「莉莉最近都不来呢。」 微光影鼠亭今天晚上依旧热闹。可惜客人多归多,消费单价太便宜所以没什么利润可言。 现在坐在吧台的客人,是近期在冒险家业界相当有名的黎诺,也就是莉诺琪丝。 她的旁边是在上班时间偷懒的店员芙蕾莎。 「因为她现在很忙,基本上没什么私人时间能出门。」 莉诺琪丝在结束以狩猎为主的冒险回国时,总会在喝一杯之后,才回去租借的公寓。 小酌一杯再回家。 这是为了在这段时间甩掉探查黎诺行踪的人。 这家店总是充满偷偷打探莉诺琪丝的人。 黎诺现在是这个国家中最会赚钱的冒险家,多的是想知道她的来历、身分,和想跟她套交情的家伙。 「莉莉啊,我还没见过她呢。」 熟龄酒保擦着玻璃杯,一边低语道。 这位是安杰尔雇用的店长吉司。 他也有被告知莉诺琪丝的身分。为了能协助她以此处为据点,并将消息断绝在这里。 他清楚地下社会的生态,从不过问,让莉诺琪丝很好办事。 「总有机会见到……不,可能没有吧。」 吉司基本上负责值夜班。 但是莉莉──倪亚·利斯顿主要因为有学院门禁的关系,能外出行动的时间只到傍晚左右,使得这两人无法有碰头的机会。 「这样啊。我还希望至少能打个照面呢。」 嗯,要是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不过倪亚过不久就要升上二年级,现在特别忙碌。 现在是一年级的第三学期。 不但要为下个学年度做准备,也跟平常一样有很多拍摄行程。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升级考试。 倪亚的脑子并不差,课业进度有跟上,小考成绩也都不错,只要保持现状去考试,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她本人的意识似乎并非如此。 由于对学习本身过于排斥,导致她在学业上一直没什么自信,功课其实都会写,却总是不情不愿。还会说什么「要是数字是神明的话,我肯定会一拳直接消灭他」这种让人无法判断到底算不算幼稚的牢骚。 作为专属侍女,这情况让她有点焦躁。 「明天起会回归本行一阵子吗?」 「嗯,跟丽聂特换手。芙蕾莎你不跟她一起去吗?你最近都没怎么去狩猎对吧?」 芙蕾莎也答应过会帮忙赚十亿资金,所以这对她来说并非事不关己。 帮忙的代价已经先拿到了──就是名为「气」的能力。 「我就是在烦恼这个呢。因为我的技术不适合用在魔兽身上,大多数时候根本狩猎不了什么有身价的魔兽。」 芙蕾莎的本业是暗杀者。 换句话说,是专门对付人类的。 虽然熟知杀人的手段,可是对人类之外的生物就……她外出去打猎过几次后,便得出自己靠狩猎魔兽赚钱没有效率的结论。 小型武器基本上是用来对付人类的,对大型魔兽没什么效果。可是狩猎小一点的魔兽又赚不了多少钱。 「我觉得我靠正规工作比较赚得到钱……可是我现在去接那些工作不是有点危险吗?」 「的确。」 莉诺琪丝眯起眼睛,冷漠地吐出尖锐话语。 「万一你杀到跟我们有关系的人,可能就会轮到我追杀你了。」 莉诺琪丝说得字句认真。 如果你对我们──对跟利斯顿家相关的人下手,就别想活了。 芙蕾莎听见她这么说,反倒露出愉快的笑容。 她心想,莉诺琪丝居然愿意特地出言警告,还真是温柔啊。 「我想也是。在这种状况下对达官贵人出手的话,就跟在龙的逆鳞上跳舞没两样,都是找死呢。」 芙蕾莎心里盘算──如果只是莉诺琪丝一个人,她可能还能应付。 但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赢过势必会接着出面收拾善后的倪亚。恐怕连逃都逃不了。她可以轻易地想像出倪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的模样。 那种类型的人非常坚持自己的原则,对清算责任这件事尤其在乎,就算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重点不在逻辑大道理,而是自己内心是否能接受,她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芙蕾莎从不久前就开始有种预感。 觉得自己好像差不多该从老本行引退了。 由于做着在黑社会中也算特别深入核心的工作,不可能轻易脱身,既没有人会同意,也不可能放过知道各种内幕的自己。 一旦金盆洗手,肯定会被同行追杀吧。 不过,现在的自己说不定有办法击退找上门来的刺客……不,可能还是为时尚早了。真棘手啊。 「多谢招待。」 莉诺琪丝喝完两杯酒便站起身来。 「改天见,芙蕾莎、吉司先生。」 她今天也一样从后门离开。 接下来还得再费一番工夫。 ──监视的耳目很多。 暗处、旁边小径、屋顶、窗边,到处都有人埋伏。 众多视线都盯着从酒吧走出来的莉诺琪丝。 他们全都等着看她要往哪个方向走、要回去哪里。 费尽心思想掌握传闻中的冒险家黎诺的住处、生平和私人生活的样貌。 黎诺现在的形象是在短期间内创造上亿收入的冒险好手。事实虽然有点出入,至少在台面上是如此。 她既有不容质疑的成绩,也确实有强大实力。 不管谁用什么方式找碴、袭击,都能轻易击退。 而且从来没有人跟踪成功过。明明有许多追踪专家──尤其是资深冒险家密切注意着她的动向,但她每次收工到底回哪里去,到现在依然是个谜。 因为莉诺琪丝总是能成功摆脱跟踪。 「……嗯~」 莉诺琪丝不动声色,搜索着这些探查目光的死角。 自从她学会「气」之后,连带地能敏感察觉到他人的气息了。感觉自己的五感的确变得更敏锐了。 「气」能提升人体的基础能力。 所以察知能力也变好了。 倪亚曾经运用「气」来调查地下城的地形,多半就是进一步延展察知能力才办到的。 「好。」 找到逃脱路线了。 她快步向前走,在转过第一个转角后全速奔跑,并且在途中又转一个弯,拿墙壁和窗框当落脚处,一口气爬上楼房的屋顶。 「──人消失了!?」 「──可恶!大家快搜!」 她听见下方传来小小的交谈声,追兵随即四散。 很好,甩掉了。 她刚刚离开时把准备换上的衣服带在身上,便直接在屋顶上换装。 从一个冒险家,变回普通女孩的模样。 然后莉诺琪丝沿着建筑物的楼顶移动,前往她的公寓。 「吉司先生,怎么办,我果然被念了啦。」 目送莉诺琪丝离开后,芙蕾莎忍不住诉苦。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她本来就是个擅长摆扑克脸的女人,表情跟心情很常不一致。 「你是说刚才黎诺提到的外出赚钱的事?」 「对,就是那个。」 这就是吉司被雇用的理由。 比如说现在,安杰尔就是出远门打猎去了。本来芙蕾莎也得去。 但芙蕾莎很纠结。 以她的状况来说,打猎赚钱没什么效率,就算勉强参加,顶多只能帮点小忙。 「我不认为你或安杰尔是会欠谁钜款的性子……是搞砸什么大工作的关系吗?」 「不是喔。比较接近买了很贵的东西的感觉吧。现在就是得付那个的代价。」 帮忙赚这十亿克拉姆当作「气」的学费。 在芙蕾莎的认知里是这样。而且她认为「气」本身的确拥有十亿以上的价值。 所以她有心要工作赚钱。 除了单纯觉得亏欠倪亚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之外,更重要的是,身为黑社会分子的经验,让她希望任何事情都能尽快互不相欠,不然难保哪天被暗算。 但是──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从经验中悟到的道理──可是我觉得效率不好的活动,经常导致失败。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该说是白费很多力气,还是会平添风险呢? 或者该说就是因为白费很多力气,才导致风险增加呢? 总之她认为工作就该迅速并且在短时间内解决。然而芙蕾莎以魔兽为对手的时候没办法速战速决,甚至平白增加负伤的风险。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意思。不管过程辛不辛苦,钱就是钱,能轻松赚当然是最好的。」 这解释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不过,她也有同感。 简单来说,若能不出去打猎就赚到钱,付该付的费用就好了。 「吉司先生,你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好差事啊?」 「参加黑暗斗技场如何?」 「嗯~……我以前跟那边起了点争执,被禁止出入了说,现在连靠近那一带都不太行呢。」 「冒险家的临时工呢?」 「我得从注册开始做起,没办法马上接高酬劳的委托啊。」 「窃盗呢?」 「嗯~……我要是再被大人物盯上,可能就人头不保了。」 「赌场呢?」 「我在那也被列入黑名单了,走进去的瞬间可能就会打起来。」 ──吉司听完讶异得不得了。 他讶异的不是听见芙蕾莎惹过多少问题,而是她惹出这么多事居然还活得好好的。真不晓得该说她厄运强劲,还是工作能力实在太好。 又或者,两者皆是。 「我看你还是乖乖去打猎怎么样?」 「咦~?吉司先生你好冷漠喔~」 「──喂,还不快点拿酒来!我喊很久了耶!」 看来有点偷懒太久了。小流氓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 「好好好~我马上来~」 芙蕾莎用一如往常的轻佻态度回到工作岗位上。 说真的,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内心相当认真地烦恼着。 ◆ 「──因为这样我现在很需要钱,你有没有什么好差事啊?」 时节快要入春。 这天,芙蕾莎在气温依旧寒冷的夜晚来到仓库街。 她穿着黑色套装,与在小巷酒吧工作的店员模样完全不同,散发着判若两人的氛围。 可怕又危险,却飘荡着佳人独有的诱人香甜气息。 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但靠近便会受伤。 完全展现出她身为黑社会分子的真实面貌。 「没有呢。」 她搭话的这个男人是个情报贩子。 两人站在仓库旁的阴影中低声交谈。这一带人烟稀少,别乱走动比较能避人耳目。 「暗杀以外吗?我可不知道除了杀人之外,还有什么工作能一次大赚一笔的。」 「我想也是。」 这几天她接触了不少情报贩子,但大家的答案都一样。 ──夜晚仓库街的一角,是阿鲁特瓦尔中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非法商家,有黑暗斗技场,还有地下赌场。 用别国标准来说,性质也许算是贫民区吧。然而在这个国家──至少在王都中是没有贫民区的,因此尽管这一带是王都中治安最差的地方,跟别国的无法地带相比仍旧算安稳。 至少乍看之下是安稳的。 这让从外地来的黑手党和地痞流氓经常以为可以轻易支配这里的地下社会,贸然侵略── 然而局势安稳,并不代表在地势力弱小。 阿鲁特瓦尔的黑暗势力,一样充满以暗杀组织「脚龙」为首的危险分子。 毕竟连台面上都存在着世界最强等级的小孩子了,暗地中肯定存在很多芙蕾莎不知道的强者吧。 「非法移民呢?有没有什么狠角色混进来?」 「偷渡进来的人一样很多,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情报呢。那部分有人盯得很牢,应该不太会有漏网之鱼。」 ──顺带一提,芙蕾莎本人也是非法移民。她已经待在这里好几年了,所以现在愈来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 「也没有走私吗?」 「赚赚零用钱的案子可能有吧,但应该不会有大规模的。毕竟这部分的管制也严得很,可和平了。」 「……这样啊。」 这下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偷渡、走私相关的工作只要顺利,通常能轻松大赚一笔,可惜这种赚大钱的好生意当然会受到阿鲁特瓦尔的黑暗势力严格监视,近期似乎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找不到工作可接。 这么一来,说不定乖乖去打猎还比较有机会。毕竟效率虽然差了些,但不是完全赚不到钱。 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出去赚钱了。 再不贡献点额度的话,说不定会挨倪亚的骂,这是她现在最怕的事。被安杰尔或其他人碎念也就罢了,唯独倪亚对自己的信赖一定得顾好才行。 她还有很多事情想跟倪亚讨教,还想要变得更强大,好不容易抓到能脱胎换骨般变强的可能性,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在地下社会中生存。 至少──她希望自己能强过「本家脚龙」、「勇星会」、「猛兽佣兵团BEAST」、「四空王·白鲭空贼团的暴走王」……这些地下社会的佼佼者。尽管没事不太可能会遇到这些人,可是一旦遇见、爆发战斗的话必死无疑。世上有很可怕的家伙。 话虽这么说,不过如今在芙蕾莎心目中,这金字塔的顶端无疑是倪亚·利斯顿。她很强,强到跟其他人在不同次元。 而现在,她手中正抓着获得那股强大的契机。 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你需要多少钱?」 「最少一百万。愈多愈好。」 「除了暗杀之外没别的选择呢。」 「暗杀不行,我最近没办法接。」 明明本业是暗杀者,现在却没办法暗杀。 果然该歇业了吗? 「──抱歉占用你时间。」 绕了一圈,仍然没拿到派得上用场的情报。 芙蕾莎告别情报贩子,迈步离开。 她心想着,看来还是普通地去打猎更快呢。 ◆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倪亚的徒弟们近期会在搭飞船时借用空房进行训练。 这次的成员是芙蕾莎和丽聂特。 「工作吗……我的确稍微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们两人的方向虽然不同,但都是使用武器战斗的风格。 丽聂特·布朗。 据说她是莉诺琪丝的朋友,也是倪亚的徒弟,现在是会一起出远门打猎赚钱的关系。 她是个擅使剑……以武器战斗的女人,在倪亚的徒弟中算相当稀奇的类型。感觉比莉诺琪丝更有冒险家的样子。 同为武器使用者,她似乎能理解芙蕾莎的迷惘和纠结。虽然她好像也有在学习空手战斗的方法就是了。 「有想过要改拿大一点的武器吗?」 「我觉得我不适合。」 两人交谈的语调平静,气氛却相当紧绷。 因为彼此手上都拿着刀剑。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身受重伤。 「说起来,我其实对武器没什么执着。」 「的确,我感觉也是这样──呢!」 丽聂特勉强避开刚刚才用长剑挡掉、下一秒却射向自己的小刀。 然后── 「如果是跟人打就好了。真的。」 「……你果然很强。」 丽聂特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失去平衡,芙蕾莎就逼到眼前,以小刀抵住她的喉头。 ──虽然看在芙蕾莎眼里,能以刚挥下长剑的姿势闪过飞刀的丽聂特才更可怕。 这可是只转动手腕射出小刀的高级技巧。明明抓准长剑格档前一招攻击的瞬间射出,这个女人竟然还是闪过了。 闪过这记没有挥动手臂、无关乎当下姿势、没有任何预备动作、难以判读的攻击。而且还是在武器对打的极近距离之下闪过的。碰上这招还反应得过来的人根本……呃,最近就碰到不少。倪亚甚至第一次见到就轻轻松松地接下了小刀。 「可是这种小刀拿大型魔兽没辙啊,连中型都很困难。」 就算能造成伤害,也碰不到要害。刚才那招的威力其实也很小,是因为直射人的脸部才有机会造成致命伤。 「你也知道,我用的都是能藏在身上的小型武器,就是暗器类啦。不过我对武器其实没什么坚持呢。」 武器是为了有效率地完成工作而存在的,仅此而已。 只不过她擅长的战斗风格,正好不适合用于狩猎魔兽罢了。 「好像不行呢。」 「你讲得很直白耶。」 两人结束几天的狩猎行程后,搭上回程的飞船。 两人在回程中不客气地跳入每次都会为她们准备的浴池后,丽聂特这么说。 好像不行呢。 「帮忙转移注意力或当诱饵是满好的,可是芙蕾莎你真的不适合狩猎。按你的作法,猎物会增加太多伤口。」 「是啊,魔兽愈大愈容易。」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她无法像莉诺琪丝、安杰尔或甘得鲁夫那样,做出能一击击碎头盖骨的沉重攻击。 但也没办法像丽聂特那样,使用长度足够的武器一招砍断脖子或命中要害。 让芙蕾莎主导狩猎的话,就变成得慢慢耗尽猎物的体力。但这是会降低猎物价值的狩猎方式,既会伤到表皮,也会流失太多血。 这当然不是芙蕾莎乐见的结果。 她也觉得自己的实力不上不下很尴尬。 「对吧?就说了我就算出来打猎,也没什么效率可言吧?」 「不如说满碍手碍脚的。」 「你讲得太直白了吧……」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跟莉莉商量看看怎么样?」 「我有啊,虽然是不着痕迹地问的。」 「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随便出建议可能会扼杀掉芙蕾莎的强项,所以没办法给你什么意见』。看来我跟莉莉的风格真的差太多了。」 倪亚从不使用武器,也不使用暗杀术。应该说因为实力超越旁人太多了,根本不需要用上这些小伎俩吧。 「但是你照现在这样只会是累赘喔。」 「不要讲出来啦。」 就说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了。 「再讲我一次累赘,我就把你胸部扯下来。我可是挺受伤的喔。」 「……扯下来……」 泡在洗澡水中的丽聂特默默地拉开距离。 芙蕾莎当然立刻跟上,持续把她困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 ◆ 「啊啊?暗杀以外的有赚头的好工作?有喔。」 当她问起在小巷里的酒吧露脸的旧识纳斯汀时,竟得到意外的答案。 「有吗!?」 第一次得到佳音,芙蕾莎反而吃了一惊。 其实她问的时候完全没有抱什么期待。 「纳斯汀,真有那种好差事吗?」 今天人在店里的安杰尔跟着问,纳斯汀点点头说: 「倒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啦,其实你们也知道吧?就是地下水道。」 一说到关键字,芙蕾莎和安杰尔便都心里有底。 「──你说那个地下的定期调查啊。这么说来,的确到这时期了。」 这座王都的地下水道有着各式各样的传闻。 比如说,底下有连着阿鲁特瓦尔王城的王族专用逃脱密道。 一到晚上就会传出魔兽的叫声。 比较有趣的是说里头有暗杀组织的据点,不过这个已经确定是假消息了。 其他还有什么逃亡中的凶恶杀人鬼住在下水道之类的。 全都是些常见的谣言。 只不过──地下水道的构造非常广大,地图并不准确,常常出现变化。 当然,地下水道并不是地下城,所以不是自然造成的变动,而是人为地挖掘新路,墙壁被拆毁,或是通道被堵起来。 昏暗的地底区域。 人烟稀少,也有很多死角。 正因为是这样的场所,所以会有人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潜入下水道,为自己方便而擅自改变里头的构造。 这么广大的区域当然不可能每个角落都照顾到,所以才需要定期派人巡逻调查。 发派调查委托的时期和频率大致固定,但走漏风声的话会打草惊蛇,所以并不会指定确切时间。也就是推荐以突击抽查的方式进行。 「五天内完成调查的话,可以领三百。」 「三百啊。」 这种五天左右能完成的工作,恰好非常符合芙蕾莎的要求。 ──现在的她有办法一个人完成吗? 不晓得在学会「气」的现在行不行呢? 万一遇到比自己还强的对手……就算打起来赢不了,至少能够顺利逃走吧。 这个调查委托就可怕在万一遇到比自己还强的事物的时候。 一般来说会召集好几个人一边防守一边行动,可是参加人数愈多,能分到的酬劳自然愈少,所以可以的话最好一个人接。 以场所来说,确定不会有大型魔兽。 要是有的话,应该早就有人透过声音或震动等迹象发现其踪迹了。至今没听过消息,表示基本上没有大型生物栖息在地下水道中。 至于以人为对手的情况,只要遇到的不是倪亚那么恐怖的级别,她大概都能应付。不管是什么对手,就算打不赢她也有自信逃得掉。 论工作内容比外出狩猎有效率得多,论风险的话两边差不了多少。 被丽聂特说「不行」、「累赘」、「胸大无用」、「花瓶一个」造成的心伤,害她到现在还一想到就胸口一阵刺痛……有些对方可能没有说,但她情感上受到伤害是真的。 要她现在乖乖去狩猎,心情上实在是有点抗拒。谁教有人嫌她碍事。 「我去试试好了。」 想到自己最近这阵子对十亿资金的事完全没贡献,难得找到赚钱机会,当然要把握。 「你要去吗?那要小心幽灵喔。」 安杰尔看芙蕾莎有意愿接下,便这么对她说。 「幽灵……啊啊,的确有那种传闻呢。」 这么说起来,最近的确听说了幽灵的传闻。 在地下水道……应该说昏暗潮湿没人烟的地方出现幽灵,这种传闻可说是到处都有,多到没人会当真。 如果是故意放出的谣言,就可能是用来赶人的,表示也许又有人偷偷住进去了。 「我会注意的──所以呢?这工作纳斯汀你能抽多少?」 「请说是正当的仲介费好吗?你要是搞砸可是会变成我的责任问题耶。这是承担风险应有的报酬。」 「所以是多少?」 「两百。」 「等一下,所以原本的报酬有五百万吗?你也抽太多了吧?」 「不高兴的话可以不要接啊。我找些更便宜的家伙来做就好,而且这本来就不是想发给你的工作。」 「哦?敲朋友竹杠是吧?」 「朋友?谁?你吗?我对你可是只有把我灌醉拿走钱包还把我扔在垃圾场不管的仇喔?而且还三次。」 「糟糕。」 芙蕾莎马上转身回去工作。 看来勾起他不必要的回忆了,再讲下去酬劳只会变更少。 「我明天就上工,你可不要发给别人喔。」 她说完这句,就结束了跟旧识的对话。 ◆ 「──以上就是委托概要。你应该不需要进一步的说明吧。」 隔天。 她跟纳斯汀约在她经常造访的红茶店碰面吃早餐,并跟他领取地下水道的地图。 芙蕾莎只有简单听一下工作内容的说明。 以前她曾经参加过一次调查,大致上都知道。 「确认通道路径和调查。流浪汉可以放着不管,碰到小混混之类的给点教训把他们赶出去。如果看到有组织性的群体,就尽量别出手,回报情况。 这样可以吧?」 「嗯,这部分没有不同。」 换句话说,就是跟平常一样的定期调查。 流浪汉往地下跑很正常,没什么实质危害。流氓混混聚集起来会发展成为组织,所以要尽早驱散。 再来就是遇到特定组织把地下当作秘密基地用。这种状况必须先调查出对方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处置,届时会由纳斯汀或是他上头的大人物负责。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单独行动比较方便。」 芙蕾莎打算速战速决。 调查委托总的来说,是确认通道状况和妥当处理碍事家伙的简单工作。虽然必须巡逻整个广大区域,不过没有要求得找出细微的异常情况。 而且多问问住在地下的人情报,就能更快完成调查。 地下水道虽然辽阔复杂,不过有足足五天,应该很够她全部绕一圈了。 「多谢招待。我马上出发啦。」 吃完早餐后,芙蕾莎站起身来。 「我可没说要请你耶。」 她把结帐交给慷慨的纳斯汀处理,干脆地走出店家。 前往地下的入口很多。 她走进一处由王都管理、建在地下入口上方的小屋。走这里是正规路线。 这个出入口平常当然有上锁,今天相关单位的人事先帮忙打开了,所以现在没锁。 地下水道基本上除了国家雇用的业者以外禁止进入。王都所有排水管线都是导入地下集中处理。 芙蕾莎并不清楚地下水道的详细原理。 只知道生活废水会通过下水道累积在大型储水库之中,经过魔法处理变干净之后再排入海中。 这个国家拥有能将人类的排泄物等废物彻底分解净化的魔法处理系统,因此在地下水道并不会看见那一类的脏污。 多亏如此,阿鲁特瓦尔的下水道意外地还算干净。 地下通道沿途都是粗糙的石板路。 通道两侧建有步道,正中间的排水沟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流动。 「──这里还是一样很臭。」 爬下梯子的芙蕾莎忍不住皱起脸来。 地下水道中虽然没有城市污水,但是有些其他东西。 比如说栖息于此地的魔兽或动物的腐烂尸体。说不定腐烂的不是魔兽或动物,而是人类。 通道里充满了这类不知来由的异臭。 这里是阳光照不进的地底,无论有什么、发生什么都不会浮上台面。加上空气很不流通,闷湿浊气彷佛肉眼可见。 她站在原地暂时不动,环视四周。 芙蕾莎让眼睛习惯埋在墙壁上散发淡淡光芒的魔石照明后,才迈开步伐。 通道里头相当昏暗,只靠魔石的光芒有点不够明亮,不过只是要移动的话影响不大。 「──要是有人在的话就好办了的说。」 她一边嘀咕,一边看着地图快步向前走。 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来这一带近期连老鼠都没有出现过。 罢了。 反正这里本来就不是人会躲藏的区域,继续走吧。 ◆ 「到这里大概完成一半了吧。」 王都总共分为十八个区域,所以地下水道也一样分成十八区。 调查开始的第三天。 她今天也一样一边确认地图,一边清查周遭。 习惯环境后便能迅速前进,所以调查进行得很顺利。除了臭气和环境让人不怎么愉快之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该庆幸还是该说无聊呢,截至目前为止都没有碰到地痞流氓。 虽然有流浪汉,但数量很少,没听到什么有趣的情报。 在这引颈期盼春天到来的寒冷气候中,靠近水域的地方都还很冷,并不适合群聚或休息睡觉。 沿途没有找到什么明显异常。 照这个速度,应该明天晚上就能结束了吧。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就是啊,这里啊,好像有幽灵。」 她在调查中看见两个流浪汉,便跟他们搭了话。 两个都是看起来脏脏的大叔。 她给了点小钱问他们说「我正在调查地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呢」,这才听他们提起幽灵。 「幽灵?」 她之前有听说过这个传闻,连安杰尔也跟她提起过,所以她有印象。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又听见一样的传闻。 「嗯啊,我看见有个白色又飘来飘去的东西在更里面的地方移动,把我吓得抖个不停。」 「我也是。因为很冷啊。」 「笨蛋,我才不是因为天冷才发抖的。」 芙蕾莎陷入深思。 幽灵。 在酒吧听说的时候,只觉得是个无聊的谣言,可是来到这里……在现场听见的话,可信度就完全不同了。 先不说他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正的幽灵。 这证词代表这里可能真的有类似幽灵,或是看起来像幽灵的什么东西。 两个流浪汉并没有理由说谎。虽然不能排除他们是听了谁的命令才说这种话的可能性,不过…… 「所以我才说,不想在这种莫名有点可怕的地方休息啊。又冷又臭又潮湿,还连只老鼠都没有,根本没有东西吃。」 「我也是。肚子好饿。」 「不就是你把我带来的吗?」 芙蕾莎不认为这两个人是照谁的命令行动的。因为他们的言行实在太没有紧张感了,有心要骗人的话不会是这种态度。 反正不管如何她都得调查幽灵的真伪,所以他们是不是在骗人就无所谓了。 「你在哪看见幽灵的?」 ──他们指着的是第十区的方向。 那边她还没调查过。 「谢谢。如果你们真没地方去,就去仓库街吧。那边会有你们的同伴。」 要是他们在地下水道冻死或饿死也挺困扰的,所以她若无其事地诱导他们离开。 阿鲁特瓦尔王都中没有贫民区。 这些无处可去的人都由地下社会的人接管,其中也有些人会为了赚取抽成而介绍工作给游民。 待遇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好歹不至于没食物吃和没地方睡觉。 她道别流浪汉后继续前进。 ──总之先继续调查吧。 调查开始的第四天。 昨天她多努力了一点,完成十七个区域的调查。 现在只剩下第十区而已。 第十区就是流浪汉声称目击到幽灵的区域。因为感觉会有些什么,所以留到最后处理。毕竟不能确定会花上多少时间。 她认为确实是有些什么才对。 不过,完全不知道会是什么。 至于幽灵……虽然有也不会不可思议,但就算真的在,多半也不会强到哪去。地下水道会定期进行调查,不可能出现巫妖之类的棘手东西。 相较之下──有人装成幽灵的样子这种推测比较可信,也更具威胁性。 「真期待会出现有趣的结果。」 于是,芙蕾莎展开最后一片区域的调查工作。 ◆ 「──哼~?」 地板的脏污程度、停滞的空气以及女人的直觉。 每一样都在提醒着她这片区域的确有异样。 她蹲下来观察地板。 薄薄灰尘上有被抹乱的痕迹和土屑,得从仔细观察才看得出来的迹象中读取情报。 「……三个人?」 地上有鞋印,总共三种。还满大的,所以多半是属于男人的。痕迹交叠得有点乱,这些人也许出入得很频繁。 三人。 以组织或团体来说,人数少了点,可能只是有工作往来的三人组。 既然躲在这种地方偷偷摸摸,还扮成幽灵隐藏真面目,做的想必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对,说不定是只有三个人在这里出入,在外头还有很多同伴。 「呵呵。」 无论如何,都飘荡着坏事的味道。 也就是有金钱的味道。 以工作内容来说,她有简单调查并回报的义务。不过如果规模不大,依照现场判断直接解决也没关系。如果事情的严重性不到需要上报的程度,可以坚称「只是出于热心,帮忙省点工夫而已,有什么不好?」来蒙混过去。 没错。 只不过是在打击坏蛋时,顺手把值钱的东西占为己有而已。 「──好。」 她决定仔细调查,顺便偷看一下后,就暂时撤退。 当天傍晚,芙蕾莎再度回到地下水道。 「哪边?」 这回她带着帮手安杰尔一起来。 「那边。」 她稍微提了一下之后,安杰尔有了兴趣。 他现在虽然有着酒吧老板这种看似正直的工作,但本性果然还是这一边的人。这回算是被轻松赚钱的饵给钓上了。 「我再提醒一次,没有酬劳能分你喔。」 「我知道啦。是说就算平分酬劳用途也一样啊,就算拿得到钱,我一样打算全部投入十亿户头里。所以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你还真听话。」 这个男人本性分明十分乖僻,并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才是。 「因为后果很可怕啊。万一赚不满十亿怎么办?我肯定会逃跑。」 「啊啊,也是,我也会逃跑。」 ──不能惹怒倪亚·利斯顿。 芙蕾莎和安杰尔在这一点上的意见完全相同,说是两人现在的首要事项也不为过。 他们迈开步伐。 「状况如何?」 「最少有三个人,其他不清楚。感觉里头应该有通往地面的某处。」 「挖了洞啊。」 「应该是。第十区的正上方是还算富裕的住宅区,说不定幕后黑手也在那。」 「喔~所以才找我来吗?」 「是啊。」 只有三人左右的话能轻松解决,再多来点人也无所谓。 但如果要对付更大的组织,很多状况是没办法一个人打点周全的,所以芙蕾莎才会为了以防万一找安杰尔商量。 芙蕾莎本来打算他有兴趣的话就好办事,在犹豫的话可以交涉看看,真不行就再找别人。 「你觉得可能是什么人?」 「应该是外国人。以地痞流氓来说的话这手段太灵巧,或者说太安静了。可能是外国的间谍或黑手党吧。可以确定的是,背后一定有个很懂阿鲁特瓦尔的顾问。我的看法大概是这样。」 「……怎么觉得好像有麻烦事的味道?」 「碰上了再说啊。总之先去偷、我是说,先去看看情况吧。」 「也是。在报告之前把值钱的东西先搜刮走。」 不愧是安杰尔,真上道。 芙蕾莎在地下水道第十区找到三个男人假扮成幽灵出入的痕迹。 追踪并简单调查后的结果,找到通道中一片有挂防水布的墙面。 旁边立着牌子写注意落石,误导人以为这面墙壁是因意外损毁的。 不过他们当然掀开了防水布。 底下挡着一块用木板做的薄墙壁。 「你拿一下。」 安杰尔把掀开的防水布递给芙蕾莎,伸手把墙板往旁边一拉,后头便出现一个足够让人通过的洞穴,大约是成年人弯着腰就能进得去的大小。 「是在这前面吧?」 「嗯。」 两人毫不犹豫地钻进洞里。 在洞穴中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是过去曾经想把这里打造成基地的组织盖出来的大房间。 大概是组织解散后,这个空间本来也要填掉,但好不容易努力弄出来,想着说不定还能做什么有效利用才留下来的。地底下这样的空间还不少。 虽然不清楚这次追查的家伙是透过什么找到这里的。 以结果来说,他们的确有效利用了这个空间。 ──这个大房间中堆了很多大木箱。 是走私货物。 「喔,里头是什么?」 「是金属。好像是什么东西的零件。」 芙蕾莎只调查到这里为止。 她在上午单独调查完之后,先撤退了一次。 「零件?」 木箱全都按一定间距排排堆放着,量很多,恐怕有超过两百箱,不过两人不确定里头是否都是一样的东西。 「那边。」 从洞穴进到房间后的不远处。 她指着一处不显眼、从下面数来第二层的木箱。 她单独调查时曾破坏这木箱的侧面确认内容物,看起来应该还没被发现,箱子保持着她破坏时的样子。 安杰尔确认了一下有破洞的木箱里头的东西之后,双手环胸思考了一下。 「这是小艇的零件吧?」 「小艇?」 也就是单人或双人乘用的小型飞船。 「……这个应该是走私吧?」 「嗯,毫无疑问是走私呢。」 掩人耳目地把物资运到昏暗地底中地图没有标出的地点保管。 怎么看都是走私。 显然是从外国走违法途径运进来,偷偷储存在这里的。 「走私小艇的零件做什么?」 问题在货物。 一般讲到走私品,必定是高价且稀有的东西,或是国家禁止进口的危险物品。都不惜犯法冒险做走私生意了,若没有相应利润哪划得来。 可是,眼前的走私货物只是小艇的零件。 这种东西既不稀有也不贵重,走私这个真的能赚到钱吗? 「我不敢肯定,但应该是小艇的零件没错……说不定是满贵重的款式?」 「嗯~……怎么办?要带回去吗?」 芙蕾莎本来还满心期待会有什么值钱东西。 但知道货物内容之后让她很失望。就算是高级货,终究还是小艇的零件,卖不了多少钱。 加上木箱的数量这么多,而且每一箱都满重的,两个人一起搬一箱都很辛苦,天晓得花这么多力气到底值不值得。 「我觉得特地走私进来应该有相应的理由啦。比如说是违禁品或是新产品,很可能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零件。」 「唔嗯~」 这些小艇零件是走私业者不惜装成幽灵的样子送进来的。 太招摇的话躲不过监视,所以肯定是小心翼翼一箱一箱慢慢运进来的。 从这来历便能推测,一定是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 但她实在猜不到这东西有多少价值,小艇零件怎么样都贵不到哪里去吧。 「男生真的很喜欢这种东西耶,比如飞船或小艇之类的。像我就完全不懂有什么好。」 「我好歹比你大喔。」 安杰尔搬起一个木箱,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 「满重的,而且不好搬,我一次最多只能搬三箱。」 既然如此── 「要不干脆速战速决吧?」 两人现在是秘密行动的状态。 瞒过跟这走私生意有关的家伙耳目潜入侦察。 换句话说,只要把相关人士都铲除了就能全盘接收。之后再看要雇人还是如何,轻松把货运出去的方法多的是。 违法生意就是这样。 发生一点闪失就会被抢走所有好处,不够强大就没办法生存下来。不愿意背负这种风险的人,就该乖乖守法去做正常生意。 黑吃黑可是家常便饭。 「可以的话想先探清对手底细再行动,但时间不够。」 纳斯汀开出的调查期限是五天。 今天就是第五天了。 如果直接回报,这个生意就会透过纳斯汀往上呈报,由上头的人来处理。 这么一来,芙蕾莎他们就拿不到任何好处了。 最理想的状况是拿到那三百万调查酬劳,也把这里的走私货物通通占为己有。 就算不清楚价值,他们仍旧是挖到宝山了,没有哪个混黑社会的会在这种时候收手吧。 「之前提到能通往地面的洞在哪?」 「那边。有梯子。」 「先去看看上面的情况再做决定吧。观察一下有多少人、多少战斗人员。确定好了再来讨论──」 「──休想继续妨碍我们。」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对打断安杰尔的声音立刻做出反应。 在理解话语的内容之前── 芙蕾莎和安杰尔同时动了起来,闪身躲到不同位置的木箱阴影中,蹲低身子,背部紧贴着木箱,摸索周遭的状况。 刚才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听起来是个低沉的男性声音,但周遭并没有人的气息。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芙蕾莎和安杰尔以外的人才对。 紧张感顿时窜升。 「──是刚才的老鼠。」 这回两人都听清楚了。 他说刚才的老鼠。 是指芙蕾莎吧。也就是说,她只身潜入调查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对方恐怕是── 「是魔法师呢。」 「声音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嘛。」 听见安杰尔的声音,芙蕾莎也开口应答。刚才虽然有点回音不好辨别,但敌人的声音肯定是从上头传来的。 对方用的大概是「远视」魔法,能看见自身视觉范围以外的遥远景色。 另外还用了传递声音的「送音」魔法吧。 ──在现在这个时代,魔法并不普及。 在过往战乱时代,魔法曾经是平民翻转阶级的一大要因,但现在已经不再受到重视。 每个人身上都流淌着魔力。 但这跟能不能使用魔法是两回事。有许多魔法早已在历史洪流中失传,学习魔法亦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就算学会威力强大的魔法,如今也没有场合能使用。 有一说主张是因为魔力衰退,使得能使用魔法的人数锐减,现代的大环境才变成这样。 另外,这跟国情也有关系。 阿鲁特瓦尔的魔法发展一直在衰退。魔法影像之所以在国内难以普及,是因为国民的生活对魔法相当疏离的关系。 贵王国哈博海姆等国家则据说现在仍然盛行魔法教育…… ──魔法师很难缠。 对于不熟悉魔法的人来说,魔法师就像是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惊奇箱一样,可以一下子喷出火焰,一下子造出冰块,说不定还会更多其他的东西。 而且对战中随时都会碰上生死一瞬间的危险,不能有丝毫放松。 那么── 被魔法师找到的芙蕾莎他们,现在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 对手人不在现场。 这么一来连要注意哪里危险都没办法。跟魔法师战斗最快速、最实际的作法就是收拾本人。因为不知道魔法什么时候会从背后飞过来,随便逃窜并不是明智之举。 两人屏息集中精神,探查周遭,此时── 「──现在乖乖离开,我就让你们走。」 到这关头了还特地警告,实在贴心。 但对习惯尔虞我诈的黑社会分子来说,听了只会怀疑有诈而已。 「我们上。」 「嗯。」 警告,是驱赶入侵者的话语。 考虑这话语背后的用意──表示对方并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所以不想开战。 可不能给魔法师思考的余裕。 现在夹着尾巴逃跑,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这座宝山了,怎么能给敌人撤退的时间。 「──愚蠢。」 芙蕾莎和安杰尔不但不撤退,反而主动冲向房间深处。 魔法师察觉两人的意图,焦躁地斥骂了一声。 这时,突然有几个木箱凭空破掉。 破坏木箱飞出来的金属块──那些小艇零件朝着两人飞了过来,数量恐怕超过一百个。 零件本身很重,又很坚硬。被打到肯定很痛,而且数量还那么多。 「交给你了!」 芙蕾莎立刻就决定把这场面交给安杰尔应付。 她一边闪避呼啸飞来的金属块,一边继续奔跑。 在这停下脚步绝非明智之举,只会变成靶子,既然如此,其中一人担任诱饵让另一个人能自由行动,更能提高生存机率。而芙蕾莎才不要负责当箭靶。因为她是在陷入危机时会想尽量主动进攻的类型,默默挨打不合她的个性。 「喂!你给我记住!」 安杰尔这时其实也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他也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让行动敏捷的芙蕾莎进攻更加有利,自己应该担任诱饵,这样两人的生存机率会更高。 只是理智明白,不代表心情上能接受。 两个人一起闯进来,却只有自己单方面承受危险,他哪忍得下这口气。 「我给你十年的巴卡纳酒!」 「五支!」 「三支!」 「四支!」 「成交!」 两人达成共识。 芙蕾莎一边心想这代价还真贵啊,一边飞身爬上梯子。 用四瓶高级酒作代价,留下安杰尔一个人挨打。 比想像中的轻松──这是安杰尔这时诚实的感想。 虽然金属块不断飞来,但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可能是因为学会「气」的关系吧,他甚至觉得速度很慢。 实际上金属块射出的速度并不慢,要是正面被击中通常会骨折。 然而安杰尔既能轻松闪避,用手掌拍掉也没问题。 这些金属块……小艇零件没坏掉的话还能卖钱,要是随便闪避害零件摔坏的话就太可惜了。 因为停在原地的安杰尔比敏捷移动的芙蕾莎更好瞄准,所以现在金属块全集中瞄准他一个人。 这个诱饵很成功。 ──看来这个魔法师并不擅长战斗。 既然会被这么明显的诱饵牵制住,那芙蕾莎应该能速战速决。 「──少得意忘形了!」 魔法师发现他似乎应付得有点随便,随即被惹怒。 「啊……喂喂,不是吧。」 金属块聚集在一起。 他正想说这是怎么回事时,零件在他眼前汇聚成形──化为一个完整物体。 是艘小艇。 自动组合式。这个词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看着眼前一艘艘小艇凭空组合起来──安杰尔恍然大悟。 「难怪要走私进来。」 可以分开保管并且自动组合起来的小艇。 这看来能卖出好价钱。连安杰尔本人也有点想要,不过没什么机会用到就是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芙蕾莎确实说的没错。 男人八成不管到几岁都会对这类东西有兴趣吧。 小艇朝着安杰尔飞了过来。 组合好的小艇又大又重,要是被撞到肯定会受致命伤。 前提是被撞到的话。 「别太粗鲁对待货物喔。」 虽然这句话对敌人说有点奇怪。 他最好小心点操纵不要撞到墙壁、地板,或是让小艇相撞。别说故障了,最好能一丝擦伤都别留下。 芙蕾莎爬到长长梯子的顶端,一脚踹开金属盖板跳了出去。 「──是入侵者!」 她身处在一座昏暗的建筑物中。 有手持木棒等武器的五个魁梧男人正等着围攻她。 喔,才这点人数的话就轻松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分,不过实力差不多是路边的小流氓吧。换作是以前的芙蕾莎也能轻松压制,在习得「气」的现在,甚至有余裕能手下留情。 在转眼间把五个壮汉收拾掉之后,她环视四周。 「……这里是仓库吧?」 房间里头还满大的,到处散乱着工具和一些废材料,没看见像样的家具,所以应该不是在谁的住家里。 地下水道第十区位在还算富裕的住宅区正下方,所以这里应该是住宅区的某处。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安杰尔是个意外耐打的家伙,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不快点解决魔法师的话,等等不知道会被他碎念什么。 刚刚被逮个正着,表示芙蕾莎他们的入侵早就曝光。 那就没必要绕圈子了。 该是直接踢馆的时候了。 看那走私的规模和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作法,可以推测人数并不多。至少在这个据点的人不会多到哪去。 她打开不知通往哪里的门,发现连接着室外,是一户独栋大房子的庭院,周遭建有外墙,空间跟外头隔绝。 从腥臭的地底到昏暗仓库,接着又来到傍晚天色明亮的室外。 庭院还算整洁,不像是流氓群聚的地方。 幕后黑手会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吗? 不,这部分的疑问也先摆一边吧。 确认周遭没有人之后,芙蕾莎立刻迅速走往主屋。 骚动还没有传到外面,没有传到这住宅的墙外,可以的话希望在这户人家的区域内解决。万一被宪兵发现的话就惨了,所有东西都得依法交办。 当她光明正大地打开大门时──视野突然闪入一片艳红。 「啊,糟糕。」 是火焰。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已经直逼眼前。 这是魔法师施展的「火球」。她开门时早已做好被突袭的心理准备,也预料到对方会用魔法攻击……但是她没预料到这火球的大小。 好大。大得让她没有钻空冲进房里的空间。 而且──她闪不掉。 这恐怕是会爆炸的火焰。 如果芙蕾莎闪开的话,火球就会在住宅区中爆炸引起大火。这她倒是不在意,可是引发那么大的意外的话,芙蕾莎打的如意算盘就会曝光。 尽管她能想到几种推托的借口──可是不用想也知道,纳斯汀会拿这个当把柄大砍价格。最糟的情况可能得做白工,当然地下那些货物也拿不到了。 所以她不能躲。 可是,当然也不能站着给敌人打。被打中大概会直接被烧成灰炭。 ──芙蕾莎在一瞬间思索到这,并做好觉悟。 她立刻伸手抽掉皮带,握稳原本暗藏在腰间的长鞭。 这招她一直在练习,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尽管愈练愈有手感,也开始有个样子,可是并没有真正成功使出来过。 但现在就是该用上的时刻。 ──「气拳·打裂」。 这是她问倪亚有没有能以武器使用的招式时,倪亚教她的。 虽然学习的难易度有差别,不过只要是打击系的武器都能使用这个招式。作用是破坏表面,换句话说,就是武器版本的「气拳·轰雷」。据说可以做到跟甘得鲁夫很热衷练习的那招一样的效果。 倪亚有做给她看过。 当芙蕾莎问说,如果用最不像是打击武器类型的长鞭能不能做到时──倪亚直接在她眼前示范了一遍。 倪亚用跟普通皮带没两样的长鞭切开石头、粉碎瓶子──破坏了空气。 明明没有打到任何东西,却发出强烈的破裂声音……用这一招展示殴打空气给她看。 靠这一招的话,应该能够破坏不是实体物质的火焰。 倪亚说过── 长鞭的打击点在尖端处挥出去并抽回来的瞬间──要在这一个点上聚集力道和速度。 「打裂」。 虽然至今没有成功过,但应该离成功只差一步才对。 那么,她决心要在这个时刻挑战。 相信自己在危急时刻时被激发出来的可能性。 「呼──」 她运起「气」,迅速吐气,挥动高举的长鞭──在长鞭碰触迎面飞来的「火球」的瞬间,全神贯注地猛地抽回鞭子。 啪! 就是这个声音!倪亚示范给我看的时候就是……她才正这么想时── 「好烫!烫死了!」 被打得飞散的火星沾到她身上,烫得她反射性地倒地打滚。 她虽然成功地破坏了「火球」,可是没能抵销所有火焰,让火星四处喷溅开来。 不过,这结果总比爆炸要来得好。只是身上被烫了一下而已,并没有烧伤。大门附近虽然有点焦痕,所幸并没有严重到引发火灾。 「什么……可恶!」 一道男人的声音让芙蕾莎回过神来。 她成功化解危机,并且第一次使出「打裂」。 尽管胸口忍不住涌起各种情绪──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抓到魔法师。 「──不要过来!」 魔法师就站在焦黑玄关的深处。 对方身上没有穿刻板印象中魔法师标志的黑长袍之类的衣服,就像是随便在路上会看见的一般人,似乎是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在走廊前射出「火球」的魔法师看见芙蕾莎破解自己的招式后慌张地大喊,随即转头往屋里跑。 她当然没有不追的理由。 应该说,她当然不能放他走。 于是芙蕾莎一边慎重地探查周遭气息,并急速追了上去,这时── 匡当,走廊侧面原本紧闭的门扉,瞄准了芙蕾莎通过的瞬间猛地撞了过来。明显是招埋伏。 「──嘿咻。」 这也在她意料之内。 刚才吃了一记「火球」,让她更加戒备了。 露骨地逃跑让敌人追踪,并在途中设下陷阱,是很常见的手法。 「咦?你该不会是普通人吧?」 芙蕾莎轻轻松松躲过陷阱,探头看向没了门扉的房间内,发现里面站着一个手握魔杖的女孩。 对方看起来与芙蕾莎同年或是小一点,脸色很难看,指着芙蕾莎的魔杖尖端正微微地颤抖着,明显是不擅长战斗和打打杀杀场面的人。 魔法师总共似乎只有两个。 「要打吗?我可以揍你吗?」 她好心问了一下。 如果对方战意满满的话,当然可以二话不说直接打倒,可是眼前的女孩怎么看都怕得不得了。 「……不、不打了!」 女孩猛烈地摇头。 「好吧。那你待在这别动喔,要是离开房间可是会受伤的。」 她警告对方别轻举妄动之后,转身继续去追逃入房子深处的男人。 ──有两个魔法师。 以战力来说还不坏,可惜两人似乎都不习惯暴力场面,感觉没什么实战经验。 算了。 都到了这一步,对方的背景如何也不重要了。 「结束了?」 芙蕾莎之后没碰上什么像样的反抗,轻松追上逃走的那个魔法师,扁了一顿后抓起来。她拖着被打昏的男人、带着那个在原地发抖的女人一起回到仓库。 顺带一提,她刚才打消的那记火球留下一些焦痕,便彻底消失了。真是幸好,她原本还有点担心会引起火灾。 她来到仓库时,看见安杰尔正在抽菸。 芙蕾莎接触到魔法师的时候,地下仓库的攻击就停止了,所以他才跟着追上来。 「魔法师是这家伙跟这个女生。这下敌人全抓到了。」 当然这个走私集团可能还有些同伴不在现场,尤其东西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所以其他同伴很可能在外国。 他们不知道集团的背景。不晓得是规模多大的组织,也不知道背后有没有权贵撑腰。 不过,或许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吧。 「你们的头头是谁?」 安杰尔询问发抖的女孩后,她便看向被芙蕾莎拖出来的那个男人。 「是这家伙啊。唉,这家伙是魔法师吗?」 芙蕾莎点头说了声「对」,然后转头看着害怕的女孩说道: 「你不用怕成这样。我们只是想做个交易而已。」 「交、交易?」 「对。我们的目的是钱,简单来说就是地下那些货物。乖乖全部交给我们的话,你们都可以安全离开。我们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过问内情。」 ──对芙蕾莎他们来说,把事情闹大也没有好处。 这些小角色的命不值钱。就算交给黑社会的人处理,也换不了多少钱,说不定连货都会被抢走。 跟外国组织起争端肯定很麻烦,两人都不想有所牵扯。 想要称霸阿鲁特瓦尔的地下社会,就尽管入侵。到时根本轮不到他们出场,阿鲁特瓦尔的黑暗势力会出面。 「我话说在前头,现在这样的损失还算轻的喔。 花钱就能解决,不觉得很划算吗?你们走私失败,排除目击者也失败,还触犯这个国家的法律,被黑手党抓到肯定是格杀勿论。关于组织的事我们这回也不会过问。 把这里所有东西留下来乖乖回国的话,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如说他们肯这么做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这样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拿到值钱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是最赚钱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这种凭两个小恶棍就能扫荡的走私集团,就算没被我们捣乱,我看也不会成功的啦。」 ◆ 「──辛苦啦。」 调查第五天的晚上。 纳斯汀来到安杰尔的酒吧,芙蕾莎把地图还给他,并且报告了这次地下水道的调查结果。 因为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所以被其他客人听见也没关系。 唯一要说的只有「第十区的墙壁有一部分坏了」。 「有墙壁倒塌是吗,其他呢?」 「没特别看见什么喔。因为天气很冷,所以也没碰上多少流浪汉。」 「知道了。钱我之后给你。」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一下之后,芙蕾莎便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走私货物全都搬出来了,那两个魔法师现在应该也搭着飞船去到别国领空了吧。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两人的名字,不知道集团的面貌,甚至没问过他们从哪个国家来的。 这样就行了。 没必要跟麻烦事扯上关系,也没有主动深入瞭解的理由。目的终究只是钱而已。 再来只等风头过后销售赃物。 她不确定能换多少钱,不过应该值得期待一下。 听说是能自动组合起来的最新式小艇,是至今没听说过的技术。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这么一来,就能补上这段时间没出去打猎的份了。 现在只要这样就好。 今后继续磨练「气」的话,总有一天也能狩猎大型魔兽吧。 因为倪亚就是最好的范本。 ──────────────────────── 后记 模型真是个无底坑,我现在有点后悔不该轻易出手的。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我在2024年的二月底写着这篇后记。 这是第五集喔。说到第五集就不能不提……虽然我有很多想写的东西,不过这次后记没什么空间,所以请让我简短地致谢和报告一些消息。 负责插画的刀老师,谢谢您绘制的精美插图。 这次封面图也非常棒。我彷佛能看见喜欢幼女的男女老少在看见时发出「喔!」的惊呼画面了。 负责绘制漫画版的古代老师,谢谢您总是绘制出如此好看的漫画。(编注:以下皆指日本出版情况。)漫画也出到第三集了,莉诺琪丝变身黎诺的差异实在很赞,我觉得是漫画版众多的看点之一。还没看过的人请务必不要错过喔! 责任编辑S先生,这回也受您照顾了。 其实这一集内容有很多新编写的部分。因为整理时发现正篇内容页数不够。页数不够还真是可怕啊。我也有点怕,一直担心万一写不出来怎么办,幸好最后写得很顺手。我们彼此都挺危险的呢。 感谢S先生以及所有参与的相关人员。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大家的支持,本系列才能出版到第五集。 就像我前面写的那样,这次有很多为了出版单行本而新撰写的内容。我本来就希望能找到机会多挖掘一点各个角色的魅力,所以这回以作者的角度来说相当满足。如果各位看得愉快,我就很开心了。 听说也有幸能出第六集的样子。是第六集喔。说到第六集当然是那个……啊,希望下次能写得下。 那么,让我们第六集再见吧! ──────────────────────── 插图 ──────────────────────── 特典 酒馆女子的请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翻译本书的人 校对:校对本书的人 图源:购买本书的人 嵌字:暂时没有的人 「还有点时间呢」 拍摄结束了。放学后的拍摄很累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王都设立了利斯顿领地简易广播局,所以拍摄变得很轻松。一开始我还觉得这是件好事……但仔细想想,只是让我需要做的事变多而已。不过这是家业,所以也没办法。我接受了。 接下来只要回到学院的宿舍就好,不过离门禁还有一点时间。今天拍摄很顺利,所以虽然冬天白天很短,天色还很亮。 「倪亚,辛苦了!回家路上小心哦!」 我目送拍摄小组离开,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看向兄长的专属侍女丽聂特。莉诺琪丝去赚钱了,所以今天由她陪我。 「我们回去吧,大小姐」 这样才是正常的。不过对我来说,这是在学院外的宝贵空闲时间。既然如此,就这样回去就太可惜了。 「我想去看看安杰尔他们」 毕竟不趁这种时候,就没机会去见他们了。 「……其实这样不太好,不过请您长话短说」 丽聂特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宝贵,所以没有反对。 我叫丽聂特在附近等我,独自前往小巷里的酒吧。 「……」 聚集在暗处的流氓们已经没人敢跟我搭话,甚至不敢和我对上眼。这样也让我觉得有点寂寞。 「可以借过吗?」 「啊?——噫!?对不起!」 我向站在出入口前抽烟的流氓搭话,结果他发出惨叫。喂喂,别做出这种反应啊,很伤人耶……我有揍过这家伙吗?算了,时间宝贵,别管他了。 我一打开门,熟识的酒馆女服务生立刻注意到我。 「——啊,莉莉,欢迎光临」 是芙蕾莎,她今天似乎在酒馆工作。明明还不到傍晚,「微光影鼠亭」却已经人满为患。天色还这么亮就喝得醉醺醺了吗?真羡……真不像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一出现,店里就变得一片寂静,吧台的座位也空了出来。这已经是老样子了。 「嗨,莉莉」 店主安杰尔也在。包含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在内,弟子们经常外出赚钱,所以我并不清楚他们的行程,而是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步调自由行动。听说安杰尔不在的时候,他雇了新的店员。但我还没见过对方。虽然想和对方见个面……不过,我无法行动的时间太多了。今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 「你好,安杰尔。给我这家店最烈的酒」 「好,老样子的果汁对吧」 「嗯,烈到能烧伤喉咙的最好」 我坐到吧台前点单,安杰尔开始切起水果。 「好久不见」 芙蕾莎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是啊,最近完全没见到面。连我自己都受不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太少了。不喝点酒根本撑不下去」 「啊啊,我懂。小孩子有时候也会想喝酒呢」 算是吧。芙蕾莎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其实挺认真的……不过,我不能喝酒就是了。 「——所以,今天有什么事?反正这次也没多少时间吧」 安杰尔迅速切好水果榨成汁,放到我面前。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们两个」 我一说完,两人的表情就严肃起来。对这两人来说,「看看我」似乎就等于「看看修行的成果」。说得更准确点,就是检查他们对「气」的掌握程度。虽然对我来说,这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是想确认他们有没有在修行中遇到瓶颈,或是成长的瓶颈。毕竟我们一直见不到面。不过,怎么说呢。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这样继续努力吧」 和以前见面的时候相比,两人的「气」的熟练度增加了。我觉得他们成长得很顺利。 「……呼。最近我最紧张的就是这个瞬间了」 安杰尔叹了口气,芙蕾莎也笑着说「我也是」。 「紧张?」 「是啊。要是没达到你的合格标准会怎么样,光是想象就觉得很可怕」 「我不会做什么的」 不,会做点什么吧。会给他们安排稍微严格一点的修行。 「真的吗?不会说『你们太差劲了,去死吧』然后砍掉我们的头?」 「不会不会」 不过会让他们修行吧。严格到让他们觉得被砍掉头还比较好。 「莉莉,我有个请求」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后,芙蕾莎靠了过来。哦,怎么了?要开始做什么了吗? 「——可以教我招式吗?」 芙蕾莎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即使知道她话里藏毒,那声音还是甜美又诱人,是会刺激男人本能的蛇之呢喃。芙蕾莎长得好看,又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应该有很多男人会为她着迷。 「——我也想知道呢,小姑娘」 安杰尔也从吧台探出身子,在我眼前轻声说道。低沉浑厚的嗓音配上慵懒的微笑。安杰尔也长得好看,女人应该也会为他着迷。 嗯,怎么了。 「我会跟莉诺琪丝告状哦」 两人瞬间退缩。看来莉诺琪丝对他们的不信任感和她的危险性已经充分传达给他们了,真是太好了。没错,要是被她知道「你们想搭讪倪亚·利斯顿」,有十成以上的概率会被她盯上性命。她很碍事,所以请不要这么做。 「招式啊」 先不论他们搭讪的方式,要求倒是让我有点烦恼。 「是那个吧?你看到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开心地练习招式,觉得很羡慕对吧?」 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也懂。会想抱怨不公平,也会觉得明明自己也想变强,为什么不肯教我招式,师父真狡猾。我懂。 「既然懂就教我嘛,我会给你特别服务的哟」 是要怎么服务啊……虽然有点在意,但我不会问的。感觉会得到很糟糕的回答。 「不好意思,关于这个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们的。因为我专精的是徒手战斗。可是你们都会用武器吧?」 在教不教之前,我完全不懂武器的招式。既然想不起来,就代表之前的我并不熟悉。硬要说的话。 「我只是能透过武器或道具使用徒手战斗能办到的事情而已。但那并不是武器的招式,只是徒手战斗的延伸罢了」 道理就是用武器施展徒手战斗的招式。只要理解招式,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然而,那并不是武器的招式。以感觉来说,我想应该有「徒手战斗的招式」、「武器的招式」、「两者皆可的招式」这三种。我能使用的,只有「徒手战斗的招式」和「两者皆可的招式」这两种。对我来说,武器就等同于单纯的累赘。徒手战斗比较强,徒手战斗才是最强的。 「咦——!?不要这么说,教我们嘛!」 我是很想教啦,可是武器啊……有什么可以用的呢?——啊,这么说来有个刚刚好的东西。芙蕾莎也会用鞭子,用那个招式应该不错……虽然我觉得现在学那个招式还太早了,不过无所谓了。 ──────────────────────── 第六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菲比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辛苦了。」 「嗯,你也辛苦了。」 玻璃杯轻敲,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整间店里只剩下两人。 即便是在小巷深处、平时总聚集着绝非善类的客人的酒吧「微光影鼠亭」,到了深夜时分也归于宁静。 今天已到了闭店时间。 总是粗鲁嘈杂的客人都离开后,店内便显得安静。 虽然客人都是因为时间到而被轰出去就是了。现在入口处外头大概有不少喝到烂醉的人,随地睡得跟死人一样沉。 时间若是在可能会冻死人的冬天自然免不了麻烦,所幸这个季节还不需要烦恼这个,露宿大街上的人不是被虫咬到醒,就是一觉起来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扒个精光而已,对店家而言不成问题。 店里的灯光已经关得差不多,只留下柜台旁一盏寂寞的小灯。 站在吧台里的是老板安杰尔。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店员芙蕾莎。 安杰尔大方地开了瓶价格高昂的美酒,两个人一起一口气喝掉约半瓶的量。 「──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 「──我同意。接下来应该没我们的事了吧。」 两人夹杂着叹息如此交谈道。 时间正值夏季即将来到尾声的时刻。 今天,那个传闻终于也传到了这家酒吧来。那是两人等待已久的时刻。 传闻的内容是「好像要召开王国武斗大会」。 虽然还只是个传闻──但这样就够了。 因为熟知内情的两人都很明白,这是经过刻意传播的消息。 简单来说,就是在官方正式发表消息前,先试水温的一种宣传。 所以他们今天才会开瓶酒庆祝。 两人享受着平常没办法随意享用的昂贵酒饮。 「想不到真的办到了呢。」 这则传闻传开,对两人来说具有另外的意义。 这代表着「进贡十亿克拉姆」一事终于画下句点。 虽然听过莉莉──倪亚·利斯顿亲口传达说「十亿资金一事已经结束了」,但他们一直放不下心。 再怎么想相信这句话,都抹不去两人心底根深蒂固的一丝警戒。 事情不照原订计划发展、飞来横祸导致中断、受到意料之外的妨碍等等。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可能。 问题在于碰上这些情况时,倪亚会采取什么行动。 就是因为两人难以预料她的行动,所以才会一直坐立难安。 按她的个性,大概不会拿他人出气或是推卸责任,就算多少做些胡来举动,也不至于搞到全盘皆输。 可是,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心。 天底下多得是因愤怒等情绪失去理智的人。 因此而自取灭亡,或被逼上绝路的人都有。 总之毁于一时的例子多得去了。 ──不过,传闻流传开来了。 经刻意流传的谣言,对他们来说即是确切宣告的情报。 王国就要举办王国武斗大会了。 众人努力赚取十亿资金的计划,是真的要按预定进行了。 「嗯,我觉得我算很努力了。」 此时两人都是一样的念头。 想着「我真的是很努力进贡了呢」。 两人的成果单纯计算起来大约五千万,对十亿这个目标来说也许微不足道,但实际上绝不是这样,五千万也是一笔巨款。 「不过听到莉莉说想做的时候,我就觉得肯定能成功了。」 「是啊。」 倪亚亲身上阵时的成果,无论速度还是金额都不是旁人比得上的。 甚至会让他们暗想「就算没我们帮助也没差吧」。 ──尽管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总之,这下子总算能把十亿克拉姆资金一事视为告一段落,是值得举杯稍微庆祝的好事。 但── 「你有在想下一步吗?」 王国武斗大会就要举办。 虽然还不清楚会有什么样的规则,也不知道整体规模如何,不过有些事情是已经能预测到的。 「要视大会规模而定呢。 如果奖金破亿的话,大概会引来很多不好惹的家伙吧?」 奖金以亿为单位。 如此诱人的金额,肯定会引来国内外不少见钱眼开、自诩为有几把刷子的家伙。 奖金本来就是为了吸引人来参加的诱饵,自然会形成这样的情势,可是── 「你在意『脚龙本家』的动向?」 「我怀疑那些人会不会被区区一、两亿钓到呢。不如说,更可能为了袭击其他参赛者而出没吧?」 无论目的为何,出现的机率还是有。 「还有呢?」 「我觉得还会来一些现在没事做的佣兵。像是『猛兽佣兵团BEAST』或是『黑铁骑士团』之类的。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们很闲的话啦。」 两者都是连安杰尔也时有耳闻的名号。 「还有冒险家应该也会来吧。不过我对那方面不太清楚,不知道会有谁就是了。」 「嗯,也是。我也不清楚。」 尽管冒险家也不算是什么正派行业,但好歹是白道人士。两人对黑社会的消息还算灵通,对白道就不太了解了。 除非真的很有名,要不然连名字都不见得知道。 「吴海桐那边的家伙不用说,肯定是跃跃欲试。因为那里到处都是武艺高强的人。」 武勇之国──吴海桐台国。 安杰尔对这国家不甚了解,只知道是「脚龙本家」的根据地。 ──到处都有那种等级的武人。 光凭这一点,这国家便可说整体相当异常。 这么说起来,之前听说天破流的发祥地好像也是那里。武勇之国这个别称果然其来有自。 「阿鲁特瓦尔王国附近的话,大概就这样吧。 再来就得看大会的规模,以及举办大会的情报能传到多远了。老实说,我也只知道周遭的情况。」 芙蕾莎一边说着,脑中还冒出了几个名字,不过大多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参加大会的人,所以就不算了。 只论强度的话,机兵王国马维利亚的机兵也许有机会,又或是白鯱空贼团(WHITE ORCA)的暴走王。不过他们都不是以武艺见长的,大概不会参加吧。 另外,让人比较在意的就剩── 「『勇星会』呢?你觉得他们会参加吗?」 「很难说耶。他们所在的国家距离这里满远的,我很怀疑阿鲁特瓦尔王国的情报能不能传到那边去。 大概真的要看大会规模跟奖金金额吧。毕竟奖金愈多,就愈有话题。」 「要是真的来了,感觉会很麻烦。」 「嗯~不管那些很强的家伙到底会不会露面,接下来国内情势大概都会乱起来,我们又要变忙了。」 解决十亿资金之后,该担心的就是台面下的纷纷扰扰了。 不如说正因为成功筹到十亿,才使得情势震荡了起来。 但话又说回来,接下来这些纷扰他们倒是很欢迎。 因为就算撒手不管也没差。 「感觉不会无聊了呢,应该会有很多赚头。」 「就是呀。」 两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再次干杯。 ◆ 这是个月光分外明亮的夜晚。 昏暗天空高挂着灿烂的满月,淡淡月光映衬出层层云影。 正是值得酒醉的美丽夜晚。 他坐在老宅的走廊上,静静地倾杯啜饮。 他心想,以我来说,还真是个奢侈的退休生活啊。 ──谷云霄。 他是个年过七十的老人,乍看只是个身材娇小的老爷爷…… 「──师尊,小辈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用不带情绪的声音这么说道。 这名乍看之下只是个身材娇小老爷爷的老人,正是历史悠久的暗杀组织「脚龙」的首领。 尽管已届高龄,仍旧是组织的领导者。 虽然本人是认真想要把首长的位置交棒出去,让组织改朝换代,在腰伤变得更严重之前放心地把组织交给后生小辈。 可惜这样的愿望始终无法实现。 从他有这念头开始算起来,前后已经过了约莫十年,依然没能如愿。 要有后进的实力超越首领时才能交棒。 由于这条规矩,谷至今仍位居掌门人之位。 尽管年老身衰,其虎牙仍锋芒无比。 千锤百炼的武艺依旧锐不可当。 ──但真要他说的话,不过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长进罢了。 奢侈的退休生活? 错,他仍在第一线。 要是能就这样赏月品酒、度过余生就好了,可惜那只是难以成真的梦想。 这把老骨头到底要被操到什么时候?快让我放下担子轻松一下吧。 他是真心这么想。 「你指阿鲁特瓦尔的大会?」 「是的。看来下面的家伙都不懂得我等的存在意义为何。」 谷心想,这就是时代吧。 这表示必须诛杀侵蚀国本的害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就算被称为没血没泪的暗杀集团也无所谓。只要决定下达,就算是女人小孩也不放过。无论在多么困难的状况下,都要确实地干掉目标,牺牲同伴也在所不惜。他们不曾怀疑这些信条,坚信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然而这样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不,或许应该说,必须画下句点了。 尤其是得赶在他的老腰撑不下去之前。 「无妨。让他们去吧。」 「师尊?您是什么意思?」 「近期大伙儿不都在抱怨没有机会实战吗?我本就想差不多有人要忍不住了。 说到底,我等本来就除了战斗之外什么都不会,不懂得除了战斗以外的生活方式。 如果能有杀戮以外的战斗机会也不错啊。」 皇帝的铁拳。 宣示只为国家所用、自古传承的「气」的技术。 ──仅靠「政事」无法拯救国家。 远古的帝王一族领悟这一点之后,选择弄脏自己的手,以亲族成立了组织「脚龙」。 「管束得太严格,反而会引起反弹。 让他们趁年轻去看看世界也不是坏事。」 组织在漫长时光中分裂、衍生,到现在已经几乎无所不在。 印象中阿鲁特瓦尔应该也有「脚龙」存在。 据说是当初为了侦察而派过去的人,就那么在阿鲁特瓦尔定居归化。 前一代……不,这应该是前前代首领时的事情了。当时双方似乎谈妥一切,目前呈现默认的状态。 吴海桐的「脚龙」遇上阿鲁特瓦尔的「脚龙」。 换句话说,是「本家」对上「分家」。 对年轻小辈来说,应该会是很好的刺激。 他自己对这场大会也有点在意。对于人生有九成时间都为武艺而活的谷来说,不管到了几岁,只要听见远方有「强者」存在,仍旧会被激起兴趣。 「那么,可以让他们去参加吗?」 「可以。但是告诫他们,我不允许任何成员有负『脚龙』之名,既然要去就不准输。 要是打输后夹着尾巴回来,就等着被我狠狠操练吧。」 都多少年了,还打不赢有腰伤的老人家。 希望这一趟能让这群不争气的家伙好好反省。 ◆ 传闻也流传到离阿鲁特瓦尔王国非常遥远的国度。 经过许多个夜晚。 跨越许多国境。 传到了这里。 苏伦克拉德王国。 这个国家因为距离过于遥远,与阿鲁特瓦尔王国没有任何交集。 别说阿鲁特瓦尔王国的传闻了,连国名都很少听到。 但传闻还是传到了这里。 「阿鲁特瓦尔王国要办武斗大会?」 一个住在兵舍里的男人,带来了跋山涉水而来的异国传闻和大会的传单。 消息来到位于苏伦克拉德城腹地内的特殊兵舍「勇星会」的休息室之中。 在平时尽是血气方刚之流群聚的混乱环境中,一有什么有趣的话题,马上就会流传开来。 「对,听说优胜奖金居然高达五亿耶。」 「「五亿!?」」 在旁边随意休息的家伙也都围了过来。 虽然平日剑术、武术、打牌的大会看过不少,但五亿奖金可是前所未有,从来没听过谁会出这么一大笔钱。 「你说是在哪个王国的哪里举办!?」 「阿鲁特瓦尔!?那是哪里啊!?」 「咦!?是连骑飞龙都到不了的距离!?居然要花三个月以上才能到!?」 当士兵们纷纷陷入骚动时── 「托赫,你要放假了对吧?」 一个坐在不远处、随意听着大家吵闹的男人问道。 他叫沙乌札。 是声名远播的勇星会的年轻成员之一。 「嗯?」 另一个和他一样坐在附近听大家吵闹的女人回道。 她叫托赫萝。 她有着一对狐耳,一样是声名远播的勇星会的年轻成员。 「嗯,大概会休个两、三年吧。不过因为是被召回去的,所以不完全是休假就是了。」 「我也准备要休一阵子呢,虽然会比你晚半个月左右。」 「喔~啊,我是要回故乡修行,你要一起来吗?反正你喜欢我吧?要结婚吗?」 「不,我不跟你结婚。虽然若非要讲喜欢还是讨厌的话,是喜欢没错。」 两人对彼此的想法都只是合得来的同事,是朋友关系。 说起来,托赫萝本人根本没那个意思。 不,倒也不见得。 毕竟她的部族好像认可重婚。 「兽人之国很有趣喔,有部分魔兽真的超强的,还有叫七兽王的家伙们也──」 「我不是说那个。」 感觉再不阻止她,她大概会永无止尽地说下去,沙乌札马上打断长舌狐耳女的话头。 「你不去吗?」 「去哪?去吃饭吗?不是才刚吃过吗?」 「不是,是阿鲁特瓦尔。」 「咦?不吃饭吗?」 「饭还是要吃的。」 「又去?你一天到底要吃几餐才满足啊?真的是个贪吃鬼耶。」 贪吃鬼。 都超过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被叫成像是不知从哪来的大胃王小子。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的确很会吃就是了。 「你也听到了吧?奖金五亿的武斗大会。 先不提钱──你难道不好奇遥远国度的家伙有多强吗?」 托赫萝笑了笑。 她露出像是锁定猎物的野兽一般凶狠的笑容。 「有喔,我很有兴趣。要去吗?要去一下吗?」 勇星会。 这是个培养勇者的机构。 苏伦克拉德王国的建国之祖就是名勇者。 继承历代遗志、写下连绵的漫长历史,全世界最古老也最有名的组织「勇星会」。 不问国籍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不问种族是兽人、半妖、半魔、还是半神。 只要拥有高超的武艺及高尚的人格,任谁都有机会走上勇者之道。 沙乌札和托赫萝,以及其他所有在这特殊兵舍里的人都一样。 都是以成为勇者为目标的年轻人。 「如果赚到那五亿奖金,就买很多土产跟我一起回乡吧。你喜欢我对吧?要好好跟我家人打招呼喔。」 「等等,我是不讨厌你没错……」 但要说喜欢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讲了。 哎,总之── 就这样,勇星会的两名勇者候补,决定动身前往遥远国度阿鲁特瓦尔。 ──────────────────────── 第一章 二年级,第二学期 「──喂喂,你听说了吗?要举办王国武斗大会了耶!」 到处都能听到学生在讨论这件事。 今天开始是第二学期。 教室里都是一段时间没见的同班同学。有些人晒黑了皮肤,有些人换了发型,多少有点小变化,不过整体来说,跟放暑假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嗯,毕竟才隔一个月而已嘛。 不管小孩子长得再怎么快,才一个月时间是不会有多少变化的。 沸沸扬扬的教室里,谈论的全都是同一个话题。 ──王国武斗大会。 动用十亿克拉姆资金的计划,终于开始动起来了。 看来是在暑假期间传开的。 有几个学生不知道从哪听来消息,兴致勃勃地到处讲,还没过半天,消息就传遍了整座学院的每个角落。 感觉不太像是我在暑假前故意泄露给赛得尼商会的关系。 大商会的商人若得到有机会赚大钱的消息,不可能会轻易泄露出去。就算真要讲出去,也要等自家都做好赚钱的万全准备之后再说。 也就是说,比较有可能是国王抓紧暑假结束之前的时间采取了什么行动。情报是从那边泄露……正确来说,应该是下了指示放出消息的。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 由国家公认、亲自主持的国际级武斗大会。 ──是我在去年夏天提出构想的、决定阿鲁特瓦尔王国第一强者的大会。 现在计划终于来到实际执行的阶段了。 「──倪亚,你回来啦。」 当我下课回到宿舍房间时,希尔德朵菈已经在我房里等着。 看莉诺琪丝还在泡红茶的样子,应该没有让她等很久才是。 「好久不见,希尔德。」 第三公主希尔德朵菈·阿鲁特瓦尔。 她是名符其实的公主殿下,也是我和蕾莉亚萝德的魔法影像(MAGIC VISION)业界同行……简单来说,就是战友兼竞争对手。 我今年暑假完全没跟她见到面。 去年夏天还有一起拍摄、一起去度假,度假时国王兴致勃勃地亲自烤肉的画面还让我记忆犹新。那时在场人士里玩得最开心的,大概就是国王本人了。 「的确是呢。明明去年还有跟蕾莉亚三个人一起去旅行的说。」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不过希尔德朵菈很清楚我今年夏天忙碌的理由,所以不需要特地再解释什么。 「恭喜你的大型企划成功。」 「谢谢,不过这件事不重要。」 我放好书包后,坐到她对面的位子。 「我的兄长有好好完成职责吗?他应该没做出什么无礼举动或失败的事情吧?」 「当然,倪尔·利斯顿说自己是代替你出席的,非常顺利地完成……不,这件事现在不重要。」 「结果蕾莉亚也去参加了对吧,其实我也很想参加的。感觉好像非常开心,料理也很美味的样子。下次也做海鲜锅给我吃吧。」 「要做当然没问题,但是要材料、地点和时间……不对,就说这件事现在不是重点了!你想聊的话,我等等可以陪你聊到满意为止,总之先听我要说的事情!」 这样啊。 要等武斗大会的话题讨论完,才能进入「小厨师公主殿下·渔获丰收祭外景任务~倪亚的兄长大人代替出演篇~」的话题啊。 在今年暑假由希尔德朵菈主导的大型企划盛大落幕,颇受好评。证据就是节目一再重播,连我也看完了。 虽然我非常想跟她聊聊这个话题,不过没办法,正事重要,就先忍忍吧。 她都亲自过来一趟了,想必是有必须优先讨论的议题。 「所以呢,你是要找我说什么?」 一听我转换话题,希尔德朵菈立刻像是等很久似地开口。 「你真的存到十亿了吗?连王城中,也到处都在热络讨论武斗大会的话题呢。」 「是吗?比渔获丰收祭外景任务还热络吗?」 「……呃,的确也有满多人讨论那个节目的。」 我想也是。光是看魔法影像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下子是蕾莉亚萝德的落海画面,一下子是希尔德朵菈被当地居民团团包围,转过去又看见哥哥的周遭总是不分老少地围绕着许多陌生女性。 简直是「外称『意外地很容易见到的公主殿下』的王族去到乡下渔村就会发生这种情况」的范例,跟地狱绘卷一样混乱。 在那种濒临失控、难以为继、差一步就要演变成播出事故的状况下,希尔德朵菈、蕾莉亚萝德和哥哥拼命努力维持住节目、奋斗到最后一刻的模样实在太让人佩服了。 节目过程从头到尾都是混乱、嘈杂、毫无章法可言的画面,最后竟还是好好地完成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料理,这点也很厉害。万一没能做成好吃的菜色,这一集肯定会直接被打入冷宫、放弃播出吧。动员了那么多人参加的外景拍摄,直接放弃播出就太亏了。何况看也知道应该投入了不少制作成本。 我对幕后秘辛有很多想问一问的。 因为首播时间在暑假尾声,所以我是在这间房里看完的,重播也都有跟着看。 这集影像真的除了厉害没有词语能形容。 可以的话,我还想再重看个两、三次。我想把他们三人的可爱模样、只有同行才能看出来的辛苦之处及对企划的用心等等……把他们的英勇姿态牢牢地刻划进记忆里。 然后,我哥哥当然也很可爱。说不定比两个女生还可爱。这下子粉丝肯定又要激增了。 「武斗大会就是你去年跟父亲大人提起的那个计划吧?」 「对,就是暑假前希尔德你帮忙传话说『有四亿就能开始筹备』的那件事唷。」 「你真的存到了吗?目标是十亿克拉姆耶?」 「是啊,我顺利筹措到十亿了──多亏有她的努力。」 我的眼神望向站在墙边的莉诺琪丝──也就是冒险家黎诺。 我事前告诉过希尔德「莉诺琪丝就是黎诺」。 考虑到莉诺琪丝的身分至今都未曝光,表示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虽然年纪小,但果然是个王族。 非常理解保密义务有多么重要。 「真是实力惊人啊……冒险家是这么赚钱的职业吗……」 这个嘛,冒险家里多的是就算拿生命当赌注也想要一夜致富的家伙。 而黎诺的情况,看在外人眼里则是在这一年间无论去到哪都不停地抽到上上签、顺利赚到十亿克拉姆的新星,要不声名大噪才奇怪,毕竟短时间内就做出这般成绩来。啊,正确来说不是十亿,差不多八亿吧。 「这样啊……那么武斗大会是确定会举办了吧?」 「你没有去问国王陛下吗?」 问他比问我快,而且答案一定更确实。 「他也许在准备这件事情吧,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根本逮不到人。」 这样啊。嗯,毕竟除了大会以外,他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国王还真是辛苦呢。 「我想大概再过一阵子,就会以魔法影像正式并大规模地公开消息吧。既然是国家主办的大会,肯定会由希尔德来宣布吧。」 现阶段都还只是传闻程度,没有进行正式的发表。 我想再过一阵子就会用魔法影像来公开,届时才是真正的官方公告。 而这任务,自然该由王族来进行。 借此强调这场大会是由王族主导的大规模活动。 「没问题吗?资金是倪亚你的侍女筹措的吧?这件事难道不该由利斯顿领来主导吗?」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计划是出于我个人的野心,跟利斯顿家本身没有关联。 我的出发点只是想知道在这个国家最强的人是谁,同时借此机会让魔法影像更加普及而已,所以完全不在乎利益分配,让谁去赚都无所谓。」 不过,看来这会成为一场国际性的大会,所以范畴不限于阿鲁特瓦尔王国。 而是变成决定包含周边国家在内第一强者的大会。 「……只因为这样的想法就轻易地拿出十亿来……你实在很有胆量呢。」 有胆量是吗? 希尔德朵菈嘴上说得像称赞,表情看起来却很无奈。 「比起这个,我更想听你说说关于渔获丰收祭的事。」 「我倒是觉得没有比十亿更重要的话题呢……算了。」 她露出年幼孩子不该有的苦涩表情叹了口气,开始告诉我有关「小厨师公主殿下·渔获丰收祭外景任务~倪亚的兄长大人代替出演篇~」的幕后花絮。 「──唉,我的侍女传话说希尔德大人来了……啊,找到了!希尔德大人,好久不见!」 蕾莉亚萝德也在中途跟我们会合,久违地开起了三人茶会。 ◆ 王国武斗大会的官方公告于秋初正式公布。 在正式公告前,消息就已传遍国内每个角落,在学院内公认实力坚强的沙诺维尔、贾杰路和莉莉宓等人早早就为了参加大会开始训练。 而这场至今都只是传闻程度的武斗大会在正式公开消息后确定举办。这下子就不会让他们的锻炼成一场空了。 消息由阿鲁特瓦尔现任国王亲自出演魔法影像发表。不愧是由他领头推行的企划,一公开便引发了震荡全国的大骚动。 由我出资八亿,加上赛得尼商会当机立断决定投资,合计十亿。 以这十亿克拉姆资金为本推行计划的期间──各方贵人及商人纷纷争先恐后地投资,最终筹措到总计四十亿的资本。 武斗大会获得超乎预料的巨额预算,整体规模变得更加庞大。 大会会场订在王都竞技场──什么的,未免太小家子气。 这回直接包下整座浮岛作为大会使用,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整地以及会场、宿舍等设施的建造。 眼下已经有许多邻近国家的飞船入境,大量外出挣钱的劳工投身建设工程。 物流状态随之改变。 需要大量的食物。 而各领地、贵人家族、国家,都因为金钱的力量动了起来。 当然关键的参赛选手也是。 就如事前预料的一样,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外国人也都闻风而至,来到阿鲁待瓦尔王国。 优胜奖金五亿克拉姆。 这可是笔过得稍微奢侈一点也能游手好闲一辈子的金额,因此不仅是高手,连半吊子到没底子的普通人,都一窝蜂地开始练武。 然后── 那个横空出世的赏金猎人。 作为冒险家出道仅约一年,就赚到推测约五亿的女人。 将出没于阿鲁特瓦尔周边的高额赏金魔兽全狩猎个遍的怪物。 高调地活跃整整一年,随后突然消声匿迹,早已被称作传说的冒险家。 拥有扎实的成绩与领袖魅力,在当地冒险家之中甚至被推崇得像神一样。 冒险家黎诺。 终于到了使用这个名号的一天。 至今精心培育的冒险家黎诺的存在。 为了这一刻而刻意广传的名号与形象。 终于到了公开的时刻。 冒险家黎诺,宣布参加武斗大会。 她以魔法影像公开宣布参赛的那天,立刻引发大骚动。 有如震荡了整个阿鲁特瓦尔王国似的。 冒险家黎诺的成长有目共睹。 而且远远超乎了我的想像。 ◆ 时间稍微倒回一些。 「问题在于要何时公布呢。」 在秋初时,正式公开了举办王国武斗大会的消息。 那之后过了约一个月。 差不多到了能感受到冬天脚步的时节。 在我做完功课、今天也来串门子的蕾莉亚萝德回去自己房间、开始觉得有些睡意的这天晚上。 不久前年满八岁的我,正在烦恼一件事。 那就是要在何时、以何种形式发表冒险家黎诺的参赛声明。 「这方面我不是很清楚,晚一点会比较好吗?」 莉诺琪丝一边为我新添的红茶加入牛奶,一边这么问道。我是睡前习惯喝奶茶的人。 「很难说呢。我认为会有人是预测黎诺会参赛而报名的,也有人恰恰相反。依照参赛声明发表的时机,说不定会大幅降低报名人数。」 冒险家黎诺是我为了炒热预定于明年这个时候举办的王国武斗大会气氛,作为拉客招牌而精心策划宣传的武斗家。 至今所做的,都是为了让这号人物广为人知,受到大众的注目与欢迎。 然而事情超乎我的预期,好像养得有点太成功了。 在学校问到「你们觉得黎诺怎么样?」的时候,人人都是赞誉有加。听见有人把她讲成什么传说中的英雄再世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惊讶。太夸张了吧。 ──不,这或许也是种必然吧。不如说可能是我思虑不周了。 「早点发表对安杰尔他们来说会比较轻松吧。」 安杰尔经营的酒吧在我的安排下,成为冒险家黎诺出入的据点。 以往他与芙蕾莎总能顺利应付,但现在没办法了。 听说自从武斗大会举办的消息发表之后,酒吧的客人就多到会妨碍营业。 原因就是冒险家黎诺变得过于出名。 她太受欢迎了。 由于在台面上,大众知道冒险家黎诺是以「微光影鼠亭」作为活动据点……更准确地说,是经常赏光的中途落脚处,因此近期出现大量冲着黎诺来的客人。 如果挑现在发出声明,到酒吧找人的人应该会减少。 因为知道在大会上就能见到黎诺。 听说至今一直有许多人听闻黎诺的传闻而跑到酒吧去,但最后在店里花钱等半天都没见着人。 也就是说,这对酒吧来说也是有利的。 有时来找黎诺的客人也会幸运地遇到刚出差回来、到酒吧喝一杯的黎诺。 然而不管对方是谁,黎诺都会彻底无视,两三下就溜得不见人影。 之后就交由安杰尔他们收拾善后。 我很感谢他们的贡献。 「你没有听过他们为什么要找你吗?」 「根本没必要。大多不出『加入我们的冒险家团体吧』、『快跟我打一场』和『有人要见你所以现在就跟我走』这三种理由。」 嗯,可以想像。 「比起那些不速之客,酒吧的常客倒好搞定得多。 我去店里露脸时,都会请在场的所有人喝一杯,光只是这样做,他们就不太会谈及与我有关的情报了。多亏如此,我的身分才会到现在都完全没曝光。」 哦~? 「你这花钱手法还挺高明的嘛。」 让我有点佩服。 没错,这种花钱方式是利用人的心理,让对方慢慢地累积好感,长期经营下来,有时能带来比花费金额更高的价值。 有钱人经常容易被排挤,懂得如何善用金钱跟人打交道,才能给予周遭相反的印象。 「……是安杰尔教的。」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懂了。 尽管形式不同,但无论是自己用钱还是给他人金钱,简单来说都属贿赂的一种。这的确很像在黑社会打滚的安杰尔会有的想法。 不过最近……在王国武斗大会正式公布之后,这部分情势似乎变了不少。 看来不单纯只是客流量增加的问题。 尽管从之前就有看似武斗家、冒险家之辈的家伙为了黎诺而出入酒吧,但最近开始出现不少面生的家伙。 依照安杰尔的推测,多半是来自其他国家的高手。 ──顺带一提,安杰尔的留言还交代了「那种说也说不听的蠢蛋们就由我跟芙蕾莎先解决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要我们不必在意只有那种程度的家伙。 但我相信他只是没说出来,私底下大概为了处理这些麻烦事费了不少力气。 要是以后有机会做些什么来回报他就好了。 「毕竟优胜奖金有五亿克拉姆。除了其他国家的人来参加之外,我想应该也会有一直闷在阿鲁特瓦尔的人出来拼一把。」 「嗯,的确有可能。」 有许多武斗家对金钱不感兴趣。 然而有许多人要等到身手锻炼到一定程度时,才能体会到原来有许多事情是没钱就办不到的。 花时间在工作上就会压缩到修练的时间,优先专心修练的话收入多寡可想而知。 强大到我这个程度的话,金钱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可惜我至今从没见过能与我比肩的强者。关于这点我已经不抱期待了。 「再来就是外国的权贵人士吧?」 「是的。这部分的判断,基本上包含了一些安杰尔他们的主观就是了。」 接着是客人中感觉像贵人派来的使者的家伙变多了。 当中有些人的变装只是换套乍看扑素的打扮,却在如配戴的精致配件等小细节上漏了馅,马上就露出马脚。 最近甚至有妄想仗势欺人的家伙,高调嚷嚷「我可是谁谁谁的使者」就强硬地想闯入酒吧私人区域。 顺带一提,安杰尔说那些看起来有几分权势的,他赶人时有温柔一点,比如只是说句「现在这时代拿身分地位出来可没什么用」就把人打发掉。的确,时代已经变了,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公主殿下会纡降贵地到乡下农村做料理的时代了。 仅是这种程度的话,安杰尔他们早就预料到了。 武斗家是种只要听到哪边有谁很强,就会想去比划较劲的生物。 而如此高调地展现出在短时间内大捞一笔的实力,自然会吸引到想要摇钱树的当权者。 无论哪一边都是不断重演的历史。 但现在却出现另一个出乎意料的要素。 那就是开始有盲目推崇冒险家黎诺的狂热粉丝。 据安杰尔的说法,最棘手的其实是这些狂热粉丝。 「这么受欢迎还真辛苦呢。」 像哥哥也是,才小小年纪就很辛苦,想必会为此烦恼一辈子吧。 「我只想要受大小姐一个人偏爱。」 喔,是喔。 「我是不会把讨厌的人放在身边的。」 「喔~这句话可以视为爱的告白了吧?」 「你先跟我保持点距离,一点就好。不要搂我肩膀。」 我边把硬要凑上来的莉诺琪丝推开,一边思考着。 ──听到有人在说黎诺的坏话就上前议论,听到有人在找黎诺就逼问用意,只要谈论冒险家就三句不离黎诺的话题。 这样的粉丝三不五时就在店里挑起争执,有时甚至会大打出手。毕竟酒吧的客层本来就龙蛇混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如果只是那些本来就在暗巷讨生活的混混也就罢了,现在却多了不少明显是正派人士的客人,真闹起来时很难只靠拳头了事。 安杰尔他们都是混黑社会出身的,这类人士意外地不会对一般人出手,除非有相应的理由。 也正因为知道这种类型的人就算得到力量也不会随意滥用,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决定要锻炼他们。 第一次遇见安杰尔的时候,他也是选择先以口头威胁我,这是出于认为我是正派人家小孩的判断。如果我在那个当下道歉,我们应该就不会打起来了。 身为暗杀者的芙蕾莎也一样,她是个专家,专家除了工作以外不会夺人性命,就算出手也顶多是把人打到半残。 「我个人是觉得让安杰尔和芙蕾莎辛苦点也无所谓。」 「嘴上这么说,其实你们私底下处得不错,不是吗?」 我可没忘记暑假出差时,弟子们抛下我一起去喝酒的事! 「哈哈哈,怎么可能。老实说,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看他们把身为入门大弟子的我摆一边,表现出自认是大小姐徒弟的态度就让我觉得火大。老实说真的很火大呢。我会在大会上好好教训他们一番的。会认真彻底地好好教训他们一番的。」 哦~ 嗯,坦白地不亲近的较劲关系也满有意思的。就当作是这样吧。 「──好,我决定了。早点公开吧。」 以时间点来说算早。 大会预定于明年冬天举行,也就是说大约在一年后。 考虑到还有整整一年时间,稍微观察一下状况、确认报名人数之后再决定好像也行。 不过这一着棋本来就吉凶参半。 反正无论如何冒险家黎诺都确定要参加。 那么,现在还是先减轻安杰尔和芙蕾莎的负担比较好。 让黎诺这样说就行了。 说「为了准备参加一年后的大会,要暂时离开阿鲁特瓦尔」。 只要盛大公开──没错,只要用魔法影像单方面地向大众宣言,至少能成为暂时销声匿迹的理由,寻找黎诺的人也会马上减少吧。 那些狂热粉丝……虽然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不过至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继续泡在酒吧等黎诺出现了。 既然决定好要怎么做了,今天就先睡吧──我才这么想,脑子又冒出另一个主意。 「你要自己来吗?」 「咦?」 「你要不要作为冒险家黎诺出演魔法影像试试看?感觉由本人亲口公布,更能造成话题。」 莉诺琪丝向来很喜欢魔法影像,如果不是这种时候,今后可能更没机会亮相。 「也趁这个机会顺便参加蕾莉亚的节目吧,你也知道吧?她一直很想邀请黎诺出演『一日露营』。」 「……要我去出演魔法影像吗?」 看来她很犹豫。说的也是,毕竟我也只是突然想到才随口提议的。 讲起来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当初倪亚·利斯顿第一次登上魔法影像的那次康复报告时,叫上了利斯顿家全家人和佣人们一起入镜,莉诺琪丝出现在魔法影像中应该只有那一次而已。 那时候只是背景中的其中一个人,这回作为冒险家黎诺则会是被拍摄的主角。 第一次成为主角入镜,会犹豫也是正常的。 「你考虑考虑吧,寒假前决定就好。冒险家黎诺的参赛声明确定要做,只看你要不要本人出面了。再来就是如果亲自宣布的话,要不要顺便参加蕾莉亚的节目。」 「那利斯顿领地的节目呢?」 「我们家频道没有会请冒险家出演的企划,应该没差吧──不,等一下喔。」 跟狗赛跑的那个企划,换成跟冒险家黎诺说不定有看头? 我至今的不败纪录,由黎诺打破应该可以喔? 标题就叫── 「仅一年就大赚几亿的超强新人冒险家黎诺登场,与未尝败绩的倪亚·利斯顿用赛跑一决胜负」──好像还不赖。正好能拿来炒热话题。 既能拓展黎诺的名气,我也厌烦跟狗比赛了。反正观众也差不多看腻了。 加上近期利斯顿领地被王都的「小厨师公主殿下」和席尔瓦领地的连环话剧压制得死死的,来点新东西也不错,就用寒假特别节目的名义试试看吧。 ──嗯,感觉有看头喔! ──────────────────────── 第二章 宣布参战 ──「那么黎诺小姐您会参加一年后举办的王国武斗大会对吗?」 ──「是的。我想以冠军为我的冒险家生涯画下句点。」 举办武斗大会的消息,从传闻变成正式的官方消息。 从这话题出现以来,学院内就一直呈现兴奋难耐的气氛。 冒险家的谁谁谁很强、外国的佣兵团比较强、说不定勇者也会来参加……等等,各种传闻满天飞。 第二学期就在这样的状况下过去。 放寒假之前,冒险家黎诺的参赛声明终于公开播出了。 区区冒险家参赛,何必特地动用魔法影像搞声明──实际上完全没有出现这类言论,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 非要说的话,只有莉诺琪丝本人说了句「这样子不会太夸张吗?」而已。 提供影像的单位,是学园准广播局。 我们没有委托利斯顿领地、王都或席尔瓦领地,而是请各广播局中话语权最弱、立场最为中立、还称不上是专业人士的学园准广播局来拍摄。 现在阿鲁特瓦尔全国上下都在热烈讨论武斗大会的话题,想当然冒险家黎诺也是大家兴奋讨论的对象。 黎诺这个名号就是为此打造的,一切正如我所料。 而且她的私生活完全不公开,因此成了各方人士积极寻找的目标。 这点也让人有了无限的想像空间,使得她像是如果抓到就能卖大钱的珍奇野兽一样,成了无人知晓行踪、无人能见到的孤高存在。 正因如此,如果被人发现莉诺琪丝就是黎诺的话就不好了。 尽管我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凡事小心点总是好的。 说起来莉诺琪丝平时都跟我一起住在学院宿舍里,实在没什么必要冒险在校外拍摄,因此才委托了离我们最近的广播局来拍摄。 没错,就是位于学院里的广播局。 由于准广播局的知名度还很低,我的目标是透过这次拍摄同步提升他们的名气。毕竟武斗大会举办时,他们一定也会很努力地参与拍摄。 形式上是我作为希尔德朵菈的传话人,将冒险家黎诺介绍给准广播局,并且挑在看不出拍摄地点的室内进行收录。 内容为简单的对谈,和最重要的武斗大会参战声明。 冒险家黎诺戴着宽缘的帽子和高领衣服尽量遮挡住长相,只清楚地表达必要事项。 而负责采访的准广播局成员洁西卡特·科兹在拍摄时毫无一丝慌乱,恰如其分地进行准备好的问答,一夜之间成为学院中无人不晓的大红人。 节目一播出便在学院和王都中引起大骚动。 尽管被谣传是冠军候补人选,却几乎没人见过那名神秘冒险家。这样的人竟然出演魔法影像,还答应了学院准广播局的独家采访。也难怪实际与本人交谈过的洁西卡特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相信短时间内即使在其他领地,也会到处都在谈论黎诺的话题吧。 另外,借由她的一番话,魔法影像的声势应该有稍微上涨了一点。 ──「在明年武斗大会前,我会暂时停止活动。 不过在那之前,我打算参加来邀请我许多次的蕾莉亚的节目『一日露营』,以及倪亚的『来赛跑吧』。我会等参加完这两个节目后再出国。」 王国武斗大会原本就是魔法影像推广活动的一环。 尽管是出于我的私欲,想找强者们齐聚一堂、想见见比我强的人才开始的企划,不过这点我基本上算是放弃了。看来无论是之前的时代还是现在这个时代,都没有跟我差不多程度的强者。 ……嗯,因为已经死心了,所以这先摆一边。 总之,我似乎小看了冒险家黎诺的人气。 本来以为这件事跟促进贩售搭不上边,但意外地光是黎诺说「接下来会参与节目」的情报,就让魔晶板的销量开始成长。 另外魔晶板就像是看准这时机似地,恰好推出期间限定的八折促销,这点影响应该也很大。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偶然。 八折促销。 魔晶板的售价不菲,打八折算起来就便宜很多。 于是这便促使一直在观望的客人狠下心,把这一大笔钱花下去。 看来这着棋应该是国王下的吧,因为他也对推广活动很积极。 除此之外,还出现许多说寒假不想回家的学生。 这些都是想留在学院看黎诺节目的人。因为学院无论是贵人宿舍还是庶民宿舍,都可以使用魔晶板。 如果只有一小群学生这样,还可以用小孩子爱追流行带过──但仔细算了算人数,竟然高达三成。 父母亲肯定都在等着孩子放假回家,人数多到这地步,学院高层自然无法轻忽。 于是希尔德朵菈紧急发出通知「会请各广播局配合在寒假尾声时重播节目」,意思就是告诉学生「错过首播也还有得看,大家快回家」,这才好不容易稳住情况。 这波热潮还真是相当不寻常啊。 大家就那么想看黎诺吗?我因为每天都会看见她,所以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不,不如说我觉得能几天不用见她也满好的。 还有就是希尔德朵菈私下跟我说「也帮我拜托黎诺小姐出演『小厨师公主殿下』吧」。 这么说来参赛声明的访谈时,好像唯独没提到「小厨师公主殿下」。 总而言之,今年的寒假莉诺琪丝也多了拍摄的行程。 「大小姐……」 「你这次就忍耐点吧。」 结业典礼顺利结束,开始放寒假。 飞船港聚集了许多跟我们一样准备搭船回家乡的孩子。若碰到有人跟我打招呼,就挥挥手致意。大家彼此叮咛着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别感冒。 我和莉诺琪丝在人群中面对面站着。 是的,这次莉诺琪丝没办法跟我一起行动。我今天无法带着她一起回去利斯顿领地。 她必须以冒险家黎诺的身分参与跟我不同的拍摄行程。具体来说是在王都和席尔瓦领地,之后也会以黎诺的身分来到利斯顿领地拍摄。 对利斯顿家是以「莉诺琪丝请假回乡」为由来通知。 而莉诺琪丝不在的期间…… 「你要快点回来喔,莉诺琪丝。我说真的,拜托你快点回来。」 侍女工作是拜托哥哥的专属侍女丽聂特来代替。 锻炼丽聂特对我来说既是义务,也是当务之急,这下子时机正好。好乖好乖,竟然高兴到痛哭流涕的程度吗?真是可爱的徒弟,今年冬天我会好好地、狠狠地疼爱你一番的。 哥哥自从暑假出演渔获丰收祭的节目之后,粉丝量便极速暴增,每天都会收到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的粉丝信,明显露出愈来愈疲惫的样子。看那样子他今年冬天大概没心力玩乐吧。 也因为这样,他才会爽快地同意暂时把丽聂特借给我……丽聂特倒是有点受到打击的样子,我之前好像有听到她低语说「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过你用不着沮丧喔。 我会代替哥哥好好疼爱你的。 ……至于粉丝信和粉丝的困扰,我觉得只能想办法习惯了。哥哥啊,慢慢来也没关系,你就好好锻炼自己的心灵吧。 因为我觉得这是你一辈子都得面对的课题,是身为利斯顿家长男的命运呢。 「──倪亚,差不多该走了。」 我说了声「好」回应等着我的哥哥,搭上那艘氛围复古的飞船。 回过头时,看见平时总是跟着我的莉诺琪丝站在舷梯下,仰头望着我。 ──又不是生离死别,别一脸要哭的样子好不好。明明四天后就会见到了啊。 于是,我们在王都的港口与莉诺琪丝分开。 她预定接下来要以冒险家黎诺的身分,参加王都及席尔瓦领地的拍摄,并于四天后的利斯顿领地拍摄跟我会合。 老实说,我还满担心放她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因为她摆明了很讨厌蕾莉亚萝德,也经常摆出没把希尔德朵菈当成公主殿下看待的态度。 真担心她会不会在拍摄时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不,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莉诺琪丝以前没有正式参与过演出,但她一直以来都看着我工作的样子,基本上算了解片场的情况。 哪些话说了会不能播,哪些话说了会尴尬,如果这样就会那样。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应该都很清楚。 ………… 呃,果然还是有点不安呢…… ◆ 「我问你喔,黎诺真那么受欢迎吗?」 「是的。毕竟她给人一转眼就实现了冒险梦的天选之人的感觉,看在大家眼里,很有鼓舞的作用。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会这么受欢迎吧。」 喔~冒险梦是吗? 经丽聂特这么一提,还满有道理的。想成为冒险家的家伙全都是就算赌上性命也想一夕致富的类型。 而正因为自己无法选择那样的生活方式,所以更加抱持憧憬的人,或许意外地多呢。 ──寒假第三天的晚上。 我在利斯顿家宅邸的自己房间里,指导暂借来的侍女丽聂特修行。 趁这机会,我问了问她对冒险家黎诺的想法。 宅邸中大家都在谈论黎诺,甚至有不少佣人毛遂自荐,说想陪我去参加明天「来赛跑吧」的摄影。 所以我趁这时候跟她聊了聊。 我想了解一下一般人对黎诺的看法跟评价。 毕竟我跟莉诺琪丝几乎形影不离,而且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不信任,无法给出很客观的评价。 「还有就是单纯因为她实力真的很强吧。能胜过对人类颇具威胁的魔兽,这种强大人类的形象对小孩子来说特别容易理解。」 原来如此,实力强大。 我能理解对高强武艺的憧憬,也很希望见到比我还强的人。虽然这世上不存在那种人就是了。 「无论受欢迎的理由是什么,她都是非常适合拿来谈论的话题人物。 不知从哪凭空出现、一年内就赚了好几亿的冒险家,简直就像童话才有的英雄故事一样,不管跟谁都能聊得兴高采烈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懂了。正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话题呢。」 「简单来说,就是那么回事。」 ──嗯唔。 「话说回来,你的资质很不错呢。有机会拿冠军喔?」 老实说,她进步得比莉诺琪丝还要快。 我从之前就觉得她的武术天赋相当高。 虽然不清楚她怎么会甘愿待在利斯顿家当侍女,不过她要是认真去当冒险家的话,大概早就已经发迹了。 「我对大会跟高额赏金都没什么兴趣。比起那些──」 眼前的侍女眼神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灿烂又诡异的光芒。 「……我必须变得比谁都强,强到能保护倪尔少爷不受任何人的危害……这个职责非我不可……」 哦~ 她讲到「想保护少爷」的时候,颇有种暗藏私欲的味道,不过强烈的心情都透过「气」表现出来了呢。 这种狂热的家伙不分好坏,多半都能快速成长。 无论是着迷于弑杀的杀人魔、跪拜神明的虔诚信徒。 还是决心要为一个人奉献一切的人。 当然只靠想的不能成事,然而俗话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不过,兄长大人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差不多开始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请不要提起那个话题。」 「马上订下未婚妻也不是──」 「啊~!啊~!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啊。」 嗯,失败。 「『气』散掉了,重来喔。」 我们正在进行凝聚「气」并维持不动的修行。 其间如果不说话或做些让人分心的事,就称不上修行了,所以进行这个练习时最好稍微进行交谈,这也是用来锻炼平常心的修行。 是说这侍女真的拿哥哥的话题很没辙,跟莉诺琪丝有得比。 ……这个家就没有心态像样一点的侍女吗? 「刚才那招太卑鄙了!拿那种话题来动摇我,太狡滑了!听到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不动摇嘛!」 「好好好,我就卑鄙。这样就第三次了。哎呀~修行真是开心呢。看见徒弟努力的样子,让我也跟着有精神起来了呢。」 顺带一提,我本人一直维持凝聚着气的状态,而且一点也没有晃动。啊,刚才晃了一下。一不小心有点太兴奋了。 哎呀~疼爱徒弟真是开心呀~!这也是收徒弟进门的醍醐味之一呢! 「──好啦,要开始下一轮了。没做完不准睡。」 「……莉诺琪丝,拜托快点回来吧……!」 也没什么快不快点的,就是明天了啊。按照预定的话。 话说回来,冒险家黎诺的人气确实惊人。 ──「黎诺的拍摄是明天对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今天吃晚餐时,连哥哥倪尔都说出这种话,害我吓了一跳。 原来哥哥其实也是黎诺的粉丝。 ……冒险梦啊。 我本来以为是她一下子变得太红,但其实正好相反,是我做过头了。 在仅仅一年内。 做尽了所有可能引发话题的事。 可能是因为养病生活加上贵人家千金身分,让我不得不拼命压抑自己的武人之魂,结果一逮到机会就用力过猛了。 毕竟出门狩猎之旅真的很开心……让我一个不小心就享受过头了。 拿到武斗大会冠军就从冒险家引退──让黎诺公开要退出世界舞台的决定,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的情况就已经颇为异常了,万一人气继续水涨船高,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所幸莉诺琪丝似乎对黎诺这个身分不怎么执着,所以这个安排没问题。 ……唉,可是~ 我总觉得狩猎那种程度的魔兽应该赚不了什么钱,像是螃蟹之类的,那种魔兽来几只都只能塞牙缝,根本做不了判断实力的基准吧。说我做过头是什么意思,我还觉得根本不够呢。 不过,看在世人眼中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唔唔……总觉得一直抓不到符合常识的强度标准和金钱观呢。 「──大、大小……姐……我、不行了……」 「才只做十三次喔?……真拿你没办法,你可以回去了。」 维持「气」的运作一开始还算轻松,但这种修行随着维持的时间延长和次数增加,会变得愈来愈累人。 她今晚每一次都有达到要求的时间,可惜在我的用心妨碍之下只达成十三次。 好啦,这样也算是很努力了。 我这才放过丽聂特,让满身汗水、泪水和莫名液体的她回房休息。 我希望能在有限的教学时间里尽量扎实地指导她。 不过再怎么样,丽聂特的体力也有极限……不能太勉强她。万一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好,我也差不多该洗个澡去睡觉了。 ──明天,就是与那位冒险梦的活招牌黎诺一起拍摄「来赛跑吧」的日子。 经过一晚,隔天早上,我按照预定和摄影组一起从利斯顿宅邸出发,来到拍摄场所所在的浮岛。 黎诺预定要在这里跟我们会合,根本用不着找人,马上就见到了。 「倪亚!」 别说找了,黎诺根本直接等在港口热烈迎接。 嗯唔唔……罢了。 ──我吩咐过莉诺琪丝直到这场拍摄结束为止,都必须作为黎诺来行动。 跟我共事许久的摄影组成员,都知道莉诺琪丝是总跟在我身边的那位侍女,因此他们很可能会察觉到黎诺的真实身分。 所以我叫她必须表现得像是不同人一样。 总觉得现在好像有点太亲切了,不过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还能用她是喜欢小孩的大姊姊蒙混过去。 话说回来,只是换个发型和妆容,看起来就像别人一样呢。难怪总说人要衣装,果然有几分道理。 变装的效果相当好,除非是非常熟识的人,不然看不出来她就是莉诺琪丝。摄影组的成员似乎也都没有察觉。 「您好,黎诺小姐,今天请多多指教了。」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你吃过早餐了吗?在开拍前一起吃吧。」 不不,给我等一下,不要顺势就握住我的手,不要拉着我。 「在那之前,请让我介绍我的兄长,其实他是你的粉丝。」 「……咦?」 对吧,是不是有点讶异?我昨天也吃了一惊呢。因为我一直以为哥哥对冒险梦之类的俗气传闻没有兴趣。 嗯~不过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大概还怀有憧憬冒险的少年心吧。 「早安,黎诺小姐。今天我妹妹就拜托您照顾了。」 「啊、是,还、还请多多指教。」 黎诺看见哥哥毕恭毕敬地跟自己打招呼,做出有点困惑的回应。 莉诺琪丝是我家的佣人,虽然已经习惯跟我相处了,但要面对下一任当家,多少还是有点顾忌吧。 经过这样的第一次接触后,拍摄行程没出什么乱子、很顺利地进行。 这是座非常小的浮岛,是人口很少的农业岛屿。 岛上有着普通宽广的农田和普通规模的自然环境,有一些普通野生动物栖息,是除了载作物的运输船之外基本上不会有人来的偏乡。 考虑到冒险家黎诺的人气,这次特意挑选了不会引起骚动、杳无人烟的地方进行拍摄。 而且因为只需要在浮岛的小角落进行拍摄,因此虽然有取得拍摄许可,但没有向岛民提过是谁要来,预计迅速拍摄、迅速撤离。 「──大小姐。」 等远处架设好摄影机,我们一起站到起跑线上时,黎诺……不,莉诺琪丝这样对我说道。 「我会什么都不想地尽全力奔跑,所以请大小姐自己决定输赢结果。」 ………… 这么说起来,莉诺琪丝之前就一直反对我说要放水假装输掉的提议。 她说比起黎诺的招牌,倪亚·利斯顿的招牌更重要。 她既不希望我的不败纪录被打破,更不希望偏偏是一直很支持我的自己来打破纪录。说这样让她心情很复杂。 「只要你凭实力赢过我就没问题了唷。」 「……请不要说出来啦。」 现场导演抬起一只手。 在他挥下手臂的同时,我和莉诺琪丝迈步奔跑。 ◆ 与其说果然,不如说已经是惯例。 这次的寒假也一样,在过度密集的拍摄行程和讨人厌的作业双面夹击下,一下子就没了。寒假本来天数就比较短,真的有种一转眼就结束了的感觉。 啊啊,这么说来,这次放假有个让我想忘都忘不了的回忆。 我对久违地见到的班德里欧,用讽刺满点的语气说「休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家伙居然顶着那张烦人的笑脸回答我「是大家可以休息但是倪亚得工作的日子呢」。 我一直忘不掉他那时的表情。 那时候的那张笑脸,成了这次寒假最糟糕的回忆,实在有够惹人厌,害我差点就要冲动地出手了。真的超危险。我绝对不会原谅那家伙,绝对。尤其是那张浓腻的脸。 ──算了。不,我不会就这么跟他算了,但现在还是先转换心情吧。 我和以冒险家黎诺身分拍摄完节目的莉诺琪丝会合,一起回到王都。 离新学期开始还有两、三天的余裕,这几天对我来说是非常贵重的寒假……虽然还剩下一点拍摄工作和作业就是了。 我们一回到学院的贵人女子宿舍后,马上就被学生们团团包围。 她们的目的不用说,当然跟冒险家黎诺有关。 大概是因为已经重播了两、三次「来赛跑吧」黎诺篇的关系。 拥有出乎意料的知名度及人气支持的神秘冒险家黎诺,在独占王都话题的状况下于节目登场,少量的对谈加上打破倪亚·利斯顿的不败纪录……成了从各种角度来说都相当值得一看的内容。 从大家的反应看来,效果似乎还满不错的。 没错,我的不败纪录被打破了。 我输给了冒险家黎诺。 我对于随时都能赢过的对象并不计较输赢。 如果能炒热气氛、让各种事情顺利进行的话,我不在乎假装输掉。而且我一点都没把不败纪录放在心上,毕竟只是跟狗赛跑、赢过本来就会赢的对手留下的纪录罢了。 加上莉诺琪丝确实跑得很快,一定没有人想得到我是故意输掉的。 我在过程中巧妙地调整速度,让人觉得是在旗鼓相当之下差一点输掉的,应该是一场没有人能找出破绽的完美假比赛。 我还在比赛中确认到莉诺琪丝的「气」进步得比我想的还多。 论强度,应该称得上这个国家顶尖程度的水准,说是全国最强都有可能,当然前提是不把我算在内的话。 啊,不过甘得鲁夫、安杰尔和芙蕾莎也都进步不少,不打打看可能不知道。不晓得丽聂特会不会出场?我觉得她也有机会是冠军人选。 那么~王国武斗大会冠军会是谁呢? 又或者,会不会有从外国来的强者呢? 呵呵,选手们的程度应该比不上我,不过还是很值得期待呢。 ──「这只是一支平凡无奇的木棍,但可以像这样用来调查地板的机关。尤其是地洞这类陷阱,一旦中招很可能导致死亡。在迷宫中,这类不起眼的道具反而可能是最有用的──」 「大小姐,要不要换频道?」 嗯? 「为什么?我想好好欣赏黎诺的英姿的说。」 「已经够了吧,看自己出演的节目很害羞耶。」 我回到自己房间看着魔法影像时,一旁的莉诺琪丝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我很在意探索迷宫的诀窍耶。」 「您都看三遍了,已经全记得了吧?」 但我看三遍都还没看腻啊。 先不说莉诺琪丝本人怎么想,我还满喜欢黎诺这一次的「蕾莉亚萝德的一日露营」的。她不愧是从这所学院的冒险科毕业的学生,在节目中讲了许多冒险的基础,搭配画面的说明非常简单易懂。 而且,这是这出节目里我唯一被允许看的一集。现在父母不准我收看的节目还很多。 尤其是席尔瓦领地频道有许多与冒险家相关的内容,所以很多都禁止我收看。父母总说,这类节目时不时会出现对小孩来说过于刺激的画面,所以不准我看……我是觉得差不多可以解禁了吧。 不过,我也不是不懂莉诺琪丝的心情,所以乖乖地切换了频道。换作是我,也不想仔仔细细地看自己出演的节目三次,为了检查,耐心看过一次就够了。 ──「如各位所看见的,早早就有许多为了王国武斗大会斗志旺盛的参赛者来到王都!」 喔喔,是奇奇利菈。 我切换频道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背景。 地点是王都的飞船港,画面正中央映出学院准广播局的奇奇利菈·雅蒙。她脸上依旧挂着十分灿烂的明亮笑容。 原来如此,像这样以影像观赏时还不错呢。 她跟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采访时给人的感觉十分活泼。虽然跟知性八竿子打不着,不过颇符合小孩子该有的感觉,满不错的,应该说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她的笑脸和蓝天白云十分相称。 面对一群张牙舞爪的冒险家也毫不退却。 很不错嘛。 「啊,是猛虎族。」 此时,奇奇利菈的身后走过两个高大的虎兽人。 是猛虎族呢,而且是战士。 兽人先天身体素质就比人类强韧许多,当然不可能弱到哪里去,加上多半生性热爱挑战强者,因此自然有许多以称霸天下为目标的人。 但是──镜头里的这两个完全不成气候。 「看起来很强的样子耶,这身材大概比甘得鲁夫还魁梧吧。」 嗯? 「这个看起来叫强?这种货色感觉弹一发额头就会哭出来了吧?」 讲白一点,画面里的兽人显然是没苦练过的。 只不过是因为兽人天生身体强健,没多少实力可言,是单纯仗着肉体的强度就自以为了不起的半吊子。好好锻炼吧,再更努力锻炼吧,现在这样还早得很喔,会浪费掉你的天赋的喔。 猛虎族的潜力可是怪物级的,天生具备强健的身体、威猛的力气和柔软的身段,作为生物的生命力轻松超越人族。 但是,镜头里的这两个还差得远。 「……能办到那种事的,只有大小姐您而已啦。」 「是吗?我觉得现在的莉诺琪丝也办得到喔?」 她说了句「那怎么可能」之后叹了口气……我是说认真的耶。 她根本没有正确理解身为她师父的我和自己的实力。 尤其对于我的实力还远远理解得不够。给我意识到啊,你也差不多该懂了吧。然后给我表现出应有的敬意,我可是你师父耶。 ──「不好意思!请问是来参加王国武斗大会的参赛者吗!?可以接受一下我们的访问吗!?」 啊,奇奇利菈去突袭采访猛虎族了。 对方不只是要抬头仰望的两名大汉,还有一张老虎般的脸,那孩子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怎么啦,小丫头,找我们有事吗?」 ──「喂,大哥,快看那个。那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摄影机吧?」 ──「喔?喔~一定是喔,小弟。喂,你们就是用那个照出影像的对吧?快点拍我们。」 ──「啊、咦,等……」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不过你们都给我听好啦!今年的武斗大会肯定是我们会拿到冠军!」 ──「传闻中叫黎诺的家伙!要是知道怕了就趁现在快点夹着尾巴逃走吧!听好了,我们兄弟的大名就叫做──!」 喂喂喂,太近了,凑太近了。不仅只照到湿漉漉的黑色鼻子,镜头还因为呼气都起雾了啦。 嗯唔,真不错。 这不是拍了很有趣的画面吗?准广播局。这用在播放的确很适合,连我都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毕竟在准广播局有条规矩,也就是画面不够好就不能播,不过我完全明白为什么会采用刚才那段。 「感觉有点温馨呢。」 「是啊。」 他们虽然自报了姓名,但看完只记得有趣的画面,名字叫什么来着……嗯,算了,反正他们肯定拿不到冠军。 总之,似乎有许多想参加王国武斗大会的人慢慢聚集到国内来了。 明明大会举办的日期预定在今年年底,离现在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大家会不会来得太早了点? ……好了。 虽然一点都不情愿,不过差不多该来写那个讨人厌的作业了。 而且蕾莉亚萝德大概快来找我了。 ◆ 「倪亚大人,我有件事想找您商量……」 嗯? 在寒假快结束的某天夜晚,我到天破流道场看甘得鲁夫的情况。 然后稍微操练了他一下。 「商量?」 我探头看了看他因疲惫而扭曲的脸庞。 他顶着满头大汗仰望我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我总是只能抽出非常短暂的空档,来露个脸没多久就得走。 所以性质上真的只是来看看情况,可以的话我也想好好锻炼他一番,无奈时间实在不够用…… 话说回来,现在的甘得鲁夫还满不错的。 如今他渐渐展现出耐人寻味的潜力。 一开始只是身材高大、蛮力很强,但在学会运用「气」之后,他逐渐改变了战斗方式……不,最根本的部分倒是没变。 出招的步伐变得更加精锐。 挥拳、踢腿都变得更加迅速。 正如他沉重的外表,整体动作依旧是缓慢的。 然而每一个简单的身体动作,速度都显著地提升许多。 这大概是「型」的效力吧。想必他一直严谨地遵循我教给他的架式,反复磨练。 「型」,也就是架式,在实际战斗中没有用处。甘得鲁夫是正确地理解了这一点,才真正地从中习得如何锻炼「技」,也就是真正的招式。 该说是生性勤奋还是求知欲旺盛呢,看来他确实相当认真地在修行。我倒不是要责备其他人不够认真。 只是他单纯地在修行投注了更多时间。 成果清楚地呈现在运「气」、运用身体时的表现上。 「很抱歉,我真的没什么时间,如果会讲很久的话,可能要麻烦你另外跟我约。」 「啊、嗯……可能得讲上一会儿……」 啊啊,那现在就没办法了呢。 不过身为师父,看到徒弟在烦恼也不好放着不管。 ……对了。 「你明天白天有时间吗?」 「我是没问题……不过倪亚大人应该很忙吧?」 「是很忙。」 我明天有拍摄行程。 整个寒假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真是有够气人的,那个班德里欧。那个混蛋班德里欧。 「不过,白天可以稍微抽点时间,所以如果约在城镇的话,应该能见一下面。」 也就是两个拍摄之间的空档。 明天有两场拍摄,一场是上午在王都,另一场是下午要移动到不晓得在哪的浮岛。 只有中间的午休时间稍微有点空档。 本来打算跟工作人员边开会边吃点东西的,不过那个时段我是可以自由行动。 「城镇吗……没问题,我也正好有事要去镇上一趟。 其实,应该说我就是为了明天的事想跟您商量……」 嗯? 「什么意思?」 「呃,其实天破流总本山派了人过来,我明天就是要去跟他们见面,我想和您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喔~ 「这么说来,你是代理代理师父呢。师范的代理的代理,这样没错吧?」 讲起来还真有点绕口。 师范、代理师范、代理师范的代理。应该是这个顺序没错。 「是的。这次的事情跟这部分也有点关系……」 ──感觉有点意思呢。我对天破流总本山也有点兴趣。 虽然肯定很弱就是了。 不过历史悠久就代表累积了很多经历,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比如说,在武斗家集团中发生什么大事件,或是曾经狩猎过什么很厉害的魔兽之类的。 或是在武者世界中意外地满常见的男色关系之类的也可以喔。啊~不过就算有,也绝对不会告诉还是小孩子的我吧。 「我们明天见个面吧。到时候我再慢慢听你说。」 「谢、谢谢您。那就拜托了。」 约好明天要见面之后,我便离开道场。 真好奇他是要商量什么呢。 「──那么,晚点港口见。」 我结束上午的「职业访问」拍摄后,跟工作人员道别。 啊啊,累死了。 这次的职业体验是制作护身符的「魔法护符师傅」。护身符的作用有除魔、祛病、消灾、安产等许多种类。 效果……很难说有没有用。 这世上虽然有神,但我从来没受过什么神的庇佑。我才没力气配合那些家伙的心血来潮。那些家伙根本没把人类看在眼里,所以总是想到就帮一下,又轻易地见死不救。 当打架对手倒是正适合。 以现在的我大概打不过,即便如此仍是有机会会想大战一场的对手。唉,有没有神掉在路边呢……应该是没有吧。 「大小姐,差不多该过去了。」 「嗯。」 我和莉诺琪丝一起移动。 ──我昨晚跟她说了和甘得鲁夫约见面的事。 因为接下来还有行程,不能浪费时间。 「──啊,是倪亚!」 「──是本人!是倪亚耶!」 啊~嗯嗯。 我最近常常被各式各样的人搭话,这大概就是身为公众人物的命运吧。我猜这种情形也跟魔法影像的普及率成正比。 我们演出者的大众认知度与魔法影像的普及率相辅相成。先不说我个人的知名度如何,真希望魔法影像能照这个声势继续普及下去。 平常都是让工作人员去应付,现在只有我们就没办法了。 我一边适当地挥手回应,一边快速地移动。 然后我们迅速甩开人群,进入约好的店家。 这感觉是一间稍微高级一点的大众餐厅。我常去的餐厅「黑百合的幽香」算是满高级的店,相比下这家餐厅亲民多了。 还没报上名字,店员就把我们带到里头的包厢中。这也是知名度的影响吧。咦?要签名?没问题。要挂在店里?要装饰起来?真的吗?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那我以后有机会会再来的。 「啊,倪亚大人!」 跟我约好的甘得鲁夫已经在包厢中等着我们。 「你点菜了吗?还没?莉诺琪丝,你去点些东西吧。」 「明白了。」 抱歉这么匆忙,但我下午还有工作,没时间慢慢来。 「非常感谢您今天拨空……今天请让我请客!」 「咦?钱没问题吗?」 「这间店午餐很便宜!我还请得起!」 这样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 毕竟今天吃这顿饭是因为他要找我商量事情,要是让我付帐,他大概会很过意不去。 等到莉诺琪丝也回来后,我们三个都在桌边就坐。 「所以呢?」 因为我还满期待听详情的,所以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怎么啦?是跟总本山起了什么争执吗?还是说终于打算要脱离天破流了?虽然不希望他脱离流派,不过如果是他自己的选择的话,我会支持的。 「就是……我本来是打算参加大会的。」 嗯。 嗯? 「本来打算?所以是决定不参加了?」 甘得鲁夫是我安排用来对抗冒险家黎诺的重要王牌,我本来期待能让他在大会上跟黎诺竞争。 从我目前看过的参赛者采访来看,目前还没有足以当莉诺琪丝对手的人。无论哪个通通都不成气候。 但甘得鲁夫就不一样了。 他既有实力,又有不以修行为苦的坚韧性格。说到底,最后总是这种脚踏实地努力的类型会变得最强大。 凭现在的状况还不好说,不过只要我在大会前好好锻炼他一番,我认为甘得鲁夫有十足的机会拿到冠军。 无论最后奖落谁家,比赛时肯定势均力敌。 相信一定能让观众看得开心。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很不爱修行。你好歹是我的大徒弟,再偷懒小心真的被师弟超越喔。 「其实是因为──」 甘得鲁夫眉头深锁,缓缓道出他要商量的事情。 哼~原来如此啊。 「我明白──」 「大小姐,嘴角沾上东西了。」 「唔嗯。」 莉诺琪丝在我正想开口讲话的时候替我擦嘴。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做了,又没要求你做到这地步。是说你给我对师父放尊重一点,不要抢着替师父擦嘴角啦。 ……算了。 莉诺琪丝对待我的方式不够敬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我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对方要求你比赛作假是吧?」 听见我如此直接地询问,甘得鲁夫也坦白地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听起来果然像是这个意思吧?」 嗯,很可惜,就是这样喔。 ──据他说,天破流总本山最近派了约十位实力高强的门徒来。 目的自然是武斗大会。 身为武斗家,不太可能无视这样的盛大舞台。尽管武学重在面对自身,然而也有许多时候要与他人切磋才能更了解自己。 若许多强者聚集在一起就更是如此了。任谁都会有兴趣,单纯想知道谁有多强、周边国家中谁是最强的人。国王说他没兴趣,但我觉得他是例外中的例外。 而且如果能在大会上打出好成绩,想必能成为天破流招生的绝佳看板。 然而,事情没那么单纯。 「果然也是会有这种事呢。」 大规模的门派,自然会有所谓的上下关系。 甘得鲁夫的位阶是师范的代理的代理,而从总本山派来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师范以上。 有这般地位的他们,将阿鲁特瓦尔王国分部的天破流道场主人甘得鲁夫叫去随意地问了近况后,对他说了这句话。 ──「如果在大会对上的话,最好在受伤前先退场。」 这句话乍听好像是为他着想,实则不然。 白话翻译叫做「给我自己输掉」。 讲好听是不希望同门子弟互相消耗体力,搞到受伤。 说白了,是为了不让师范以上的家伙在公开场合输给低了几阶的代理代理师范。 总本山来的人出于这种理由,对甘得鲁夫施压。 作假不是什么稀奇事,像我自己也在赛跑上作假,输给冒险家黎诺。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所以才找我商量啊。 「上层的命令和意向是绝对的。 天破流是分部遍布世界、门生无数的知名门派。一方面正是因为有明确的上下关系,才有办法维持现在的体系。」 我想也是。 组织的规模愈大,愈是顾不到末端,为了防止弊病才需要牢固的上下关系。这样的制约有其必要,不限于武术方面,在很多面向上都是如此。 「可是,我也从倪亚大人那里学习了『气』,我不能做出有损您面子的卑鄙举动。」 莉诺琪丝像是在说「说得好」一样猛力点头,不过…… 「没关系。」 「咦?」 「我也没有特别禁止谁比赛作假。如果作假能让事情圆满结束的话,我觉得无妨。 ──执着于胜利,不管怎么样都要赢、都想获得胜利。 抱有这样的想法,更容易让人不择手段,所以我没那么重视输赢本身。」 当然就我个人来说,如果真的想赢到不惜用卑鄙手段也要胜过对方的话,其实去做也没关系。 我最讨厌的是拿「因为有不能输的理由」这种话当挡箭牌而不择手段的人。 这种心态既不果断又丢人现眼。 既然要就要做到「我就是卑鄙,谁管你输家的乱吠」的态度,宁可彻底地表现出对胜利的执着。 「输掉也无所谓时就输掉,但觉得不能输时无论怎么样都要赢。 武斗家只要做到这点就好了。」 被拜托作假但是不想照做,或是上下关系怎样的。 根本不需要去考虑那些。 武斗家这种人只要单纯愚直地思考就行了。 「既然不知道怎么做才对,那思考你自己想怎么做就好。 这样的话,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该怎么做才对、吗……」 倪亚说了声多谢招待,就带着莉诺琪丝离开了。 独自留在包厢的甘得鲁夫陷入沉思。 作假也没关系。 输掉也无所谓时就输掉,不能输时就想办法赢。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思考自己想怎么做。 该怎么说呢,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但其实都是很单纯的事。 「……这样啊。」 虽然被讲得很单纯,不过只要想得单纯点就行了吧。 是啊。 就是这样。 武学的世界,单纯点就好。 只要直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去做不让自己的武道蒙羞的事情就好。 「好!」 甘得鲁夫站起身来。 他已经想清楚自己该做的事。 ──这天,甘得鲁夫被逮捕了。 ◆ 「啊、哈、哈、哈、哈!」 与甘得鲁夫见过面的当天晚上,学院宿舍传来了令人十分震惊的消息。 ──在学院内设有天破流道场的代理代理师父被当局逮捕了。 这害我忍不住大笑出声。 「不,您还有心情笑!?一定是大小姐您今天讲的话害的!」 莉诺琪丝告知我这个消息,看起来非常焦急。平常明明对其他徒弟的态度那么冷淡,这家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毕竟嘴上嫌弃,私下还是会跟他们聚会喝酒嘛。 不过,这要我怎么忍住不笑? 这样啊,甘得鲁夫被逮捕啦。 ──也就是说,他真的做了呢。 「又没关系。这很像是武斗家会做的事呀。」 没错,这样就行了。 「我随便想想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 「甘得鲁夫一定是把从总本山来的家伙全都打趴了啦。」 我完全能理解。 换作我站在他的立场,也一定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对,答案就是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直接放话『是师范、是从总本山派来的又怎样?我没打算把胜利让给比自己弱小的人。现在立刻跟我打,只要能证明你比我强,我就在大会时直接认输』之类的喔。」 大概是因为这样,演变成打群架,才被逮捕的吧。 被逮捕什么的对武斗家来说是家常便饭,根本不需要在意。 「可是,大小姐您不是表明可以接受作假跟放水了吗?」 「是啊,但就算要做,也不是没有条件。」 一定是因为甘得鲁夫身为武人的自尊没办法允许吧。 流派明明是为了切磋竞争来磨练武道而存在的,同门却要求他在公众舞台上让出胜利。不给他奋战后名誉的败北,逼迫他选择毫无荣誉可言的不战而败。 就算有绝对的上下关系,他也无法接受这种选择。 何况明知彼此之间有不可动摇的上下关系还对此感到迷惘,不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吗? 这代表他心底早有了「想反抗、想对抗」的念头。 既然如此,结论只有一个。 是武人的话,就不要去考虑有的没的前因后果,想战斗时就去战斗。精明的思考方式不适合我们。 ……虽然太不动脑筋也不太好啦。因为之前的我就很蠢。 「──倪亚!抱歉,我要进去啰!大事不好了!」 蕾莉亚萝德突然门也不敲地闯进我房间。 她和她姊姊都是天破的入门弟子,也难怪她会着急。 「你要来说天破流代理代理师父的事?」 「啊,你已经知道了吗!?老师被抓了啦!」 对啊,听说他被抓了呢,好好笑喔……不过现在要是在她面前笑出来大概会被骂,所以我忍住了。 「唉唉怎么办!?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还真有点疑惑她为什么会跑来问我。 我既不是天破流的人,也从来没表明过跟甘得鲁夫的师徒关系,蕾莉亚萝德应该毫不知情才对。 要问的话,应该去问姊姊莉莉宓或自己的侍女吧。 不过如果她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商量对象是我的话,那也没关系就是了。 「总之,我觉得最好先不要动用到席尔瓦家吧?可能会让事情更麻烦。」 如果动用贵人阶级席尔瓦家族拥有的权力,相信甘得鲁夫很快就会被释放了吧。但前提是,如果他被捕的理由只是单纯跟人打架的话。 这次的情况如果马上采取行动,等于摆明了要当甘得鲁夫的靠山,说不定会导致以后跟天破流总本山起冲突。 他被捕的理由如果是我预测的那样,那么原因就是天破流自己人的内部争执,这时贵人跑去出头反而容易把事情闹大。 那样子会演变成国际问题,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这、这样吗?可是老师……」 蕾莉亚萝德一脸担心的样子。 喔~?原来甘得鲁夫还满受爱戴的啊。嗯,毕竟那家伙个性认真又很会照顾人。而且还很尊敬我,把我视作师父来尊敬的那种。 「知道了。那我去拜托熟人看看,你就等等吧?」 「熟人?」 「嗯,虽然他们可能已经采取行动了。」 然后呢~ 「蕾莉亚,你就去跟学院交涉看看如何?去说『我觉得老师被逮捕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所以请晚一点再进行处置』的话,应该可以争取一点时间吧。那段时间可以确认详情、进行正确的调查,说不定就能让他无罪赦免了。 这部分的话,我觉得搬出席尔瓦家的名号也没问题。」 「这、这样啊……那我马上去!」 嗯,慢走不送啊。 刚刚飞奔进门的少女又踩着相同猛烈的步伐冲出去了。真慌张呢。 「大小姐,您说的熟人是指谁?是要拜托谁做些什么呢?」 嗯?喔喔。 「有需求就找赛得尼商会。」 「啊,我懂了。」 赛得尼商会是阿鲁特瓦尔数一数二的大商会。相信在国内一定方方面面都有人脉。 只要我出面拜托,他们应该会帮忙,而且甘得鲁夫为了十亿资金的事情,之前就跟他们有所往来,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处理了。 「莉诺琪丝,你明天替我跑趟赛得尼商会吧。」 我明天也有拍摄工作,看情况可能没办法抽身过去。 所以我决定让莉诺琪丝替我送信。 在那之后,甘得鲁夫马上就顺利回到学院。 果然是因为跟天破流总本山的家伙大打出手,闹得太大才被带走的。 听说一方面是获得赛得尼商会的协助,一方面是出于双方人数差距而判定他是正当防卫,所以顺利被无罪释放。 而学院这边因为有蕾莉亚萝德的陈情,没有下达任何处分。 结果以正当防卫获判无罪的案例来处理了。 如果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后续的话,大概会过一阵子才出现吧。 我打算拜托安杰尔和芙蕾莎帮忙留意。 ……如果真这么结束就好了。 ◆ 尽管于寒假结束时,发生了学院内设置的天破流道场主人被逮捕的事件。 不过第三学期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开始了。 周遭依旧充斥着有关冒险家黎诺的节目,和距离举办还有一年左右的王国武斗大会的话题。一下子就听不见有人谈论谁被逮捕的事了。这是因为马上就有传闻说是误报,把消息给盖过去了吧,而且甘得鲁夫也马上就回归岗位了。 学院和整个王都讨论得沸沸扬扬。现在就这么狂热,热度真的能维持到大会举办的时候吗?会不会真的到当天时,大家对武斗大会的话题都腻了啊。 据说已经有多位相当知名的冒险家和武斗家从外国接连到来。准广播局勤奋地频频前往港口,到处找看起来可能是这类的人物进行采访,脚踏实地累积「可用的影像素材」。 而他们播映的影像又会再次挑起话题,每天都有新鲜题材供大家讨论。 我有次在学院里遇见洁西卡特,她曾小小抱怨了一下说「其实我比较想采访我们学院的参赛者」。她指的大概是擅长沙特密速剑术的沙诺维尔,或蕾莉亚萝德的姊姊莉莉宓之类的吧。 但王都广播局似乎说这类人选只有学院学生才会认识,所以不行。的确,大概只有学院相关人士才会对这几个学生选手有兴趣吧,我能理解为什么王都广播局不答应。 无论如何,等到整体状况愈来愈明朗之后,总会有机会拍摄他们的。现在全国上下气氛都还很浮躁,而且情况十分混乱。 「我觉得利斯顿领地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的说。」 莉诺琪丝一边在正在做作业的我旁边看魔法影像,一边这么说道。 王都、席尔瓦,还有准广播局。 有关冒险家和王国武斗大会的节目变多了。 当中只有利斯顿领地的频道没什么变化。 我们的频道原本就多是没什么刺激性、整体来说很悠闲的影像。听说很受向往田园生活的高龄观众欢迎。 在其他频道都处于急躁气氛时,更烘托出利斯顿领地的闲散感。 毕竟没什么变化呢。黎诺出演的「来赛跑吧」少说重播了二十次,听说现在已经没在播了。 结束了黎诺的篇章,便又回到原本的步调。 「我也不讨厌喔,不过感觉人气有点被压过去了……」 感觉不做点什么不行。 比如说新企划之类的。 可是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新的节目,大概也很难引起大众的注目。 ……十亿资金的事结束后多了点闲暇,来想想能做什么好了。 「大小姐,请专心写功课。」 「是你先跟我讲话的吧。」 我真的有点火大了。身为徒弟却对师父我没半点尊敬,搞什么东西啊。 我在第三学期间,针对利斯顿领地的频道想了很多。 差不多该找个新企划的点子了。 王都频道有「小厨师公主殿下」,席尔瓦频道有「一日露营」和连环话剧。 但我们利斯顿频道实在有点不上不下…… 除了我的「职业访问」之外,没有长期的节目。 「利斯顿领地漫步谭」的播放次数明显少了很多,不过那节目常常重播,还是能如常看见班德里欧那张烦人的脸,令人安心。虽然我是再也不想看了。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迟迟找不到结论,就这么度过了升级考试,成为小学部的三年级生。 然后在快要放春假的这个时间点,遇见了出乎意料的好机会。 ──────────────────────── 第三章 祭典骚动的台面下 冬季。 在变得相当寒冷的这几天,那件事终于有了动静。 「──你看了吗!?黎诺说要参赛呢!」 「──终于出现一位冠军候补啦!」 「──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我要把全部家当都拿去赌黎诺会得冠军!」 尽管平常就是间嘈杂的便宜酒吧,不过今天的「微光影鼠亭」显得更加热闹。 「这下子应该会稍微稳定一点了吧。」 「也就是说,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呢。」 酒吧老板安杰尔听见店员芙蕾莎隔着吧台压低声音这么说,如此回道。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正式发表举办时是在秋季,在那之前还仅是传闻,就使得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消息公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间小巷里的酒吧从那时候开始,就因为大会话题热闹不已。 从外国接连抵达的参赛者带来的话题不断,酒客们热烈讨论谁很强、谁更强、哪个家伙是黑马,或是说在魔法影像节目采访的那个叫奇奇利菈的小丫头很可爱、想收她当女儿,比起那些态度高傲、装模作样的贵人小丫头,还是这种普通女孩更好之类的。 天晓得出入这里的家伙有多少是真正有在看魔法影像的人,总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气氛热络得很。 之后过了段时间,来到冬季。 冒险家黎诺终于发表了大会参赛声明。 只要是常泡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对黎诺抱持一点亲近感。由于她经常出入酒吧,不少熟客在这里见过她,当中应该也有不少人曾喝过她请的酒。她每次离开前,都会请在场所有人喝一杯。 多亏如此,普通客人对黎诺的印象还不错。一杯便宜酒水就能减少敌人实在相当划算,说真的。 ──这些先放一边不说。 总之冒险家黎诺的参赛声明在各种意义上都倍受瞩目,这段时间大概举国上下都引颈盼望着这个消息。 因为在这一、两年内便做出赚取数亿赏金的成绩,使得她成为人们心目中阿鲁特瓦尔内最强的冒险家。 阿鲁特瓦尔的国民对她大概抱持着国家代表人物般的印象。比起看外国人优胜,当然更希望同国家的国民拿到冠军。作为阿鲁特瓦尔的居民,自然更想支持同出身的选手。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态。 「──安杰尔老弟。」 「啊?喔,是吉司先生啊。」 不知有多久没从身后听见声音,让他有些惊讶。 回过头去,便看见那位自己时不时会把店面交给他打理的中年男子。 吉司·拜兹。 他是安杰尔要忙别的事情时会请来帮忙看店的受雇店长,因为也是在黑社会长年打滚过的人,所以安杰尔可以放心把这客层多非善类的酒吧交给他。 「我今天有找你过来吗?」 然而,安杰尔记得自己今天没有请他来顾店。 「我不是搞错时间才来的。」 吉司举起手挥了挥,回应招手跟他示意的芙蕾莎,一边站到安杰尔身边。 「──老大找你。他叫你立刻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安杰尔点了点头。 「那店里就拜托你了。」 吉司是来传话的。 对安杰尔来说,老大的传唤向来都是最优先事项。 已经好久没来这一带了。 直到开店之前,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附近出入,但现在已经成了几乎不会踏足的区域。 夜晚的仓库街乍看杳无人烟。 但这只是在路上看不见人影而已,实际上从各处阴影都能感觉到视线。自从他学会「气」之后,这方面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附近还是一样治安很好呢。 虽然如果稍微深入一点就会知道有多危险了。 他以为那个武斗大会确定举办后,多少会带来一点变化……不过目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唷,安杰尔。」 他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遇见旧识纳斯汀。 「老大呢?」 遇见他不是偶然。 他是来等安杰尔的。当中包含了带路、监视、警戒……等很多理由。 「这边走──不过今天还真冷呢。」 「是啊。最近很忙吗?」 安杰尔已经一个月左右没见到纳斯汀了。 因为他没有来酒吧露脸。 纳斯汀对有利可图的事情很敏锐,是个懂得交际应酬的男人,勤于到熟识的店家露脸维系关系。 这样的纳斯汀没出现在酒吧,就代表…… 「忙死了。因为有很多不懂规矩的外国人,时不时就会有些纠纷。」 台面下果然有不少情况呢。 「小冲突应该不成问题吧。」 「是啊,真正不好惹的家伙才不屑跟人浪费时间,所以现在还只有小争执,是没什么问题。 哎,反正粗活不干我的事。」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进一间仓库。 门口虽然没有站岗的,但只是看起来没有人而已,实际上总是有厉害的刺客在看守和监视。 这间仓库是这一带中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那我先走啦,安杰尔。」 「嗯,有时间再来店里走走吧。」 「我近期会找时间过去的。不过我可点不起高价的酒喔。」 走到仓库深处……老大所在的房门前,纳斯汀便掉头离去。 门后只有被老大叫来的人才能进去。 打开门后,里头是个宽敞的客厅。 房里站着三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和一个坐在沙发上悠闲看书的男子。 「老大,您找我?」 安杰尔一开口搭话,他便阖上了书本。 这名壮年男子的左脸颊上有着大大的伤痕。 名为卡弗斯·贾克斯。 他是阿鲁特瓦尔地下社会的统治者── 「好久不见了呢,安杰尔。」 「是,看老大您气色不错真是太好了。」 也可说是安杰尔的再生父母。 就算对方仅是出于利害关系而把自己养大,安杰尔还是对他心存感激。因为如果当年这个男人没有把他捡回组织,他早就横死在路边了。 尽管不是什么正直好人,他仍是传授生存方式给自己的人。 正因为那些所谓的正直好人没有对自己伸过援手,所以安杰尔觉得这样的际遇并不坏。 「偶尔也来我店里喝杯酒嘛。」 安杰尔就是为了他才进那些高价的酒的。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希望他能来看看。 然而──卡弗斯这么说了。 「我去只会妨碍你做生意吧。」 嗯,一般街边的小混混大概会吓个半死吧。 被他的冷酷眼神、威压感和吓人的随身保镳吓到。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带着连一般人都能感受到的危险气息。 「想叫我去的话,就开间我也能出入的店啊。说起来我树敌无数,开在那种小巷里的酒吧我可不敢去。」 他说他不敢什么? 明明就算面临死亡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他可是不断赢下赌上性命的胜负,才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卡弗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时间还行吗?」 安杰尔这句话是「你有空跟我闲聊吗?」的意思。 卡弗斯是个大忙人。 他身为地下社会的统治者,当然有很多台面下的工作要处理,不过他在台面上也拥有一般的事业,其实一个月顶多只会到仓库街的据点一、两次。 当然,如果有大事要处理就不一定了。 「也是,来谈正事吧。」 卡弗斯说完放下书本。 「安杰尔,你最近变强了对吧?」 「啊?……嗯,多少吧。」 他直到不久之前,还很常为了十亿资金到处去赚赏金。 因为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卡弗斯了,所以安杰尔并没有跟他提过这部分的事情。 不过,卡弗斯当然不可能不知情。 他是地下社会的统治者,暗地里的情报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变强了多少?」 「……就算你问我变强多少,我也没法说明啊。要跟谁比较?」 安杰尔一这么问,卡弗斯便微微抬起右手。 ──下个瞬间,一旁的男人们立刻发动攻势。 折叠警棍、指虎、小刀。 他们毫不留情地拿出藏在身上的暗器往他招呼。 「果然厉害。」 安杰尔低语。 「脚龙」成员果然不同凡响。动作毫无破绽及多余,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合作无间,无论是作为刺客还是护卫都非常优秀。 然而,他能读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安杰尔保持着手插口袋的姿势,不停闪过他们的联袂攻击── 「够了。」 不一会儿卡弗斯便喊停。 男人们收到口令后立刻收起武器。收手时也不拖泥带水。 「安杰尔,黎诺有比你强吗?」 ──安杰尔终于看清他的意思。 「喂喂,你该不会是要我去参加大赛吧?我这种家伙怎么能去公开活动抛头露脸?」 他在地下社会的经历可不一般,随便查都能翻出一篓子的坏事。 尽管多亏有卡弗斯的撑腰才开了酒吧,但仍旧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他从没认为自己脱离了黑社会,也觉得自己今后依旧不可能活在阳光下。 他早已做好一辈子在地下社会打滚的觉悟。 「听说冠军奖金有五亿喔?你不想要这五亿吗?」 「我是想要钱没错……芙蕾莎还说就算变装,她也要参加,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只是……」 但从现实考量,他还是对站到台面上有所抵触。毕竟对黑道人士来说,引人注目从来不是什么好选择。 「那你也去参赛,然后给我拿下冠军。」 「……如果您这么命令的话,我当然会遵从,但如果没拿到冠军可别怪我喔。」 「不,我会的。」 卡弗斯露出冷酷的微笑。 「因为我打算在你身上赌五百亿。」 「……您是认真的?」 「对,我是认真的。」 之前听说要赚十亿,就已经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了。 而这回,他居然听到了超过那个金额十倍以上的计划。而且赌注似乎全都压在安杰尔一个人肩上。 他觉得自己这下可能真的要疯了。 「我要押上全部的财产。要是你输了,我就会失去一切吧。 但是,我认为有赌下去的价值。 我打算把外国来的那些暴发户洗劫一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追帐到底,要是敢讨价还价,我就把他的财产全部搜刮干净。我尤其想要外国的不动产呢。 只要你赢得冠军,就能收割五百亿以上的利润,所以我要在你身上赌一把。」 看来卡弗斯放眼的是骇人听闻的赚钱生意。伙还真是十分符合卡弗斯的作风、既危险又只有坏蛋才想得出来的作法。 「──你没自信吗?那也可以拒绝喔。」 安杰尔叹了口气。 「我怎么可能会拒绝您的命令?我做就是了。」 安杰尔唯一不可能、也没有意思背叛的对象── 就是这位卡弗斯。 卡弗斯非常了解安杰尔的想法。 所以他平常不太会去干涉安杰尔。他知道就算放任不管,对方也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而且只要叫一声对方就会回来。 他也知道,安杰尔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命令。 安杰尔本人也甘愿于这样的关系。 这份关系不仅扭曲,看起来似乎也只对单方面有利,然而,这就是两人之间信赖关系的形式。 「冠军啊。」 安杰尔离开仓库后,叼了根烟起来。 他能拿到冠军吗? 冷静想想……还真难说。 当然,他自认不会输给这一带的家伙,和道上还算有名的人士。 但他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莉诺琪丝。 芙蕾莎。 甘得鲁夫。 丽聂特。 他很清楚这群可说是倪亚·利斯顿直传弟子的家伙有多强。 正因如此,实在很难判断。 无论是谁,这群人里都没有人是他敢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赢得了的对手。 卡弗斯命令他拿下大会冠军。 所以安杰尔当然会以此为目标。 然而,有些事情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也清楚,世上有他无论多努力都不可能构得到的高手。遑论除了这些徒弟之外,也可能出现更不妙的选手。 他真的能赢得冠军吗? 万一失败的话呢? 就只能请卡弗斯放弃他的所有家当了。 ……要是真变成那样的话,安杰尔只剩逃亡一途。 ──总之先整理行李,保持随时能远走高飞的状态吧。 安杰尔做出这个结论后,迈出步伐。 「──是安杰尔吗?」 他才刚前进没多久,就被隐身于仓库暗处的男人叫住。 「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邓先生啊。」 邓展熙。 他是个年过三十、看起来相当强悍的魁梧男子,正是身心都渐入佳境、专司暴力工作的道上人士。虽然主要是担任保镳或警卫,不过本质上与芙蕾莎一样。 他正是暗杀集团「脚龙」的首领。 「好久不见了呢,安杰尔。你是来见老大的吗?」 「是啊,不过我准备要离开了。」 他也在卡弗斯手下工作,对安杰尔来说,算是认识很久的同事。 虽然以往没什么交集就是了。 安杰尔专做保镳,邓等人专做杀人勾当。 彼此在工作上没什么交集,顶多是碰面会讲上几句话的关系。 ──邓,「脚龙」的首领。 在学习「气」之前,安杰尔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没有直接交手过,但安杰尔看过他战斗的模样。 「脚龙」的成员个个身手非凡,这个男人在其中又格外突出。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话,自己赢得了他吗? 「邓先生,你会参加大会吗?」 「嗯?你是说那个武斗大会吗? ……哼,要我去参加公开的比赛?你觉得我能出场吗?」 邓语带挖苦的回答和背后理由,都跟安杰尔一样。 「我被老大勒令要去参加呢。」 「啥?你吗?」 「好笑吧?明明我跟你一样声名狼籍呢。」 「……你是说真的吗?」 看来邓以为他在开玩笑。 因为这个要求就是这么唐突又不合常理。 真要说的话,安杰尔本人也很希望这只是个笑话。 「老大说想豪赌一场。」 豪赌。 对于跟老大过从甚密的邓来说,这两个字就足以传达背后的意思。 ──老大又要挑战一场攸关性命的赌局了。 「那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真希望他稍微收敛点。」 安杰尔心想,我也有同感。 两人站在街边小聊了一下。 安杰尔自从开始经营酒吧之后,就几乎不再出入这个区域。 或许是因为这样,即便是跟没什么交情的邓,也不乏话题可聊。 「──对了,这件事还是跟你说一下好了。」 寒冬的夜晚毕竟不适合在室外话家常。 安杰尔心想着差不多该结束话题时,邓似乎也有一样的意思,在最后告诉他一件事。 「最近『脚龙本家』的家伙进到阿鲁特瓦尔了。」 本家。 「那些家伙也来了吗?」 毕竟是有相当规模的武斗大会,引来他们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 ──「脚龙本家」。 这是潜伏在武勇国吴海桐台国台面下的精锐暗杀集团。 可说是以邓为首的阿鲁特瓦尔「脚龙」的起源。安杰尔过去曾因工作的关系,与他们有几次小摩擦…… 「这可真不妙啊。」 那些家伙非常强,尤其干部更是强大得异常。 如今他终于懂得这些人强大的秘密。 因为他们都懂得运用「气」,才造就了强大的实力。 「来王国的理由似乎是为了参加大会,跟工作无关,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说不定也会出现在你的酒吧。」 「为什么……啊,对喔。」 是因为冒险家黎诺。 一旦追查起她的行踪,便会找到「微光影鼠亭」。如果他们有意收集知名冠军候补黎诺的情报,的确有很高的机率会找上门来。 实际上,近期也有很多看似实力不错的家伙在酒吧出没。 「多谢你的情报,我会尽量小心。」 据说跟甘得鲁夫有了过节的天破流总本山。 「脚龙本家」。 其他还有许多尚不知名号的实力派。 而且,离武斗大会还有几乎一整年的时间。 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人来到王国。不如说从现在起才是真正动员的时刻,人潮应该会变得更加汹涌。当中或许会藏有一些惊人的狠角色。 「冠军啊……」 卡弗斯的命令显得愈发沉重。 ──根本没有把握。 还是来认真准备逃命吧。 ◆ 「──嗨,倪亚·利斯顿。」 嗯?……哦? 在一年一度的大灾难·升级考试结束、小学部二年级的生活剩下几天的某天放学后。 一个之前见过的家伙,在女生宿舍的入口附近对我搭话。 查尔·葛卢。 他是准广播局里那个看起来素行不良的小混混。 小学部与中学部的校舍不同栋,平常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顶多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经过,上一次像这样面对面说话,应该是去年放暑假前、在讨论第一次节目内容的时候。 女子宿舍门前。 看起来坏坏的但长相还可以的小男生。 ──喔~我懂了。 「约会吗?你在等谁?」 我猜他是在等女朋友。 或者是接下来要邀谁去约会之类的。 高阶贵人可能很难,不过现在低阶贵人跟平民谈恋爱、甚至结婚都不算太稀奇。 毕竟听说连某间酒吧的老板都能用「现在这时代身分地位有什么用」当理由,把贵人正式派出的使者给赶回去,时代风气确实是不同了。 然而查尔却否定了我的推测。 「我是在等你。」 ………… 「对不起,我才刚满八岁没多久,还没考虑过要跟谁交往的事呢。」 「呃?……喔,放心吧,我也对小鬼头没兴趣。」 他一瞬间露出真心惊讶的表情,太好了,会惊讶表示他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对吧、对吧,你可千万不可以对这年纪的女童有什么非分之想,要活得健全一点喔?虽然已经是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了。虽然世上的确有像我的侍女或哥哥的侍女那样奇怪的家伙,不过她们是特例中的特例。拜托千万要是特例……应该是吧? 不过,如果跟男女关系无关的话,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所以,是来找我商量跟魔法影像有关的事吗?」 我们两人之间的交集除了魔法影像就没别的了,所以他会找我就只剩这件事了吧。 「不,有点不一样。不过我的确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咦?不是吗?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真的一下子就好。」 我觉得站在宿舍门口谈话不太好,便邀请他到我房间,但查尔非常坚持「只要一下下就好」,当场就想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 看来不是特别需要避人耳目的话题,所以被谁听见都无所谓。 光是有男孩子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就够引人注目了。 不仅回宿舍的学生、要进宿舍的学生,连舍监嘉洛梅都发现我们,一个个在宿舍门口徘徊躲藏,假装若无其事地偷瞄我们。 我能理解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对恋爱话题格外感兴趣。其中也许还包含了觉得我跟查尔的年龄差距不太妙而带着一丝担心的眼神。 ……就我个人来说,被谁看见都无所谓,唯独不想被莉诺琪丝发现。要是被她发现我跟男生单独见面,之后就有得麻烦了。如果要见面,宁可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谈话。 罢了。 如果是站着讲两句能解决的话题,就尽快结束吧。 「这件事情我一开始是找希尔德朵菈大人商量的,不过她说最近实在太忙了,要我来找你商量,所以我今天才会过来。」 「喔喔,所以是希尔德介绍的呀。」 那就不能随便应付了呢。 因为她会特地转介给我,表示事情或多或少跟魔法影像有关联。 「毕竟希尔德最近非常忙呢。」 「大概是在忙那个料理节目,还有跟武斗大会有关的拍摄吧。她最近也比较少来准广播局露面了。」 对对,而且蕾莉亚萝德似乎也很忙的样子。现在还有点空闲的,大概只剩走悠闲路线的利斯顿领地频道了吧……虽然我觉得我个人并没有悠闲到哪里去。 「我问你,听说你跟赛得尼商会有个人往来,是真的吗?」 哎呀,话题朝着意外的方向去了呢。 「算是有吧。」 毕竟处理十亿资金的事情时拜托他们帮了不少忙,但之后就没什么往来了。 不,也不能说没有。 徒弟里说不定还有人跟赛得尼商会有交际,就算没有,我也是可以去打个招呼。感觉以后还有其他机会跟他们做生意,没什么理由特地断了这条人脉。 不过甘得鲁夫被捕时,其实不是用我的名义,而是以黎诺的名义去拜托他们帮忙。 「真的吗?有往来吗?你跟他们关系有多密切?」 多密切?嗯~ 「以亿为单位的商业关系?」 「……以亿为单位……抱歉,我听不太懂,总之生意做很大是吗?」 「嗯,算是吧。」 总不能老实告诉他,我拜托商会帮我一起赚十亿的事吧。说明起来也太麻烦了。 「比起这个,你是想商量什么?不讲清楚的话我很难回答呢。」 「啊,也是──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拜托商会从梵杜路杰购买飞船的零件。」 「飞船的零件?」 「讲得更具体一点的话,是翼径用飞船的零件。」 翼径……? 「──我回来了。帮我准备两人份的红茶。有问题晚点再说,现在先别插嘴。」 我一回到宿舍房间就吩咐莉诺琪丝别多问,招待查尔进房。 「来,先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 查尔似乎觉得这是件站在路边谈就能解决的事,但情况不同了。 因为现在是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咦,呃……我明白了。」 以莉诺琪丝的角度来说,是一等到我进门就发现我带着男人回来的状况。 我知道她一定很讶异,不过现在希望她先忍住。 莉诺琪丝虽然一脸困惑,但马上就察觉我的用意,转身开始泡起红茶──从她挑了高价茶叶这点来看,她确实理解了我的意思。没错,查尔现在是我邀来的客人了。咦,连那种饼干都要拿出来招待吗?有没有先替我留晚上吃的份啊? 「真是间没什么情调的房间呢。女生的房间不是应该更──」 别看我的房间了,快点给我坐好,然后开始谈正事。 虽然很想呛他,但我忍了下来,默默等查尔就坐。 这家伙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后,终于发现我一直盯着他,这才乖乖地坐下来。 「那我就从头说起了。 翼径是发源于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一种轻艇竞技──」 竞技。 我是除了战斗之外不知道其他竞争方式的野蛮人,因此对于既有的竞技……也就是运动竞技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观众喜欢看我跟狗赛跑。 所谓的人类,就是喜欢竞争的生物。 竞争之于我基本上就等于要见血的野蛮行为。可惜现阶段完全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导致我每次出手都变成单方面的杀戮行为。 没错,在这个时代的世界,存在着不流血也能够比出高下、非常和平的竞技。 ──以和平的方式进行竞争。 ──这种类型就能符合利斯顿领地向来保守的频道风格。 至于竞技种类,只要用心找找,一定能有很多吧。 就算是喜欢利斯顿频道悠闲风格的老人们,说不定以前也参加过什么竞技,或是喜欢看别人运动的样子。 目前要举出在运动竞技方面能有活跃表现的人,大概就属准广播局的奇奇利菈·雅蒙了吧。局长就是看中她有过人的运动能力,以后肯定会在竞技上做出表现。 但是现在还没有。 国内无论是哪个频道,几乎都没有这方面相关的节目。 近期的阿鲁特瓦尔由于王国武斗大会和参赛者等话题,正值兵荒马乱之际。或许不算是着手新事业的好时机,但反过来说,也是个抢先一步的好机会。 连环话剧的点子被席尔瓦领地抢去了,我这次绝对不会再错过机会。 「所以呢?要花多少钱,才能参加那个叫翼径的轻艇竞技?」 「不是,我只是想要翼径用轻艇的零件而已。」 「废话别多说,赶快来办那个轻艇竞技吧。快点来招募参赛者吧。」 「……喂,你眼神变得很可怕耶……」 废话。 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把企划拱手让人了。 我仔细想想后,觉得准广播局的导演瓦格纳兹的着眼点确实不错。 尽管轻艇竞技「翼径」在阿鲁特瓦尔还没什么知名度,不过他应该是看准我们国家迟早也会开始流行,才早早把查尔拉进准广播局。 而查尔本身似乎也是为了推广翼径才加入的。显然是认为只要能以魔法影像播出相关消息,就能快速提升竞技的知名度。 ──只是很可惜,就现况来说,准广播局还称不上正式上轨道,全国上下又因为王国武斗大会的关系好不热闹,暂时还没有翼径发展的机会。 翼径。 起源于飞行皇国梵杜路杰,使用轻艇来进行竞技的赛事总称,现在正缓缓于世界各地累积人气。 仔细了解内容后,据说大致上分成三个种类。 当中最受欢迎的项目是竞速。 这是复数选手驾驶轻艇,一起按规划好的路线飞行来比谁快的项目,似乎还有细分长距离和短距离,不过统称都叫做竞速。 竞速项目很受欢迎,到了说到翼径就是在说这个项目的程度,堪称翼径的招牌项目,自然也是赌客们津津乐道的赛事。 第二受欢迎的项目是花式技巧。 让选手展现磨练已久的轻艇驾驶技术,简单来说就像杂耍一样。好像会驾驶轻艇进行前滚翻、侧滚翻等特技动作。这个项目尽管他用口头说明,我也听不太懂。 第三项则是特技飞行。 好几台轻艇组成小队,进行准确整齐的机动飞行动作。简单来说,就是类似候鸟成群移动时的飞行吧。 这三大项目的总称似乎就叫做「羽翼的路径(WING ROAD)」。 「喔~驾驶小艇进行的竞赛啊。」 我听完查尔的说明后点了点头。 「有种不愧是飞行皇国的感觉呢。」 阿鲁特瓦尔跟梵杜路杰不同,禁止在街上驾驶轻艇。 听说要有特别的许可,才可以驾驶轻艇上路,比如需要搬运病人的时候、发生事故或火灾的时候,在港口也常看见用来搬运大件货物的小艇。听说这些都需要特殊许可。 不过,这些都是有固定用途的,主要看承载力和便利性,不求速度,也就是以劳动为目的的轻艇。 然而梵杜路杰发祥的翼径,都是使用追求速度而设计的轻艇。 「很有趣喔,可以看到小艇以惊人的速度从眼前穿过去。」 喔~ 我从来没看过小艇用惊人速度在眼前飞驰,实在很难想像会是什么画面。 用之前搭过的那台以爆炸加速的高速船来联想的话……还真让人有点在意呢。 「而且,比赛还要看选手之间的较量,不是只要飞得快就好,比如预测周遭选手的动向、衡量改变策略的时机等等──」 总之,从查尔开心地滔滔不绝的样子看来,翼径肯定有着足以俘虏群众的魅力。 「我早就决定等从中学部毕业就要去梵杜路杰,然后成为翼径的选手。」 喔,原来他有这种野心啊。 「然后,我要在阿鲁特瓦尔推广翼径,接着也宣扬到其他国家,总有一天要让翼径成为全世界共通的竞技项目,变成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大受欢迎的运动。」 ……喔喔,真是个充满野心的远大目标呢。 ………… 世界共通的竞技是吗? 只有利斯顿领地的频道才看得到、在全世界都很受欢迎的翼径──喂喂,这点子很不错耶,感觉超有噱头的。 「……呃,我干么对一个小鬼头说这么多啊。」 「因为是我先问的啊。」 查尔大概也很想找谁倾诉吧。不过现在是我比他更想知道详情。 因为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由他来主导的了。 「然后呢?先拉回一开始的话题,你说你需要什么?」 总之,这个新点子得先等等。 他告诉我这个如果顺利肯定能成为一番大事业的话题,作为回礼,我决定在尽量不造成负担的范围内支持他。如果感觉他开始出头了就全力帮忙,资金在我能掌握的范围内赞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在便条纸上写下他最刚开始想拜托的东西、那样「翼径用轻艇需要的零件」的名称后,送走了查尔。 「大小姐,刚刚那个男生是……?」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要立刻动身去赛得尼商会。」 我决定马上出发,去订购查尔说想要的那样零件。 而且我想马上听听,对于阿鲁特瓦尔到底会不会开始流行翼径这项运动,商人有什么看法。 尽管我个人已经斗志满满了,但还是很在意从商人的角度会怎么想。 如果真的有机会推广的话,便能增加商品的品项,对赛得尼商会来说,应该也会是桩不错的生意。 「不,我是在问刚才那个男生的来历,还有他是大小姐的谁?」 「只是认识的人啦。快点准备出门吧。」 「以认识的人来说,关系未免太好了点吧?」 ………… 我本来觉得没先让莉诺琪丝知道我跟他见面的话会很麻烦,想不到在她眼皮子底下见了居然也一样麻烦。 我丢下一句「总之快点准备出门,路上再跟你说」之后,就率先离开了房间。 「很抱歉,会长目前外出,人不在办公室。」 不。 「是我太临时了,请不必介意。」 我有意逃避莉诺琪丝的追问,加紧脚步来到赛得尼商会的总店。 在告诉过来接待的店员来意之前,对方就先告知我会长马尔杰·赛得尼目前不在现场。 来接待我们的,是那位我每次来拜访时都会先出面询问来意,或是带领我们到会客室的像管家的初老男子。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从年龄来看,应该是担任相当职位的人吧。 「我的名字是达隆。如果您方便的话,先由我听取您的来意好吗?之后再由我转达给会长,您觉得如何呢?」 嗯,这样也可以。 学院宿舍有门禁,我没办法在这里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马尔杰。 这个构想现在还不到要开始动用资金的阶段。 我只是想先听听商人的意见而已,不算得请他们特地拨空讨论的大事。 我告诉他没问题之后,达隆便带着我们到平常去的那间会客室谈话。 「不好意思,挑这么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我会长话短说。」 大概是由于王国武斗大会的影响,店里面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店员们也都很忙碌的样子。 街上的气氛也相当活络,现在就已经能见到有许多大概是从外国来的旅行者。 ……这样没问题吗?这种活络的气氛,真的能持续到冬季才要举办的武斗大会当天吗?会不会到当天时大家的热情已经消退了啊?没问题吧? 「哈哈哈,我们赛得尼商会无论何时都会为老主顾拨出时间的。」 达隆边说边接过伙计送来的红茶,走到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老主顾啊。 因为十亿资金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正确来说我现在连客人都不算。当然,我是很希望今后能继续维持双赢的关系啦。 「那么,请问是什么事呢?您说有事情想找敝商会商量……」 嗯。 「因为学院有门禁,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想让翼径在国内流行起来,你觉得──」 「──倪亚大小姐。」 我这句「你觉得怎么样?」还没说完,达隆便顶着冷静的微笑打断我,以沉稳的声色对我说道。 「十分抱歉,看来您想商量的事情,似乎不是我这般薄才之人能够做主的,还请直接与会长讨论。我会安排于您方便的时间与其会面的,还请您见谅。」 ……嗯? 「这是叫我改天再来的意思?」 「是。因为这次的商谈内容也过于重大了,得由会长本人亲自判断才行。」 ……「这次的商谈内容也」啊。 「所以,这就是你的见解啰?」 达隆沉默不语。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他的答案了。 「我明白了,我改天再过来。」 「谢谢您。很抱歉让您白跑一趟。」 ──这次的商谈也很重大。 如果他指的是我提到的翼径堪比之前的十亿资金。 那么至少可以推测,达隆的判断是「推广翼径是可能的,因为会是桩大生意所以请直接跟会长谈」的意思。 嗯──这让我顿时涌起干劲了。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由利斯顿领地独占这个企划才行。 ◆ 「倪亚大人!不好意思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不,我什么都没做啦。」 明天开始会放春假,到了这个时间点,我才终于有了点空闲。 恶梦般的升级考试也结束了,让我心情轻松不少……虽然明天一回老家,又要面对被挤得满满的拍摄行程了。 ──甘得鲁夫这时已经坐在天破流道场里头等我。 因为我拜托蕾莉亚萝德帮我传话,告诉甘得鲁夫我会在这天这个时间来找他。 今天是道场的休息日,里面没有其他孩子。 正确来说是因为要放春假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会好一阵子都没人。 「没那回事!我有听说是倪亚大人请赛得尼商会出面的!」 「啊啊,嗯,不过也就这样而已啦。」 听说多亏有赛得尼商会介入,甘得鲁夫很快就被释放了。 话虽如此,基本上还是要看他是捅出了什么娄子啦。如果他不只跟人打架,还失手杀死了人,就没那么简单解决了。 「事后处理都结束了吗?」 我边说边走到他面前正座。 ──事件发生已经是三个月前。 引发学院中流传「天破流道场的主人被逮捕了」传闻的那起事件──不过传闻短短几天就消失无踪了。 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甘得鲁夫。 第三学期真的太忙了。加上阿鲁特瓦尔举国上下都因为有关武斗大会的事十分浮躁,该处理的事情实在很多。 不过接下来才是大会带来的影响的高峰期。因为举办时间就订在今年的冬季。 由于这个缘故,学院迟迟没有下达对甘得鲁夫的处置。尽管当局是以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来处理,但他跟人打架引起骚动毕竟是事实。 直到最近才听说终于确定结果,我便来看看他的状况。 「是的,全部结束了。学院同意我继续经营道场。」 据说甘得鲁夫的身分算是受雇于学院的职员。 因为有相关人士以外不得出入学院的规定嘛。 于有许多年幼学生的学院任教的职员遭到逮捕,旁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实际上学院相当严肃看待,甚至一度考虑要解雇他。 听说是监视了他的言行好一阵子,才终于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当局那边是以「仅拘留非正式逮捕」来记录,学院也可以接受。 所以,他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内容我大概有听说,不过你实际上到底做了什么?」 没错,其实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他这部分的事。 「嗯,那天我跟您吃完饭之后──」 甘得鲁夫一脸严肃地双手环胸。 「我本来就跟从总本山来的十几位…… 师范、准师范、总师范、系带段位者等位阶比我高的同门约好要见面,所以去了他们投宿的旅馆。然后──」 「动手了?」 「我动手了。」 赞!做得好! 看不顺眼的家伙揍下去就对了!我也预定有天要痛揍班德里欧一顿呢!我真的绝对不会原谅那家伙!如果他是武斗家的话,我肯定早就痛揍他一顿了!至少要打个四顿!最好每到换季就来一次!具体来说是放长假的前后各一次!工作还是会乖乖做但也要揍他! 「这次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 「是吧,被抓到是不是很麻烦?所以下次记得揍完讨人厌的家伙之后,要迅速离开现场才不会被逮到。放心吧,只要别打死人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我不是指这个。」 咦?不是吗? 「我以前一直以为总本山的师范对我来说,就像云端上的人一样……但老实说,他们一点也不强。力量虚弱、技巧拙劣,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在认真缎炼的人。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围上一来,但不知为何我居然毫发无伤地大获全胜…… 为什么那种程度还能当师范呢?那样的话,连学会『气』之前的我都还比较……」 ……哎呀。 「觉得幻灭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怎样,但还算了解开始学习「气」之后的他。 懂不懂得用「气」,会造成明显的实力差距。 甘得鲁夫在这次的事情中,正面体认到这个事实。 以为非常强大的对手,其实很弱小。 换作是我肯定会觉得幻灭,也会很失望。说不定甚至会有些气愤。 「我不知道。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的天破并不是我视为目标的天破。 不,更进一步说,我说不定也没有非要拘泥于天破流不可。 毕竟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只是一心想要变得更强大而已。」 原来如此。 「那你要脱离天破流吗?」 「……其实也没有离开的理由。尽管对师范们有意见,也不是讨厌这个流派了。能看到孩子们进步的样子我很开心,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见过比天破更强的流派。」 这样啊,他果然还是很喜欢天破流呢。 「唯一让我觉得强过天破流的,就是倪亚大人了。可是您并不属于任何流派吧?」 「嗯,的确没有呢。」 我没有师从任何流派。 硬要说的话,是在学习各式各样的武术后反复取舍、最后留下有用技巧的自我流,只取各方长处后融会贯通的结果。当然也包含了很多我自己创造的技巧。 虽然我的脑海中实际上并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如果天破流干脆地把我逐出师门的话,我反而好下定决心,可是总本山到现在还没有传任何消息来。 也许这次以区区代理师范代理捅的娄子来说,其实是件大事也说不定。」 或许是吧。 毕竟是师范代理的代理把那些总师范什么的打得落花流水。 那么多超高层的家伙,被一个超低层的人给打倒。 对于以武艺为卖点的天破流总本山来说,大概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吧。 「所以,你没打算自己提出对吧?」 「是。我至今因学习了天破流而变强,今后也觉得还能以天破流变得更厉害,在学会『气』之后,这样的想法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另外,最近我也遇到一件有点在意的事……我也想确认一下这股不协调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好,我明白了。 「看来你没什么问题的样子,那我该走了。」 我说完便站起身。 「啊,您已经要走了吗?」 「是啊,因为我想到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陪你修练了。」 「啊,好的……谢谢您特地过来一趟。」 甘得鲁夫一脸困惑地目送突然起身迅速离开道场的我。 明天我就要搭飞船回利斯顿领地了。 ──嗯,看来今晚会有点忙喔。 ◆ 「……我实在不是很想淌这个浑水。」 「可是就这样放着不管,你也会良心不安吧?」 「完全不会喔?我才懒得管甘得鲁夫会怎样呢。」 「好好好。」 「我说真的喔?我是认真的喔?」 好好好。 莉诺琪丝一边碎碎念,一边替我梳理头发。 「唉……好,弄好了。」 别一直叹气啦。就算一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决定要做的话就别抱怨。 当然如果非要说是干劲问题的话,我也没办法就是了。 「好,我们出发吧。」 我只剩今晚能自由行动。 明天早上就要返回故乡了,必须趁现在快点做个了结。 ──而且我对这件事也有点意见。速战速决吧。 「啊,大小姐。」 「做什么啦,不要再阻止我了。」 「不──咳咳。」 莉诺琪丝清了清喉咙之后,对我微笑。 「这身装扮非常适合您,我觉得非常可爱动人。」 ……这是需要特地叫住我讲的事吗? 打理好之后,我们一起走出冒险家黎诺当作活动据点的公寓。 莉诺琪丝打扮成普通的路人女孩,我则是黎诺的随从莉莉。 不,这个装扮的话,应该算是甘得鲁夫的女儿吧。 因为我把头发染黑、穿上道服,打扮得跟以前去黑暗斗技场时一样。 啊,不对,现在这身不叫道服呢,是天破流的典礼服才对。大概是用于演舞之类的特殊场合,所以设计比较繁复一点。 这是蕾莉亚萝德给我的。 我以「拍摄可能会用到」为由跟她借,她就很大方地把整套送给我了。说是因为到新年度会重做一套,这套已经用不到了。 总之,正好很适口今晚使用。 我叫莉诺琪丝打扮成不起眼的样子。因为她已经作为冒险家黎诺登上了各大魔法影像频道,所以现在绝对不能用那副打扮跟妆容。万一被人发现可就糟糕了。 发表参赛声明之后,冒险家黎诺就从台面上暂时消失。 这间公寓其实在筹措到十亿资金之后就不需要了。 还保留着是为了以防万一能有个暂时的藏身处。 反正放着不用也能拿来堆些行李,考虑到之后或许还会需要作为冒险家行动,就继续使用了……还有就是赛得尼商会那边央求我们留着当据点,放着不用也没关系。 事实上像这样的时候就能用到,的确有比没有好。 「──这么说来,夏珞也住在那栋公寓对吧?」 「──是的,不过我们都很忙,最近没见到她呢。」 「──我偶尔也想见见她呢。」 「──见不到也没差吧。您已经有我了啊。」 我们边这么闲聊边走到大路上。 已经是吃晚餐都嫌晚的时间了,却感觉人还很多。或许是因为多了很多外国人吧。 「你有问到地点吧?」 「是。请跟我来。」 接下来由莉诺琪丝带路。 我们转进小巷,走在陌生的巷弄间。虽然为了拍摄工作等去过王都的不少地方,但还是有很多我没见过的区域。王都果然很大呢。 喔,抵达了吗? 我们来到一栋离大路有段距离、一栋很大的建筑前。 出入口呈现敞开的状态,看来似乎是旅馆或是什么店家的样子。 「这里是包栋的旅馆,比较像是大型住宅,里头没有旅馆营业人员。专租给只想要自己人出入的团体客。 根据安杰尔他们提供的情报,最近应该住了约二十几个人。」 嗯,按我探查气息的结果,差不多是这人数没错。 从出入口进去是个客厅,大约有十个人在里头休息,剩下的人则散布在建筑物中。 一进门就是客厅正好。 「那我们进去吧。」 「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我会出手的喔……虽然大小姐您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就是了。」 嗯,应该不需要。 我站在旅馆前面,猛地踢开大门。 门口顿时轰隆作响,大门失去作为门板的功能,飞进客厅深处。 「──晚安。」 我在众人的注目下,悠然自得地走进客厅中。 嗯嗯。喔~ 这样啊。 这些家伙就是从天破流总本山来的人啊。 他们有些人在吃晚餐,有些人在喝酒,正普通地度过夜晚时分。当中身体健壮的人还不少,看起来是有几分冒险家集团的感觉。 看来我挑了个大好的团聚时光闯进来。真不好意思,在各位放松时来打扰。 话说回来,这下我懂了。 难怪甘得鲁夫会那么失望。这群人还真是外强中干,一点都撑不起堂堂的名号。 势力遍布全世界的天破流的师范,居然只有这种程度。 这个时代的武艺还真是……真亏人类有办法活下来繁荣至今。看来各处的历代统治者都很温柔啊。 「……什、什么?你是谁?」 当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一个坐在大门附近的女人过来对我搭话。是个年轻女生,手上还拿着啤酒杯,显然直到刚刚都还在悠闲喝酒。 这家伙也是师范吗? 嗯~……虽然素质不差,可是锻炼完全不够。再多拼死拼活一点啊。 「失礼了。」 我合起双手行了个礼。 「看起来,各位就是来自天破流总本山的师范们。我也是同属天破流的门生,我名叫莉莉。」 说是报上名号可能有点太夸张……不过对方听我说出名字和来历后,看似接受了我的说词。 当然,我实际上从没加入过天破流就是了。 「你说你是门徒……」 「喂,大门……」 被我踢进室内滚落地上、曾经是大门的板子。 保持着合手姿态的我,和在我身后仿佛刻意堵住去路的莉诺琪丝。 以及── 「门徒找我们有什么事?」 终于询问我来意的男人。 他年龄约莫三十五,身高普通、体态适中,看来经历过相当程度的修行。他的目光很锐利,大概是这群人里实力算中上程度的吧。 就算如此还是远远不足。给我多做点苦行啊。 「还请不吝赐教。」 「啥?」 大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喂喂,打起精神来啊。给我振作点,你们所有人都是武斗家吧。 「我是来找碴的──」 我往前踏一步,把旁边那女人拿在手上的啤酒杯踢至半空。 然后在半空中做出上段回旋踢。 「不这样明讲的话,就听不懂吗?」 啤酒杯用几乎要擦过开口那位男子脸侧的气势,直直撞在墙上。 「听说我师父甘得鲁夫受总本山不少照顾,所以我才来打个招呼。」 这也是假的。 不过,现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反正你们来的原因,就是为了报上回被打得落花流水之仇,这次才带了更多人来吧?师父在学院任教,平常很少离开学院,所以才等着他放长假的时机。 打算最近……可能明天或是后天把他叫出来吧?」 ──因此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获得学院无罪处置的甘得鲁夫,才会觉得困扰。 他身为天破流的代理代理师范,不可能无视总本山人士发出的召唤。 万一这次又引起纠纷就不知道学院会如何处理了,所以甘得鲁夫说不定会放弃抵抗。 甘得鲁夫说,他没打算抛弃天破流。 但要是这次又跟总本山派来的人起争执,肯定会被逐出师门。 不管真实状况如何,总本山只会听派出来的师范的片面之词,无论是阶级还是人数都对对方有利,他要是坚称自己是受害者,马上就会被除籍吧。 所以,我现在才会来到这里。 我觉得这群会要他打假比赛的家伙,肯定会动报复的歪脑筋,因此事前便拜托安杰尔和芙蕾莎帮我留意。 要是发现有从天破流总本山来的团体就通知我。 我本来觉得如果甘得鲁夫打算离开天破流,那总本山的人来时知会他一声就好。 然而,他似乎想继续待在天破流。 所以我来了。 我好歹是他师父,这点程度的照顾还是要做。 ──简单来说,只要是甘得鲁夫以外的人把这群人打倒就行了。更进一步地说,必须是表面上位阶比甘得鲁夫还低的人来动手。 因此,我假扮成他的徒弟。 如果对方知道别说是甘得鲁夫本人,连他徒弟都打不赢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 天破流师范等级的好手接连十几个都输给小孩子,这种丢脸事肯定不好意思外传吧。他们肯定不会往上呈报,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一辈子当作在场人士的秘密。 ──更何况,我只是很普通地发起一场正当的过招。 这些武斗家只是受到武人挑战。 如果接受过招了还不服输,那根本就不该继续以武人自居。我会打到对方放弃。 「真是个没教养的小鬼。」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来。 这家伙也修练不足呢,只是体格好了点而已,没有其他优点。 「这点程度的小伎俩──谁都会啦!」 他抬腿把桌上的啤酒杯踢向我,并迅速踏步逼近,向我发动踢击。 嗯,真慢啊。 我接住啤酒杯,躲过瞄准我躯干的旋踢。 「还你。」 吭! 「呜啊!?」 我在闪躲侧踢的同时,以刚接住的啤酒杯展开反击,狠狠地击中他的正脸。要逼近就警戒点啊,难道以为我不会反击吗? 嗯,这样刚好。 看来不使用「气」的话,使出全力也没什么问题。这些家伙好歹有在锻炼,只要不瞄准要害下手,应该不至于失手夺人性命。 而且,他们也终于有要跟我打的意思了呢。 「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你可别以为装傻就能全身而退!」 旁边的家伙提高音量,纷纷扬起斗志。 亲眼看见同伴被打倒在地,原本旁观的人也终于有了点反应。 「下一个谁来?」 我继续要求对手上前。 我从一开始就没在开玩笑,而且本来就打算来把所有人通通打倒。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啊,这句还是说一下好了。 「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打不赢我,就更别想打赢甘得鲁夫师父了。」 嗯,虽然是假的啦。 硬要给个评价的话,大概就是他们好歹也算是武人。 「我来!」 他们似乎打算遵守我说的「还请不吝赐教」,要一个一个轮番上阵。其实全部一起上我也没意见,不如说打群架好像比较方便……不过算了。 我无意连他们作为武人的尊严都践踏在地。 「你就出招看看吧!」 一个光头站在我眼前咆哮道。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金刚不坏之身!一招就废了你的手脚!」 他张开双脚蹲马步、双手握拳摆至腰侧,摆好架式。 金刚不坏之身……喔喔,那个让身体变硬的招式啊。对对对,肉体的确能经过锻炼和运用技术,拥有比钢铁还强韧的硬度,虽然名称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不过我懂这招的原理。 「你确定?我的一击可是很痛的喔?」 「我会把拳头的威力全数奉还!」 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因为这招的重点,是让对手觉得自己像在打铁块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朝他的方向一跳,抓住他的领口,蹬脚调整至足够的高度和距离。 「哭出来也没关系喔。」 啪────! 霎时间,响起连外头都听得见的破裂声。 我朝着他硬化的脸颊狠狠地赏了一个巴掌。啊,好痛。果然没有「气」的辅助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呢。手好痛。 「──啊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 光头慢我一拍才忍不住垂下头。嗯嗯,很痛对吧。巴掌真的很痛呢。可以哭出来没关系喔。 这类防御方式对于直线性的打击很有效,然而对像鞭子一样对表面产生伤害的打击却非常弱。 还有削片似的斩击也是。 招式都不是会用就好,要好好消化成自己的技术,懂得如何运用在战斗中。只要看懂对手要做什么,就能想出无数种对策── 「接着换我!」 哎呀,下一波要来了吗? 是刚才被我踢走啤酒杯的女生。在我摆出架式前,她就一脚踢了过来。我闪开后,对方随即又换腿继续发动攻击。喔喔,原来如此,是以踢技为主的吗?不错喔。 不过,这样子不行呢。 她做的全是演舞,是演示招式的「型」。每个动作都迷失了攻击这个真正目的,只会照着架式走,看起来是很漂亮没错,但仅此而已。 「啊!」 我配合她的时机,踏上前去挡住踢腿,并直接扫倒她放重心的另一只脚。 我顺势抓住挡下的那条腿一扭,让她倒地,一脚踩在她的侧脸上。 然后对呆呆仰望着我的她放话。 「可不能只凭着气势行动。因为你的踢击不够稳定,才会立刻失去平衡。牵制、诱导或是一击必中,除此之外都不适合用踢击。还有架式只是架式而已,实战中是派不上用场的。」 我讲完便放开她的脚。 ──那么,那些家伙看待我的眼神终于变认真了呢。 「下一个换谁?」 倪亚的身体果然天生比较差。 要说的话……属于体弱多病的那种吧。因为平常就当作锻炼的一环以「气」补强,才差不多等于常人程度。 像这样尝试不使用「气」来战斗后,更能体会到这一点。 因为还是孩子的力气,所以不能靠蛮力。 基本上完全是靠武学本领跟这群人较劲……嗯~还以为能动得更自由些的,看来不太行啊。除了反击以外,几乎没机会扎实地打中人,因为我的攻击范围比他们小很多,不近身就打不到,可是踏步速度又很慢。而力气太小,就算打中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再加上原本体型差异就大。 若运用上「气」的话,凭力气碾压也不在话下的说。 罢了,这种打法也别有一番乐趣。 毕竟全都只是高大了点的靶子。 「唔!?」 我一个侧身,闪过速度非常快的男子挥来的掌掴并钻到他的胸前。 「啊、嘎唔!」 抢在他退开前,我用力踢了他的小腿胫骨一脚,并趁他头垂下来的时候用膝盖猛撞他的下巴。 然后,我俯视着就此倒地的他。 「……呜。」 明明可以继续追击却不动作──他看见我这态度后,领悟到自己输得彻底,便乖乖捂着鼻血退到了一旁去。 好,这样就打倒七个人了。 「下一个呢?」 ……奇怪,怎么没人出列? 还有人没跟我打啊……怎么好像都躲到墙边去发抖了?什么啊,我才刚暖完身耶。 「──你很强呢。」 我正觉得有点扫兴的时候,从里头走出了一个身材高䠷的女子。 终于登场了吗? 她一开始不在客厅,但我知道她从途中就在一边观望。她应该是这群人里最强的。 实际上正面对峙后,我对她的印象依旧没有变。 她顶着严肃的目光和神色,给人比甘得鲁夫还要认真顽固的印象。 「小姑娘,你说你是甘得鲁夫的徒弟吧?我跟他是同时期入门的。」 喔? 「竞争对手?」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总是比他早一步晋升,过招也从没输过。因为讨厌输给他所以拼命地努力。 所以我把那家伙视为我的劲敌。我想甘得鲁夫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很不错的关系呢。 「甘得鲁夫最近好吗?」 「咦?嗯,是还不错。」 「这样啊。我本来以为那家伙是个逃兵,看来并不是呢。」 「逃兵?」 「逃离天破流、逃离我、逃离武术。 我以为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开始做指导儿童这种跟自我锻炼无关的事。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在天破流中力争上游、跟我竞争了。 毕竟我们年轻时曾经口头约定过,要比谁能先当上师范。」 ……嗯,我能懂她的想法。 我不会说教育儿童是没有用的事,不过换作是我,有那种时间的话,我也宁可花在自己的修行上。 从劲敌的角度来看,的确会觉得甘得鲁夫临阵脱逃吧。 「不过,我看着小姑娘就很清楚了。 他肯定也要锻炼到相当的程度,才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徒弟。你的存在,恰恰是他从未懈怠最好的证据,也是我如此推论的根据。」 啊,抱歉。我说他是我师父是骗人的。正确来说,其实我们的立场刚好相反。 ……但我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所以就别说话了吧。 「所以?身为劲敌的你,是来报复甘得鲁夫师父的吗?」 「报复?……啊啊,听说上一次派人来的时候,跟他起了冲突是吧。」 她边说边用不屑的眼光环视客厅里的其他人。 「上次派人过来的时候我不在,也没打算陪他们做什么复仇。截至目前为止,也对武斗大会没什么兴趣。 我只是想知道甘得鲁夫现在是什么样子。 至少听回来的人的形容,似乎没有变得太不堪,所以我才放心地来见他──然后见到小姑娘你,让我更确定了。」 她再次将目光定在我身上,并合起了掌。 「我是天破流代理师父丽桃。 我会打倒小姑娘你,也会打倒甘得鲁夫。 ──你确实很强,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待。以一名武斗家的身分成为我进步的养分吧。」 嗯,好吧。 我张开双脚,微微垂下右手。 左脚往后踏一步,抬起左手。 印象中甘得鲁夫的架式好像是这样子吧? 不动如泰山,又像是张开大嘴威吓的龙或虎,是能兼顾防御和反击的架式。 这架式不适合主动发起攻击,不符合我的喜好。 还是得要有甘得鲁夫那种体型和结实的上背,才比较有压迫感,不过现在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因为现在的我,可是甘得鲁夫的徒弟莉莉呢。 「尽管努力精进吧──以败北为养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这个女人还满强的呢。 我能感觉得到她是个有天赋的人。 还有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直觉和临场判断力,足以证明她并未耽溺于与生俱来的才华。 真是太棒了,她可是愈加打磨愈能发光的人才呢。 「……」 我们都维持着架式,在原地不动。 不,是动不了。 「……想不到竟然这么……」 丽桃低语。 大概是无意识间泄露了心声吧。 ──因为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丽桃已经在脑中模拟过无数次对我发动攻击的局面,并且全部都被我化解。 她看着眼前摆出架式的我,想像不出来自己打赢我的样子吧。 她至少有强到能理解这点。 她对胜负的判断力果然很好,实战经验似乎也十分丰富。当然也锻炼有加。所有要素跟在场的其他人相比,都至少高上一个层次。 甘得鲁夫的劲敌吗? 真是太棒了。 只要再有个恰当的人指导,想必就能成为足以与甘得鲁夫互相切磋激励的关系。 ……可是,看着这些号称从总本山来的家伙,我猜流派里大概没有能指导他们学习「气」的人吧。 明明有这么上好的人才……真是可惜了。 「你不过来的话,我就过去啰?」 我看她似乎很困扰的样子,便决定主动攻击。平常不摆架式的我都特地摆出架式了,真是浪费。 我跳上附近的桌子,缓缓地走近她。 我们彼此都因为体型差别的关系很难出手。 尤其是丽桃,似乎因为这高低差不知该怎么出招比较好,所以我自己送上了方法。 「──喝啊!」 丽桃展开攻势。 她对站在桌上的我使出一记扫堂腿。真猛烈。看这威力,小孩子要是确实地被踢中肯定会骨折。不错不错,她要是手下留情反而扫兴。 我跳起来闪过这记扫腿,正想一样踢腿反击时──喔。 「看招!」 不错,扫腿原来是假动作啊。 她收回扫腿,顺势抓住我飞踢的那只脚。居然有办法半途收回力道那么大的扫腿,显然躯干有力得很。这让我愈来愈惋惜她的才华了。 「呜喔喔喔喔喔!」 她抓着我的脚转了几圈,猛地往地上摔──以为她要这么做的时候…… 她把我抛了出去。 「反应很好呢。」 被用不自然的方式抛开后,我瞬间判断无法只靠脚落地,便用手辅助安稳地降落。 要是她没有把我丢开的话,我就已经拿下她的眼睛了。 我在被挥甩的期间靠腹肌弯曲身子、抓住丽桃的手臂,并弯起膝盖靠近她的脸部,伸出手指……直戳她的眼睛。 真可惜,手指只擦过她的额角。 因为她瞬间改变挥动的角度,让轨道歪了。 我没打算真的害她瞎掉,只是想让她暂时没办法视物而已。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惯于战斗……」 丽桃的额角流下一丝血痕。 她或许没注意到这件事,只是直直凝视着我。 「有其师必有其徒。」 我一说完,丽桃的脸上立刻浮现充满魄力的笑意。 「甘得鲁夫!你居然变得那么强了吗……!」 啊,抱歉,其实我不是他徒弟啦。 ……事到如今真是说不出口。毕竟这个人已经深信不疑了。她的心思简直单纯得跟我有得比耶。 我本来觉得武斗家的个性愈单纯愈好……现在冷静旁观后,开始觉得好像不太行了。 不,没关系吧。武斗家生性单纯就好,讨厌做功课也没关系。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以丽桃的实力来说,刚才这一来一往情势应该很明显了。 她赢不了我。 但── 「当然要继续!」 我想也是。 谁教这种类型的人碰上愈强的对手就愈有斗志呢。 差不多三十次。 这是跟丽桃交手后我打到、踢到她的次数。 我见丽桃明知道赢不了还是继续发招,便决定稍微训练她一下。 「呜、啊啊!」 我在桌上跳起来,闪过飞来的凌厉回旋踢。 然后站上追击的踢腿,化解攻击。 其实还是一样靠跳跃躲避,只是看起来像是站上去而已。 每一招都以丝毫之差闪过,这回反击则朝着脸部扎实地祭出飞踢。 好,这下结束了吧。刚才那一记满重的,她的体力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唔……」 我对倒在地上呻吟的丽桃和在旁边围观的总本山成员放话道: 「我不会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们都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算我拜托你们,别再找师父麻烦了。 堂堂正正的比试当然没问题,但不要再把师父卷进纠纷或麻烦事里。 ──你们会答应我吧?」 在场所有人都转开视线,不敢看我。 很好、很好。 你们可是全被甘得鲁夫的徒弟打得落花流水喔,这下子没胆再对他本人出手了吧?师父可是比我强喔。 嗯,虽然是骗人的! 我走出旅馆后,莉诺琪丝对我问道: 「大小姐,您刚才完全没有使用『气』对吧……?」 我刚刚拜托她在外头替我把风。 不过时间毕竟很晚了,周遭没有来看热闹的人。 要是有目击者可就麻烦了,没人真是帮了大忙。 「嗯,四、五岁时还没办法,不过现在多少可以了。」 我一直都有在锻炼身体,也模糊地想起了一些武术相关的记忆。 以这种程度的武人为对手,根本不需要用上「气」。而且这回是以甘得鲁夫的徒弟身分来的。虽然其实不是啦。 「『气』只能提升基础能力,不好好磨练技术的话,可没办法活用喔。」 唯有心、技、体兼备,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武人。 只要稍有偏差,强度难免就会不平衡。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喔。 「是不是肃然起敬了?」 「您刚刚非常可爱。」 这家伙真的半点尊敬之心都没有耶。搞不好刚才跟我交手时的丽桃都还比较尊敬我。毕竟她到后来完全是以跟我讨教的心态在出招。 唉,现在才说这个也没意义。 总之,这下子甘得鲁夫的问题应该顺利解决了。 得好好谢谢提供情报的安杰尔他们呢。 ……我明天就得出发回乡,看来要过阵子才有机会跟他们道谢了。 ──────────────────────── 第四章 新企划的点子 春假结束,我顺利升上小学部三年级。 这次的长假也一样,只有「一直忙于拍摄工作」的记忆,不过我早已习惯,现在已经不在意了。当然还是一样很想揍班德里欧就是了。 在从利斯顿领地回到王都、距离新学期开始还剩下两天的这一天。 我在去领取新订制的制服之前,要先到赛得尼商会一趟。 「原来倪亚你私下做了不少事情呀。」 跟我的哥哥倪尔一起。 在快放春假之前去找赛得尼商会商量的翼径相关事宜,意外地进展得非常快速。 老实说,我本来没有要进行得这么赶的意思,但是就谈成了。居然谈成了。 这也是因为赛得尼商会的会长马尔杰·赛得尼自己也早就有想要进口和推广翼径用品的想法。 听说他一口气招揽了二十几个飞行技师,思考着该怎么运用这批人力时,得出的其中一个方案就是推广翼径运动。 这群技师是群不适合放到公开场合的人才,但放着不用又嫌可惜,与他们商量过后,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技师们表示制造轻艇不成问题,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再进修,马尔杰便决定要试试看。 也就是说,我正好在这个时机来商量相同的事情。 ──总觉得我可能知道这群飞行技师是怎么来的。搞不好是前空贼之类的。不过我没有要特地去确认就是了。 尽管我不是很希望他们太过依赖我,不过他们似乎期待有我帮忙的话,或许能谈到利斯顿领地以魔法影像协助宣传。 从马尔杰的角度来说,就算没有这一点,现在仍是个很好的时机。 多亏半年多后才要举行的王国武斗大会,阿鲁特瓦尔现在迎来空前的观光热潮。 据说从知名的冒险家、武斗家,到在这一带没什么名气的强者,都为了大会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也连带引来了各种客层的消费者。 当中更是有不少富豪决定要暂时住下来直到武斗大会结束,这些人现在在我们国内每天花钱如流水。 如今世界各国都在关注着我国,对魔法影像的注目度自然也很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魔法影像播出翼径的话,说不定能一口气引爆人气。 实际上会如何,不先做做看也不知道──总之马尔杰在我来询问之前,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他考虑过想在王国武斗大会当天,以翼径的其中一项「特技飞行」来安排一场能炒热大会气氛的列队飞行表演,近期正准备开始与各方交涉。 然后在这个春假中── 我回到家乡,若无其事地向双亲提起有关翼径企划的事后,他们没有多问什么,只说「如果你想做可以试试看」。 还说因为我(除了对班德里欧之外)一直毫无怨言地为利斯顿领地努力工作至今,他们会尽量通融,让我放手去做。 他们说每到休假就拼命工作、为家族事业鞠躬尽瘁的孩子,这回少见地主动提出了愿望,因此希望能实现我的想法。 双亲这番话语,对于作为倪亚·利斯顿的替身活着的我来说,实在是承受不起,不过考虑到这回的企划将来能够为利斯顿领地带来莫大的利益,我决定先接受双亲的好意。 「──我也想参加,可以吗?」 壮乎意料的是,哥哥倪尔竟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我、哥哥和我们的两位侍女一起来到赛得尼商会,完全没有等候就被带入了会客室。 这次造访是在放春假前就约好的,所以过程非常顺畅。 「欢迎两位大驾光临,倪尔少爷、倪亚大小姐。」 我事前也通知了哥哥会一起来的事。 因此我们进入房间还没就坐,会长马尔杰便迅速赶过来问候我们。他是用跑的过来的耶。 「我是赛得尼商会代表,马尔杰·赛得尼。」 「您太客气了。您好,我是利斯顿家的长男倪尔·利斯顿。」 初次见面的两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马上进入正题。 「经过询问后,我们确定目前市面上没有为儿童打造的轻艇。」 这样啊。 上次来的时候,我曾拜托他帮忙寻找有没有我也能驾驶的轻艇。 结果果然如他那时说的一样,市面上不存在为儿童设计的轻艇。 「轻艇本来就是相当高价的商品,如果要量身订制,说不定得花费超过五千万以上。的确是稍微贵了些。」 五千万克拉姆啊。 我记得之前听说,若买既成品的话,一艘最便宜要两千万一再视需求往上加价,而且可说是没有上限。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出手的金额。 正因如此,查尔才会想要采取单独购买零件、靠自己慢慢组装的方法来获得轻艇。 「先不说价格,时间很宝贵呢。」 如果要推广翼径运动,由我本人亲自参加是最快的,毕竟我也算是有点知名度。 先不论会不会长久参与,采取跟「职业访问」一样的方式,由我本人一边示范一边介绍,应该最容易让观众理解。 但我再怎么擅长武学,也从来没驾驶过飞船,不太可能突然变得能熟练操作。之前还品尝过因为手脚构不到所以连试都试不了的屈辱滋味。 如果可以实际使用,应该能很快习惯,即便如此还是需要时间练习。 「翼径用的轻艇,本来就比普通轻艇来得小一点,而且为了能使出更快的速度,一般认为由体重轻的骑手来驾驶比较适合。 对倪亚大小姐来说可能还有点难,不过倪尔少爷的话说不定可以驾驶呢。因为有提供给身形娇小的骑手的客制化服务。」 喔,年满十岁的哥哥已经能搭了吗?毕竟他无论是美貌还是身体,都很顺利地在茁壮成长呢。 「你已经买到了?」 「是的,作为测试先买了两台。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可以试驾了。」 喔,准备万全是吗? 既然都说到这分上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当然就不必说了。 「倪亚。」 「怎么了?」 「你刚才讲得好像五千万克拉姆根本不算什么一样,是怎么回事?」 咦?啊啊……嗯,看来我刚才随口回了句「时间比钱宝贵」,让哥哥很在意的样子。 我没办法说就跟字面上说的一样,我一点都不在乎钱,但也不可能老实告诉他只要几天我就能轻松赚到五千万,所以觉得没差。 ──由于在城镇中不能驾驶轻艇,我们一行人搭着赛得尼商会的马车前往港口。 翼径用的轻艇似乎放在港口的仓库。 在那附近就可以不受限制地驾驶轻艇,因为那一带是赛得尼商会的私有地。真是富商啊。 马车分别载着马尔杰与他几名下属,以及我们利斯顿家的人,缓缓地在到处都有外国客人的大路上前进。 这时坐在我隔壁的哥哥,问了我那句「这是怎么回事?」。 顺带一提,莉诺琪丝和丽聂特正并肩坐在我们对面。 她们两个现在大概都心想着「五千万对大小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几天就能赚到了」。 「没为什么,我对金钱根本没什么概念嘛。我从来没拿过现金。」 「咦……你不会去购物吗?」 「需要什么跟莉诺琪丝讲一声,她就会替我买来了,所以我没有自己去买过东西呢。」 「那兴趣呢?你不会买些杂货吗?」 「拍摄工作太忙了,没办法做需要花时间的兴趣,挑选杂货也很花时间嘛。因为不想再生病了,所以至少有在努力锻炼身体就是了。硬要说的话,这就是我的兴趣吧。」 「……」 哥哥陷入了沉默。 看来他现在才知道我的生活比他想像的还要忙碌。 「兄长大人,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也算是自己喜欢才做的,不觉得特别辛苦唷。是真的。而且习惯之后就没什么了。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欠家里很多了,现在只是在努力偿还而已。」 ……说到欠债,不晓得利斯顿领地现在的财务状况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很危险吗?或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呢? 翼径的事也得尽量不造成家族的财务负担来进行才好。 嗯~不过万一钱真的不够用,我再出去赚赏金就行了吧。 不如说我还满想去的。 「……总觉得我现在终于明白,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这次的企划了。」 嗯? 「在我游玩、练剑的期间,倪亚一直都在工作,他们两位都非常理解这一点。 我明明也知道的……不,应该说我以为我知道吧。明知道每次放假回家时你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却从来没有好好体谅你。 请原谅我这个肤浅的哥哥。」 ………… 「能为我如此着想的兄长大人,让我引以为傲。」 哥哥想太多了。 小孩子本来就该每天游玩、沉溺于兴趣,有时稍微念点书……只要这样就好了。哥哥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的说,真是太早熟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是因为喜欢才在做这些的,所以不用太在意我喔。」 「那怎么行呢。既然都听到妹妹居然连上街购物都没去过了,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喔,真的吗?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出演魔法影像吗?」 有哥哥的美貌加持,肯定能为最近人气稍嫌弱势的利斯顿频道锦上添花,长远来说,肯定也对推广翼径活动大有益处。 喔喔,光是哥哥愿意出演,随便想想就有这么多好处!再多细想的话,肯定还有很多优点! 「这就让我再考虑一下。」 一口气扩张的梦想,一眨眼间消失了。 嗯,感觉很久之前就被这么讲过,我直到今天都还在等呢。 看来这已经是哥哥风格的婉拒用词了? 没关系喔,小孩子就该每天好好游玩。 没错,哥哥只要像渔获丰收祭时那样,在我没空的时候代替我登场一下就够了。好好去玩吧。 ──后来,哥哥登上了翼径用的轻艇。 愉快地驾驶轻艇尽情飞驰的哥哥,不是那个早熟的贵人家孩子,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非常可爱。 嗯,小孩子还是得像这样才对。 顺带一提,我没能驾驶轻艇。 想不到我竟然又会尝到因手脚构不到龙头和踏板所以骑不了轻艇的屈辱滋味。 ◆ 「真的假的!?」 「嘘,这还是机密。」 只有我损失还无所谓,可不能让赛得尼商会一起遭殃。 「大概到夏天就会有动静了,在那之前请保密。如果真的想要参与翼径的话,被赛得尼商会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喔、喔……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听话就好。 ──小学部三年级的第一学期开始了。 今年也穿着为了保持贵人面子而订制的全新制服来迎接新的年度,结束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后,我回到宿舍。升级考试当然是顺利通过,不需要补习,可说是好好展现了我知性的一面……这下总算安心了。 然后就在这时,再度碰到一直在等我回来的查尔。 我早就知道他会来,所以没有问题。 他是来拿春假前拜托我购买的轻艇零件的。 他拜托我「我自己出面可能会被对方趁机抬价,可以的话,拜托你替我买下来」,我便决定照他的要求来处理。 回到房间拿了要给查尔的东西后,我再次来到宿舍门口,把东西交给等在门口的他。 顺带一提,零件的价格顺利压在查尔的预算内买到了。我认为是相当合理的金额。 我告诉他实际金额后,他从钱包拿出几枚硬币后,把皮革袋整个递给我,说是货款。 我收下后没有特别打开来确认,直接塞进外套口袋里。 「喂,你不确认一下吗?」 嗯? 「不用了。我不觉得有心想自己组翼径用轻艇的人,会小气到偷省零头。」 我在前几天听说了竞技用轻艇的价格,知道就算只有零件也绝不便宜。 即使他真的耍赖少付钱了,也只是让我看清他是个会为了占便宜而抛弃信用的人,害他自己失去下次机会而已。 「比起这个,查尔,你的轻艇是什么型的啊?」 「嗯?你懂这些吗?」 「嗯。」 虽然是前几天才刚获取的知识,不过基本上都记住了。 「其实赛得尼商会可能会正式开始进行翼径运动事业。」 「──真的假的!?」 这似乎出乎查尔的预料,他马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嘘,这还是机密。」 这里是女生宿舍的大门口,我们可是笼罩在对恋爱八卦兴致盎然的女孩们的视线之中,正常说话还没什么关系,但是讲太大声肯定会被谁听见。 我叫他要保密到夏天之后,查尔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说真的吗?也就是说……」 「以后也许能很普通地在那家店买到翼径用的零件了。」 「这样啊……如果是真的就太棒了。」 翼径在阿鲁特瓦尔王国的知名度还非常低,停留在只有知道的人知道的程度。 要在这种状态下采买相关物品,可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如果是要直接买竞技用轻艇的成品还好说,但要把当中的零件一样一样地订购,就是难中之难。除了本国商人都不具备翼径用轻艇的专业知识外,必须特地从国外订购而花费的麻烦手续和时间与利润不成比例,自然会让商人打退堂鼓。据他说,很难找到愿意帮忙的人。 「所以呢?你的轻艇是什么类型?豹兽型(BEAST TYPE)?还是空蛇型(SNAKE TYPE)?」 「喔、喔,我的是……」 查尔正要开口时,又停下来笑了笑。 「既然如此,要不干脆来看一下?因为我就快要完成了。」 喔,是这样吗? 今天还有点时间,就去看一下好了。 「──莉诺琪丝,过来吧。我要去看轻艇。」 她从我回房拿要给查尔的东西时,就一直紧紧地跟踪我,然后躲在出入口附近偷看我们。有心要躲起来的话,别忘记杀气也要一起藏啊,真是个半吊子。 「那个女仆也要一起来吗?」 「不好意思,我基本上不被允许单独行动。」 我问查尔能不能带莉诺琪丝一起过去后,他点了点头。 「毕竟你是名人嘛。要是一个人行动的话,会被麻烦家伙缠上吧?」 「嗯~算是吧。」 自从王国武斗大会公布举办之后,沙诺维尔·玛帝禄就经常来烦我,所以他说的也不算错。 虽然就算被缠上,我也能应付就是了。 轻艇没有固定的形式。 飞船从小型到大型,基本上外型都差不了太多,但轻艇不一样。 在阿鲁特瓦尔比较常见的,是有像椅子一样的座位、正面设有把手的单人用小艇,很多后面都设有载货台;而在港口运货用的轻艇,有些大得根本不符合轻艇这名字。 另外,在利斯顿领地有可以一次搭乘数名乘客的马车型,印象中那种载具在分类上也属于轻艇。 而空贼们骑乘的那些,乍看虽然很像翼径用轻艇,实际上内部构造却完全不同。 那些是为了在防风空域……也就是于浮岛或飞船外的外围气层之外飞行用的轻艇,大多速度不快但具备能负荷强风的马力。 在没有防风空域的天空中,风势非常强。 浮岛拥有环境适应能力,会自然地形成防风空域;而飞船为了能够安全飞行,也具备相同的机能。 要在防风空域外飞行,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 阿鲁特瓦尔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飞船,不过在飞船技术非常发达的梵杜路杰,种类更是多样。 也因此轻艇配合不同用途,分为许多种类。 而翼径用轻艇……也就是竞技用的轻艇,是完全「只为了追求快速飞行」而确立的种类。 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优秀飞船技师们使出浑身解数开发出来的竞技用艇,原则上分为四种类型。 豹兽型(BEAST TYPE)。 空蛇型(SNAKE TYPE)。 矢鸟型(BIRD TYPE)。 钢猪型(BOAR TYPE)。 基本上都是如骑马般跨坐来驾驶,依照外装、形状、功能等差异来分类。 这几种是在翼径的激烈竞争中,目前公认最快的类型。 ──我们在查尔的带领下,来到中学部校舍的一间教室。看来他是借用了这里的闲置空间。 他用钥匙打开门后,一阵油臭味便迎面而来。 我跟着先走进去的查尔进入教室后,看见里头……啊,就是那个吧。 沾着油污的垫布上放着一艘涂装处处斑剥、十分老旧的红色轻艇。 虽然外观设计不同,不过看来跟前几天在赛得尼商会仓库展示给我看的是同类型。从圆圆的前端来看,是标准的豹兽型。 「根据我的调查,这台似乎是出过意外而遭到丢弃的翼径用的实验机。我偶然间在废料店找到,央求父母借我钱买下来的。之后花了好几年才把它整修到这个阶段,超辛苦的。」 喔~ 「看来你跟它有缘分呢。」 「可能吧。」 虽然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但只是外壳和涂装破烂了点,不像有什么致命性的故障。原来如此,看来真的如他所说,快要完成了。 「我可是从还在念小学部时就在修这台轻艇,到现在真的已经很久了……我都不记得到底花了多少钱。」 ──好。 「来拍吧。」 「咦?」 「我觉得从还在念小学部时就独力修理轻艇的学生,是个不错的题材呢。」 现在正是好时机。 首先,赛得尼商会展现了商业上的兴趣。 接着很幸运地,连哥哥也对翼径运动颇感兴趣。 然后我眼前有个准备好要投身于轻艇竞技的年轻人。 这三张手牌分开使用或许没什么效果,但同时打出会如何呢?就算无法单纯以加成来计算,至少不至于损失。 「从现在开始到完工实际飞行,我们就每隔几天进行追踪拍摄吧。简单来说,就像日记一样。」 像席尔瓦频道的连环话剧进行整合播放一样,追踪拍摄数天份的素材,再剪辑成一集节目就行了。 正因为是没办法一天内拍摄完成的内容,截至目前为止很少看到这种作法,说不定会意外地受欢迎。 无论如何,现阶段只要是能宣传翼径的内容、能在阿鲁特瓦尔国内稍微增加一点翼径的曝光度就行了。 「不,为什么啦。要拍的话,就可能会在魔法影像播出吧?我得入镜吗?」 「对。」 「这……说起来,日记这种东西不是写来给人看的吧……」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讲什么天真话。 「你是为了推广翼径才加入准广播局的吧?这不正是大好机会吗?」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总之你跟瓦格纳兹提提看吧。如果他认为可行的话,就会答应拍摄了。」 今年升上高学部一年级的那位导演虽然经验尚浅,但直觉不错。 如果他觉得这个点子够有趣的话,应该就会采取行动。 ◆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翼径这项运动的?」 「是在我就读小学部二年级、跟家人一起去梵杜路杰旅行时看见的。那个时候只觉得是速度非常快的轻艇竞技。」 ──「那么,这艘轻艇不是因为那时候萌生想玩翼径的想法而购买的啰?」 「对,是我偶然间在废料店看到这家伙倒在了角落。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流落到废料店,不过这是原本在这国家绝对见不到的东西。 它却偶然被我碰到了。 一想到这份缘分,我就马上开始想办法凑钱了。在那之后就全心投入整修。」 ──「查尔花上数年,将竞技用轻艇修理到了这个程度,却在最后阶段碰上了难关。」 「可恶!为什么动不了……!」 ──「零件都已备齐,按理说修理应该完成了,但是轻艇就是无法发动。」 ──「关于轻艇的知识全靠自学的查尔找不到出了什么问题,完全想不到轻艇是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助了他一臂之力──待续。」── 「还在继续呢。」 「是啊。」 在我顺利度过第一学期,准备迎接暑假的今天── 魔法影像上播放了名为「翼径梦想」的节目。 内容就是关于查尔修理轻艇的过程。 看来准广播局采纳了我的提议,将分天拍摄的内容剪辑在一起,类似日记的节目顺利播出了。 在画面中放入日期,并时不时插入旁白,成果颇具实验性质,不过还不赖,十分有趣。 我不太会形容,不过这次不像至今为止从头到尾都经过精心安排的内容,而是没有什么特殊桥段、非常贴近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感觉。 「准广播局想出了很有趣的剪辑方式呢。」 蕾莉亚萝德今晚也来我房间玩,当着还在写作业的我的面观看节目,一脸佩服地说。 「毕竟准广播局还只能使用短时间摄影用的魔石来拍摄呀。」 他们出于这方面的理由,能拍摄的企划相当有限。 也就是所谓的预算问题。长时间摄影用的魔石相当昂贵,当然就算是短时间摄影用的魔石也不便宜就是了。 「不过像这样分好几天拍摄再剪辑成一集节目,可以说是反过来利用了缺点,该怎么说……是难以归类为故事还是采访、不可思议的作法呢。真令人感兴趣。」 对吧,我也这么认为。 尽管原本是我提议的,不过能顺利成形,都是准广播局的功劳。既然已经正式播出,表示王都广播局也给予不错的评价了吧。 ……话说回来,「待续」是吗? 因为我早就亲眼看过了,所以看节目这样卖关子也不怎么期待。 拍摄查尔初次驾驶竞技用轻艇飞行的那场摄影,我也有一起去。因为我介绍了他给马尔杰·赛得尼认识,并请求借用赛得尼商会的私有土地进行试驾。 「不晓得查尔的轻艇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不过,对于不知道往后发展的人来说,节目似乎足以引人想继续看下去,而我被要求在实际播出之前必须保密,所以当然不能透露。 ──顺带一提,这之后会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开朗前空贼首领作为飞船技师出现,协助进行最后的调整,顺利地让轻艇飞起来。 我猜大概在放暑假前就能看见续集,而赛得尼商会也会趁着那个时候推出翼径用品的商品。 相信翼径接下来将会慢慢在阿鲁特瓦尔普及开来。 再来就看到王国武斗大会举办为止,能推广到什么程度。 今年……应该说,如果没有趁在武斗大会的影响下每天都有大量消费产生的这个时期,将新事业推上轨道的话,说不定就会像魔法影像一样进入停滞期。 听说魔法影像就是因为这样,普及率停滞了好几年没有进展,所以初期部署非常重要。 希望能不着痕迹地顺势带一波魔法影像的声势。 而且,听说哥哥最近时不时就会去驾驶轻艇,差不多是时候请他以利斯顿家长男的身分来协助家族事业了。 「唉唉,倪亚,你今年暑假的行程怎么安排?」 「今年还满有余裕的。」 去年因为要筹措十亿资金的关系去了趟狩猎之旅,为了挤出那趟旅程的时间,暑假期间一直相当忙碌。 今年应该是普通地忙利斯顿领地频道的拍摄而已,没有什么其他工作。 就我个人来说是还想再去狩猎……不过现在才要调整行程大概很困难吧,毕竟得花很多时间精心安排,才能出一趟远门。 「唯一比较在意的,只有渔获丰收祭吧。」 「啊,对喔。希尔德大人说了今年也要办呢。」 对,她有说。 听说是因为去年广受好评,所以今年会继续举办。 「可是,问题在于她跟我说『替我跟倪尔同学说要麻烦他了』。」 这句话…… 明显是在说比起我,更希望哥哥出席的意思吧。 「啊,真的吗!?不是倪亚,而是倪尔大人要参加吗!?」 瞧你一脸开心的,蕾莉亚萝德。 我也一直对渔获丰收祭很好奇的说。 不过就算只是偶尔为之,让哥哥多上点节目对利斯顿领地也有好处,看来只能把机会让给他了。 唉~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仔细想想,若要问我想不想参加那种走错一步就会变成放送事故的拍摄的话,还真的很难说呢。哎呀~真是可惜了,就算我想也没办法参加呢,只能当观众看热闹啊。 「我这边今年暑假好像全都是在王都采访武斗大会的参赛者。」 喔,席尔瓦领也打算搭上这股风潮吗? 「感觉会很辛苦呢。听说打算报名的参赛者已经超过两百人了。」 王国武斗大会的热潮还在持续。 各路高手与观光客依旧不停地涌入王国,带来十分惊人的经济效益。 这股热潮从去年年末开始延烧,本以为会慢慢和缓,想不到到了夏季依然不见衰退。 不如说感觉来到离大会剩不到半年的时间,好像反而逐渐升温了。 本就热度十足,竟然还能继续上升啊,看来众人对大会的期待很高呢。 尤其是听说那些性急提早来到王国的高手,在大会当天之前根本没事做,所以都跑去黑社会经营的斗技场等地方偷偷战斗,边磨练武功边赚取生活费。 说不定最近黑暗斗技场格外热闹呢。 ──虽然在我看来,目前为止都没有人是我徒弟们的对手就是了。 「按照我侍女的说法,参赛者中还是属黎诺最强的样子。」 哦,蕾莉亚萝德的侍女是指那个高䠷的女生吧。 我本就觉得她实力尚可,看来眼光也不错。她也是很有潜力的原石呢。 「不晓得黎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再出演我家的节目呀~」 你说的那位冒险家黎诺,现在就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我身后喔。 ──冒险家黎诺之前参加过席尔瓦领地的摄影。 我原本暗暗担心,莉诺琪丝会不会隐藏不住她个人对蕾莉亚萝德的厌烦,所幸似乎掩藏得很好,保持了优秀且模范的冒险家形象进行对应。 结果就是蕾莉亚萝德和席尔瓦领地的摄影组都相当中意她。 嗯,只要没起争执就行了。 「啊,对了,我跟你说喔。」 蕾莉亚萝德先说了一句「这是我听到的传闻」,然后开始说了起来。 「你知道赤剑贝佧吗?」 「嗯,只听过名字。」 这是个知名的冒险家,听说他非常优秀而且身手不凡。 反正实际上肯定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那位贝佧在登记参赛的隔天,就受了严重的伤势住院了。」 喔? 「是工作出了差错吗?」 「不,关于这一点,传闻说是被某家酒吧的老板打得半死不活。」 喔~酒吧老板啊。 「虽然酒吧有人打架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最近常常有公认实力坚强的冒险家或武斗家被酒吧老板或店员打伤的传闻呢。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八件,多到这个程度就不像是空穴来风了。」 ……喔~高达八件啊。 「其实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去采访,可惜不清楚到底是哪家酒吧。」 这样啊。 「真是有趣的传闻呢。」 我猜大概是在某条小巷里、名字带鼠字的便宜小酒馆吧。 不过,那可不是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 「──你这个混蛋找死吗!」 「──啊啊!?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啊,混蛋乡巴佬!」 「──喂,别闹了,芙蕾莎在看这、好痛!看我送你上路!」 客人又开始闹了。 安杰尔叹了口气。 「微光影鼠亭」今天也一样热闹不已。 「──客人~」 磅! 店员芙蕾莎边打招呼边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往作为争执元凶的客人身上狠敲。 砰,客人顿时无力地倒地。 如行云流水般一击夺取意识,简直是专家级的技术。 「要打去外面打好吗?还是要现在立刻跟我打一场?如果要去外面打,记得把这打扫干净再去唷。」 原本争吵起来的客人见状,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把散落满地的玻璃扫干净,并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扛着离开了。 由于最近这种状况屡见不鲜,常客们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开始赌芙蕾莎会敲破几支酒瓶。 尽管这家店的客层原本就尽是些不入流、脑子不好的家伙,但这种状况还是多得让人厌烦。 安杰尔心知出入自己酒吧的客人全是些不知长进、死性不改的家伙,但重点在于最近实在太多新面孔了。 随着夏天的脚步逐渐接近,离武斗大会只剩下半年,从国外来的家伙变得更多了,每天都有陌生脸孔来到酒吧。 当然他很清楚这些人来的理由,所以还算能接受。 「那个小姐真厉害呀。下手快狠准还很安全。」 刚才那是今天第三支。 芙蕾莎光是昨天就砸了将近十支,让这名客人也开始有心情慢慢观察了。 「我说贝佧先生,你一直来我也很困扰耶。」 「别这么说嘛,安杰尔。」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吧台位子上小酌,正面便是擦着玻璃杯的安杰尔。 他叫贝佧·盖尔曼,是个有名的冒险家。 他在未开发地调查和魔兽狩猎两方面有极高的成功率,至今累积的成绩也相当可观。由于擅使一把红色剑身的魔剑,因此被人称作「赤剑贝佧」。 他有名到即便是对冒险家不甚了解的安杰尔也知道名号。 贝佧现年四十四岁。在经历过两次非常失败的男女关系后,决心一辈子不结婚。现在是个会声称红灯区的女人全都是自己恋人的精力充沛大叔。 顺带一提,女性从十八岁到五十岁都在他的好球带,无论大小都不拘。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曾经有一次被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追求,害他差点失守的事,至今仍会烦恼当初是不是应该接受邀请、漫长人生经历一次说不定也不错、可是万一真的打开禁忌的大门的话怎么办等等。 「咱们这几天每天聊天,已经超越单纯认识、可以说是朋友的关系了吧,安杰尔。」 「那是你单方面以为喔。我只把你当作客人,还觉得你很妨碍营业,希望最好不要再来了。」 安杰尔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被逼迫听贝佧讲一大堆他根本不想听的话。 多亏如此,他了解了不少有关这大叔的事。 明明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谁想知道大叔的女性关系啊,谁想知道他差点跟同性开启新世界大门啊,这些话题除了「你高兴就好」就没什么能回了。 「年轻人可真冷淡啊,大叔我好难过喔~」 那就快点回去啊。 安杰尔打从心底感到无奈,这时芙蕾莎走了过来。 「怎么?贝佧先生又在追求安杰尔了吗?」 「对啊~如果芙蕾莎愿意赏脸的话那就更好了。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跟大叔缠绵一下呀?」 这男人泡女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可是很贵的唷?尤其是工作的时候。」 只见芙蕾莎笑容满面地回答,贝佧笑着说「喔喔,真可怕」。 ──别看他这样,实力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想必已经注意到芙蕾莎真正的本行,正确地看穿她不是「惯于战斗」而是「惯于杀人」了。 「不过,也不过丽妲的一半凶呢。」 丽妲是以前让贝佧栽跟头的女人名字。可以的话安杰尔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已经将近一周每天都来了吧?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贝佧天天来酒吧报到的理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获取冒险家黎诺的情报。 随着武斗大会的时间愈来愈近,打探黎诺消息的家伙也更多了。眼前的这位大叔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黎诺暂时离开阿鲁特瓦尔的情报已经好好地传播出去了,还是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其人气可见一斑。 然而贝佧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前提是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的话。 「要是能那么轻易放弃的话,我就不会想办法说动男人了。」 贝佧平时是以邻近的飞行皇国梵杜路杰为中心活动的冒险家。 「我无论如何都想跟黎诺见面谈谈。那家伙把我的宿敌全都一网打尽,多亏她,害我现在完全失去人生目标了耶,我想找她抱怨两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他说的是当时黎诺为了十亿资金去梵杜路杰狩猎的事。 贝佧似乎对冒险家黎诺成功狩猎的魔兽有着个人恩怨。 从贝佧的角度来说,等于是想着要去跟魔兽正面对决,并以此为冒险家生涯画下句点的时候,猎物却被捷足先登了。 「狩猎这种事本来就是先抢先赢的吧。」 「你说的没错,但我吞不下这口气啊。」 嗯,他也有他的理由吧。 安杰尔不打算追问,毕竟他原本就对贝佧毫无兴趣。 「猎物啊~你跟那只魔兽有什么过节吗?」 芙蕾莎倒是有点兴趣的样子……不,大概只是顺着话题随口问问吧。 「就是些老套的理由啦。以前的伙伴被干掉了的那种。」 「哎呀,真的很老套呢。是冒险家追求女人时一定会拿出来引人同情的那种话题。」 「这我可擅长了。」 只见贝佧露出坏笑,芙蕾莎也跟着扬起嘴角凝视着他。 「不过,贝佧先生说的感觉是真的呢。」 「咦?看得出来吗?」 「是啊,因为你讲得太轻巧了,根本算不上笑话。不如说有种如果是笑话该有多好的感觉……啊,抱歉,是我多嘴了呢。」 芙蕾莎说完便转身回去工作。 与其说多嘴,不如说是她感觉到了吧。 感觉到这个看似轻浮、名叫贝佧的男人,心上确实有着依旧鲜明的伤口。 「……真是个好女人啊。为什么好女人总是这么懂得挑动男人的心呢。」 「天晓得。」 他对贝佧的女性观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想拜托他快点离开。 ──贝佧边跟安杰尔东扯西聊、几杯黄汤下肚醉得差不多之后,才终于起身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中。 当时间来到喧闹的便宜酒吧也进入一片沉静的深夜、准备打烊的时候── 「啥?……为什么是我啊?」 安杰尔被叫了出去。 「我也不清楚,但贝佧·盖尔曼指明要你。别废话了,跟我走一趟吧。」 对方是跟安杰尔熟识的宪兵。 这名宪兵是个手脚不怎么干净的小恶棍,只要付点钱,不严重的犯行都会装作没看见。 但都这把年纪了还没个阶级,显然品行早已被上层看透。总觉得他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错失出头天的机会……不过这是他本人该操的心就是了。 「唉,贝佧先生做了什么呀?」 酒吧关门后,原本正在打扫的芙蕾莎问道。 听起来那个大叔是在红灯区跟人打架才被抓。 然后他指名要安杰尔去当他的担保人。 「打架啊,听说是跟其他外国人起争执,详情我也不知道。最近这种事实在太多了,每个都要抓的话,牢里根本关不下。 所以只要有国民愿意当担保人的话,罪名比较轻的一下子就会释放。」 看来这名宪兵这次也是收了贿赂才行动的。 所谓「罪名比较轻」的判断标准就是钱吧。 针对这点,安杰尔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不然我回家路上顺便去好了……虽然我是想这么说啦。」 「那就帮我去吧,我很困。」 已经到大人也该睡觉的时间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喝杯睡前酒,好迎接新的一天。 「那个好色大叔没指名我而是安杰尔你唷,应该是有相应的理由吧?」 这点的确让人有点在意。 「……真是麻烦啊。店里就交给你了。」 尽管内心百般不愿意,他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安杰尔想问贝佧为什么要指名自己当担保人,并视情况当场下个酒吧禁入令。 如此决定后,他便与渎职宪兵一起离开酒吧。 ◆ 「──哎呀~真不好意思,大叔我在这国家没多少熟人呢。」 「──不是说红灯区的女人全是你的恋人吗?」 「──总不能让恋人看见我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嘛。」 这男人真会强词夺理。 于是安杰尔在警卫处办了些手续,把贝佧·盖尔曼领出来。 时间已是无论白道的成年人还是红灯区的女人都已进入梦乡的深夜。 他跟这个不怎么认识……但也不能说不认识的大叔一起走在无人而宁静的夜路上。 真是场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的深夜约会。 「所以呢?你到底干了什么?」 「打架啊。因为看见有粗鲁的男人在纠缠女人,所以上去警告了一下,结果搞得出乎意料地严重。」 又是老掉牙的理由,连拿来当话题都嫌无趣。 「我说,你为什么要指名我?」 「咦?我刚不是说了吗?」 「我是问认真的。不肯回答就不准再来我的酒吧,如果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也不准再来了。老实说,你让我很困扰。」 「真冷淡啊~」 安杰尔心想,光是没跟你动手就已经很温柔了。 贝佧早已注意到芙蕾莎的真实身分。这样的他不可能没看透安杰尔的实力。 光是如此便足以证明贝佧的确很强,安杰尔也没把握自己能毫发无伤地战胜他,但先不论输赢,至少让他挨上一拳是没问题的。真想先赏他一拳再说。 「因为我想要黎诺的情报,缠着你不放的理由只有这个喔。」 「到底要我说几次,我不会泄露常客的情报。」 「我想也是。安杰尔,我也觉得你绝对不会说,你就是那种类型的人。但就算明知如此,我也不能退让,我无论如何都想见到她。」 「……真是有够麻烦。」 安杰尔停下脚步。 贝佧也跟着停下。 「我可不会帮忙,等开打我就闪人。」 「年轻人真是冷漠呢~」 两人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几个男人发现埋伏早已暴露,便从暗处走了过来。 多半是跟贝佧打了起来的家伙和他带来的伙伴。 「……嗯?」 不,说不定不是。 尽管乍看之下是随处可见的贫穷市民,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对方相当强,而且是外国人。 「你就是安杰尔吧?」 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居然是我的客人喔。」 安杰尔叹了口气。 看来对方要找的不是贝佧,而是安杰尔。 「你们是什么来头?」 「你用不着知道。乖乖回答就放你一条生路。」 「是喔。」 安杰尔叼起香烟。 「……所以呢?要问什么?」 「冒险家黎诺,说出她的下落。」 「呼……连你们也是冲着她来的吗?黎诺真的很受欢迎耶。」 他点起香烟,一边吐着烟一边观察男人们。 ──果然很强。 这三个人都强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普通小混混能比的。 而且「气」的摇晃程度比普通人少很多,说不定都是已经习得「气」的人。 这类人屈指可数,至少在安杰尔所知范围内是如此。 对方多半──是「脚龙本家」。 他本想挑明,但贝佧还在现场。如果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个名号,恐怕会把这个大叔也卷进来。 以贝佧的实力来看,就算被卷入应该也能轻松脱身。 但安杰尔一点都不想欠贝佧人情,要是他出手帮忙就麻烦了。 「黎诺的情报吗?既然能找到我头上,想必已经调查过我了。那你们应该也清楚,我是不可能透露的吧?」 「废话少说。小心我杀了你。」 「是吗?不过放心吧。」 「……?」 「我不会对你们下杀手。」 语毕──安杰尔融入了黑暗。 不。 唯有衔在嘴上的烟草火光,随着安杰尔的动作划出了光的轨迹。 砰! 他往左边虚晃一招后,迅速踏步逼近。 其中两人立刻做出反应,然而安杰尔用契约武具(MAGIC WEAPON)叫出来的铁棍,扎实地打在来不及动作的那人肩膀上。 「嘎啊!?」 他毫不留情地狠揍被击中后发出呻吟的男人。 男人轻易地被揍飞,滚倒在地上。 「……」 「……」 分别往左右闪避的那两人视线不是看着被打倒的同伴,而是紧紧盯着安杰尔。 毫不松懈。 他们浑身带着尖锐杀气,仿佛光用视线就能杀死人似的。 「已经到大人都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带着那家伙快点滚吧。还是说,你们也想在这里迎接早晨?」 安杰尔垂下铁棍,吐出紫色的烟雾。 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但是──两人仍然一动也不动。 「……真是的,饶了我吧。 我真的很想睡了,快点决定要怎么做。反正你们肯定每天都放假吧?会去观光之类的吧?我可是明天也要工作的啊。 你也是喔,贝佧先生。 我只是因为工作才每天晚上被迫当你的聊天对象,可别以为这样就跟我成了朋友。不准再把我叫出来了。在酒吧以外的地方被提起名字,只让我觉得困扰。」 安杰尔收起铁棍,开始迈步。 一脸漫不在乎。 他光明正大地穿过戒备万分的男人们身边。 ──散发出要是敢再出手就不会留对方一命的杀气。 安杰尔就这样消失在阿鲁特瓦尔的黑暗之中。 隔天。 「……呼。」 安杰尔像平常一样,在酒吧的地下室迎接略晚的早晨。 他赤裸着上半身,浑身是汗。 他总是在这里进行锻炼。芙蕾莎时不时也会加入,不过她今天不在。 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其实锻炼得很是认真。 恐怕如同倪亚预期的那样。 有竞争对手在,心态就会不一样。 芙蕾莎、甘得鲁夫、莉诺琪丝和丽聂特。 这些人都称得上是倪亚的徒弟,加上安杰尔,都在这圈子里较劲。 有种徒弟们都被倪亚操弄在掌心上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特别排斥。 他认为无论实际上是否如此,玩弄弱者本来就是只有强者才被允许的乐趣及权利。 如果不愿意,就只能想办法变得比倪亚还强。 从这角度想的话,这样反而公平。 安杰尔没有学问、没有钱、没有家人,更没有血统撑腰,有的只有还算健壮的身体。如今不必拿自己没有的东西来拼搏,置身于只要善用身体、只靠暴力就能与人一较高下的环境,可说再好不过。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倪亚实在过于强大。 强到让人忍不住认为怀抱想赢过她的想法都显得狂妄。 ──安杰尔以前曾经挑战过她。 一次又一次。 简直不要命。 现在回头看,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愚蠢行径。 「……去冲个澡吧。」 一回想起自己当初做的蠢事,就开始流冷汗。 如果那时候认真惹怒倪亚的话,说不定会把他背后的卡弗斯·贾克斯也给卷进来,那样子就真的会落入坏到不能更坏的情况了。 安杰尔拖着本就满身大汗、又加上回想起讨厌事情的冷汗的疲惫身体,离开地下仓库。 展开他的一天。 他裸着上半身,带着换洗衣物和水桶走到店门外。澡堂离他的店很近──正确来说,是他总是借用附近娼馆的浴室。 「唷,老板,来洗澡吗?」 坐在地上的常客大叔对他招呼道。 「嗯,麻烦你看门了。」 安杰尔的酒吧有几个像这大叔一样的人,尽管不是正式工作不会支付薪水,不过他总会请这些人如果发生什么事时帮忙通报一声,届时请一杯酒当作酬劳。 这类人不是睡在路边就是住在附近的废墟,所以对这大叔来说,就跟戒备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酒吧附近一带的治安并不好,因此这一类人的存在十分重要。虽不会花心思招待照顾,但也不会刻意赶人。不但能帮忙解决剩饭和多余食材,给点小钱还会帮忙打杂。 「对了,有信要转交给你。」 「……啊?是谁寄的?」 「是之前偶尔会来酒吧的可怕小姑娘,就是那个穿着类似佣人的制服、比芙蕾莎还危险的不妙女人。」 ──是莉诺琪丝。 符合大叔说的所有条件的人,只有莉诺琪丝一个。 「居然吗?」 他心想该不会是那件事吧,一边从大叔手中接过信件。 「我今晚请你喝一杯,记得来店里啊。」 「喔、喔!下酒菜也拜托啰!」 安杰尔边走边打开信纸──随即揉烂。 「这下子看见希望了。」 他成功与莉莉──不。 是成功与倪亚·利斯顿取得见面的约定了。 最近老是发生些麻烦事,不过总算稍微开始走运了。 然后── 「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一般人今天会跑来吗?」 安杰尔的酒吧一开始营业,在附近一脸无聊地等着店开门的常客便三三两两地走进酒吧,店里气氛热闹了起来。 在入夜时分、喝得烂醉的笨蛋们开始喧闹时── 「因为没有理由不来啊。而且你又没说我不能来。」 贝佧今天又跑来了。 「啧……早知道就直接禁止你出入了。」 按昨晚的气氛,其实应该能顺势说出来的。 要是有在离开前补一句「你以后不准再来了」就好了。 八成是因为太想睡觉,脑子不清醒才没想到这点。 「总之先来杯酒吧。」 「好啦。」 他一边感到后悔,一边为贝佧倒酒。 暗自心想拜托喝完就快滚吧。 「关于昨天啊,你不好奇后来怎么样了吗?」 喝完两、三杯酒之后,贝佧提起了那件事。 「一点都不。不管你被打趴还是被干掉,我都没兴趣知道。」 「喂喂,要是被干掉的话,我现在哪会在这啊。」 「那倒是。」 他打从心底希望贝佧就算没死,至少弄个脚骨折之类的快点住院养伤去。 ……虽然有种贝佧就算断了腿,也会拖着硬要爬来的感觉。 「那几个家伙看起来对我毫无兴趣呢。虽然我有礼貌地说『还好吗?我知道王都哪间店的女人胸部最大喔,要去吗?』,不过他们无视我,自己走掉了。」 讲这种话被无视才是理所当然的吧。若换作安杰尔,就算是同伴也一样会掉头就走。 「所以呢?安杰尔,你对他们的来历有头绪吗?」 「没有呢。只能确定他们的目的跟你一样。」 「黎诺的情报是吧。没办法啊,因为大家都很迷恋黎诺。」 「恶心大叔麻烦快点滚,讲这什么无聊话……啊,抱歉,不小心讲出真心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绝对不会走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待到最后。」 看来好像有点惹怒他了。 ──这一天贝佧也东拉西扯,跟安杰尔攀谈,继续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地打赌芙蕾莎今天会打破几支酒瓶。 营业时间和平常一样来到尾声。 今天也把又跑去享受夜生活的贝佧抛诸脑后,开始做关店准备。 「安杰尔,赛得尼商会发来工作委托了唷。」 「啊?」 当安杰尔洗完东西正在擦拭杯子和餐具时,打扫完地板的芙蕾莎来到吧台前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 「商会在今天营业时派了人来传话,说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你明天去店后面的仓库附近等,是护卫的工作。」 也就是要当保镳的意思,是他的老本行。 「其他呢?还有说什么吗?」 「我没多问。对方简短说完就走了,而且如果你要接的话,我就是局外人了呀?」 「嗯,也是啦。」 现阶段情报太少,他没办法马上做决定。 如果是黑社会的工作,只要报酬够高,无论护卫对象是什么样的坏蛋他都接。 但用商会名义来委托,表示是台面上的工作。 毕竟如果是想在台面下隐密进行的工作,对方绝对不可能叫他去店面,一定会彻底避开他人耳目。 不过── 「还真不好拒绝。」 他这段时间受赛得尼商会不少照顾。 除了筹措十亿资金的那件事之外也多有往来。 商会即便考虑到安杰尔和芙蕾莎背景并不单纯,依然对两人有很高的评价,也信赖到会像这样转介工作来。 至少在工作方面是如此。 更进一步地说── 「是能派出你我去接的案件吧。」 「的确。不但用赛得尼商会的名义来指名,还是能拜托我传达的委托,多半是正经工作……不过愈是如此,对我们来说反而很难推测工作内容。」 毕竟两人都对正派工作很陌生。 「……只能去了呢。」 这委托要是拒绝,感觉后果会很可怕。 先不说要不要接受,至少为了给商会面子,得去听听是什么委托才行。 ──被命令获得武斗大会冠军、价值高达五百亿克拉姆的责任。 ──跑来打探冒险家黎诺情报的闲杂人等。 ──一直纠缠着他不放的「赤剑贝佧」。 ──来自「脚龙本家」的接触。 现在又加上赛得尼商会发来的工作。 「……唉。」 想到得费心思的事情又多一件,他就忍不住叹气。 他为自己倒了杯酒。 不喝点酒真撑不下去。 「啊,我也要。水果还有剩吗?我今天想喝鸡尾酒。」 「知道啦。」 隔天。 安杰尔终于知道,为什么赛得尼商会会把这委托转介给他。 他打从心底庆幸自己有好好来询问详情。 同时也觉得自己跟这家人还真是有奇妙的缘分呢。 ──────────────────────── 第五章 翼径赛的幕后情形 「──事情就是这样,你意下如何呢?」 听取简单的说明之后,安杰尔故意做出稍作思考的样子才回答。 「我做。帮我跟上面报告吧。」 其实他马上就决定了,但表现得太急躁会被人抓住把柄。不过是番无聊的处事之道。 「谢谢。那么详情请看这封信。」 「好。」 安杰尔收下信件后,便迅速离开现场。 从赛得尼商会持有的大得惊人的仓库后头走到大街上。 「……好险啊。」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有无视这次委托,真是太好了。 ──他刚刚去跟赛得尼商会讨论了昨晚传话说要委托的工作。 对方是店铺的店员,一个年纪跟安杰尔差不多的青年。 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为了十亿资金的事,他们已经碰头过不少次,好歹算是认识的关系。赛得尼商会在阿鲁特瓦尔王国各处都有分店,既然任职于总店,表示对方应该还满优秀的。 根据他的说法……嗯,就跟事前听到的那样,是护卫工作的委托。 问题在于护卫对象。 「谈完了吗?」 「嗯,对方说可以告诉你没关系。」 「真的吗?其实我昨天听了之后就一直很在意呢。」 安杰尔跟在周围等待的芙蕾莎会合,一起走进附近的店家顺便吃午餐。 「在这时间到大道上的店吃饭什么的,总觉得很奢侈呢。」 奢不奢侈他不知道,不过安杰尔也觉得这的确很不适合他们俩。 两人毕竟是地下社会的人。 对在天还那么亮的时候,出入有许多一般人的场所本身带有抵抗。 「──所以呢?是什么样的工作?」 两人随意点了些餐点后,芙蕾莎马上问道。 安杰尔的身子微微往桌子前倾,芙蕾莎察觉后也稍微凑近了些。 「是要护卫莉莉的大哥。」 「啥?」 安杰尔压低声音,只说了重点后便又移回原位。 「等、等一下,那不就是──」 芙蕾莎过于惊讶,似乎顾不了那么多。 「那位利斯顿家的小王子?」 他有时候会出演魔法影像,听说有些人会这么称呼他。 然而想不到不是一般人的芙蕾莎,竟然会在周遭还有别人的场合讲出那么具体的名字。看来她是真的很惊讶。 「你是他的粉丝吗?」 「虽然不算是,但我很喜欢他。他很可爱呢,要是有机会的话真想绑回家。」 「因为能高价卖出?」 「我可不喜欢那方面的话题。只是我个人想享受一下而已。在各种意义上。」 不管是哪个方面,听起来都很不妙。 「这样啊,难怪商会会找到你这来。」 「……是啊。」 赛得尼商会大概早就已经掌握了许多消息。 比如冒险家黎诺的真正身分,或者倪亚是什么样的存在。 以及安杰尔和芙蕾莎跟这两人有什么样的关联。 ──认识倪亚的人绝不会背叛她。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并且彼此都清楚这些情报,才会把这个工作介绍给安杰尔,并连带地同意知会芙蕾莎详情。 商会明白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上不会变卦,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赌上性命完成这份工作。 因为这是跟倪亚的亲人有关的委托。 ……话说回来,这时机也太凑巧了吧。 安杰尔原本就预定今天要跟倪亚·利斯顿见面,想不到在见面之前,就先接触到跟她亲人有关的事。 到底是奇妙的偶然还是必然? 「虽然答应下来还有其他理由,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部分。」 「原来如此──不过让我来也行吧?要换我上吗?酬劳可以分你两成。你还要顾店,应该没时间吧?我愿意代替你接,现在就去交涉怎么样?」 芙蕾莎的眼神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是麻烦粉丝的眼神。跟他以前当舞台演员的保镳时,见到的那些影迷一模一样。 工作都还没开始,这位小兄弟就已经身陷危险了。 「没问题。我来做。」 「但你要开店吧。」 「就说没问题了。虽然要出席好几次,不过每次工作时间都不长,对我而言刚刚好。」 没错,这份工作── 因为护卫对象还就读于学院的小学部,所以有门禁。 也就是说,工作时间只有倪亚的哥哥下课到傍晚这段时间而已,在酒吧开始营业前就会结束。 顺带一提,薪资也还不错,考虑到实际勤务时间的话,可说是非常丰厚。比起什么都不做地分两成,稍微做一下就能拿全额更划算。 「跟我换嘛。」 「不要。」 「分你三成,让我来。」 「我拒绝。」 两人吃完午餐后,安杰尔和还在纠缠不休的芙蕾莎一起采买,并回到酒吧,开始做开店准备。 他抓紧时间,翻阅收到的资料确认内容……就跟他事前听到的一样,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困难的要求。 「──喔~」 虽然上头还写了拍摄或监视之类的事情,不过安杰尔不在意这部分。 他的工作就只是进行护卫和监视。 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 最近麻烦事实在太多,尽是些让他心情沉重的烦恼,偶尔做点白日之下的工作,或许多少能转换心情,薪水也不赖。 这次委托在几天后开始,不过在那之前── 「芙蕾莎,你帮我看一下店。我马上回来。」 时间差不多了。 「只要你愿意把那个委托让给我,要我帮忙看多久都行喔?」 「有话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跟人约好要见面,不想让对方等太久。」 「喔~?你要跟谁见面?」 「女人。」 「喔,你交到女朋友了?是怎样的女生?如果是正要开始追求的话,我来教你一定能攻陷的方法,所以把委托让给我吧。」 「──等我回来再说。」 安杰尔随意地敷衍芙蕾莎之后,从后门离开酒吧。 小巷深处群聚着在等待酒吧开店的常客和小混混。这些家伙还真闲啊。 「咦?老板,怎么啦?」 对方主动搭话,因此安杰尔回了句「有点事要办」。 「会准时开店的,你们再等等吧──芙蕾莎已经在店里了,可别打闯空门的主意喔。」 「你的店可怕到没人敢乱来好吗?都不晓得她已经把多少人打得半死不活了,至今都没出现死人反而不可思议咧。」 这正是他雇用芙蕾莎的理由。 可以安心留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看店,加上她性格上似乎也满喜欢招待客人。她还说,因为出入酒吧的客人都是如果看了不爽可以直接揍下去的类型,所以工作比她想的还开心。而且她出手很懂分寸,交给她正适合。 他随口敷衍了几句,走到大路上。 安杰尔加紧脚步,前往约好的地点,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对着一个站在店外旁边不起眼的位置、戴着帽子的小孩说道。 「……」 小孩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来露出微笑。 ──倪亚·利斯顿。 似乎是因为那头独特的白发容易引人注目,外出时她总会戴着帽子,尽量避人耳目。 「我们换个地方谈。跟我来。」 安杰尔带着倪亚,走进一处不远的废墟中。 「这里是?」 走下阶梯时,背后传来询问,他便回答「是已经倒闭的店的地下仓库」。 这里原则上算是安杰尔的老大卡弗斯·贾克斯拥有的土地。乍看是一处不起眼的废屋,实际上是他的其中一个藏身处,也是避难所。 虽然设了一些机关……不过不成问题。 「抱歉,特地把你叫出来。」 「毕竟是约定嘛。」 走下楼梯后,他们来到一处已经化为废墟的大厅。 弥漫灰尘的空气、坏掉的木箱和瓦砾,到处散落着不知道原本做什么用的废弃物。 看来最近都没有人来过这里。那正好。 「要我还两次人情的其中一次啊……老实说,我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借的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债主可不会忘。」 「也是。的确如此呢。」 安杰尔托给甘得鲁夫转交的信件,好好地送到了倪亚·利斯顿手上。 于是她便像这样安排出时间见面。 ──实现了以前两人说好「欠两次人情」的口头约定。老实说,安杰尔也想过她可能会声称忘记有这回事而失约。 「然后呢?不好意思得这样催你,但我还是一样没什么时间。」 意思是要他有话快说。 「你是甩掉莉诺琪丝才来的吗?」 「不,是按你的要求,好好说服她之后过来的。」 「那家伙居然会允许你单独行动啊。」 「我很努力说服她了喔。连一个约定都无法遵守的武斗家,很不值钱吧?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看来她真的努力说服了那个顽固的莉诺琪丝。 到底是用了什么说法才让那家伙放弃的啊。 老实说他有点兴趣,不过两人都没什么时间,因此不会废话。 「我不能告诉你详情,不过今年的武斗大会,我非得拿到冠军不可。」 「喔?」 倪亚笑了。 一脸开心的样子。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不过还是想听听大概的理由。为什么?」 为什么? 要怎么回答,才能取悦眼前这位少女呢?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坦白说出理由。因为她大概不喜欢听些拐弯抹角的说法。 「我的恩人要花大钱赌我拿到冠军。如果我失败了,他就会破产。」 「所以你想要变强,希望我锻炼你。」 「对。」 「──很好。这作为战斗的理由非常充分。」 很充分吗? 「真的吗?不是充满世俗欲望的理由吗?」 「一拳钱均。」 「……?」 「这是远古武人留下的格言,字面看起来是『自己的拳头只有零头小钱的价值』。 但真正的含意不一样。 这句话的含意,是要人为了比钱更重要的事物去战斗。就算挥舞的拳头在某些人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小钱,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价值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简言之,就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战斗的理由。」 浅淡青蓝的眼眸。 倪亚的眼眸总像能看穿人真正的心思。 「你是为了恩人才这么做的吧?那很好啊。 真要我说的话,就算是为了一点小钱也无所谓啦,又不是没有正当理由就不能战斗。我不讨厌没有意义的拳头,只要不会良心不安就行了。」 真是番会让人感叹「不愧是倪亚·利斯顿」的台词。 ──总之,交涉似乎成功了。 「教我能变得比现在更强的方法吧。我无论如何都想拿下冠军。」 「嗯──我看你似乎练得还不错,其实一直有点在意你的情况呢。」 倪亚边说,边从旁边捡起一块瓦砾。 「之前我说要传授大家招式时,只有你拒绝了。」 她教了莉诺琪丝和丽聂特「气拳·雷音」。 教了甘得鲁夫「气拳·轰雷」。 教了芙蕾莎「气拳·打裂」。 「是啊,就像我那时说的,比起招式,我选择优先锻炼基础。」 当其他徒弟都在练习招式的时候,只有安杰尔不停训练着最基础的「气」。 在习惯使用「气」后,便也运用在日常生活中。无论是擦玻璃杯的时候还是倒酒的时候,他都为了好好掌握「气」,不间断地使用。 这是因为安杰尔凭着直觉,认为应该这么做。 他认为论「气」的技术,基础比招式更重要。 多亏如此,他自认似乎比其他徒弟稍微更懂得掌控「气」了。 「我也认为这是正确的。」 倪亚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瓦砾……应该说是石头,一边这么说。 「其实我一直在想,好像有点太早传授莉诺琪丝他们招式了。 比起花时间练习不安定的招式,不如埋头苦练到能稳定运『气』的程度,这样反而能成长得更迅速。 招式这种东西终究是基础的延长线,只要基础练得够扎实,自然而然就会发展出招式,即使放着不管,迟早也能走出一套章法来──」 倪亚边说边举起拿着瓦砾的右手。 「你用铁棍打回来看看。」 话才刚说完,她就用惊人的速度投掷了过来。 「唔!」 安杰尔反射性地采取行动。 他立刻召出铁棍,挥动手臂……但没打到。 瓦砾砰地撞在墙上碎开。 「反应还不错呢。」 安杰尔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故意丢了一个我刚好打不到的位置吧。」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只要再多个半步就能打到。 ──这便是倪亚彻底看穿安杰尔有几分实力的证据。 她完全掌握了安杰尔的反应速度、攻击范围甚至是「气」的熟练度,才做出一记让他看似可行却绝对触及不到的突击。 真教人火大。简直就像在说你的实力跟幼童没什么两样似的。这就是让他觉得自己跳脱不出倪亚掌心的理由。 倪亚看着一脸不爽的安杰尔,继续露出饶富兴味的笑容。 「安杰尔,你要延伸才行。」 「啊?延伸?」 「对,将『气』延伸到手脚、铁棍的更前端──这就是『外气』的基础。」 倪亚突然迈开步伐走了起来。 她的脚没落地。 凭空飘浮在半空中。 「『外气』是向外释放『气』的应用方式。 一开始先练习延伸,接着进入释放的阶段。只要经过锻炼,就能像这样维持着释放的状态。 虽然以现在的我,只能维持几秒钟就是了。」 倪亚说完便像是突然失去立足点似地,降落在地面上。 但刚刚分明没有任何立足点。 「愈是优秀的武斗家,目测就愈正确。 比如以毫厘之差闪过攻击,或是掌握自己的攻击范围。唯有做到这点,才能有效地进行攻击和防御,所以基本上只要累积实战经验,便会自然地磨练出这样的能力了。 你想像一下──『外气』可以完全颠覆视觉判断。」 根本用不着想像。 想不到世上竟然存在着这么骇人的技术……他听过倪亚对「气」的说明,所以道理还是听得懂。 「这能使看似无法命中的攻击成功命中。你想想,如果用的是刀刃,攻击的目标是喉咙或眼睛等要害的话,会发生什么事?熟练运用『外气』进行战斗时,就能办到这些。」 他以为自己早已明白。 但实际见识之后,他才真正体认到这是门超乎想像的惊人技术。 「你至今一直在扎实地磨练基础。 所以我觉得你办得到,现在应该已经靠直觉懂得怎么做了。」 我真的懂吗? 不,我可以。 因为一经她提点,就已经有种自己也办得到的感觉了。 「看来没问题了呢。」 倪亚似乎从安杰尔的表情看出来他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嗯,这下我明白了。」 她给的指点实在精准。 正因为平时很难碰面,便传授给他就算见不到面也能锻炼的方法。 非常浅显易懂。 她刚才的举动清楚地展示了「能与不能」的差异,让他理解到如果学会如何使用「外气」,就能够回击。 ──虽然这也让安杰尔认为,自己果然被她拿捏在掌中。 「抱歉呀,要是能更常见面就好了。」 「不管是小鬼还是大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办嘛。尤其是这段时期。」 阿鲁特瓦尔正因武斗大会沸沸扬扬,各路人马打着各种盘算。 倪亚正忙着魔法影像的事,安杰尔的日常生活也颇为匆忙。再加上他还有些烦心事得处理。 「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回去了。」 「嗯,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 当倪亚转过身踏上阶梯时── 「唉。」 安杰尔这时开口问道。 「我一直在想──你是我们这一侧的人吗?」 他一直想着要问她这个问题。 因为她实在过于了解这一侧的内情和逻辑了。这种普通人相当少见。 但倪亚打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安杰尔,你该不会有点迟钝吧?」 倪亚微微转过头。 她露出感到有些好笑的笑意。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是以力量扭曲道理、用暴力碾压一切喔? 把这样的我看作正派人士,未免太和平痴呆点了吧?」 她要这么说的话,或许也没错。 「可是,你明显不一样啊。」 如果是个只会滥用暴力的家伙,安杰尔肯定避之唯恐不及,芙蕾莎也一样。 借用倪亚的话来说,就是「谁想跟那种无聊的家伙扯上关系」。 但倪亚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实际上没差多少喔。 只不过是就结果来说,没有把力量用错地方而已。 顺带一提,这也是我毫不犹豫地传授『气』给你们的理由。 ──因为我认为专家不会滥用力量。」 倪亚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唉。」 安杰尔目送强得自己无可比拟的少女离开后,叹了口气,坐下来叼起香烟。 「居然给我戴了个讨厌的帽子。」 专家不会滥用力量。 反过来说代表……如果自己做了有违专家之举,后果可想而知。 尽管安杰尔会做出什么行动,终究取决于卡弗斯的命令……不过算了。 「『外气』啊。」 今后的训练内容就是这个了。 ◆ 「我正在等你呢。」 「我说认真的,你有完没完啊。」 这天安杰尔离开酒吧准备要去工作的时候,被埋伏已久的芙蕾莎堵个正着。 他正要前往赛得尼商会介绍的那份工作的现场。 这几天被芙蕾莎缠着央求他让出委托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这是工作,我不会再让你继续乱来了。」 安杰尔也是专业人士。 平常就算了,但他可不会容忍任何人妨碍他工作。 他视线狠盯着芙蕾莎,但她不为所动。 「我就是个跟班,做白工也没关系,带我一起去啦。」 居然来这招。 终于到了说不拿钱也没关系的地步了。 「你就这么想见倪尔·利斯顿吗?」 「嗯,想。还有也想见见丽聂特呢,我们好一阵子没见了。」 安杰尔啧了一声。 看她到这地步了还不死心,显然是拒绝不了也不可能甩掉她了。芙蕾莎不管怎样都绝对会跟来。 毕竟她连愿意做白工都说出口了,认真程度可不一般。 就算当场跟安杰尔打起来搞到受伤,用爬的也一定会跟去吧。当然如果那样的话,安杰尔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权衡之下,也只能答应了。 「我真的不会给你报酬喔。还有在现场要是敢无视我的指示,我就会干掉你。」 「好好好,没问题。我就是个小跟班。」 于是安杰尔不得不多带个麻烦前往工作现场。 与护卫对象的会合地点,是港口的仓库街。 这边跟到处有黑道分子流窜的危险仓库街不一样,是正常且安全的地方。 港口因为武斗大会的影响,变得相当热闹,一直有货船和外来飞船频繁出入,所以人潮不少,小贩也很多。 看着眼前的物流情况,便能明白现在阿鲁特瓦尔在国际间有多么受欢迎。 不但有许多外国人造访,当中也有许多看似有几分实力、一看就知道是来参赛的家伙。时不时也能在人群中看见大概是穿着便服的宪兵。果然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事。 「时间没问题吗?」 「没问题……按理说,应该会有人来接应才对。」 安杰尔和芙蕾莎待在港口区开给船员用的大众餐厅一角等待着。目前除了看着港口的样子发呆之外根本没事做。 「唉唉,这次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当倪尔·利斯顿的保镳。 倪尔现在是小学部五年级生,有时会出演魔法影像,是利斯顿频道的代表人物之一。虽然出演的节目数量不多,不过听说死忠粉丝很稳定地增加着,比如你。」 「就说我不是粉丝了,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这话就算是开玩笑也别告诉丽聂特喔。那家伙绝对会抓狂。」 老实说,丽聂特跟芙蕾莎的殊死对决才不…………嗯,冷静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想看。 不如说是有那么一点想亲眼见证两人分出高下。 冷静想想,好像没理由阻止吗? 不,倪亚说不定会跳出来说话。万一她来质问为什么没阻止可就麻烦了。 「那我讲保守点,说只是想握手好了。」 「劝你最好那么做。还有监视──」 「安杰尔!」 他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道一点都不想听见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啦。」 回过头去,便看见一张最近每天都会见到的面孔。 贝佧。 在酒吧还不够,连在这种地方都躲不过吗?看得实在很腻了。 「我在工作啦。大叔我在天还亮的时候也是有在工作的好吗?咦?芙蕾莎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陪安杰尔来的。谁教他是超级大路痴,老是一下子就迷路,我太担心了,只好跟着来。」 「……」 安杰尔无言地挥掉芙蕾莎随意抚摸他的头的手。 「贝佧先生,你指的该不会是商会的工作吧?」 「嗯,你看。」 他边说边拿出剖符。 「……这样啊。虽然非常不情愿,不过我们很有缘呢。」 安杰尔也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剖符,跟贝佧的合在一起。 看来在这里见到他并不是偶遇。这下子两人的关系从「酒吧老板和客人」升级成「一起工作的同行」了。 「我只是答应了一份作为冒险家的工作而已。不如说我比较意外安杰尔你怎么会接下这件工作。」 「嗯,或许吧。」 他会接下白天的工作的确少见。 因为他很有自觉,自己不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的人。 「往这边。概要都知道了吧?」 「大致上知道。你还是说明一下吧,我想确定一下有没有出入。」 「好,边走边讲吧。」 「──真的假的!?摸不到吗!?我都让步说只要握手就好了耶!?」 安杰尔心想本来就不能摸啊,但讲出来会很麻烦,所以没说出口。 他们沿着建筑物前进,一边确认委托内容。 然后── 「喂,贝佧你这个混蛋!这算哪门子的工作啊!?」 明明只是个跟班,芙蕾莎开始对贝佧发火。 「芙、芙蕾莎你怎么啦!?」 「给我冷静,笨蛋。」 「嗯啊!」 只见芙蕾莎恼火到一把抓住贝佧的衣领,安杰尔随即一脚往她屁股上踹,然后复述了一次委托的概要。 「贴身保镳是别人……是贝佧先生的工作。 我的工作内容是待在对象附近进行护卫……简单来说,是预警和对特定人物的监视。要求是尽可能保持距离,在不被对方发现的状况下进行。」 也就是说没意外的话,工作中不会接触到倪尔本人。 「啥!?开什么玩笑!?」 「你才开什么玩笑咧,少在那边一边揉屁股一边乱讲话。」 「还不是你踢我的!我才不是在揉屁股,是痛得不得不按一按!别以为你只是轻轻踢而已,超痛的好吗!」 「喔~好可怜喔,不然大叔来帮你揉──嗯,抱歉。」 不然大叔来帮你揉一揉好不好呀。 贝佧这句玩笑话还没说完,就被芙蕾莎凶狠地瞪到乖乖闭嘴。不愧是优秀的冒险家,非常懂得正确判断情势。 「……怎么?芙蕾莎你原来是倪尔的粉丝吗?」 「她是粉丝。」 「就说不是了!我只是想满怀爱情地抱抱他而已!」 喊这什么胡言乱语。 罢了,总之── 「你今天只是个跟班,跟工作内容完全无关,不爽就回去。」 「我说要去就是要去!这下子不握个手就真的白来了!屁股超痛的!……啊,拜托走慢一点,真的很痛……」 安杰尔心想,这种心态还不是粉丝的话,什么才叫粉丝啊?但他没说出口。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如此,这下他有点懂了。 他们一抵达工作现场,便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据说这一带是赛得尼商会的私有地,周遭都是商会名下的仓库。 然而,在私有地边缘外聚集了不少人潮。人数相当多,可能有将近五十人。贝佧说那都是来围观的一般人。 既然现在聚集了那么多人,的确需要雇个从外侧盯梢的保镳才安心。 「听说接下来要进行拍摄了。」 「喔……」 所以那些搬运着奇妙机器、忙碌地走来走去的人,就是所谓的摄影组吧……他们都穿着学院的制服,仔细一看,成员都还是小孩子。 虽然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也跟他的工作无关就是了。 「啊,发现倪尔了──唔!」 安杰尔眼明手快,一把揪住想若无其事地往前排冲的芙蕾莎后领。 「不准进入仓库腹地,那边不算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咦~……」 「真的别再捣乱了,会妨碍到我工作。」 他说完便放开芙蕾莎。 如果说到这分上她还不听话的话,就只能来硬的了。 「……知道了啦。我之后再叫丽聂特带我去找他。」 结果还是不放弃跟倪尔见面嘛。 算了。 「护卫对象在哪?」 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得事前确认对方的模样和所在位置。 「在那边的阳伞底下。正在看书呢。」 「就是他吗──啊啊,丽聂特也在呢。」 只见摄影组成员来来往往的地方往后面一点,有个金发小鬼在。 然后站在他身边、身穿侍女服的女人,就是之前为了筹措十亿资金而一起行动过一阵子的丽聂特。她也是个强得不得了的人。 而且,马上就对上视线了。 「啊,她无视我。安杰尔你看到了吗?那家伙居然无视我耶。」 「论立场,我们本来不是能光明正大打招呼的关系啊。」 对方是贵人家少爷的护卫兼侍女,他们则是来历可疑的保镳。 让外人看见三人要好交谈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看到熟人了吗?」 安杰尔随口回了贝佧一句不必在意。 「我确认护卫对象的样子了。监视对象呢?」 他的工作内容还有另外一样,他也想先确认清楚。 「就是站在那边的男人。」 贝佧指向一个正在和身穿学院制服的小鬼讲话、一身邋遢作业服的男人。从他的打扮来看,应该不是飞船船员或仓库员工,而是搞技术类的师傅吧。 「咦?是不是在哪看过那家伙?」 「嗯?」 安杰尔默默盯着贝佧手指的作业服男性──被芙蕾莎说有点眼熟的那个人看。 ……的确有种好像在哪看过的感觉。 可是安杰尔完全想不起来。会不会是在酒吧见过?只有一面之缘的客人之类的? 不,总觉得不是,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才对。 「原来芙蕾莎你喜欢那种类型呀?」 「啊?……长得是还可以啦,但不是我的菜。 我现在比较喜欢倪尔,本人比在魔法影像上看到的还棒呢。他要是再过个十年……不,只要再过个五年,就能让一票女人神魂颠倒了。」 「那大叔我呢?」 「大叔你有钱吗?身家财产值多少?一千万左右的话有办法直接拿出现金吗?我个人觉得年纪长相可以靠钱弥补,所以你到底拿得出多少?」 「唉唉,年轻真好啊,大叔我以前也年轻过的说。不过你想想,我现在可是有经过岁月沉淀的魅力喔。」 「你别说这种话比较好吧?只会让自己更沮丧而已。」 「……说的也是。」 被年轻女生说教似乎让贝佧有点伤心,他说了句「晚点见」之后就走了。 贝佧负责倪尔·利斯顿的随身护卫。 安杰尔他们则从腹地外进行警戒,还有监视── 「啊,我想起来了。」 监视。 没错,那个身穿作业服的男人,是必须监视的人物。 为什么? 从这角度一想,他终于想起必要的情报。 「芙蕾莎,那家伙是空贼的首领。」 「咦?……啊,真的耶。虽然发型跟气质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印象中似乎叫空贼黑槌鲛(HAMMERHEAD)团吧。 除了丽聂特之外的所有人一起去打猎那次回程途中被袭击时,曾带领空贼的那个船长。 只见那男人现在穿着有油渍的肮脏作业服,顶着倦容工作。 把他跟那时候嚣张的样子相比,真是换了个人呢。 简直就像是正派人士。 ……不,可能不只是「像」而已。 说不定他现在真的改邪归正了。 「所以,是要看着别让他逃跑的意思吗?」 「还有在他表现出危害人的迹象时马上阻止、吧。不过……不,没事。」 安杰尔观察了一下,不觉得那个男人会惹出什么事。 他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罢了。 两人默默地在一旁看着时,穿着制服的小鬼和前空贼首领往这边走了过来。 「咦?你们……」 前首领立刻认出了安杰尔等人。 「──初次见面,我是这次担任你保镳的人。虽然我这人没什么礼貌,不过会做好分内的工作,请多包涵。」 「──我也是。请多指教了。」 安杰尔抢在他开口前,声明自己的立场。 「啊、嗯嗯,请多指教。」 不愧是曾经的坏蛋,马上就意会到安杰尔这是要他别多嘴的意思。 首先,对方应该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以前做过空贼吧。 「两位是赛得尼商会派来的对吗?我是摄影组的负责人瓦格纳兹,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嗯,详情我知道了,你不用在意我们,去做自己的事就好,之后也不用特别跟我们打招呼。」 打过照面后,自称瓦格纳兹的小鬼就走回去了。 现场留下前空贼首领。 「你们是负责监视我的吗?」 「没错……你在这做什么?」 「哼哼~」 前首领得意地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个飞船技师,现在算是回归老本行啦。」 「啊啊,这么说来,好像有听过这回事呢。」 的确有听说。 在倪亚宣布十亿资金计划结束的那次会议上,有提过有关空贼黑槌鲛团的事。 那时有听说,这些人是被马维利亚王国赶出来才变成空贼之类的。 想不到彼此竟然会以这种形式扯上关系。 ……这份委托相中安杰尔的理由,说不定跟这男人有关。毕竟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细。 「你们已经动不了我了。因为我现在可是赛得尼商会旗下的技师!」 瞧他讲得一脸春风得意。 「我又没理由对你出手。你回归正道了不是吗?那很好啊。」 「对啊,你以前做的事有什么罪、该受什么罚,我们又管不着。」 「咦?是吗?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有机会回归正常社会的话,那样当然最好。 至少只能在黑社会混一辈子的安杰尔和芙蕾莎都这么认为。 「不会觉得不公平之类的吗?」 「我无所谓。」 「我也是呢。」 应该要赎罪、应该要清算过去…… 那种事情都不归他管,在意的人就自己去在意吧。 「不过不管对象是谁,只要太嚣张我都会揍一顿,所以麻烦你收敛点唷?」 「同意。要是老摆出一副欠揍样子得意忘形的话,小心我把你以前是空贼的事抖出来。」 「我、我知道了啦。我会注意的。」 前空贼首领说,他的名字叫做理格纳。 按他本人的说法,现在是作为飞船技师在赛得尼商会旗下工作,虽然薪水低又没什么休假……大概是类似罪犯奴隶的待遇吧。 总之许多以前一起当空贼的船员,现在也都跟他在这里一起工作,似乎对现状没什么不满的样子。 「你不会觉得不满吗?」 「目前还好,不如说我很开心能光明正大地当个技师,光是能好好工作、填饱肚子、安心地躺在床上睡觉就已经很满足了──啊,能给我一根吗?」 理格纳看见安杰尔拿出香烟,便立起食指和中指作势也想来根烟。 「呼……其实我们有一半以上的成员原本都是马维利亚的技师,是因为失去身为技师的工作才沦落到去当空贼。 当时我们都找不到工作也没钱,只有一身飞行技师的技术。 这才抱持轻率的心情开始当起空贼。 只要把大炮对准商船威胁一下就能抢到各种东西,等我们靠抢来的赃物生活了一阵子之后……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我们本就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坏蛋,骨子里就是个技术人员,所以根本没办法狠下心坏到底,唯一能做的就是修修飞船罢了。 到头来只是半路出家的小角色,勉强靠还算像样的飞船蒙混过来而已。那艘飞船的武装可是我们自己设计建造的呢。」 听说他们的空贼团很擅长以操作飞船为主的空战。 也就是说,他们的强项不是个别成员的肉搏战,而是只有当空贼才会上演的空战。 「──老实说,真是得救了呢。不管做多少次,我都习惯不了打打杀杀。但我想着既然当了首领,就必须带领大家,但根本办不到啊,其他空贼有够可怕的。 要是继续当空贼的话,我们所有人迟早都会死掉吧,毕竟靠侥幸是不可能长久的。」 他是这么说的。 不管赛得尼商会再怎么想要技师,也不至于把危险分子留在身边,大概是看穿了这群人的本性不坏,才会雇用他们的吧。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安杰尔需要在意的事。 他现在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保护倪尔·利斯顿和监视理格纳。个别人士的内情与他毫无关联。 「所以呢,你这位技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跟拍摄有关系吗?」 「是啊,说要搞个叫翼径的东西──」 就这样,安杰尔认识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 这次拍摄似乎与叫做翼径的竞技用的轻艇有关。 似乎要拍摄那几艘外观花俏、速度很快的轻艇飞行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就是赌马嘛。」 安杰尔也同意芙蕾莎的看法。 内容愈听愈觉得跟赛马非常相像,都是开赌盘比谁速度快,听说现在好像在梵杜路杰很流行。 而赛得尼商会正打算要来做这门生意。 「果然好可爱。」 可不可爱先摆一边。 倪尔·利斯顿似乎只是来玩翼径用轻艇的,没有要参加拍摄。 拍摄的主角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像不良少年、叫查尔的小鬼头。 在没拍摄的时间倪尔会和查尔一起开心地驾驶轻艇较劲玩乐,且摄影组表现排斥,所以可能是出于别的理由才会出现在这个现场。 ──到了很久之后,安杰尔才发现倪尔出现在许多翼径相关的节目中。原来他从这时开始,便作为推广翼径的代言人积极地展开行动了。 他们预定分好几天进行数次拍摄。 计划在一到两个月内拍摄约十次左右。 过程基本上是拍摄驾驶的样子后,花几天调整竞技用轻艇并再度拍摄的循环。 因为轻艇的整备很花时间,所以才分成好几次进行。 看在安杰尔眼里已经是快到至今从未见过的速度了……不过听说这都还算慢的,真正的翼径比赛其实快上更多。 从这轻艇竞技能让人感受到梵杜路杰不愧于飞行皇国这个称号的高超技术力。 ◆ 时间来到第五次的拍摄日。 「开始变热了呢。」 「嗯~夏天就快到了呢。」 最近的阳光开始变强了。 来到港口的安杰尔和芙蕾莎,这天也一样从远处看着拍摄现场。 在这里拍摄的消息似乎传了出去,每一次来看热闹的人潮愈来愈多。 这些人的目的都是利斯顿家的小王子倪尔·利斯顿。 就算只有一眼也好,想亲眼见见名人长什么样子。 「我差不多可以跟丽聂特联络了吧?」 「当然不行啊。」 虽然就安杰尔来说,会觉得一个小鬼头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他自己身边就站着一个跟那些人有一样心思的女人,所以还算能理解围观群众的动机。 这天已经是第五次拍摄,也是他第五次出现在这个工作现场。 截至目前为止,潜在罪犯(芙蕾莎)与潜在受害者(倪尔)还没有过实际接触。 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万一倪尔发生什么事,倪亚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芙蕾莎应该也很理解这一点……但她有很多表现,让人怀疑她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在此刻的安杰尔心中,芙蕾莎虽然算是友方,但也有可能随时变成敌人。 「──哈啰,你们好啊!最近还好吗!?」 这时穿着肮脏作业服的理格纳走了过来。 跟这家伙也已经是第五次见面了,多少变得熟络了一点。 「整备结束了吗?」 倪尔·利斯顿驾驶的竞技用轻艇是由理格纳负责维护。看来正好完成最后检查。 顺带一提,身为被拍摄的主角,查尔搭乘的轻艇好像是他自己做的,所以维修也全由他自己负责,不过理格纳会作为飞船专家时不时给他一点建议。 「嗯,他们说很快就会开始拍摄──比起这个,安杰尔,我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喔。」 「啊?」 「如果觉得够有趣的话就送我包烟吧。觉得无趣的话……嗯,一支烟就好。」 「要抽烟自己买啦。」 「我薪水很少啊。」 他每次都来讨烟抽,实在很烦人。 不过这爱说话的前空贼首领只要有烟可抽,就会自顾自地说起各种小道消息,有时还满有趣的。 「好吧,你说说看。」 总之安杰尔先给了他一根烟。 「呼……赞喔。」 理格纳缓缓地吐了口烟……然后开始说了起来。 「这还是个秘密,不过我们正在开发很有趣的东西喔。」 「有趣的东西?」 「是种利用魔法让分开的零件自动组装起来、变成一艘轻艇的玩具。」 会自动组装的轻艇。 总觉得好像是他知道的东西呢。 「──会不会是那个啊?」 芙蕾莎压低声音说,安杰尔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那个。 也就是当初他们调查地下水道时找到并偷走的那些赃物。 ──在那之后,他尽可能不着痕迹地把赃物都卖掉了。 因为是抢来的走私品,所以当初卖的时候不是给有往来的赛得尼商会,而是道上号称什么都收的可疑贩子…… 不过听理格纳这说法,东西最后似乎还是流到赛得尼商会手上了。 「上头说想在武斗大会时公开亮相呢。怎么样,很有趣吧?」 「……的确是我有点兴趣的话题。这盒烟归你了。」 「嘿嘿,那我不客气啦。」 只见理格纳开心地露出不入流小混混的笑声,安杰尔直接把才刚重新装满香烟的烟盒递给他。 「连烟盒都一起给我吗?」 「没关系,只是便宜货。不需要的话就扔了吧。」 「嘿嘿,太感谢啦~」 真是典型不入流小混混的笑法。 「我劝你别再跟人提起这件事了,你们应该都有保密义务吧?」 「咦?不行吗?上头没特别下封口令啊……」 「就算没讲也不行吧。对外人泄露工作内容可是大忌吧?你好歹是技术人员耶?要是曝光的话搞不好光减薪还不够,被开除都有可能。」 「那可不行,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喔。」 他们两个当然不会说出去。 因为真要说起来,那些可是安杰尔他们流出去的赃物啊。 「理格纳先生,能麻烦你来一下吗~?」 正在做摄影准备的负责人瓦格纳兹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我去去就来。」 然后──像是换班似地,这回换成贝佧走了过来。 「唷,今天也辛苦啦。」 「你用不着特地过来,反正晚上还是会见到吧。」 贝佧还是一样,每天到酒吧鬼混。 「哎呀~其实我在那边有点不自在啦。」 贝佧边说边露出苦笑。 「待遇不好吗?」 「不是,正好相反……倪尔小弟老是露出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还动不动就跑来找我讲话呢。似乎因为我是个还算出名的冒险家,所以对我很好奇的样子。」 「大叔你是欠杀吗?」 「咦?芙蕾莎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凶?」 一边是喜欢倪尔却不能靠近。 一边是被倪尔喜欢却觉得不自在。 真是讽刺。 「用不着在意吧。 应该说,你有什么值得人崇拜的地方吗?」 「我哪知道,总之让人坐立难安就对了。老是被他用那么纯真的眼神看着……我可不能让他看见我追求女人的样子吧。」 看来大叔不想破坏少年的憧憬。 「不过算了,这先摆一边不提──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吧?」 他们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但还没出手处理。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负责外侧警备的安杰尔等人的工作。 所以贝佧才会来问他们的方针。 「对方还只是在观望而已,现在出手的话,是我们会被抓。」 「要先按兵不动吗?」 「如果再继续靠近的话,我会开扁威吓他们。 但现在为时尚早,我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出招,也想知道目的是什么,所以打算暂时装作没注意到。只要对方稍微做出一点可疑的举动,我就会立刻击溃他们。」 「知道了,既然你自有打算那就好了。要小心喔。」 看来贝佧是好心来提醒的。 ──从第二次拍摄开始,就有群奇妙的家伙在监视拍摄现场。 这些人隐藏气息的方式非常巧妙,要不是安杰尔已经习得「气」的话,肯定察觉不到吧。 能办到这种事的多半只有「脚龙本家」的家伙,可能是那天晚上来纠缠他的那三个人,又或者是他们的同伴。 只是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究竟是有事要找自己,还是来骚扰人的呢? 「芙蕾莎,你能知道有多少人吗?」 「我确定至少有四个,但总觉得还有更多。」 「我也这么认为。监视的视线很多,明显不只四个人。」 虽然刚才跟贝佧说要先观察一下再说,但实际上有点不同。 安杰尔的作法向来是只要有可疑人士靠近护卫对象,就先打跑再说。保镳如果等到出事时才出手,容易陷入弱势,所以他是属于会积极除掉障碍的类型。 然而,现在还掌握不了监视现场的「脚龙本家」的人数。 这种时候就算只放跑一个人,都会造成非常麻烦的后果。对方很可能会叫来更多同伴,或是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可以的话,最好是能一口气铲除所有敌人。 顺带一提,如果能在夜晚解决就更好了。若在光天化日之下打起来,收拾善后可是很麻烦的。 所以现在要暂时放任对方。 连视线都不扫视四周,装作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 「脚龙本家」想必没把安杰尔等人放在眼里,应该还没注意到他在打什么算盘才是。 ──考虑到连贝佧都发现不对劲了,安杰尔很确定,现在被派来的这些人在本家里多半只是小喽啰等级。 「本家」的干部不可能这么蠢,也不会像那天晚上一样那么轻易地被安杰尔打倒。 「怎么办?要干掉吗?」 「现在还早。得先确定对方人数再说。还有,这次不可以下杀手。」 万一真的弄出人命,在吴海桐台国的「脚龙本家」肯定会派出大军来报仇,可能连非常不妙的干部级人物都会跑来。 把事情搞到那么大的话,就不是安杰尔一个人能处理的了。 「真烦人啊,就不能让我好好集中精神欣赏倪尔吗?」 唯独这点值得稍微感谢一下他们呢。 ◆ 阳光逐渐炙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拍摄行程很顺利地进行到了第七、八回。 安杰尔等人不清楚实际上要怎么拍摄,又是在拍摄什么,不过拍摄过程似乎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有时阻止一些过于热情的女生靠近倪尔,有时打发拿着巨款来交涉说要见倪尔的女子,又或者把那些想要硬闯而拼命推挤安杰尔的女孩们交给芙蕾莎处理。 虽然多少有点意外,不过在场最麻烦的女人一直老老实实的,让他安心不少。 「……我差不多开始有点不爽了。丽聂特都不来找我打招呼,贝佧先生也不带着倪尔过来找我,安杰尔老是说『再等等』或想睡觉之类的话,而且没有钱可以拿,天气又那么热。我到底是来干什么啊。到底要我眼睁睁看着目标在眼前还只能咬着手指忍耐多久啊。」 嗯,看起来好像快到极限了。 安杰尔思考着不晓得芙蕾莎能不能忍到工作结束,最糟的情况下是不是该帮忙交涉,让她至少能跟倪尔握个手。 「──唷,你们好啊。听说再一、两次拍摄就要结束了。」 这时,理格纳走了过来。 「去把倪尔给我带来。」 「啥?你突然间说什么啊……要我去把倪尔少爷带过来?别为难人了好不好,那个小鬼头可是这个现场中最重要的大人物耶。」 「废话少说把人带来就对了。」 「不是,就说了……」 「把人带来,现在马上。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只要稍微亲一口就放过他。」 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做吗?结果又说要亲,到底是哪边啦──安杰尔心想。 「放过他是什么意思啊,我的红唇又不是惩罚游戏。」 明明是她自己讲的,却又自己生起闷气来。果然到极限了吗? 「你别理她。现场没什么问题吧?」 安杰尔硬是把明显焦躁起来的芙蕾莎丢到一边去,赶紧换了个话题。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因为竞技用的障碍物今天送到了,所以要弄个像正式比赛的形式来拍摄。」 一开始只是拍摄驾驶速度很快的轻艇奔驰的样子。 随着陆续加入规则和赛道规划,愈来愈有比赛的样子。 逐渐呈现出名为翼径的运动的全貌。 「还有啊,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最近终于做出实验品了。」 「那个?……喔喔,你说那个啊。」 分散的零件自动组装成轻艇的那个。 「等等会有展示,你们可要看好了。那可是充满飞船浪漫的好东西呢。」 那的确是个会让人有些憧憬的东西。 如果从来没见过的话,他大概会很期待吧。 翼径的基本竞技之一是「竞速」。 骑手们聚集起来,同时出发赛跑并争夺名次,跟赛马一样。 听说「竞速赛」也有各种形式,大致上能分成四种类别,今天要进行的则是障碍赛。 于还在浮岛防风空域内、底下就是海面但较宽阔无人的区域中,飘浮排列着好几个圆环。 骑手必须按顺序穿过这些圆环并抵达终点。 「感觉可能会出现擦撞事故呢。」 「是啊。」 圆环的尺寸很大。 但正式比赛时,会有五到十名骑手参加,有多少骑手就有多少艘轻艇,如果大家都抢在同一时刻穿过圆环的话,彼此位置会相当接近。 「这就是比赛的看点吧。」 虽然没见过真正的翼径,不过套用赛马的话就不难想像。 抢位、出手妨碍的时机、以最短距离穿过下个圆环的路线,或者故意碰撞、封锁去路等这类危险动作,或许都算是技巧的一种。 这部分便是骑手的本事。 「有点期待呢,我也来欣赏那些不惜欠债也要买马券的垃圾们的丑态,一边观战吧。」 「你的嗜好可真不错。」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享受比赛的方式。 他感觉到异样。 「──安杰尔。」 「──我知道。」 倪尔和查尔驾驶轻艇做了几次预演和练习。 等到终于启动摄影机,准备要拍摄模拟正式竞速比赛的影像时── 在场地外的安杰尔和芙蕾莎同时注意到了异常。 两人随时警戒着场地的内外侧──这时,发现外侧的状况有变。 原本一直暗中盯着、推测是「脚龙本家」的家伙的气息突然消失无踪,也不再感觉到视线。 这种时候就是最危险的。 ──因为有时这是嫌犯迅速撤离犯案现场的表现。 在哪? 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对方设下什么陷阱了吗?或者根本没出事? 还是说,现在才正要发生── 「去找他们的据点!」 率先察觉的人是安杰尔。 「啊,我去那边……可恶!」 短短一瞬间,两人便已拉开不可能追上的距离。 安杰尔迈步飞奔,芙蕾莎也往反方向奔驰而去。 ──刚刚由倪尔驾驶在空中飞翔的轻艇,出现了不自然的晃动。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算了,就只是安杰尔这个保镳过于急躁而引发的误会。 但万一真的发生什么的话,那可是攸关人命。 然后,眼下确实出事了。 以全速飞行的护卫对象倪尔的轻艇此时突然减速,冒出了黑色烟雾。 糟糕,会爆炸。 「──安杰尔!看这边!」 安杰尔听见自己背后传来贝佧的声音。 安杰尔注意到贝佧的声音十分焦急,立刻转头,便发现迎面飞来一颗石头。石头上面刻着魔法阵。 「注入魔力投出去!全看你的了!」 他直觉地猜到这是什么东西。 是键石(KEY STONE)……启动魔法物件的开关。在轻艇或飞船中也有安装,还算日常中常见的东西。 安杰尔使出浑身解数,把键石猛地朝着岛外……倪尔等人飞行的方向投掷出去。 这时──轻艇的零件立刻像是要追过安杰尔似地飞了起来。 朝着键石飞去。 「──唔……拜托你了!」 与安杰尔几乎同时从不同地方飞奔过来的丽聂特进入他的视线范围,然后慢慢地落后于他。 大概是那身侍女服害她没办法全力奔跑吧,现在明显是安杰尔这边速度比较快。 安杰尔连回应丽聂特的余裕都没有。 「我来救援!那边的小弟别出手!」 安杰尔对着倪尔大喊。对方正因发现轻艇冒着黑烟、不受控制而陷入困惑。只要让他知道有人来救援了就好。 同时,这也制止了注意到异常、本来正想靠近倪尔的查尔。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两人都会遭受危险。保镳以外的人不需要承担这种风险。 安杰尔迅速爬上用于防止坠落的墙壁,并跳向恰好拼装完成的轻艇。这一艘也是竞速款式……只能祈祷操作方式跟他认得的轻艇一样了。 他猛地跨上轻艇握住手把,按下刻有魔法的动力开关。 砰! 「啧……这什么啊?」 之前远远看时,就知道这种轻艇的声音很大……实际上自己驾驶才知道不但启动声很吵,动力造成的震动也很大。 而且速度还很难掌控。 先不说能不能灵活操控,光是调整速度就非常困难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催到最快速度,害他刚刚一度窜过倪尔的身边。 驾驶方法似乎跟他知道的没差多少。 不过飞行时的体感速度差很多,跟他至今驾驶过的小艇完全不同等级。 这种着重于速度而制造出来的轻艇,根本没办法做出太过细致的操控,至少在这个当下对安杰尔来说不可能。尽管小鬼头们看似飞得轻轻松松,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 现在安杰尔勉强只能做到跟目标擦身而过。 不过,这样就够了。 「──好。」 姑且算是习惯了。 细节就算了,现在先不去想。 刚才一度意外冲过头,这回他终于正确地靠近倪尔搭乘的正在冒烟摇晃的轻艇。顺带一提,查尔乖乖按照指示,待在有段距离的地方观察状况。 「──十秒后跳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安杰尔先经过倪尔身边,对着他大喊道。 眼神对上了。 小鬼头应该有听懂。 接着安杰尔立刻掉头,从倪尔身后靠近。 「──!」 恰恰十秒后,倪尔纵身一跳。 他或许有发出惊叫,但安杰尔听不清楚。不确定是因为风声太大,还是因为安杰尔现在集中精神到听不进任何声音。 「──不会吧!?」 在就要抓到人那一刻,错过了。 在强风中,倪尔往旁边稍微偏移了。 往安杰尔只差一点点却构不到的方向。 构不到。 照这样下去,他抓不住倪尔。 只能延伸……不、不对。不是那个。 应该用蹬的。 不需要像倪亚实际走给他看的那么高──只要能踏空,让自己稍微往横向移动一点点就好! 虽然根本没练习过,但脑中已有了印象。或许是倪亚提到的基础造成的影响吧。 安杰尔觉得自己应该办得到。 虽然连延伸的基本都还很不稳定,但如果是现在的话── 如果是精神无比集中的现在的话── 他将浑身所有的「气」,全部凝聚于左脚。 在踏脚时,按想像的释放出「气」! 匡! 踢到了。 他确实踢到了什么……在空荡荡的半空中,他明确地感觉到脚底踢到了什么。 轻艇往侧边滑动了一点点。 ──抓到了! 「好,你做得很好!」 他搂住倪尔夹在自己身侧,随即拉升轻艇的高度。 刚才是一旦坠落就会没命的状况。 按理说应该相当害怕,但倪尔仍旧好好地遵从了指示。真是个有胆量的小鬼头啊。 「啊,轻艇……」 在飞回陆地的途中── 倪尔看着慢慢愈掉愈远的轻艇,难过地叹了一声。 「……那个很贵吗?」 「啊,是的。」 「放弃那艘再买一台吧。轻艇应该不贵吧。」 「啊,不……那台价值两千万以上……」 「──知道了。我会尽力,但你可别太期待。」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千万泡汤,至少得努力救救看。 安杰尔提高速度靠近陆地,把倪尔交给等在岛边的丽聂特和贝佧后,掉头再次飞翔至空中。 他催动船速追着逐渐落下的轻艇,不一会儿便追到。 「拜托了,千万别爆炸喔……」 刚才他就是怕会发生爆炸,才要求倪尔跳船。 这下子只能祈祷不会真的爆炸了。 他召唤出铁棍……插进龙头把手和机壳之间。 「……可恶,有够重的!」 然后一边单手停住自己骑乘的轻艇,一边猛地往手臂使劲。 手臂的肌肉忍不住颤抖,颈部血管也用力到浮了出来。 他正在以一只手臂阻止轻艇下坠。如果没有「气」的辅助,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好。」 好不容易才抵销了下坠的速度。 「──喔。」 看来有点太靠近海面了。他一边闪避从海面窜出的枪突鱼(LANCE FISH),一边慢慢往上飞。 总之,这两千万是保住了。 虽然还在冒烟,不过总会有些能用的地方吧。 「那、那个!」 安杰尔一回到陆地上,倪尔便立刻跑到他身边。 带着灿烂得令人头晕的笑容。 「慢着,你不用在意我。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这笑容对身为黑社会居民的安杰尔来说太过刺眼,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贝佧会说自己坐立难安了。 「──我、我可是有好好维护的喔!」 明明没有任何人开口,理格纳却忍不住自己嚷嚷了起来。不过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毕竟轻艇一旦故障,最先挨骂的肯定是负责整修的技师。 这时贝佧、摄影组和查尔等相关人士,也全都顶着这种含意的眼神看着他。 尤其是丽聂特。 她正目露光靠视线就能杀死人的凶光。 「我知道。」 这时,率先出声的是倪尔。 「我觉得不是理格纳先生的问题。因为我刚刚最先感受到异样的地方,是储槽的里面。」 储槽。 那就是被填装作为燃料的魔石的部分了。 「所以我觉得如果有问题,可能是出在燃料。比方说,混入了有瑕疵的魔石之类的。」 有瑕疵的魔石。 也就是说,是因为燃料出了状况才不能飞的──真是幸好没爆炸。 「燃料吗?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正式拍摄前都没事?你们在开拍前也飞了几趟吧。」 倪尔的发言算是在维护理格纳,不过这时理格纳自己提出了疑问。 没错,他们都有试飞过。 然而等到正式拍摄时,却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故。 「嗯……的确,那会不会是输出功率的问题?」 贝佧神色严肃地说道。 那是他在夜晚的酒吧绝对不会摆出来、属于老练冒险家(专家)的表情。 「练习时没有状况。 等正式上场的时候才发生了异常。 要说这两者有什么差异,果然就是速度吧。因为正式上场的时候会催出最高速度。 也就是说,燃料里参杂了受消耗量或魔力压等影响时会出现异常的魔石……反正轻艇有救回来,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了吧?」 贝佧看向安杰尔。 或许是想征求他的意见。 「──我回去岗位上了。」 安杰尔只是一介保镳,在这种事情上被问意见也没办法回答。 总之他已经拿到需要的情报,就没必要继续待着了。 「安杰尔,谢啦。那本来该是我的工作。」 安杰尔没回应贝佧的道谢,径自走回原本待命的位置。 ──轻艇一直整修到正式开拍的时候。 所以无论动什么手脚,都会立刻被发现才对。理格纳虽然态度吊儿郎当又爱乱讲话,但维修工作应该做得很认真才是。 不过,大概没人想到会是燃料出问题。 按安杰尔的推测,多半是有谁在半夜溜进去仓库,把有瑕疵……或是施加一定负荷后便会出毛病的魔石混入其中吧。 这点小事对游走黑社会中的暗杀集团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对方在那个时机撤走人马。监视了这么多次拍摄过程,应该也能猜到骑手何时会使出最大速度,引发他们暗藏的魔石陷阱。 也就是准备拍摄骑手使出最大速度的模拟赛时。 他没有确切证据。 但怎么想都非常可疑。 「──安杰尔。」 他回到岗位上管理围观群众没多久后,芙蕾莎也回到了现场。 「倪尔没事吧?」 「就像你看见的。」 这时,拍摄正在进行。 虽然方才发生了小意外,不过摄影组马上整顿,重新开始拍摄。 小鬼们正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围观群众也都一脸兴奋,看着眼前陌生的轻艇竞技。 明明才刚发生过那种危险,倪尔的意志力还真是坚强,不愧是那个倪亚的哥哥。 「找到根据地了吗?」 「嗯。全部差不多有十个人。」 「今晚去夜袭吧。」 「──太好了。」 芙蕾莎笑了笑。 「要是安杰尔你没打算出手的话,我今晚就打算一个人去算帐了。」 「不可以下杀手喔。」 「咦~?那半死不活呢?」 「那倒是可以。」 「那我就忍忍吧。」 那么,既然决定要夜袭,就不能不叫上那个人了呢。 相信那个人一定能巧妙地搞定这件事。 「──今天打烊了,请回……是你啊。」 时间来到客人慢慢变少的深夜时分。 当店里剩下喝醉后倒头就睡的常客时,一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晚安。」 来到酒吧的是丽聂特。 她是倪尔的侍女,也是倪亚的徒弟之一。 今天她身上穿的不是佣人服,而是为筹措十亿出远门打猎时的冒险家打扮。 并且──露出冷冽的目光。 「啊,是丽聂特。你在拍摄现场好歹也来打个招呼吧。」 「论立场我不方便那么做啊。比起这个──」 她直接走到吧台前来,切入正题。 「我是来确认情况的。你们知道犯人是谁,对吧?」 犯人。 她说的当然是指引发今天拍摄事故的罪魁祸首。 「那不是场意外吗?」 「你是认真的吗?」 看来丽聂特也早就注意到了。 她知道每次拍摄时,都有可疑人士在现场监视。 「为彼此省省力气行吗?我是不会退让的。有需要的话,就算动手都要让你说出来。」 动手。 看着她的眼神和神情就知道,这句话不是单纯的威胁。 罢了,反正也没有三缄其口的必要。 「我没有证据喔,只是个人的推测而已。」 「没关系。」 安杰尔把方才正在擦拭的盘子放下,点起一根烟。 「就像你注意到的那样,现场一直有批可疑人马在监视我们。然后呢,我个人认为,今天会出事也是那些家伙搞的鬼。 至于他们的真实身分,你最好不要知道。这是为了你和倪尔·利斯顿好。」 「……」 丽聂特保持沉默,盯着安杰尔看。 这是要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以这些家伙是犯人为前提。 说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动机八成是为了威胁我。」 「所以是因为你跟对方有纠纷,才牵累到少爷?」 「正确来说有点不一样。起因是我拒绝透露冒险家黎诺的情报。 关于这点,我认为有一半是莉莉的责任。」 倪亚要求安杰尔不准暴露黎诺的身分,他只是忠实地遵守倪亚的吩咐。 「……」 丽聂特没有说什么,依然闭着嘴示意他继续说。 看来至少她没打算针对这点提出异议。 「因为我不肯吐露情报,所以他们在我周遭引发意外,借此传达讯息威胁我『天晓得下次会是谁遭殃,不想再害人遭受危险就把情报交出来』。」 「那么,我能理解为那些人以倪尔少爷为目标,是为了恶意针对你吗?」 说不定其实是无差别攻击。 因为实际要做的,只是在燃料用的魔石中混入瑕疵品,如果异物太多,肯定一下子就会被发现,所以应该没有混入很多。 而会使用燃料魔石的只有倪尔和查尔两个人。当然也可能两人都中镖,或是凑巧什么都没发生。 这部分经过调查或许就能查明。 然而对安杰尔他们来说,真相是如何根本不重要。 可疑者就该施以惩罚,仅此而已。 相信丽聂待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吧。但是这可不算是我的错。」 对方的目标或许的确是安杰尔,但错不该归在安杰尔头上。 「我知道。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我不会说是因为安杰尔或芙蕾莎在场才害少爷陷入危险这种无聊的话。 有问题的当然是实际下手的人,是把无辜旁人卷入的那些家伙,是有事却不针对真正目标下手的家伙的错。 然后呢?我不会追问犯人是谁,但你会告诉我他们在哪吧?」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就是犯人喔。」 「不需要。有需要的话,先打倒再逼他们自首就行了。 比起那些细枝末节,应该要先教会他们再也不敢在我们这里放肆吧?不管对象是谁,我都会这么做。我就是这么打算才来的。 就算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形迹可疑。」 这女人真的很会编造歪理。 不过,他不讨厌就是了。 「──真不错呢。我们两个一起去大闹一番吧?」 「──你可别扯我后腿喔。」 眼前两个女人都干劲满满。 浑身上下散发的强烈杀气,让人忍不住要同情那些家伙。 她们就这么喜欢倪尔吗?真是过度的爱情会让人走向极端行为的绝佳例子啊。 照这样看来,说不定根本没有安杰尔出场的份了。 说不定真的轮不到他出场。 出发前,他就在想自己可能会无事可做,结果预感果然成真了。 关上酒吧后,三人来到「脚龙本家」的根据地。 他们租借了一整栋老公寓。大概是因为离武斗大会还有一段时间,必须长期居住,所以他们没有入住旅馆或民宿,而是选了这里当作落脚处。 袭击方式非常简单明了。 直接敲门把人引过来,一碰面就把人打倒在地。 如果没人应门,就破坏门或是开锁入侵房间。这栋公寓相当老旧,因此门锁也都很破旧,凭芙蕾莎的身手大概一秒就能打开。 于是两个女人沉静而迅速地一个接一个解决这些房客。 简直像是猫在狩猎躲在窝里的老鼠一样。 安杰尔待在稍远处观望,只有芙蕾莎和丽聂特两个人负责执行。 他能感应到两人正畅行无阻地处理着目标。 他本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或有人逃脱才在外头看守……不过,看来可能没什么必要。 「──呼、呼、呼。」 太好了。 总算有机会轮到他了。 「唷。」 有个男人似乎察觉到夜袭,从公寓中逃了出来。 「──安、安杰尔……!?」 安杰尔堵住正要逃跑的男人去路。 「你要去哪?这场架是你们先挑起的吧?」 「你、你在说什么鬼,我们才没有──」 「小心背后喔。」 才说完的瞬间,男人就被一击打倒在地上。 「我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是追上来的丽聂特做的。 连在漆黑中都能感觉得到她此刻双眼炯炯有神,充满杀气。 「已经够了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咦?为什么?」 发出精光的眼神转向安杰尔。 视线中带有强烈的刺激性。 如果说错话,可能就得换安杰尔跟她互斗了。 「再继续下去你会被抓。变成那样的话,谁来保护那个小少爷?」 「……你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吧?」 「那当然。不如说从这里开始,才是该我们出场的时候。」 「……」 「你该回去了。不要继续踏入这边的世界。」 安杰尔一瞬间释出杀气,压制丽聂特的杀气。 以此彰显他「就算要跟你打也会阻止到底」的决心……所幸她似乎明白了他的用心。 「那么──」 她再次猛踹那个被揍倒在地仍尝试着要逃跑的男人一脚。 「就交给你了。」 丽聂特说完这句话,便融入夜色之中消失。 「太好了呢,那个女人走了喔。」 刚才那一脚似乎正中痛处,倒地的男人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原地干呕。 安杰尔也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万一丽聂特不肯撤离的话该怎么办。 「──我说。」 安杰尔等男人终于喘过气来之后,走到他身边蹲下。 「我呢,本来认为你们是从『脚龙本家』来的人。」 「……?」 男人四肢跪地、气喘吁吁地勉强抬起头来。 「不过应该不是吧?你们不是『脚龙』吧?」 「才、不……」 ──男人露出了犹豫。 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承认自己来自「脚龙」,不但会暴露暗杀者的身分,更会张扬他们败北的事实,这在「脚龙」是破坏戒律的重罪。 跟在禁止杀生的公开场合上单纯输掉比试,意义完全不同。 但如果不承认……就会作为一介外国人被当场处置。 无论落入哪种情况都有生命危险。 所以男人才会犹豫到底该不该亮出「脚龙本家」的名号。 「瞧你烦恼的,看来真的不是呢?如果是真货的话,当然只有『否认』一种选择吧。」 安杰尔平静地对男人说道。 用静得仿佛能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似的沉稳声音。 「我所知道的『脚龙』不会牵扯普通人,更不会殃及小孩。 『脚龙』跟我们这种会被金钱诱惑、会被甜头钓上的三流坏蛋不一样,无论何时何处都谨守着专家的本分。 所以你们不是我知道的『脚龙』,只是随处可见的人渣。 如果你们真是从『本家』来的,那『本家』的格局和水准可真是跌落谷底了呢。」 「──!」 不停试图寻找退路的男人,这时讶异地发出无声的惊叫。 因为不知何时,两人的身边已经围绕着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 「这家伙我们收下了。」 说话的是王国中的「脚龙」首领──邓展熙。 这是安杰尔认识的真正的「脚龙」。 「嗯,拜托了。」 是安杰尔叫他们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这些人,不过安杰尔决定交给作为「脚龙」同门的他们处理。 「──明天见。」 他和芙蕾莎会合后踏上归途,并在途中分开。 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王都之中。 果然比起在阳光下,还是夜晚的城市更让他感到自在。 明明才刚发动一场夜袭,他仍能若无其事地走在路上。他早已练就不会被这点小事影响的心态,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连他本人都打心底地认为,自己果然不是能走在白日下的身分。 「……唉~」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我还想说今晚可以不必再见到贝佧先生你呢。」 「哈哈,我见不到你可寂寞了呢。」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安杰尔眼前。 微弱的星光,映照出一位经过岁月洗礼的男人身影。 正是贝佧。 他今天没有造访酒吧,结果还是像这样碰头了。 不过,安杰尔明白这并不是巧合。 「你去收拾他们了?」 「嗯。然后呢,这回换你了吗?」 「能拜托你吗?」 安杰尔莫名觉得今晚会再见到贝佧。 虽然真的只是种直觉。 「姑且让我听听理由吧。」 贝佧是在等着向他发起一场对决。 尽管安杰尔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状况……不过现在见到贝佧的表情便明白了。 那是做好觉悟的表情。 安杰尔至今为止见过无数次那种「下定决心要做的家伙的表情」,不可能搞错。 「怎么,你不是那种没有理由就不愿意战斗的人吧?」 「我至少想知道一下即将失去常客的理由。我好歹也是个经营者。」 「啊啊,原来如此。」 没错,不管输赢结果如何,两人的交集都到此为止了。 如果有缘,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到,但这一刻将会成为一个分界点。 「──我一直想要一个从冒险家引退的理由。」 安杰尔听了有些讶异。 「你是认真想引退吗?」 虽然听他提起过,但安杰尔一直当作玩笑话。 四十四岁。 这或许是体能开始走下坡的年龄,可是从贝佧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影响。 至少他看似活碰乱跳,还有体力夜夜笙歌。 绝不是个已经对人生感到疲惫的大叔。 「我之所以还浑浑噩噩地继续当冒险家的理由,是为了复仇。这我之前在酒吧跟你提过了吧?」 「连那个都是真的啊。」 被冒险家黎诺成功狩猎的魔兽,是贝佧长年以来盯上的猎物。 理由是那头魔兽杀死了他的伙伴。 原来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你那么想见到黎诺的理由,原来是因为打算引退吗?」 「还有想跟她道声谢呢。 我想谢谢她替丽塔报了一箭之仇……我心里明白,就算努力到这个岁数,凭我自己还是摆平不了那只巨蟹。 可是失去复仇这个目标之后,我实在没办法继续作为冒险家活下去。 我的冒险比起得到,失去的事物更多,多的是让我感到后悔的事。明明应该也有过令人开心的回忆,我却总是想起痛苦的经历。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安杰尔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够了。我明白了。 ──那么,对象不是黎诺也无所谓了吗?」 贝佧就是为了替自己的冒险家生涯划上句点,才会寻求黎诺的情报。 见到面,稍微说说话,然后…… 「今天在冒险家的工作上被你抢了锋头,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挑战黎诺的资格。」 听起来像是伤了他在工作方面的自尊心的意思。 「安杰尔,你有比黎诺强吗?」 「天晓得,我们没有认真战斗过。」 他心想卡弗斯也问过一样的问题呢,一边点燃香烟。 「不过,我认为自己一定比你强喔。」 「那就跟我打一场,当作预赛吧。如果能在这里战胜你,我就去参加大会,挑战黎诺。」 烟雾飘荡在空中。 被微风轻易地吹散。 就像人的生命一样脆弱缥缈。 「就由我来送你一程吧,赤剑贝佧。」 贝佧熟练地拔出爱剑。 赤红色的剑刃在星光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要是让你受伤就抱歉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严肃冒险家(专家)面孔已经道尽一切。 他会拿出真本事赌命厮杀。 ◆ 「──咦?这是怎么啦?」 夜袭公寓的隔天── 芙蕾莎像平常一样,在傍晚时分来到店面,见到正在做开店准备的安杰尔时,不禁吓了一跳。 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多了瘀青,连手上也包扎着绷带。 简直遍体鳞伤。 「打架。」 安杰尔简短地回了句。 「咦?跟谁?」 「我现在全身痛死了,不要一直跟我说话。」 他边说边转身背对芙蕾莎。 ──「赤剑贝佧」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学会「气」的安杰尔都陷入苦战。虽然他在综合实力上赢过贝佧,却因为战斗经验多寡的关系,被贝佧压制得难伸拳脚。 该说是战斗的方式很巧妙吗……这场战斗让安杰尔亲身体会到,真正的冒险家是多么难缠的生物。 所谓的强弱,并非取决于能力本身。 这次真的让他深刻体会到了。 安杰尔的右手臂被砍、左脚被削,贝佧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并且会趁隙扔石头或砂子之类的,简直为所欲为。 分明招招加倍奉还了,贝佧却一点都不怕,也丝毫没有退意。 他是做好要引退的觉悟,用奋不顾身到甚至死了也无所谓的心态来挑战安杰尔的。 实在是个可怕的男人。 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自己说不定就真的被他杀死了。 夏季即将到来。 这一天,小巷深处的酒吧「微光影鼠亭」一如往常,在白天时间慢慢变长的傍晚时分开始营业。 没钱的常客像平常一样来到店里。 众人聊着不知有几分真假的传闻,一边发出下流的笑声。 在这之中,参杂了这么一则消息。 ──「那个有名的赤剑贝佧,好像被不知道哪间酒馆的老板狠狠教训一顿,住院了耶。」 贝佧是这间酒吧的常客。 然后,向来以强得不像话闻名的酒吧老板,这天竟然带伤上班。 每当有人好奇跑去询问,老板一律都这么回答── 「我哪知道。」 ◆ 举国上下对王国武斗大会的期待愈发高涨。 人多是非多,冲突自然难以避免。 然而人潮也带来十分庞大的经济效益,并且产生广泛传播阿鲁特瓦尔独特文化的效果,可说是益处远大于坏处。 翼径也搭上这股热潮,逐渐提升知名度,变得一周至少会有一次由某个频道播出相关内容,开始涌现令人无法忽视的人气。应该称得上顺利步上了轨道。 如此热闹的日子转眼飞逝。 经过夏季,来到秋天。 当空气渐渐产生凉意时,阿鲁特瓦尔的人气反而更加升温。 然后,王国武斗大会的预赛终于即将开打。 ──────────────────────── 幕间 商人们的盘算 在某间高级餐厅的包厢中。 齐聚一堂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使得气氛有些紧张,然而魔晶板上传来的是截然相反的热闹。 ──「我现在正在预赛会场前面!为了参加即将举行的王国武斗大会预赛,有许多参赛者来到了我们王国之中!大家请看,放眼望去全都是勇猛的战将!往哪边看都又高又壮!」 虽然有点听不懂播报者在说些什么,不过画面上的确有数不清的强壮人士正从飞船上走下来。 他们都才刚刚抵达港口。大会预赛的会场不在阿鲁特瓦尔的王都,而是在一处较为偏远的浮岛。 正式的大赛也会在同一座浮岛举行。 节目小组接着前往大会准备给参赛者住宿的宿舍。 ──「那么,接下来我想找几个人接受访问……哇啊,出现了!巨大身体!总之好高大!走过来的是参赛选手中拥有傲人的巨大身躯、人称『破头王』的半巨人族吉萨拉司先生!他是冒险国家拉迪卡尔的顶尖赏金猎人!当然也是这次大会的热门冠军候选人……哇啊,靠近看真的有够大只的啦……!」 魔晶板上,映照出少女呆呆地张大嘴巴,仰头看着逼近……不,是普通地走过来的巨大身躯──冒险家·半巨人族吉萨拉司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坦率露出的惊讶神情非常有小孩子的样子,就节目效果来说还不错,认真吃惊的表情十分有趣。 她仰头望着自己的正上方讶异了一会儿,不过马上果断地开始采访起吉萨拉司。 虽然他的脸完全照不进画面里头。 吉萨拉司意外地相当绅士,温柔地回答了小朋友的提问。观众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并看到一部分巨大又健壮的身体。问答过程中一样都没看见他的脸。 ──她是最近常常出现在魔法影像中的播报员。 充满元气、直率又傻气的三大特质让观众倍感亲切,以能引起观众高度共鸣为卖点,颇受好评,逐步累积了人气。另外就是她胆子很大。 她的名字叫做奇奇利菈,现在是学院的学生。 「哎呀,真的很高大呢。」 个子娇小、以年龄来说还是孩童的奇奇利菈,和站在一起连脸部都拍不到的吉萨拉司,立刻形成强烈的对比。 ──当赛得尼商会会长马尔杰·赛得尼如此感叹时,布朗商会会长蕾尼·布朗露出又像得意又像在忌妒的微妙神色,用鼻子发出一声哼笑。 「我可不想被赛得尼商会恭维。你的手下大将是那个黎诺吧?」 蕾尼是跟马尔杰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她也是从基层稳扎稳打,一路往上爬的道地商人,靠着稳定生意把商会坐大。 布朗商会直到不久前都还与赛得尼商会平起平坐,被称为王国两大商会,但── 「不不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黎诺不是我的棋子喔。」 他至今强调过无数次,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可惜就连说着真话的马尔杰自己都知道,这话听起来说有多假就有多假,也难怪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 某间高级餐厅的包厢里,坐着一群阿鲁特瓦尔内行人才知道多有来头的大人物们。 赛得尼商会会长马尔杰·赛得尼。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了黎诺这么一位实力坚强的冒险家,透过独占与黎诺的生意,让原本就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商会壮大了两倍以上。 不只如此,他还凭借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王国打算举办武斗大会的慧眼,抢先所有同行一步,掌握大部分的专卖权。 由于他的初期布局实在早得过头,害在场好几个人在这生意上被抢占了先机。 再加上他竟率先投资了翼径行业。 翼径透过梵杜路杰的轻艇竞技,顺利获得了人气……但还称不上稳固,使得许多商人抱持着观望的态度,迟迟没有进行投资──然而自从魔法影像在夏季播出名为「翼径梦想」的节目之后,翼径便一口气在阿鲁特瓦尔引发大众注目。 原本就有不少收藏家会出自私人兴趣收购并驾驶竞技用轻艇,一听说赛得尼商会投入翼径事业后,便一口气增加了许多出资者。 加上节目中还提到那位倪尔·利斯顿──「利斯顿家的小王子」也在从事翼径运动,立刻形成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结果就是现在翼径的人气,正以吓人的速度极速上升。 彻底成功搭上这股风潮的只有赛得尼商会,这让许多人相当不甘心。 ──以如此一帆风顺过头、让所有人忍不住咂嘴的赛得尼商会为首,今天到场的都是相当不得了的人物。 布朗商会的蕾尼·布朗。 尽管这一、两年声势落于赛得尼商会之后,但好歹曾经是与其齐名的大商会。 由于总是在做稳当扎实的生意,所以没怎么受到赛得尼商会业绩一路飙升所带来的冲击影响,现在依然稳健地经营着。 但是,她相当不甘心。 尤其是在翼径相关事业上被对方夺得先机这件事,让她不甘心到难以释怀。 蕾尼原本有所预期。 她认为再过个两、三年,翼径运动就会在梵杜路杰成为主流。 当轻艇的技术逐渐成熟、受欢迎的骑手也变多之后,就会变成门槛很低的博弈项目。只要花些时间,那毫无疑问地也能在阿鲁特瓦尔流行起来。 对预见这一点、正在逐步准备拓展事业的蕾尼来说,赛得尼商会的这番动作简直荒唐至极。 而且,也令她感到恐慌。 如果不马上挫挫赛得尼商会的锐气,自己的商会说不定会在短时间内被吞噬,被逼得不得不收摊。 这次武斗大会,绝不能让赛得尼商会的手下大将黎诺获得胜利。 她不在乎那五亿奖金。 比起奖金,她更害怕赛得尼商会的名声会在国际交流如此频繁的这一年间远传至其他国家,更加拉大彼此之间的差距。 因此蕾尼花了大钱,请这位知名的赏金猎人──有「破头王」之称的半巨人族吉萨拉司过来。 就为了跟赛得尼商会豢养的冒险家黎诺打对台。 以布朗商会名义提供赞助,支持吉萨拉司获得王国武斗大会的冠军。 ──「啊,来了!是游历各国的孤高冒险家·狼兽人吉恩!这就是人称『音速吉恩』的知名一流冒险家!请问可以采访你吗!?狗耳朵好可爱,我可以摸摸看吗!?」 实在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孩,胆子大到让看的人忍不住为她捏把冷汗。 身为狼兽人的青年吉恩虽然长相清秀,但眼神十分凶恶,乍看脾气很差的样子,浑身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 气质凶狠到就算小孩子听说有名的吉恩在而跑来见他,一靠近看到本人也会被吓哭的程度。 见到这样的他,还能少一根筋地说「让我摸你的狗耳朵」这种话要求采访,实在胆大到令人佩服。不仅做出把狗跟狼混为一谈、近乎侮辱的发言,还敢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想摸摸看,这点也很厉害。 ──「啊、等一下!狗耳朵──!」 吉恩一瞬间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接着用十分符合「音速」这个别称的速度,飞也似地从镜头中消失。 「请了吉恩啊──你是认真的呢,库齐。」 锻造师公会的哈德威尔喃喃自语似地这么说之后,冒险家公会会长库克里齐夫随即露出得意的坏笑。 「他是在我所知道的人之中,这个时代最强的冒险家──我说马尔杰先生啊,就算是你家黎诺,应该也不太可能赢得了吉恩吧?」 「哎呀,我就说黎诺不是我商会的人了嘛。」 虽然大概讲了也没人会相信。 可是马尔杰说的句句属实,就算大家不信他还是得否定。 ──阿鲁特瓦尔王国冒险家公会王都分部的公会长,库克里齐夫·伊福。 冒险家黎诺突然间出现,并以无人能及的速度迅速成名,作为王都冒险家公会的领导者,他大概是全世界最为冒险家黎诺的诞生感到欣喜的人。 这个老头子打从心底想要把黎诺推为王都冒险家公会的王牌,将这位世界顶尖冒险家之一的大人物纳入自己麾下。 她肯定能成为绝代英雄。 变得比起名留青史的任何一个英雄都更加出名。 他总是梦想着……亲手培育出这样的英雄。 自从他作为冒险家闯出一片天、从被人雇用到负责雇用人,已经过了三十个年头。 他早已忘记现役时代所品尝到的刺激、兴奋与感动──不,他其实没有忘记那样的滋味。 他久违地又有了能燃起热血的梦想。 这个对象就是冒险家黎诺。 对她的武艺、她的强大、她充满野心的功绩感到热血沸腾。 但这个黎诺竟然只有最一开始时来利用冒险家公会的服务,没过多久便只配合赛得尼商会的要求出动。 连他用公会会长的身分召唤也叫不来。 的确,冒险家是自由的。公会毕竟没有强制力,彼此是以金钱往来和人际交情相互支撑而成立的组织。 但这个黎诺也真是的! 像是在宣称自己根本不需要周遭的帮助似的,她彻底无视公会的存在,只靠自己就一举成名! 从公会会长的角度来看,就像是有大好前途的优秀冒险家被赛得尼商会抢走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商会到底给了她多丰厚的待遇,但这情况让公会会长感到很不甘心。老实说,他直到现在仍无法释怀,一想到就一肚子气。 所以库克里齐夫总是忍不住,每次张口就非得要讽刺马尔杰两句不可。 而且,他对黎诺也颇有怨言。 稍微给冒险家公会一点面子又不会怎样。 正因为她是以冒险家名义在外活动,所有要找她的人全都会往公会来。 倒是替不管被问几次都只能回答「黎诺虽然有登记在公会,但平常不怎么跟公会来往」的公会想想啊。老是被人抱怨「明明是公会会长却连一个冒险家都管不动吗?」、「作为会长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其实根本不做事吗?」,知道他听闻时心里有多委屈吗? 库克里齐夫之所以透过人脉郑重请来「音速吉恩」跟黎诺打对台,正是出于这份不满。 这是面子问题。 然后大概也有点个人恩怨的成分。 ──吉恩,你一定要赢啊!然后灰心丧志的黎诺快来冒险家公会吧! 忍不住如此期待的库克里齐夫,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燃起了热血。 虽然那出于私怨的心简直藏都藏不了。 赛得尼商会。 布朗商会。 冒险家公会。 所有人都认为,赛得尼商会在力捧最有夺冠希望的冒险家黎诺。 让马尔杰忍不住心想明明不是那样。 但赛得尼商会至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到处赚钱的黎诺也是事实,在这时候跳出来主张商会跟黎诺的参赛没有关联,未免太牵强了。 或者应该说,马尔杰讲的到底是不是实话根本不重要。 他很清楚,在场所有人都认为必须尽快挫挫赛得尼商会的锐气。 布朗商会会长蕾尼·布朗为了不让赛得尼商会继续独占鳌头,叫来了一流的赏金猎人──半巨人族吉萨拉司。 冒险家公会会长库克里齐夫·伊福为了保持冒险家公会的骄傲、面子以及一点私人恩怨,叫来了自己所知最强的冒险家「音速吉恩」。 黎诺狩猎高价魔兽所获得的素材和魔石,按一般流程来说,其实多会透过冒险家公会来进行交易。关于这部分,库克里齐夫对赛得尼商会自然抱持着一些不满。 透过商会进行交易并不违法。 虽然不违法,但从公会的角度来说,道义上说不过去。 ……当然库克里齐夫心里很清楚,就只是黎诺没有要理会公会那套而已。 嗯,所以算起来还是属于私怨。 然后── ──「啊,出现了!」 魔晶板中的奇奇利菈,似乎又从众多武斗大会参赛者中找到下个目标。 正在优雅地享用餐点、美酒和略带火药味的对话的众人,这时视线又回到魔晶板上。 ──「是近几年在阿鲁特瓦尔内表现活跃、人称『剑鬼』的大剑豪游马桧!哇啊~是真正的武士耶!不好意思~可以跟我们聊一聊吗!?」 那是个一身破烂倭服、随意扎起黑色长发,乍看有些病恹恹的纤细男人,腰上插着一把倭刀。 ──「嗯?……啊啊,找我何事?」 ──「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无妨。尽管问吧,小童。」 面无表情但意外地还挺好相处的剑鬼游马桧,以简明扼要的话语一一回答了简易的访谈题目。 「这家伙是不是又变强了啊?」 库克里齐夫专注地盯着魔晶板。他出于工作关系,曾跟剑鬼游马桧见过几次面。 感觉对方跟之前见到时的氛围变得不太一样。 印象中在正式发表要召开王国武斗大会的消息后,他说了句「要去修行」,就从阿鲁特瓦尔消失了。 这是时隔约一年后再次看见他的模样。 「喔~看来他长进不少喔。」 这时说得得意的是锻造师公会会长哈德威尔·巴加拿。他是个年事已高的老爷爷,但仍是身在第一线的高超锻造师。 剑鬼游马桧是锻造师公会派出的选手。 在这国家,能够修整倭刀的锻造师非常稀少。基于这层关系,哈德威尔承诺会在武斗大会期间负责维护事宜,成功请到他代表锻造师公会出场。 ──目的当然是找冒险家黎诺和赛得尼商会的麻烦。 老实说,锻造师公会并不怎么在乎黎诺,她再怎么优秀也只是位冒险家,跟锻造师公会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是赛得尼商会就不一样了。 赛得尼商会挑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出手投资了翼径相关事业。 抢先着眼数年后的情势、正要开始奠定基底的锻造师公会一步。 其实哈德威尔早已预见几年后翼径会流行起来,现在正集中全公会的力量,培训竞技船的专业造船技师。 他打算培育出一批能够从零打造翼径用的零件和飞船、专属于锻造师公会的造船技师。 比起从梵杜路杰进口,当然是在国内生产更便宜,也能轻松取得,他还怀抱着总有一天要做出不输飞行皇国的竞技艇的野心。 ──但这个野心,却因为出乎意料之外、搞不清楚在做什么的魔法影像而泡汤。 别说几年,不过花了四季轮转的短短时间,翼径就在国内流行起来。 这下让锻造师公会完全错过了时机。 而且,当他焦急地要加紧准备时,唯独赛得尼商会在这急遽转变的情况下,比其他商会和锻造师公会更快一步掌握了潮流。 结果,现在与翼径相关的商品和专利权等,几乎都掌握在赛得尼商会手中。 真是糟糕透顶。 锻造师公会本来能靠翼径事业取得飞跃性的成长,现在却错过时机,还被人捷足先登,连站上起跑线都办不到。 ──无论如何他都想对赛得尼商会报一箭之仇。都靠黎诺大赚一笔了,现在居然又想来全盘独占吗? 而且,对方还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雇了一整批飞船技师,对翼径事业做足了万全准备。 赛得尼商会该不会是在针对锻造师公会吧?该不会想突然并吞公会吧?还是打算成立能取代锻造师公会的组织? 哈德威尔忍不住如此怀疑赛得尼商会的用意,才决定先想办法在这时阻止赛得尼商会继续壮大,雇用剑鬼游马桧来击溃商会的主力黎诺。 可以的话,最好能打败黎诺、力压其他势力的代表获得大会冠军,让阿鲁特瓦尔王国的锻造师公会扬名。 不行的话,只打倒黎诺也好。 哈德威尔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心底暗暗如此期待着。 这场聚会的十几位与会人员,都是各方的成功人士。 他们各自都派出了代表参加这场武斗大会。 世间稀有的猛虎族兄弟──以实力扬名四海的赏金猎人凯德兄弟。 擅使弓术及魔法,并融合两种技能衍生出独特战斗方式的冒险家兰斯特拉。 任职天破流阿鲁特瓦尔学院分部、才二十出头便成为代理师范代理的武人甘得鲁夫。 对外宣称因素行不良而遭阿尔冯剑术流除名,但传闻其实是实力太强而被放逐的赏金猎人亚邦。 亚杜兰袭脚流阿鲁特瓦尔王国分部师范──武僧翁菲。 另外很可惜的是,人称「赤剑贝佧」的冒险家贝佧因身负重伤,在开赛前便离开了阿鲁特瓦尔。据说是输给不知道哪家酒吧的老板。他本人说要就此从冒险家引退,而实际上无人知道真相。 至今从来没有这么多实力一流、名扬万里的高手齐聚一堂的场合。 就连只把参赛者当成赛马的商人和忙着打如意算盘的老人们,也被这番景象激起了一丝热血。 众人各说各话,一边享受餐食,一边唇枪舌战,当他们乐此不疲时── 「这么说起来,卡弗斯先生,您派出的选手是哪位啊?」 这时,某人的话锋第一次转向这个男人。 卡弗斯·贾克斯──用发蜡牢牢梳整发丝,穿着西装,浑身散发绝非善类的危险氛围的男人。 他左脸颊上有个大大的刀伤,是个年纪约四十五左右的削瘦男子。 ──卡弗斯统治着阿鲁特瓦尔王都的黑社会,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事业规模和总资产金额。 然而在场的人出于商业所需,无可厚非地都与黑社会有些接触,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会有被卷入麻烦事的时候。 ……因此卡弗斯对他们来说,是有需要时能帮忙处理麻烦事、联系不算深厚的相关人士。 虽然绝对不可能跟他多要好,但也无法完全撇清往来。 在所有人都默默注目的情况下,卡弗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叉,轻轻擦拭嘴角后才开口。 「我派的是个没没无名的男人,所以大概不会被采访到吧。」 「喔喔,所以是您的压箱宝吗?」 「不。其实我本来另有属意人选,但因为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人,所以才派这个人出来代打。」 ──等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对这句话心生疑惑。 竟然有连统治黑社会的这个男人都找不到的人吗? 「我对您本来的人选满有兴趣的呢。是谁啊?冒险家吗?」 冒险家公会会长库克里齐夫出于职业性质不得不问,因此露出相当积极的态度如此问道。卡弗斯听见笑了笑。 「──也没什么,是个小孩。记得当时好像才六、七岁吧,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纪的小朋友。听说她在对战时,单方面把剑鬼游马桧打了个落花流水呢。」 「「啥……?」」 顶着无比正经的神情说出任谁听来都像在开玩笑的话语,卡弗斯──这时看向在场唯一没有反应的马尔杰·赛得尼。 「听说是个黑发的小女孩呢。你认识吗?赛得尼先生?」 「呵呵呵。」 马尔杰露出微笑。 但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笑意。 「我是有点头绪,不过我不能透露客人的情报呢。」 卡弗斯也跟着笑了笑。 他眯细的眼睛丝毫不带感情。 「没关系。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掌握某种程度的情报了。」 「我想也是。你不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姑且还是提醒一下,劝你别接触的好。一旦与之为敌就完蛋了。」 「我非常明白。那个是比龙的逆鳞还要危险的存在。在这一点上你做的实在不错,所以才会有今天的成果吧。」 「……只能说,我运气真的很好呢。」 马尔杰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转变为苦笑。 因为他又想起自己在第一次见面时的失态。 如果那时候自己失败了的话,肯定会是现在在场的其他人获得这份成功。 而那个获得眷顾的人,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位卡弗斯了。 ──────────────────────── 终章 「这趟旅程真漫长呢。」 「是啊,途中有点太悠闲了呢。」 千里迢迢从苏伦克拉德王国来到此地的两位勇星会成员──沙乌札和托赫萝终于抵达了阿鲁特瓦尔的王都。 这一趟竟成了长达半年的旅程。 两人作为勇者候补虽然经常远征,但这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漫长的旅途。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旅程中十分悠闲,至少有一个月都在四处闲逛,如果有心赶路的话,其实两个月左右就能抵达了。 他们一边进行冒险家的工作赚取旅费,一边沿途品尝美食并观光。 两人经过一趟相当普通的愉快旅行后,来到了目的地。 他们在年末出发,而现在正值夏季。 预定要参加的武斗大会是在冬天举办,预赛则是从秋天开始。 距离预赛开始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看来能在那之前好好治愈旅行累积的疲劳了。 「人好多喔。阿鲁特瓦尔真是个大城市啊。」 飞船港放眼望去满满都是人。 这其实是武斗大会带来的热闹人潮,不过初来乍到的两人当然不会知道。 「听说这个国家被形容为和平痴呆……不过也是少了与外国军事摩擦的时间,才会孕育出现在的文化吧。看来似乎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哎呀。」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子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没有站稳。 沙乌札马上伸出手要扶住他,不过他马上就靠自己重新站稳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没事。」 男子顶着充满新伤的脸笑了笑。 只见他浑身都是无数细小的伤痕,右脚绑着固定器、双手撑着拐杖,背上还背着很大一袋行囊,伤势光看就很痛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 不过,他的笑容中没有阴霾。外表看起来是重伤,但很有精神。 「大叔你还好吗?是来搭船的?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 托赫萝开口提议要帮忙,不过他又说了一次「没关系」,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是输了预赛才变这样的。都打输了还被人同情的话,就真的要哭出来了喔?」 「输掉预赛?武斗大会的预赛吗?咦?可是大会的预赛还没开始吧?」 「哈哈哈,是打了场个人因素的架后输掉的啦。」 以打架来说,这伤势未免太重了点,而且说起来── 「大叔你还会打输人?是被十几个人围殴吗?」 这个男人很强。 这人跟沙乌札和托赫萝相比也毫不逊色,至少两人都认为自己很难毫发无伤地打赢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一对一喔。你们也是来参加武斗大会的吧?那可要小心点喔。参赛者里头多得是跟你们一样很不妙的家伙呢。」 然后,男人也早就注意到了。 他无从得知沙乌札等人是来自勇星会的人,不过一眼就看穿两人都是高手。 「预赛落选了也别难过啊。」 再见啦──大叔撑着拐杖,边说边走向前往外国的飞船。 「……连那么强的人都会打输吗?大城市的水准真高呢,沙乌札。」 「是啊,不过预赛打输的话,我们可就没脸回去了。」 他们出发前跟同伴们说要去参加武斗大会的事情之后,大家都嚷嚷着好羡慕,纷纷掏钱当作饯别礼,或要他们买伴手礼回去。 勇星会是培育勇者的机构。 勇者是世界出现危难时的王牌,也是人类的希望。 身为勇者候补,若在民间武斗大会的预赛败退就太难看了。不仅会惹得其他候补生非常生气,要是国家高层知道了,大概也会严厉责备他们吧。 「但我没见到这里哪里有感觉比那个大叔还强的家伙耶~」 放眼望去,周遭都是一看就知道是冒险家或武斗家的人。 即便如此,相较之下感觉还是刚才那个大叔比较强。就算他是重伤状态,这些人或许也都没得比。 「──不管怎么样,剩下的这段时间我们最好还是认真锻炼。」 这时托赫萝没有看见。 但沙乌札的视线范围里,走过了六个穿着吴海桐民族服饰的集团。 所有人似乎都有几分实力──尤其是在中心的那两个老人。 那两个老人很强。 从脚步和动作看来,是惯于对人战斗的专家。 如果是有规则限制的比赛还很难说,但若要赌命厮杀……沙乌札还真没把握能赢得了。 「──的确。看来是有点乐子呢。」 这个顶着狐狸耳朵的女人,正看向与同伴不同的方向。 她正看着一对身材魁梧的男子和高䠷的女人。两人似乎正准备告别。 两人都是高手,尤其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很强。 从外观看来应该是个武斗家,而且是专精徒手战斗的强者。 她心想如果空手对战,自己肯定赢不了。想不到这里居然会有这等高手,若限制徒手战斗的话,这男人的实力足以跟勇星会一较高下。 两人这时都冒出一样的想法。 尽管平日训练都不曾偷懒,但接下来似乎最好还是拿出干劲,加倍专心锻炼。 离预赛已经没剩多少时间,看来不是悠闲享受的时候了。 「托赫,我话说在前头,不可以用『神技』喔。」 「我知道啦。那个不是拿来对付人类的东西。」 这次他们不会使用勇者的力量。 来看看在不使用杀手锏的状况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沙乌札,总之我们先去找住宿……啊!喂,沙乌札,那个!你看那个!」 托赫萝猛拍沙乌札的肩膀,指着远处。 「那个是不是摄影机!?那应该就是拿来制造那个魔法影像的东西吧!?就是我们昨天在投宿的旅馆里看到的那个!那个可以看到远处景象的东西!」 「嗯,可能是吧……我说托赫,那边的小摊……」 「走吧走吧!我也想被拍进魔法影像里!」 「比起那个,我觉得那边小摊子的食物看起来很好吃,你觉得呢?我觉得那个应该是肉。」 「你喜欢我吧!那就快点跟我来!我等等再请你吃啦!」 「真的吗?两个?三个?可以点三个吗?」 沙乌札和托赫萝开始往前走。 两人朝正在采访参赛者的拍摄现场──学院准广播局所在的位置走去。 ◆ 我的目光追着打扮得像是冒险家、急急忙忙地往前走的二人组。 「──哦~」 来了很有趣的家伙呢。 他们是什么来历?想不到居然会出现「神气」持有者。以神之先锋来说……还真弱。算是菜鸟吗?不,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神之先锋吧。 「大小姐,船长说要出发了。」 「好。」 我站在飞船甲板上观察港口的情况,听见莉诺琪丝这么说之后便转过身去。 「哎呀,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你看得出来?」 「那当然,只要是有关大小姐的事情,我可是无所不知!」 但是却不怎么尊敬我是吗? 总不至于是对我了若指掌,却仍觉得我不值得尊敬吧。 「甘得鲁夫在那里喔。」 「咦?啊,真的耶,还带着一个女人。」 莉诺琪丝似乎不认得她,不过我记得,是那个叫做丽桃的女人。可能是正准备要回故乡吧。 甘得鲁夫先摆一边去。 「我刚刚看到有点强的家伙了。虽然我的话只要用左手手腕就能应付,不过跟你应该能打得很精彩。」 「我不太懂您说只靠左手手腕就能赢是什么意思……总之请进去船舱里吧。」 我在莉诺琪丝的带领下进入船舱。 「太好了,大会肯定会变得很有趣喔。」 我本来以为可能只能看见徒弟们争夺冠军,不过情况似乎不如我想的那么无趣。 或许只是我不知道,还有很多强者存在。 总之,刚才见到的那两个人很值得观察。 「比起那些,现在请您先专心想想等会儿的拍摄工作吧。」 「……希望你现在先别提醒我这个。」 我接下来准备回到利斯顿领地度过暑假。 唉……又要过上一个月的拍摄地狱马拉松了吗? 算了。 距离武斗大会还有约四个月。 我就期待着大会,慢慢度过这段时间吧。 ──────────────────────── 后记 说到夏天就想到鳗鱼饭,说到鳗鱼饭就想到很贵。今年夏天想务必尝一尝鳗鱼饭呢。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我在2024年的六月底写着这篇后记。 接续着第五集,本集的后记也没什么空间。本来打算来讲讲这次内容有一半是为单行本新写的……之类的话题,可是写一写发现可能要至少十三张稿纸才写得完,所以我就放弃了。麻烦各位自行想像吧! 负责插画的刀老师,谢谢您绘制的精美插图。 倪亚在故事中会换穿各种不同的服饰,绘制时想必相当辛苦,不过这次的成果也非常棒! 负责绘制漫画版的古代老师,谢谢您总是绘制出如此有趣的漫画。 在我写着这篇后记时,漫画的第四集单行本正好刚刚发售(编注:此指日本出版情形。)。请放心,大家最喜欢的班德里欧在第四集也有登场喔!请务必把书带回家! 责任编辑S,这次也受您照顾了。 接续上一集,本集也有许多新编写的内容,但是真正辛苦的在下一集,看来我们都还得再过上一段不能好好放松的日子。真是让人冷汗直流呢。 感谢责编S以及所有参与的相关人员。 最后,致各位读者。 多亏大家的支持,本系列才能出版到第六集。 并且很感谢地听说确定要出第七集了。 我想本系列故事到了第六集,有明确地与网路连载版做出了区别,相信接下来一定会愈来愈有趣。 无论有没有看过网路连载版,都希望您会喜欢这个故事。 那么,让我们第七集再见吧! ──────────────────────── 插图 ──────────────────────── 特典 某个夏日的放学后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翻译本书的人 校对:校对本书的人 图源:购买本书的人 嵌字:暂时没有的人 「咦!?倪亚今天放假了吗!?」 「吼吼吼,是的,今天放假哦」 我一走出校舍,就立刻这么告诉她。 今天就在这里道别吧! 「哼……没关系!我自己去工作!」 「哈哈哈哈,路上小心,跌倒了可不许哭哦!」 「我才不会跌倒!就算跌倒了也不会哭!」 我高声大笑,目送蕾莉亚萝德跑向校门。 她看起来相当不甘心呢。呼呼呼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要让她不甘心!几天前是我比较不甘心!我可没忘记她那时的得意表情! ……虽然觉得对小孩子耀武扬威好像不太对。 不过,我跟蕾莉亚萝德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所以这样就好。 今天也是,一回到宿舍就得马上去工作吗? 我们两个都工作过头了呢。 受到武斗大会的影响,今年的魔法影像业界相当忙碌。就连还是学生,而且还是小学部低年级的我们也不例外,大家都很忙。 今天所谓的放假,也只是放学后没有工作而已,并不是完全休假。而且还有作业要写。 不过,即使如此,对我来说也是睽违半个月的放学后休假。虽然有作业要写。 蕾莉亚萝德的状况也差不多……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彼此的处境相似,才会想稍微刺激一下对方吧。 正因为很清楚对方的辛苦和处境。 ——总而言之。 今天是久违的休假。就来点稍微严苛的修行,让变迟钝的身体重新振作起来吧。顺便也来照顾一下莉诺琪丝。 好,就直接回宿舍吧!感觉脚步都变轻了! 「啊,倪亚,欢迎回来!」 我一回到女生宿舍,就看到舍监嘉洛梅在大厅。 她正被大约十个住宿生围住,全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发生什么事了?要打群架吗? 「我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气氛看起来不差,所以我开口问了一下。就算有什么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只是小打小闹。 「接下来……哎呀?倪亚你在这儿,今天没有摄影行程吗?」 舍监似乎也注意到了。 毕竟我最近很久没有直接回宿舍了。 「是啊,蕾莉亚有工作,但我今天放假」 ——对了,几天前蕾莉亚萝德也说过同样的话吧?我可是知道的哦,因为她本人很得意地炫耀过。 「这样啊,你有什么预定行程吗?」 看她露出苦笑,想必她也记得几天前蕾莉亚萝德说过的话吧。 「没有哦」 我这么回答。 「那倪亚你也一起吧!」 咦? 这次换我被住宿生们包围了。一起来?是要我一起跟她们打架吗?不对,怎么可能。 在我问她们要做什么之前,宿舍长就告诉我了。 「我们等会儿要做希尔德大人在节目中教的点心,你要不要一起?」 哦,听起来很有趣,真不错。 「谢谢你们邀请,不过我在的话可能会碍手碍脚吧?」 因为住在同一间宿舍,我跟她们都见过面,但交情并不深。我加入的话,感觉就像一群朋友里混了一个外人。 真心话?难得放假,我想马上开始修行,想来个严苛的修行。 「才不会呢!」住宿生们温柔地对我说。 但舍监的话果然不一样。 「——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好所有人。可以拜托你帮忙吗?」 她在我耳边小声这么说,我这才明白她找我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 是要我一起看着,避免孩子们做出危险的事。希望我是以监督者的身份参与,而非学生的身份。 听她这么一说,我开始有点担心了。仔细一看,参加的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低年级生,这群孩子真的会用菜刀和火吗……天啊,太让人担心了。 ……好想……去修行啊。 「那我就过去稍微看一下吧」 我决定去监督她们,避免她们受伤或发生意外。 不过,舍监啊。 我应该是站在孩子们这边的,为什么要叫我过去监督啊。 算了,无所谓了。 我先回房间放包包。 「咦!?大小姐要亲手做点心!?」 我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房间里的莉诺琪丝,也就是今天的安排,她听了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我只是去监督的哦,不打算参加……不过,说不定会参加。 「舍监在很多事情上都很照顾我们吧?」 我因为工作关系,偶尔会稍微违反宿舍和学院的规则,这种时候舍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她可能会上报给上层,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被责备过。 「偶尔也该参与一下宿舍的活动才行」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吧?」 「不,不用了」 因为佣人终究只是佣人,基本上不会被当成学院的相关人士。所以她觉得没必要过度干涉住宿生和学院的事。 因此,我决定自己去就好。 「大小姐亲手做的点心!真是令人期待!」 虽然不知道莉诺琪丝会不会吃到就是了。 总之,我将做好的点心分了一些给莉诺琪丝。 「——唔哦哦哦哦哦!大小姐的纸杯蛋糕!」 她明显兴奋过头了,不过她开心就好。 点心在傍晚完成,大家解散后,我再次回到房间。 我们做了很多迷你纸杯蛋糕。节目上似乎还用装饰做出很多五颜六色的蛋糕,但我们只做了单色的。 ——不过,说实话呢。 「舍监真的很辛苦啊」 小孩子,一群小孩子真是太危险了。 我非常能理解她为什么来监督并提醒大家注意。明明是不用菜刀的菜单,却有好几次差点受伤,我得一直帮忙善后。 有人差点摔落装材料的大碗,有人差点从准备给矮个子用的踏脚凳上摔下来,有人因为鲜奶油打不发而差点哭出来…… 那群孩子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难怪会被邀请。 ……哎呀呀。 难得的放学后自由时间,却感觉精神上十分疲惫。 「吃掉太可惜了!真想放进保险箱里!」 别崇拜了,快点吃吧,大人的话一口就吃完了吧。 ──────────────────────── 第七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翻译本书的人 校对:校对本书的人 图源:购买本书的人 嵌字:嵌字本书的人 「——比想象中还要辛苦呢,陛下」 「——只是擅长领域不同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会议、文书工作,还是宴会。 对政治家而言,这些全都是日常的一部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狭窄的会议室里,有六名男子围坐在圆桌旁,一名女性侍从则在墙边待命。而那张并不算大的桌子上,堆满了成山的文件。 五个人面对不熟悉的文书工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唯独有一个人的处理速度完全不同。 修廉兹·阿鲁特瓦尔。 他正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现任国王。 「喂,把你那边的文件拿过来」 「不、不行,这样太过意不去了,陛下。这是分给我的文件」 「少废话,拿来。我后面还有别的工作,没时间浪费」 修廉兹向侍从使了个眼色,她便把年轻男子面前的文件移了过来。 「……话说回来,字写得这么丑真让人火大」 文件的数量和内容本身都不算什么,但光是字迹潦草,就足以让视线停住。因为必须额外耗费脑力去解读,注意力无论如何都会被带偏。 「喂,这个你读得出来吗?」 他把文件递给拿来新一摞文件的侍从看。 「呜啵哦——啊巴奇贝拉……本、兹?」 她原本澄澈而端正的面无表情变得莫名其妙,像是瞪着文字一样凝视片刻,然后吐出了一串谜之语言。 「我也读成那样,但绝对不是那个吧」 这是谜之语言。 一瞬间还以为是什么古怪的人名,但这东西写在履历与功绩栏里。那里应该写着某种用来传达信息的文字才对。应该是。肯定是。 修廉兹咂了下舌,把那份文件丢到「无法解读,向本人直接确认」那一堆里。 「你也来帮忙吗?我可以从私人腰包里给你一点谢礼」 他顺口问了侍从一句,对方却用冷淡的声音回答:「接触国家机密会很麻烦,所以我拒绝」 「……不过这也算机密吗」 虽然上面没有写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但毕竟是个人信息,确实需要严格保管。 「话说回来,没想到居然会聚集这么多人。看来是我估计得太天真了」 坐在圆桌旁的其中一人如此嘀咕。他是骑士团长沃尔卡斯。 ——这些文件,是即将举办的王国武斗大会报名表。 上面填写着参赛选手的姓名、出身、现职业、功绩,以及简单的个人信息。 人数轻松超过一万人。 也就是说,有如此之多自诩身手不凡的人表明要参加武斗大会。他们都是被五亿克拉姆的冠军奖金钓过来的。 我想,并不是沃尔卡斯一个人估计得太天真,而是整个阿鲁特瓦尔都估计得太天真了。毕竟修廉兹也没想到会聚集这么多人。 这可是一万人以上。 就算向周边国家征集参赛者,也很难想到人数会多到这种程度吧。 近十几年来,已经没有举办过跨越国境的大规模武斗大会了。也许这也是一种反弹。 他们现在正在整理这些报名表。 「啊,这个是大人物」 「这家伙我也听说过」 他们根据报名者的信息进行分类,并进一步细分。 这件事光靠政治家参与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才召来了以沃尔卡斯为首的骑士们。 至少,他们多少知道一些有名的冒险家。 不过,团长暂且不论,骑士们并不习惯文书工作,动作相当慢。 更准确地说,修廉兹只是靠着临时听来的半吊子知识应对,处理速度却快得离谱。 他明明只是利用公务之间的空档过来,却比任何人都处理得更快,结果工作量也最多。 「——失礼了」 听见敲门声后,侍从前去应门,又一摞文件被追加到桌上。 「还要增加吗……」 其中一名骑士露出了发自内心嫌弃的表情。 文件增加了。 看来参赛者还在继续增加。 「……这下不妙了」 就连修廉兹也停下了手。 文件数量本身无所谓,问题在于参赛人数。 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日程早已确定,必须在行程内完成所有流程。 必须完成,然而。 参赛者一旦增加,所需时间自然也会增加。 虽然预备日已经安排好了,但可以的话,还是想尽量不动用。既然有许多外国参赛者,观光客当然也会大量涌入。各国的权贵与富豪自然也会前来。 身为主办国,阿鲁特瓦尔不能暴露任何失误。本来就已经被人说成「和平过头」,如果连政治手腕都受到质疑,之后恐怕会影响外交。 必须按预定计划推进。 可是,照这个参赛人数来看……情况开始有些不妙了。 报名马上就会截止,但应该还会有人赶在最后一刻挤进来。再继续增加的话,时间上实在吃紧。 本来活动就总是伴随着麻烦。预定延后的情况屡见不鲜,预定提前却很少发生。 「所有人,把文件放下。想办法减少参赛者」 修廉兹下令了。 「减、减少吗?」 面对沃尔卡斯的提问,修廉兹毫不犹豫地点头。 「时间恐怕不够了。必须筛掉一部分参赛者」 决断很快。 没错,这种事就必须尽早决定。 「这样啊……说得也是」 被筛掉的一方当然受不了,但这是必要之举。不被情感左右,纵观大局后做出决断,这才是国王。 总之。 他们暂且决定先挑出应该剔除的人。 「学院生禁止参加如何?」 「是啊。有名的冒险家也很多,让他们参赛反而可怜」 「十几岁的也可以排除吧?」 「等等,黎诺好像也还十几岁吧」 「啊,对哦」 「我一直很在意,这个希望匿名的奥尔塔,会不会是梵杜路杰的前军人?功绩栏看起来很像……」 「感觉会很麻烦,有身份的人也干脆剔掉比较好吧」 诸如此类。 看着骑士们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开心地交换意见,修廉兹一脸无趣。 ——比起剑,笔才至高无上。 怀有这种思想的国王,对打打杀杀完全没有兴趣。谁强谁弱这种事,他真的觉得怎样都好。 比起个体的强大,他更重视数量的强大。 比起武艺,他更重视知识。 武人日积月累堆砌出来的东西,在他看来脆弱又虚幻,只要被毒虫或毒蛇咬上一口就会崩塌。还有疾病,也有受伤。精神状态恐怕也会产生影响。 实在靠不住。简直就像方糖一样。 然而知识与学问不同。 无论身体如何,只要头脑与意识还清醒,它们就能运转。与随着年龄增长不断衰退的肉体不同,知识不会衰退,只会不断累积。 即使学者死去,也会有人继承。只要留下记录,就能无止境地积累下去。 人的一生不过一瞬。 看似漫长,其实转眼即逝。 究竟能在这世上留下什么,又能将多少功绩与记录传给后世。 正因如此,修廉兹对肉体上的强弱没有兴趣,也无法理解。 当然,他倒也不认为那是无用之物。 「——喂,你对这种事有兴趣吗?」 修廉兹撇开正聊得热闹的骑士们,向侍从问道。 「有。我姑且也是陛下的护卫」 他知道。 正因为有她这样将肉体锻炼到极致的人,日夜不分地保护修廉兹免受危险。 所以他不会说这是无用。 也不会说没有必要。 只是修廉兹无法理解而已。 「有什么提案吗?」 他以轻松的心情问了一句。 她作为护卫,也精通武艺。也许会有什么想法。 「粗略看下来,来自乌哈伊顿的参赛者很多。以天破流为首,许多武斗家都报名了」 武勇国乌哈伊顿国。 这个位于阿鲁特瓦尔邻国的国家,以武艺闻名。据说国民全员都以某种形式与武相关。 那里是天破流与阿德拉袭脚流等流传世界的武术发源地。同时也有许多无人听闻的小流派,实在相当庞杂。 「不过,那个国家也有不少人执着于赤手空拳。赤手空拳流派应该也很多吧」 赤手空拳。 也就是徒手格斗。 要用拳头去面对持剑的对手,真的正常吗?他只觉得那是有勇无谋。 「所以不如分成有武器和无武器两个部门如何?有武器自然有有武器的紧张感,但无手之间的战斗也很有趣哦」 ——就是这个,修廉兹心想。 虽然不知道徒手参赛者有多少,但如果能占整体两成就很不错了。就算只有一成也行。 有武器与无武器。 只要增加预选会场,让两个部门同时进行,就能缩短时间。 国王向中途开始安静聆听的骑士们下达命令。 「将部门分为有武器和无武器。接下来考虑规则。你们提出方案」 「啊,陛下。恕我冒昧提出异议」 沃尔卡斯说道。 「冠军奖金五亿克拉姆已经公布。如果要分部门,奖金也要分开吗?还是让两部门的冠军再进行决赛?」 没错,还有奖金问题。 分开? 不,那不行。冠军奖金五亿绝对不能改变。 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参赛希望者是冲着那笔钱聚集而来,而观众则是为了观看那些被金钱迷住的人而聚集。不能往这个循环里泼冷水。 而且,改变奖金金额等同于毁约。一旦被人说成「不遵守约定的国家」,就会关系到阿鲁特瓦尔的颜面。 「两个部门都是五亿。总额出十亿」 幸好支援金相当充裕,如果实在困难,也可以从修廉兹个人储蓄里拿。五亿他还是拿得出来的。虽然可能要变卖一点私产,或者背上一点债,但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只要武斗大会能够举办,预估收益就会超过五亿。只要把它当成有意义的投资就好。 「明白了。那么就按这个方向考虑吧」 面向武斗大会的准备正在推进。 需要决定的事情依然堆积如山。 ◆ 「咿、咿……人、人好多……」 好多。 这说法真过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确实比平时多呢」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第五阶级贵人希尔瓦家的飞船抵达了王都。 「这就是武斗大会的效果吧。真厉害啊」 站在舷梯上,俯视港口里密密麻麻人群的有两个人。 希尔瓦家最小的女儿蕾莉亚萝德,以及—— 「那个,我在想,要不要等到晚上再下去……」 次女莉库尔碧塔。 小女儿是为了明天开始的学院生活而来,次女则是为了工作而来。 「咦?你接下来不是还有会议吗?」 她转头一看,莉库尔碧塔脸色发青。 港口就在眼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她似乎被那人数吓得有些退缩。嗯,比平时……比武斗大会相关消息传开之前热闹,这一点确实没错。 莉库尔碧塔若没有相当充分的理由,基本不会离开领地。她来到王都也是时隔数年。 因为武斗大会而热闹起来的王都,想必与她记忆中的景象大不相同吧。 「我、我肚子痛,可能有点不行……」 她的脸色是真的很差,汗也流个不停。 莉库尔碧塔并没有说谎。 她看起来明显不太妙。原本就是重度家里蹲,而且非常怕生,这件事只要是家人都知道。 她作为画师已经有了一定名气,又因为那部连环话剧进一步提升了知名度。 虽然是家里蹲,但她有在工作,所以家人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他们自认认可了她的个性,也尊重了她的意志。 只是,这次情况不妙。 「可是这是国王的命令吧?」 蕾莉亚萝德也不清楚详情,但听说这次的工作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毕竟是王命,是国王陛下亲自委托。 既然是阿鲁特瓦尔国民,就无法拒绝。身为贵人之女就更是如此。 「……王命……呜,胃好痛……」 她冒出的冷汗量一下子增加了。 「加、加油!我也陪你一起去!」 本来,她们应该在这里分开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把姐姐送货到会议现场。啊不,是同行。 以莉库尔碧塔的性格,她应该不会逃跑,但双脚动不了的可能性十分充足。 忙碌的夏天结束了,更加忙碌的秋天即将开始。 距离武斗大会正赛,还有三个月。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 第一章 三年级第二学期 暑假结束了。 「……唉」 休假是什么来着。 虽然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却完全涌不起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 明明昨天睡了一整天,却总觉得身体深处仍然残留着疲惫。 ——前天傍晚,我和莉诺琪丝回到了学院宿舍。 我不想回忆暑假的事情。 说到底,也没留下多少记忆。 哎呀,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在拍摄。 太惨了。 每年都算忙,但这次真的太惨了。 实际上,整个暑假唯一的休息日就是昨天。 那本来是用来准备新学期的一天,但我已经觉得再不休息就不妙了。身体和心灵都差点坏掉。不如说,已经坏了一半左右吧。 干脆这次真的揍班德里欧一拳就好了。装成偶然事件,狠狠来一下就好了。一拳应该能被允许吧。就算被告上法庭,我也有自信不会输哦。大家绝对会说「那被揍也没办法」!一定会承认这是我的正当权利! ……唉,起床吧。 再怎么想,今天的行程也不会消失,班德里欧的脸也不会变得凹凸不平……真的,哪怕只揍一拳也好,我就该揍他的。那家伙真的不可原谅。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嗯?」 话说回来,莉诺琪丝呢? 已经早上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房门外还能隐约听见宿舍生的声音。真有种回来了的感觉。 接下来照理说,莉诺琪丝应该正在准备早晨的事务。 …… 奇怪。她似乎在隔壁的侍从房里,但气息没有动静。 「我看看」 稍微去看看情况吧。 ——然后。 「……非常抱歉,大小姐……」 莉诺琪丝卧床不起了。 她似乎想从床上起身,却倒在地上,就那样躺着动不了了。 我先把她送回床上。 发烧了。看起来不像是生病,大概是过劳吧。 「没事。我懂」 莉诺琪丝一直跟着我度过那个暑假地狱行程。当然,她也会疲惫。疲惫到一定程度,身体出点状况也很正常。 大概是回到宿舍后,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了吧。 顺带一提,她似乎还为了武斗大会进行修炼。 连续工作一个多月,昨天才是唯一的休息日。 就连我都筋疲力尽。只能说,那是即便拥有「气」也会累到极点的繁重工作。 无论怎么想,我都工作过头了。 不过,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你暂时睡着吧。不用照顾我」 直到武斗大会结束为止。 在那之前,只能想办法撑下去了。 ……不如说,这次暑假只是异常而已吧。真的。 让莉诺琪丝继续休息后,我整理好早晨的准备。 我拜托舍监嘉洛梅,以及偶然遇见的蕾莉亚萝德的侍从照看莉诺琪丝,然后离开了宿舍。 从今天开始就是第二学期。 无论疲不疲惫,该做的事都必须做。总有一天给班德里欧的一拳也是! 「——倪亚、蕾莉亚,贵安」 午休时,我正和蕾莉亚萝德在食堂吃午餐,希尔德朵菈走了过来。 啊,她看起来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 她的暑假想必也很地狱吧。 「今天时间没问题吗?」 「是的。我也有事想和两位谈谈——可以打扰吗?」 我示意她坐下,她便在同一张桌边落座。 希尔德朵菈在学院里也很忙,所以很少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多的时候大概一周有一次,没有就没有。 我们一边抱怨着「暑假太惨了」「不夸张的说,我考虑过逃命」「现场工作人员好几次想逃跑呢」之类的话,一边度过了平稳的时间。 辛苦话题说也说不完。 就连明明是为了谈工作而来的希尔德朵菈,也不愿意谈工作。 我们都累了。 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不过,当然也不能一直那样下去。 「现在,莉库尔姐姐来了」 午休过半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必要的事情。 悲伤的现实逃避,到此为止。 「莉库尔碧塔阁下?」 第一次见到她,已经是两年前了吗。 莉库尔碧塔是希尔瓦家四姐妹中的次女。我因为工作前往希尔瓦领时,偶尔见过她。虽然次数也屈指可数。 她基本都待在家里,或者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听说她来到王都,我稍微有些惊讶。 「有什么事吗?」 应该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吧。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家里蹲。甚至连走到自家院子里都会犹豫。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样的她也曾来看我的剧。真是令人感激。 「嗯。是那种没办法线上进行的工作」 蕾莉亚萝德说着,看向希尔德朵菈。 「希尔德殿下应该知道吧?我也不知道详细内容」 这个时间点的工作,应该和武斗大会有关吧。如果是这样,希尔德朵菈知道也不奇怪。 「——虽然目前还只是内部决定」 果不其然,她知道。她压低声音说道。 「有个计划,想请莉库尔碧塔小姐绘制参赛选手的海报」 这个嘛。 既然周围有人也能说出口,那大概是泄露出去也没关系的信息吧。 还不能公开大声说,但也不是什么特别机密,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海报吗」 蕾莉亚萝德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也许她是在想,既然已经有魔法影像这种优秀的信息传播设备,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做那种东西吗。 希尔德朵菈仿佛看穿了蕾莉亚萝德的想法一般,微微一笑。 带着自豪。带着得意。 「是周边商品哦」 她这种表情为什么会让人有点火大呢……不,我确实觉得她很可爱啦。真的很奇怪。 「似乎会有许多人气选手参赛,所以国政方针是推出一些和他们相关的东西……也就是纪念品来榨钱,海报也是其中之一。要保密哦?」 既然要保密就别说得这么赤裸裸啊。还国政方针。 「这、这样啊」 你看,被告知的人不是很困扰吗。 「那不就只能赚点小钱吗?」 不过我倒是没关系。 「光靠周边展开,应该赚不到能充实国库的利益吧?还是说已经寂寞到连零花钱都想要了?该不会会变成某人的非法收入吧?希尔德个人资产用的小金库?打算变成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存款吗?」 「等一下倪亚。你说得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目的是提升选手的知名度和认知度。你看,如果不好好了解选手信息,就不会想下注吧?」 「等等希尔德殿下。那个,当然是合法的下注吧?」 「啊,原来会连到赌博方面。那金额就完全不一样了。说得也是,其他国家的暴发户也聚集过来了,流动的金额会很庞大呢」 「倪亚,等一下」 「是的,我们要痛快地把外汇卷上来。这正是活动的醍醐味,也是活动主办方的特权」 「希尔德殿下,卷上来这种说法……」 「小金库呢?」 「倪亚」 「请容我不予置评」 「为什么不否定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国王,打算把武斗大会彻底利用到极限啊。 这不是很可靠吗。 没错没错,这种活动可不能客气。就和祭典摊位的价格偏贵一样。 能赚钱的时候就赚钱,特别活动里所有东西都会变成活动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午餐结束后,我们站起身。 蕾莉亚萝德说「我有东西要查」,于是前往图书馆,我目送她离开。 「倪亚,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父王托我带话给你」 国王的传话。 这恐怕才是今天希尔德朵菈来见我的理由吧。 「和武斗大会有关?」 「是的。听说有些急」 有些急吗。 今天放学后也有拍摄,所以我没有余裕做什么……不过,国王的事优先吧。尤其现在这个时期。 「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 看来她不想被周围的人听见。 这次似乎真的是私下谈话。 ◆ 「大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卧床不起的莉诺琪丝恢复过来,是倒下两天后的事。 我正在房间里准备上学,穿着侍从服的莉诺琪丝便走了出来。 「已经没事了?再多休息一下也可以哦?」 反正也没有特别困扰的事,也没有发生问题。 「已经没事了。给您带来不便了」 「没有,倒也没什么?」 以前的我,大概不是那种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照顾的生活方式吧。所以,嗯,该怎么说呢,我是不是其实不需要什么照顾我的人……不过我不会说出口。她绝对会闹起来。 「可是您很寂寞吧?」 「嗯?……嗯……算是吧」 就先当成这样也可以。 「大小姐!」 「好好,我等你很久了。恭喜痊愈」 我随便应付着扑过来的莉诺琪丝。 「比起这个,我有话想跟你说。是有点重要的话,你可以认真听吗?」 我让莉诺琪丝冷静下来,在桌边坐下。 接下来还要去学院,时间并不多,但我想尽早告诉她。 「大会的预选好像快要开始了」 「预选吗……啊,那就是……」 「没错,黎诺也要参加」 也就是说,莉诺琪丝也要去预选。 不过,这原本就是已经决定好的事。现在特地重说一遍并不是重点。 「重点从这里开始。其实,有人请我商量预选分组」 「分组吗?」 「是啊。似乎有很多相当有名的人报名了吧,像那种人,大家都不希望他们在预选互相撞上吧?」 从暑假前开始,广播就一直在说有名的冒险家之类的人物来到阿鲁特瓦尔。 当然,暑假期间也有各种选手特集和采访。 不过实际上,听说来的人比我掌握的还要多得多。 「他们希望强者们能在正赛交手,好好炒热大会气氛」 这就是几天前,希尔德朵菈转达给我的国王传话。 「说得也是」 莉诺琪丝点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在还没准备好开吃的客人面前,突然端上主菜,对吧」 没错,突然让人看冠军决定战,之后会很麻烦。越接近结尾,气氛就越要高涨才行。 夺冠候补如果在预选互相厮杀,对观众来说谁都得不到好处。 首先要从预选这道前菜开始,再让他们好好品尝正赛这道主菜。 要让他们觉得,既然前菜都这么美味,主菜一定是极品,非得尝尝不可……就这样逐渐煽动期待与兴奋。 选手一方不需要考虑多余的事情,只要拼命战斗就好。 相应地,除此之外就是主办方的工作。 主办方要搭建舞台,做好让选手们闪耀的准备。 他们最闪耀的瞬间,就是和与自己同等强大的对手全力交战之时。我们会准备最好的舞台,所以希望他们把那份光辉展现给整个阿鲁特瓦尔。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大限度。 为了不让我们度过的地狱暑假白费。也为了终有一日会成为我拳头祭品的班德里欧! 「所以要找我商量分组?」 「与其说是黎诺,不如说应该是我」 就是那个把冒险家黎诺的名号当盾牌,做了各种事情的我。 ——经由希尔德朵菈听到的国王传话,简单来说就是希望我帮忙挑出夺冠候补。 他觉得我应该能看出参赛者的眼光吧。谁强谁弱也应该能分辨,就是这样。 然后,我答应了。 「所以就算莉诺琪丝不在也没关系。你病刚好,要不要再慢慢休息一下?」 我已经联络了利斯顿摄影组,请他们调整行程。 出发是明天。 明天会与王都摄影组会合,前往作为武斗大会会场的浮岛。希尔德朵菈也会同行。然后她似乎有采访之类的拍摄,所以到了当地会分头行动。 我的工作只是挑出候补。听说他们会根据这些信息,在那边考虑预选分组。说到底,就是希望我提供参考意见。 所以没有莉诺琪丝也没问题。她去了也没事可做。 「可是说实话呢?有我在会不会更方便?」 ……真麻烦。居然露出期待的表情。 「好好,没有莉诺琪丝我会很困扰,很困扰。各种地方都能帮上忙,帮上忙」 「大小姐!……咦?已经结束了?」 必要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我决定赶紧去学院。 ◆ 武斗大会的预选和正赛,将在王都附近的浮岛举行。 听说自从以初期资金十亿克拉姆为本钱,决定举办大会后,各方面就开始汇集大量支援金。 我想,国王应该预料到了这一点。 只要最开始准备出一定程度的资金,后续就会聚集过来。只要看得出有多认真、规模会扩大到什么程度,就会有人愿意支持。 简单来说,我们赚来的十亿成了引水。 而实际上,无论支援金还是参赛希望者都确实聚集起来了,远超预期。 也多亏如此,即便拿出五亿冠军奖金也仍有余裕,准备费用也相当充足,广告与宣传都能投入力量,还吸引了众多参赛者。 听说不仅邻国有人来,甚至还有来自相当遥远国家的人。 「从最远地方来的参赛者,应该就是御剑大国斯连克拉德王国吧」 希尔德朵菈向我说明现状。 我们正在前往会场浮岛的飞船上,享受工作前的红茶时间。虽然也兼作工作会议。 「斯连克拉德啊。我只知道名字,有那么远吗?」 「是的,即便搭乘直达飞船,也要花一个多月」 那确实很远。 「真是远道而来,辛苦他们了」 在这个世界,跨越国境基本不是走陆路,而是走空路。 所以移动速度本身其实相当快。虽然有天气问题,但基本没有障碍物。只要飞船能以最快速度直线前进就好。 途中会因为补给和入境手续停下,但即便如此,一个多月也相当久了。 「不过,这个情报倪亚应该知道吧?」 嗯? 「斯连克拉德是古代勇者建立的国家。御剑大国也是源自勇者的别名。 那个国家有勇者培育机构『勇星会』」 哦? 勇者的名字和勇星会的名字,我确实都听说过。 「勇者是英雄阿尔芬·亚尔冯吗?」 「阿尔芬是圣骑士,所以是另一个人。两位都是英雄就是了」 啊,对哦。那家伙好像是弑杀魔王的圣骑士来着。 ……勇者啊。 历史课上似乎听过类似的故事,但我的记忆里没有。大概没见过吧。 顺带一提,我应该也没有见过阿尔芬·亚尔冯。 「从那个勇者之国来的选手,很强吗?」 「来了两人,我想他们毫无疑问很强——因为他们希望隐藏身份,表面上不能公开,但听说隶属于勇星会」 哦! 「也就是说,是勇者候补?」 「是的」 这样啊。就魔法影像里看到的情况而言,没什么了不起的人呢。 我开始期待了。 既然说是王都附近的浮岛,飞船很快就抵达了。 这里就是举行武斗大会预选和正赛的场地。 听说这座岛原本绿意难以生长,生物稀少,甚至连草都不长,是片荒地。因此很久以前就被整备成举办活动的场地。这里有大型宿舍,也建有竞技场,所以这次会使用这些设施。 现代也偶尔使用的这座岛经过了一些改造,几乎整座岛都被准备成了这次武斗大会的舞台。 ——从暑假中期开始,据说宿舍就已经向武斗大会参赛者开放了。 最终所有参赛选手都会入住宿舍,不过报名期间还没有结束,所以之后似乎还会再增加一些。 不过考虑到剩下的时间,现在差不多该先挑出有潜力的选手了。制作预选分组也需要时间。 「那么倪亚,近期再见」 我在港口与希尔德朵菈分别。 从这里开始分头行动。她们也有她们的拍摄要做。 而且时间也不多。 今天虽然特别允许我稍微晚一点回去,但我的门禁依然存在。希尔德朵菈她们似乎会晚一些,所以我们预定先回去。 好了。 「那我们走吧」 「是」 我带着莉诺琪丝,决定在岛上探索。 好,去找强者吧。虽然我不太期待啦。 早早入住宿舍的参赛者们,都在各自随意打法时间。 据我所知,大多数人都在为了自我研钻挥舞武器、跑步之类,让身体动起来。 聚集的资金、阿鲁特瓦尔的政治手腕、巨额奖金……结果,这似乎成了近年来罕见的大规模武斗大会。 既然要参加这种大会,选手们当然会相当有干劲。赢了就有五亿,而且关注度也很高。 宿舍大约有十栋,每一栋都相当大。 它们彼此保持着一定距离,应该也有隔离的目的。太密集也不好吧。 原本似乎就是活动用设施,恐怕也曾用于国际用途。比如按国家分开入住。 其中格外巨大的,就是竞技场……不,现在或许应该称作斗技场。 光看外观不知道内部如何,但预选和正赛都会在那里举行。 能听见施工声和工匠的喊声。 他们的工作也终于接近尾声了吧。 「有呢」 斗技场周围,有许多体格强壮的男人和看起来很强的女人正在训练。嗯,不错。勤于锻炼之人的身姿,多么清爽啊。 果然人类渴望变强是理所当然的。想要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种想要抓住胜利的姿态,那份执念,实在美妙。 「要过去吗?」 「不,远远看着就够了」 没有必要搭话。我也不想打扰他们。 而且乍看之下,大多都是不怎么让我产生兴趣的人。没有特别想仔细看的。 有剑士,有枪术使,也有赤手空拳的人。 有人穿着全身铠,也有人拿着没见过的武器。……什么?三节棍?……咦?五节?五节棍?喂喂,感觉是很难用的武器啊。那东西能用吗?驾驭得了吗?挥得动吗?都那么多节了,用鞭子不就好了?看起来乱晃乱甩的,没问题吗?……虽然稍微有点兴趣,但看起来不强,算了。 像这样远远看着,外表看起来强的人倒是有……不如说,实际上应该也算有一定实力。 只是,还不够。完全不够。 那种程度,根本当不了弟子们的对手。再渴望力量一点啊。更贪婪地追求力量吧。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要锻炼。反正最后连恶魔也揍一顿不就好了。 ……希尔德朵菈说的勇星会之类的,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强到一定程度,我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 「啊,大小姐。那个,那个」 那个? 我看向莉诺琪丝指着的方向……咦? 「她看起来很眼熟呢」 ——带着两名侍女服女性的红发少女,正躲在树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斗技场方向。旁人看来,她只像个可疑人物。 「与其说眼熟,那是希尔瓦家的次女阁下吧?」 嗯,大概是。 「啊,她注意到这边了」 待命的侍女发现了我们,向那位红发少女耳语……三人一起转向这边。 果然没错。 看着这边,露出快哭表情的人,正是莉库尔碧塔。 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刚这么想。 对了,我想起来了。 蕾莉亚萝德说过她来王都了什么的吧。希尔德朵菈也说过要画海报之类的。 她应该就是为此而来的。 ……虽然退缩得非常厉害,但应该还是打算工作吧。实际上能不能做到,就有点可疑了。 「——倪、倪亚妹妹,好久、不见」 总之我走近她,至少先打个招呼。 嗯。 也许因为这里不是老家,她脸色很差。冷汗也流个不停。 我知道她非常怕生,也知道她是重度家里蹲……不过,既然她来到这里,会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好久不见,莉库尔碧塔阁下。 我从蕾莉亚那里稍微听说了。您是奉王命来画海报的吧?」 「啊、嗯……虽然还一张都没画出来……」 我想也是。 从她刚才躲起来的样子来看,恐怕连和模特交涉都还没做到。真是难办的性格。 「……您没事吧?」 看也知道她没事。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呜、呜呜……肚子痛……想回去……一直想吐……」 这没问题吗。 ……不,怎么看都没问题。 「——能告诉我现状吗?如果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我会帮忙」 我看向侍女们。 她们正站在明显不太妙的莉库尔碧塔身后,应该是从希尔瓦家陪同而来的侍女。 「原来如此」 她们说得很简短,或者说能说的事情本来就不多,所以很快就说明完了。 总之,工作内容似乎就是尽可能画。 方法任她决定,人数也任她决定。速度也可以自由安排。总之希望她画出很多选手的脸。 似乎就是这种非常笼统的委托。 然后,前天来到这座岛的莉库尔碧塔……嗯,就是眼前这种状态。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 ——好吧,可以。 「一起去吧」 「咦?」 「我今天是来拍摄踩点的。正好想和有力选手稍微聊聊,我们就一起去交涉肖像画模特吧。我也会帮忙说话」 「可、可以吗?……我都这副样子了,绝对没办法帮忙交涉……」 不要自己说「绝对没办法帮忙」啊……虽然确实没办法吧。 「只是顺便而已,请不用在意」 她的海报也是为了武斗大会成功而铺下的棋子。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我并不打算吝惜协助。 而且—— 「需要画的张数应该没那么多」 又不是见人就画。画那些会在预选落败的人也没意义。 如果只锁定夺冠候补,应该没那么多吧。多也就二三十人左右。 「其实,我从黎诺小姐那里拿到了预先情报」 「预先情报?」 「是的。她告诉我哪些选手有可能夺冠,所以至少把那些人画出来就行。我想不会太多」 「这、这样啊……」 嗯,黎诺的眼光就是我的眼光。 虽然有点撒谎,但也不全是谎话,所以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走吧」 「咦、咦、咦」 我牵起她那绝对迈不开步子的手,强行走了出去。我还有门禁,没时间磨蹭。 我们绕过分散在岛上的宿舍,同时观察附近正在训练的人。 因为有格格不入的女人和孩子在,所以多少吸引了目光,但大多数人比起理会别人,更优先自我锻炼。大概就是瞥一眼,然后无视。 那也是当然。 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可不是飘飘然的时候。 而且这里当然有运营工作人员在监视。 毕竟聚集了许多以粗暴工作为生的人,打架和纠纷都有很高概率发生。 引发纠纷者,立刻取消资格。 这方面似乎制定了相当严格的规定。 都来到这里了,要因为无聊理由被赶回去,想必没人愿意吧。特别是真心想夺冠的人。 「咿、咿,裸体……好多裸体……」 擦汗的大汉、赤裸上身锻炼的瘦削男人、穿着单薄露出腹部奔跑的女人……莉库尔碧塔对这些选手感到害怕,害……没有啊?怎么感觉她又害羞又高兴?看得非常兴致勃勃啊。 ……算了,没害怕就好。 ………… 好、好吗? 总之,我们继续观察参赛选手。 有几个人还挺可惜。锻炼得不错,也有几个人把自己提升到了「气」的入口前。 什么嘛,意外地不坏。 既然会来到这里,他们应该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自信吧。原来如此,有自信也可以理解。 只是,还远远不够。我的话,就算一边修指甲边缘的死皮也能赢。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喂那边的!我见过你!」 「——啊啊,见过!白色小鬼!」 两个大声嚷嚷、迈着沉重步伐走来的巨汉。 「——咿!」 莉库尔碧塔发出小小的悲鸣,蹲下身躲到我背后,把我当盾牌。……听说她已经二十多岁了,却拿小孩子当盾牌……嗯,算了。 我也见过这两个家伙。 第一学期,在魔法影像里见过的脸。是学院准广播局的琪琪莉拉采访过的虎兽人二人组。 他们依旧只有块头很大……真弱啊。多锻炼一点,多经历一点苦修啊。兽人的潜在能力不该只有这种程度吧。 ……可恶,看到这种有资质的人,就会想锻炼他们。实在可惜。 「你们好。我是来拍摄前踩点的。两位都很高大呢」 虽然除了块头以外,完全看不出强!别搭话了,去锻炼! 参赛者里有很多体格高大的人,但这两人尤其巨大。 他们比甘得鲁夫还大,确实相当惊人。 而且兽人特有的柔韧肌肉与肌腱,坚固的骨骼……靠近一看,光身体条件倒是真的很好。真是遗憾。把这份被你们浪费的宝物再好好打磨啊。都蒙灰了。 「踩点吗!那就看我们吧,我们会夺冠!」 「正是如此!即将夺取天下的我们的名字是——」 好好,嗯嗯,好厉害好厉害,我随便听着。 名字就算了,去锻炼。 这样下去会预选落败哦。 也有像虎兽人这样主动搭话的人,但并不算多。 面对近在眼前的预选,紧张感正在升高。 整体来说,气氛相当紧绷。 王都一直沉浸在祭典气氛中,但选手一方并非如此。 很好,很好。 这种事不认真挑战可就麻烦了,连关键时刻都看错的家伙,连预选以前都有问题。逼迫自己吧。现在正是最后冲刺的时期。但不要练过头,会弄坏身体的。 这种时候还能照常生活的人,果然会比较强吧。不过这方面也有个人差异,很难一概而论。总之锻炼吧。把自己逼到极限。 「——啊」 出声的是莉诺琪丝。 我们又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坐在树荫下的男人,是以前在地下竞技场见过的和装剑士。 剑鬼游马桧,好像是这个名字吧?他曾经斩飞莉诺琪丝的手臂,对莉诺琪丝来说是有因缘的男人。 ……嗯,他看起来只是随意坐着,但正在冥想。脑中是在和某人战斗,还是无心面对自己呢。 嗯,比那时更强了。 不过还差一步。只要有契机,似乎就能掌握「气」,但现在还没有。 「——大小姐,您怎么看?」 莉诺琪丝在我耳边低声问道。 「——矮子里拔大个吧」 他应该能突破预选,但在夺冠候补之中算是偏弱的一方。 过去莉诺琪丝曾经栽在他手上,不过现在双方已经拉开了足以找不到败因的差距。我的弟子们应该也不会输给他。 他也是啊。要是有个好师父就好了。真可惜。 「那、那个人,是夺冠候补……?」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盯着看,莉库尔碧塔似乎这么想了。 「是啊」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我认为他是有万一机会的选手。 再加上那身倭装与倭刀,以及作为冒险家似乎颇有名气的「剑鬼」这个别名。 这会成为招揽客人的卖点。 「过去看看吧」 「呜、呜呜……」 她没有点头,却也不被允许拒绝。 我把那仿佛能看见内心纠葛的声音当成同意,带着莉库尔碧塔等人走向剑鬼。 「有何贵干」 他垂着眼问道。 「您是剑鬼游马桧吧?我想稍微向您询问几句」 那家伙睁开眼,黑色的瞳孔看向这边。 ……哦?这家伙…… 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实说,我本来因为他没怎么成长而有些失望,但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样啊,他抵达了一重武之境界吗。 那么正式比赛时的他,会比我的判断强得多。 收回前言。也许他遇到了好师父。并且在夺冠候补之中,可以提升到「若分组运气好就有机会」这一档。 「什么事?我没有谈话的心情,去找别人吧」 「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继续追问,他略显嫌恶地皱起眉头,却还是回答:「那就说吧」 看起来挺难相处,但似乎还是愿意配合。 ——当时是因为相遇方式太特殊才那样,不过就性格而言,他意外地或许有社交性。 「我们想制作大会宣传与广报用的肖像海报,画下您的肖像」 「通缉画像吗……我要怎么做?」 「这个——」 该怎么做啊,莉库尔碧塔。 「那、那个,不好意思,请您就这样,稍微不要动……可以的话」 「嗯、嗯……」 一个怎么看都不太妙的女人走出来,剑鬼稍微有些动摇。也是吧?不管谁看都觉得她身体很差吧?这种人来到眼前,肯定会担心吧? 在周围「这家伙没事吧」的视线中,莉库尔碧塔蹲到剑鬼面前,拿起素描本和笔。 「那、那、那、那个,请稍微,再往左看一点,视线不要动……好、好……好了,非常感谢……」 好快。 我完全不懂绘画,也就是在学院课上稍微碰过一点。 但与平时的莉库尔碧塔不同,她的右手以异常的速度动了起来。简直像只有那只手臂属于别人。 笔不停奔走,以粗略线条一口气完成了肖像。 虽然相当潦草,但那幅画任谁看都知道,就是眼前这名倭装男子。 以惊人速度完成工作的她,迅速合上素描本,再次躲到我身后。……我倒是还好,但别拿我以外的孩子当盾牌啊。那实在太过分了。 「已经可以了吗?」 「是、是的。剩下只要,之后完善就好。您宝贵的时间,竟然为了我这种人,那个……非、非常感谢……」 总之事情办完了,我们离开剑鬼身边。 ——个人上也多了一个期待。 你抵达的武之境地,我会好好见识一番的。 冷静想想,莉库尔碧塔在那个连环话剧企划里负责绘画。 连环话剧会更换系列和主题,每天大概都用五到十张新画继续播放。 既然她每天都能画出完成度那么高的图,就说明她拥有相当高的绘画技术。那种快手自然也能做到。 真是出色的本领。 顺带一提,最开始连环话剧的画虽然是她一个人负责,但现在似乎改成团队制了。大致构图和草图由莉库尔碧塔绘制,另有其他画家负责完成。 「有这样的速度,说不定今天就能结束呢」 夺冠候补并不多。 粗略看下来,这附近没有多少。照这样下去,人数应该相当少吧。人本身倒是很多。 「是、是吗?……呼」 虽然还只是推测,但莉库尔碧塔似乎稍微松了口气。 我倒是有些失望。 邻近国家的自信高手聚集而来,但果然这个时代并不是只有阿鲁特瓦尔弱,而是整体都弱啊。 ……算了。 认真找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刚才的剑鬼就是例子。 如果真的没有,那也只是弟子们夺冠而已。我并没有不满。只是我会失望。不过失望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好,转换心情,去找下一个吧! 我们继续绕宿舍。 选手就在附近,所以就当作悠闲散步般看过去。 偶尔也会有人搭话,还有知道我赛跑企划的人向我挑战跑步,但我都随便敷衍过去。 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呢……啊,有个从另一种意义上让我在意的家伙。 「——」 三人左右的小组正在站着聊天。 他们穿着白衣,戴着的臂章是运营工作人员的证明。 其中一名女性,我有印象。 「莉诺琪丝,她」 「是?工作人员呢,是医生吗……您认识?」 嗯?啊,对了。那是在莉诺琪丝失去意识的时候。 那个女人,是地下竞技场里的魔法医生。她就是治疗过手臂被砍飞的莉诺琪丝的女医生。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印象相当深。 这样啊,她作为工作人员参加吗。 我不知道她个人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地下竞技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医术确实可靠。 这样就算出现致命伤也能安心了。只要不是即死,应该都能救回来。 「要去打招呼吗?」 「……不,还是算了」 她看起来很敏锐。说不定会注意到我和莉诺琪丝。 如果被发现我们曾在那种地方见过,彼此都会很麻烦,而且现在医疗工作人员与我们无关。没必要见面吧。 去下一个吧。 啊,有了。 这次是两名女性,其中一人有印象。 不如说,是弟子。 「——是芙蕾莎呢」 莉诺琪丝也注意到了。 她进行了变装。改变了发色,盘起头发,穿着像是要去某个晚会一样的沉稳礼服。 这样看起来,简直像贵人。实在很有气质。 都说女人会变,但变到那种程度就厉害了。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化妆后的莉诺琪丝变化也很惊人,但那更厉害。 暗杀者的变装吗。 那也是专业技术。 然后,站在芙蕾莎旁边的是……那边也是个像贵人夫人一样优雅华丽的女人。看起来很高雅,但格格不入感很强。 那也是选手吗? 话说两个人都穿成什么样了。真的非常格格不入,也非常违和。 ……不过,作为变装来说算成功吧。平时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完全重合不起来。 「——大小姐,那是斯卡蕾」 大概是我露出了疑惑表情,莉诺琪丝告诉了我。 「咦?谁?」 芙蕾莎旁边的女人吗?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夜之魔蝶。用鞭子的那位」 「——所以是谁啊」 「——您看,就是在地下竞技场和我交手的对手。我一击打倒的那个」 「啊」 是夜之魔蝶斯卡蕾特啊!……我完全想不起她本人,但就是那个吧,我记得当时想过「这分组是谁排的」。 那时候她好像也穿得挺夸张,那就是她平时的衣服吗?嗯,该怎么说,人各有喜好和审美嘛。 两人有交情吗。大概是地下方面的交情吧。 「那个人,也要画?」 「是的。她也是夺冠候补」 从芙蕾莎那身变装来看,她恐怕是以匿名或假名参赛。夜之魔蝶那边我就不清楚了。 「莉诺琪丝,你去交涉一下。顺便确认登记名」 「明白了」 芙蕾莎她们已经注意到这边。 ——前去交涉的莉诺琪丝,带着两名女性回来了。 「大小姐。这边是芙莉兹小姐和斯卡蕾特小姐」 啊,斯卡蕾特还是原名啊。虽然应该是假名。她是直接用地下竞技场时自称的假名登记了吗。 芙蕾莎则是芙莉兹。好。 「初次见面,芙莉兹小姐。斯卡蕾特小姐」 我打招呼后,两人也回了「你好」之类的话。 很好很好,芙蕾莎直觉很敏锐。她在这种时候的举止不用担心。要是被人看出我们认识会很麻烦。 我们彼此以初次见面的方式打过招呼,说明了来意。 「当然可以!把我的美貌毫无保留地画下来吧!」 斯卡蕾特兴致很高。其实我并不需要她的海报……不过算了。她的打扮很显眼,这样或许也会吸引特定粉丝。 ……而且,这样看起来虽然不强,但似乎很适合上镜。发声也好,五官也好,既然在地下竞技场登场过,胆量应该也有。 是个有趣的人才。也许适合魔法影像。 下次见到班德里欧就和他说说。如果能用,就在利斯顿领把她留下。 「——谢、谢、谢谢……」 莉库尔碧塔动作很快,先画了斯卡蕾特的肖像。 「给我看看」 「咦、咦、啊」 我迅速从不知所措的莉库尔碧塔手里夺过素描本,……斯卡蕾特的动作停住了。 她仔细看着线条粗略的画,深深点头。 「还不错嘛。芙莉兹,你觉得呢?」 「比实物好看三成」 「哈?明明和实物一样吧」 「就当是这样吧」 总之,她似乎很满意,画师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芙蕾莎的肖像。 严格来说,这边才是重点。她毫无疑问是夺冠候补。 就目前而言,如果是生死相搏,我认为她会夺冠。当然,大会有禁止杀人的规则。 这个限制会给芙蕾莎拖多少后腿,会成为多大的枷锁。 这一点或许会成为胜负分水岭。 「——头发,要不要剪一下?明明素材不错,太可惜了。女人要有自信才行」 「——啊、是、呃、嘿嘿,不好意思……嘿嘿嘿……」 莉库尔碧塔画芙蕾莎肖像时,斯卡蕾特不知怎么一直在和她说话。真是个不怯场的好角色。感觉更适合上镜了。 之后还有预定,所以画完后我们立刻离开。 ——我没有和芙蕾莎说任何话。 不愧是专业人士,她彻底贯彻了不认识我和莉诺琪丝这件事。 和芙蕾莎她们分别后,我们再次在岛上行走。 既然把斯卡蕾特也画进去了,我决定稍微降低一下海报参赛者的基准线,配合她的水平。 否则到时候画了海报的人里只有斯卡蕾特立刻落败,变成「怎么只有一个弱的」,那就像是在欺负她了。 所以稍微改变方针。 虽然夺冠很难,但还算有实力的人,我决定选大约十个来让她画。 因为他们还算有实力,其中也有不少人名气不错。冒险家啦,某个武术的师范之类的。 降低挑选标准也许是正确的。因为吸引观众的范围会更广。 哦,对了,为了以防万一,我给选手个人实力差排个等级吧。即便同样是夺冠候补,实力差也相当明显。 就分成重点、也许有机会、大冷门三档好了。听说会作为下注判断材料,这样应该能传达。 我会把名字和评价记下来提交。 虽然绕了岛一圈,但没有找到甘得鲁夫和安杰尔。 那两人是重点,我非常希望他们画进海报。 不过,我听说甘得鲁夫还没有入住宿舍。他在学院工作,应该会因为工作的关系拖到最后才来吧。 安杰尔是真的不知道。遇到芙蕾莎时应该问一下的。 从希尔德朵菈那里听说的疑似勇星会成员,也没找到。 好像来了两人吧?毕竟是勇者候补,我以为应该强到一看就知道。我很在意他们……也许他们还没入住宿舍。 太阳开始西斜。 总之,今天就到这里吧。 先向希尔德朵菈报告。很巧的是,莉库尔碧塔的工作和我的工作重合了,这方面也想告诉她。我还想把做好的等级备忘交给她。 如果挑出的人数不够,改天再来也可以。照今天看,参赛人数相当多。今天看到的应该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莉库尔碧塔阁下,我这边差不多到时间了」 我们绕岛一圈,回到港口附近。 我有门禁,就在这里收尾比较好。 「谢、谢谢你倪亚妹妹!工作推进了!」 啊,好。你不用哭哦。 看她这样,想必工作真的卡得很厉害吧。太好了,工作有进展。 ——嗯? 感觉到视线后,我转头看去,正好有一组六人从港口走出来。 他们都穿着剪裁精良的乌哈伊顿风服装,一看就不像普通人。是那个国家的贵族或富豪之类吗。 ……嗯,真的不是普通人。 全员都相当强,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小个子老人。还有他后面那个高大的老人。 小个子那位,正和我对上视线。 ——那两个老人,有点强。 那是已经习得「气」的人。绝对没错。 不,仔细一看,一共是六个人吗。 还有那种步伐,那种动作中毫无多余的姿态。实在太习惯实战了——甚至可以说习惯过头。一定是杀人方面的强。也就是对人特化。 全员都是吗。 这是哪里的杀手集团?看起来不像会被钱迷住的人啊。 呵,有意思。 我也想知道他们的目的,稍微去打个招呼吧。反正视线也对上了。 「莉库尔碧塔阁下,最后就画他们吧」 「咦?啊,那些人?——咦」 莉库尔碧塔的视线捕捉到他们……汗水瞬间喷了出来。明明一直在冒冷汗,居然还能继续流吗。你最好补充一下水分。 「倪、倪亚妹妹,那些人,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莉库尔碧塔颤抖着,拼命左右摇头。她似乎本能地察觉到那些人是危险存在。 该说是野性的直觉吗。或者弱者的直觉,小动物的本能? 「那您就待在这里。稍微保持距离画,可以吗?」 「我说不行啦」 她罕见地拼命阻止我。 不过,其实已经晚了。 「——你就是倪亚·利斯顿小姐吧?」 因为对方已经走过来了。 「是的,我就是倪亚·利斯顿。初次见面,老爷爷」 回头一看,那一行人已经近在眼前。 「哦」 小个子老人隐藏本性,微微一笑。 看起来非常和善。 仿佛在说自己只是个毫无危害的老人。 「你很强啊」 哦。 仅凭站姿就看穿了吗?还是说通过魔法影像看过我的动作后得出的结论? 「您在说什么呢?」 虽然语气和态度上,我们彼此都很和平。 但现场的紧张感,已经高涨到了异常程度。附近无关的人甚至吓得逃走。 除了我和老人以外,其他人都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 莉诺琪丝调整站位,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对面也一样。 莉库尔碧塔和她的侍女们被这股气氛吞没,甚至连呼吸都快做不到。那种感觉传来,实在有些可怜。 ——明明不用在意的。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我愿意,六个人全部都能在一眨眼间飞掉脑袋。「有点强」也就只是这种程度。 「老爷爷,您的名字是?」 「库·云谢」 「库先生,我有个请求」 「什么?」 「我们想制作大会宣传用的海报,所以希望能让人画下你们的肖像」 「我们的肖像?」 「是的」 库的笑容更深了。 「——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还这么说吧?你明明强到这种程度,不会说不知道吧?」 我知道。 你们是来自乌哈伊顿的职业杀手吧? 不过那并不重要。 「既然在这里,就说明你们是大会参赛选手吧?我是把你们视为夺冠候补才请求的,有什么不方便吗?还是说,你们有脸被人知道就会困扰的理由?」 「……」 「你们应该不是那种稍微出名就会困扰的半吊子吧?还是说没有自信?会怕一两次夜袭吗?」 我狠狠挑衅后,除了老人之外的五人都泄出了杀气。 而本人—— 「呵呵,哈哈哈哈。好,好啊」 仿佛觉得很有趣般笑了。 「若只有老夫,倒也无妨。只要能把老夫画年轻十岁左右,画得英俊些。这会是不错的纪念。等老夫死的时候,务必让我把它一起放进棺材里」 然后。 莉库尔碧塔脸色差到甚至被这么可怕的老人担心「没事吧?」,即便如此,她还是完成了画师的工作。 她也毫无疑问是专业人士。 「好像也来了些麻烦的人呢」 向莉库尔碧塔道别后,我们登上返程飞船。 刚回到客室,莉诺琪丝便露出严肃表情说道。 「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 那些乌哈伊顿杀手,实力确实可靠。 尤其是库·云谢。那个老爷子,是我今天看到的人里最有力的夺冠候补。强度有点不同层级。 「我觉得他会和现在的莉诺琪丝打得相当精彩」 以我的判断,他和莉诺琪丝几乎同等吧。 谁赢都不奇怪。如果是生死相搏,我觉得莉诺琪丝肯定会输。以那人为对手,芙蕾莎也很难说。 那个老爷子很强,伙伴们也相当强。那些人也不能大意。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他们全员都画成海报。 当然,就算是我因为拍摄累到发烧倒下的时候,也能轻松赢过他们。 「说得也是……老实说,我本来以为除了甘得鲁夫他们之外,没有敌人了……」 啊,莉诺琪丝也注意到了吗。 没错,那些家伙很强哦。只要大意,就会轻松输掉。 「有自信吗?」 「……稍微没了呢」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别露出这么没精神的表情。 你可得努力啊,我的首席弟子。该不会预选落败吧? ………… 喂!黎诺你可是夺冠候补哦!?拜托你了!?真的拜托你了!? ──────────────────────── 第二章 预选开始宣言 武斗大会预选渐近的这阵子。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 「还没决定呢」 巷子深处的酒馆「微光影鼠亭」,今天也一样生意兴隆。 客层依旧糟糕,不过也许它已经是这一带最流行的店了。当然,基本上来的都是穷人,所以忙归忙,赚头倒也没多少。 随着大会临近,客人正一点一点增加。 外国人多,恐怕是因为这里是冒险家黎诺常来的店、熟店之类的消息传了出去。 去年冬天,黎诺在魔法影像中表明要参加武斗大会,并宣布会离开阿鲁特瓦尔。 她照宣言所说,自那之后便没有再来过这里。 这方面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开了……可即便如此,似乎仍旧成了招揽客人的招牌。 店主安杰尔心里只觉得,真是平白无故变忙了。 「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吧台前坐着许久不见的老熟人,纳斯汀。 因为武斗大会带来的外国人暴增,暗地里的活儿似乎也忙得厉害。据说每天都有纠纷发生,也可能没有。 「经常有人问,不过我不打算到最后关头之前入住宿舍」 ——没错,经常有人问。 老板什么时候入住宿舍? 武斗大会的预选会在王都附近的浮岛举行。所有参赛者都要住进那里的宿舍,一直待到预选结束。 「可是芙蕾莎已经住进去了吧?」 「我没有跟她一起去的理由。而且到那边以后,她跟我就是陌生人」 芙蕾莎说过,她会用假名和变装参赛。 既然做到那个地步,就该当成另一个人看待。她应该也会切断跟安杰尔的关联,把所有会暴露身份的因素全部排除掉。 「陌生人啊。嗯,那样也许更好」 纳斯汀没有多问,似乎也察觉到了芙蕾莎的动向。 芙蕾莎也是暗处的人,很难堂堂正正站到台面上。 「安杰尔,你也要变装吗?」 「我烦恼的就是这个」 没错,安杰尔正在烦恼。 他迟迟不入住宿舍,也有这一层原因。 另外,也是因为他跟有名冒险家打了一架,还受了伤。伤势痊愈得稍微久了一点。毕竟被揍得相当华丽。 「纳斯汀。老板命令我做的事,你知道吧?」 「五百亿?哈哈,真辛苦啊」 因为完全是别人的事,纳斯汀笑得很轻松。 对安杰尔来说这可不是能笑的事——不过,要是立场反过来,他说不定也会笑,所以这点就算了。 不管他生气、耍赖、抱怨,还是迁怒周围,安杰尔该做的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那部分已经无所谓了。 「没错,就是五百亿那件事」 卡夫斯·贾克斯。 阿鲁特瓦尔暗处的支配者,对安杰尔来说也是代替父母的人。 他命令安杰尔拿下武斗大会冠军。 他说,要在你的冠军上赌五百亿,所以你给我夺冠。安杰尔现在就是被迫背上了这种沉重担子的状态。 「你觉得怎么样?」 「至少先把跑路的准备做好吧?」 「那个已经做好了」 如果没能夺冠,他就逃出阿鲁特瓦尔。 他是真的打算抱着再也不回这个国家的觉悟离开。 「我不是说那个。你觉得我需要变装和假名吗?」 「啊?那当然需要吧」 「有必要吗?」 「需要吧。你都这样了,现在再想当良民也不可能吧。把你犯过的罪换算成刑罚,差不多得坐两百年牢吧」 他觉得确实会坐那么久。 一旦进了牢,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是这么觉得。 可是,问题在于—— 「可我要夺冠啊?」 「哈?」 「一旦夺冠,想不暴露都不可能吧。不管我怎么变装,用什么假名,认识我的人肯定会漏出去。比如这间酒馆里的家伙们」 安杰尔要参赛这件事,酒馆的客人们也都知道了。不是安杰尔主动说出去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大家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经常有人问。 ——老板什么时候入住宿舍?什么时候去预选? 他们大概没有「揭穿」或「故意扩散情报」的意识,也没有恶意,只是会随便把事情说漏。 安杰尔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嘴巴不牢的半吊子,把这事当成谈资到处乱传的模样。 他们肯定会说,我常去的酒馆老板也要参赛什么的。绝对会说。轻率地说。这里的客人全是这种家伙,一点都不能信任。赊账也不行,绝对不会还的。讨债太麻烦。 「话说你这不是夺冠的人才会烦恼的事吗?你真打算争冠军?」 「老板的命令嘛」 结果上失败了,那也没办法。 安杰尔认为,那也不是自己的错。只是下注的人眼光太甜,判断错了而已。 但这并不能成为不以冠军为目标的理由。 当然要瞄准冠军。 对安杰尔来说,卡夫斯的命令是绝对的。唯有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 「——老板,来杯便宜的」 「好嘞」 现在店员芙蕾莎不在,酒都是客人自己来拿。 「——对了,听说老板你也要参加大会?加油啊」 「谢了。我会努力到不受伤的程度」 他给来到吧台点单的客人倒了一杯酒,然后看向纳斯汀。 「就是这样。你觉得呢?没意义吧」 就算变装,就算用假名,也会暴露。 预选还不好说,恐怕只要进了正赛,就会暴露。 既然到头来都会暴露,那变装和假名都没有必要吧。 顺带一提,芙蕾莎很擅长变装。乍看之下绝对认不出来,就算暴露,她也是一身轻,随时都能离开阿鲁特瓦尔,也肯定已经做好了逃脱准备。真叫人羡慕。 「……」 纳斯汀一口气喝干酒,站了起来。 「看在交情上,我会押你一笔。押了多少金额,我就按那份金额相信你会夺冠」 看来他也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安杰尔的烦恼,以及这个状况。 「到别的国家也好好活啊,安杰尔」 「哦」 听起来像是今生诀别……但其中一半大概是真心话吧。 安杰尔并不觉得他薄情。要是立场反过来,安杰尔多半也会说类似的话。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眼下这个状况,不管安杰尔赢还是输,他在阿鲁特瓦尔的容身之处都像是要没了。 若是不能夺冠,就得逃亡国外。 可是,如果夺冠了呢? 脸和名字都会广为人知,过去的恶行也会被挖出来,那些一直含糊过去的罪与罚都会被追究,等着他的只有立刻被逮捕。到了这种情况,还是逃亡国外比较稳妥吧。 就算要潜进阿鲁特瓦尔的黑暗里——盯上冠军奖金五亿克拉姆而袭击他的人,想必也会接连不断地出现。罪犯身上带着大笔现金,没有不被盯上的理由。换成安杰尔自己,大概也会盯上。 ——这么一想,武斗大会结束后似乎会很麻烦。 甚至感觉夺冠之后麻烦事会更多。与其勉强考虑留在阿鲁特瓦尔,老老实实飞去海外反倒更轻松。 他站在这间店里的日子,也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客人怎样都无所谓,但他对这间店已经有了感情。这里也是他的家。对一直在地下社会中过着不安定生活的安杰尔来说,这里已经成了独一无二的容身之处。 当初只是抱着轻松心情买下,又抱着轻松心情开起来的酒馆,可他比想象中更喜欢这里。每次做那麻烦的打扫,感情就会加深一点。每次进一批新酒,都像是心爱的收藏又增加了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安杰尔的颜色。 就算去了别的国家,将来也想再开一间店。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但在入住宿舍之前,这里仍旧是安杰尔的容身之处。 那就尽量赖到最后一刻吧。 ◆ 房间外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这是平常的早晨。 即便这里是贵人用小学部男生宿舍,孩子终究还是很有精神。天气依旧热得让人出汗,可没有人在意这种事。 会在意的,大概只有负责洗衣服的佣人吧。 「——倪尔少爷,我今天出发」 丽聂特·布朗对正要离开宿舍房间的倪尔·利斯顿说道。 今天他也要去学院。 等他回来时,丽聂特大概已经离开王都了。 为了参加武斗大会,她要入住宿舍。 「要去了吗?」 「是的」 事先已经说过,所以不需要多谈。 雇主利斯顿家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 ——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丽聂特本人对参加武斗大会没有什么热情。 说白了,就是不可抗力。 因为是来自绝对无法违抗的上头的命令,她的参赛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 不过,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倪尔。 至少,如果他能反对的话。 如果他说,哪怕只是很短一段时间,也无法想象和丽聂特分开。 没错——如果他说,无法想象离开最喜欢的丽聂特,请跟我结婚。 那么,也许就会有她没有参赛的未来。 可是,倪尔赞成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明情况,他就说:「你要参加大会吗!?去吧!」 她原本还怀着微小的希望。说不定他会稍微挽留,说不定会说无法想象和丽聂特分离,我们订婚吧。要是真说了怎么办?好困扰啊。她心里也曾有过这样一丝期待。 结果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所以,已经够了。 既然倪尔许可了,丽聂特参赛这件事就已经决定了……不,说成她已经放弃了,或许更准确。 总之。 她没有干劲,可既然决定要做,就只能做。 丽聂特原本也是中学部冒险科毕业、志愿成为冒险家的人。她对战斗没有抵触,也不能作为护卫露出难看的模样。 虽然还有一点余裕,但她打算早些入住宿舍,把剩下的日程用来训练。 在这里的环境下,训练无论如何都会偏向基础。 为了大会,必须认真起来,正式地锻炼自己。 要是拿出丢脸的结果,那才真的没脸见倪尔了。如果被人认为是软弱的护卫,周围的反应也会改变,说不定还会让倪尔蒙羞。 顺带一提,她也自认为是倪尔的剑术师父。 师父弱小这种事实一旦暴露,弟子可是会相当受伤的。这也是她不能输的理由之一。 「从现在到预选结束,预计大约需要两周到四周。这段期间,我会离开倪尔少爷身边」 因为参加人数和拍摄介入,正式日程还没有确定。 听说参加者比想象中更多,各方面调整都很辛苦……详细情况到了现场应该会告诉她吧。 「如果倪尔少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想要我陪在身边的话,我也可以放弃出场——」 「加油去吧!我会用魔法影像为丽聂特的活跃应援!」 「嗯,是的,不过如果您无论如何都那个的话——」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总之请拼尽全力战斗!」 「……啊,是」 多么清澈的眼睛啊。 那是毫不怀疑丽聂特会大显身手、纯粹无垢的少年面孔。居然能闪亮到这种程度吗? 被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只能回应他的期待了。 「——那么,我出发了」 她原本期待他会在最后的最后叫住自己。 可是真的已经够了。她放弃了。 目送倪尔去学院后,丽聂特决定最后检查一遍整理好的行李。暂时不能回到这里,不能忘带东西。 不过,又不是要去什么不毛之地,就算缺了什么应该也不要紧。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她就按倪尔所愿,在大会上大显身手吧。 没错。 往好的方向想。 如果在大会上大显身手会怎样?当然会被倪尔夸奖。说不定他会说「不愧是我的丽聂特,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订婚」。要是她拿了冠军呢?那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他会不会说想从恋人开始?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这搞不好就结婚了! 「好!」 她比想象中更有干劲了。 看准时机,她走出房间。 四周很安静。 马上就要上课了,孩子们应该都在校舍。和丽聂特立场相同的佣人们,也陆续开始工作。 她已经把情况告诉了认识的人,所以一路上收到几句没什么热度的「加油哦」之后,最后向舍监打过招呼,离开了宿舍。 「……姑且去一趟吧」 她本可以就这样直接前往港口,不过时间还够,于是决定稍微绕个路。 目的地是贵人用小学部女生宿舍。 「——你要走了?」 请人传唤之后,穿着佣人服的她很快就来了。 是莉诺琪丝·法库。 她和丽聂特处于同样立场。因为来自绝对无法违逆的那条线的命令,她也预定要参加大会。 不,她肩负的角色恐怕比丽聂特沉重得多。 「嗯,我今天打算入住宿舍。莉诺琪丝你会等到期限最后吧?」 「好像会那样」 莉诺琪丝苦笑。 「说是要拍摄,所以得配合那边的安排。比如抵达预选岛的时候,还有入住宿舍的时候」 ——这是因为冒险家黎诺的名声卖得太过火了。 关注度和期待值异常高涨,而且这种势头在参战声明之后也没有停下。甚至在黎诺没有活动的期间,传闻也继续擅自扩散。 结果,她如今已经被称作钦定冠军候补。 到这里还好。 顶多就是「评价比想象中好」的程度。毕竟也只是被传成钦定冠军候补而已,没有实际损害。 问题在那之后。 不知道事情究竟怎么发展,如今市面上已经开始流通以黎诺为主题的非官方商品。甚至连冒险家黎诺饼干、冒险家黎诺面包这种食物都流行起来了。好像还有冒险家黎诺烧。烧……到底烧了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已经彻底被抛在后面的莉诺琪丝来说,冒险家黎诺这个存在已经成长得过于巨大,甚至自己走了起来,她只能苦笑。 要说莉诺琪丝的真心话,就是「我已经不知道了」。 随便它怎样吧。 反正大会结束后,黎诺也会干干净净地消失。 所以算了,她已经不管了。莉诺琪丝决定不再进行超出必要的干涉。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干涉,只能放着不管。 「人气角色真辛苦呢」 「……唉」 面对轻轻的调侃,她只回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看来莉诺琪丝本人也相当受打击。……还是不要过多触碰比较好。 「总之,我要走了。 我想大概不会有什么出场机会,不过万一有事,倪尔少爷就拜托你了」 宿舍里有负责的佣人,她也拜托了认识的佣人和舍监。所以日常生活上,倪尔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可是,不能保证不会出现预料之外的万一。 有事的时候,希望她能帮一把。 「知道了。不过,我也很快就会去了」 入住宿舍的期限已经近了。 再过短短几天,莉诺琪丝也将紧随其后,踏上旅途。 ◆ 那一天,学院里出现了一项想必会震撼全校的发表。 「啊,那也是当然的」 关于武斗大会,追加了新的规则。 内容是「武斗大会禁止学院所属学生参加」。顺带一提,十六岁以下也不行。 这是清晨通过魔法影像,由王都广播局代理局长、第二王子希亚罗·阿鲁特瓦尔发布的消息。 「是呢,我觉得这也有没办法的部分」 一起在宿舍房间里观看的莉诺琪丝也表示理解。 播送还在继续,希亚罗简洁地说明了不能参加的理由。 正常思考的话,这也令人信服。 比如「不允许为了参加预选而缺席学院」,以及「未成熟的孩子混进实力者云集的场合会有危险」之类。 预选期间正好在第二学期中,而且参加者里别说魔兽,连对夺人性命也毫不犹豫的家伙都有。规则上也许不会被杀,但受伤的可能性很高。要是那伤成了致命伤,结果上也可能会死。 考虑到这些危险,要认可孩子参加,确实很难。 据说因为参赛申请者比想象中多,所以才以这种形式发表;如果有人擅自离开学院试图参加,会无条件失格,进一步确定留级,视情况还可能被退学。 「运营方也真辛苦」 沙诺维尔·玛帝禄之类,还有他的对手加泽尔……是叫这个名字吧?学院里也有不少自认身手不差的人,我曾听说那一带的人好像要参加。可惜他们的愿望看来无法实现。 「现在应该正在进行最后调整,忙得不可开交吧。我也差不多该准备入住宿舍了」 啊,对了对了。 「丽聂特是昨天去的来着?」 主要发表结束后,画面切换到会场所在的浮岛。哦。感觉选手的身影比我上次去的时候更多了。 「是的,她昨天说倪尔少爷就拜托我了,然后出发了。……说起来,甘得鲁夫已经去了吗?」 那家伙啊。 自从暑假前那场纠纷以来,我还没见过他。 「我没有正式问过,不过按蕾莉亚的说法,他好像还在」 几天前她说,他现在也还在教孩子们武术。 身为天破流代理师父,同时也是我弟子的甘得鲁夫,也是学院职员。不能那么简单就把工作丢下离开。 当然,他已经向学院申请参加大会,并取得许可。而且他没有隐瞒,所以在学院里也成了相当大的传闻。比如我们天破流的道场主如何如何之类。 大概他也打算到最后关头才入住宿舍吧。 最后去看看情况……不,还是算了。 这个时期做那种事,对安杰尔、芙蕾莎和丽聂特都不好。毕竟我不能去看他们的情况。 虽然原本就完全不公平,但对弟子们还是应该尽可能公平地对待。尤其是现在。 「你在意吗?」 所以这几个月,我也没有好好看莉诺琪丝的修行。 全部都交给她自己,我完全没有插嘴。她之前身体不适,或许也有这方面的理由。比如训练上太乱来了之类。 从现在这样看,她似乎确实有在锻炼。所以我并不担心。 「完全没有?毕竟我比甘得鲁夫强」 哦。 那个勤勉又喜欢修行的家伙现在成长到什么程度,可还不好说啊。希望你至少别被他追过去。 「可是,不是还有其他强者吗?是叫库·云谢吧?那一带就挺可怕的」 啊,那个老爷子啊。 对我来说,他是比今晚吃什么还不值得在意的对手,不过对莉诺琪丝也许会很吃力。甘得鲁夫……嗯。老实说不好判断。毕竟也有相性这种东西。 把这些都算进去,大会就更让人期待了。 果然武人正是在死斗之中才会更强烈地闪耀,并获得成长。无论未熟还是弱小,那份光辉都会吸引所有人。连凋零本身也是一种乐趣……虽说我很想这么说,但倒也不要求到那种地步。配得上和平麻痹的阿鲁特瓦尔,办一场和平的大会也不错。 不只是莉诺琪丝和我的弟子们,大家都努力吧。 不出所料,事情闹得很大。 这里毕竟是小学部女生宿舍,宿舍内倒还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从上学路上开始,我就不断听见「学院生参加武斗大会」这个话题。 希亚罗王子在魔法影像中也说过,申请参赛的人似乎比想象中多。照这样看,学院生报名的人数也许也不少。经常能听见某某学长如何如何的传闻。 「啊,倪亚」 教室里,已经到校的蕾莉亚萝德正和同班同学们聊着什么……嗯? 「怎么了?」 她从圈子里脱身,一个人迅速靠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教室外拉。嘴里还说着「过来一下」。 是想私下说什么吗?倒也没关系。 「——莉库尔姐姐在叫你」 然后,刚走出教室,她便这么说道。 「莉库尔碧塔大人?」 「嗯,是海报的事。你帮忙了吧?」 啊,嗯,是帮了。 那是莉库尔碧塔工作的事。所以我没有告诉蕾莉亚萝德。不如说谁都没告诉。 轻率泄露情报,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造成什么影响。虽说我觉得那也不是需要特别保密的工作。 但姑且还是以防万一。 「今天早上收到信了。说希望倪亚在预选开始前再去一趟」 这样啊。 要说不出所料也不太好听,不过她的工作大概没什么进展吧。 「今天早上送到的?」 「嗯……我不是想给倪亚压力,不过我觉得应该很紧急」 如果是这个时间送到,那或许确实如此。一定是希尔瓦家的人直接送到学院来的吧。 ……拜托弟子们去照顾莉库尔碧塔,也不太现实吧。毕竟听说她本来就不擅长应付人。 嗯,说得也是。 「我知道了」 比起上次去的时候,入住宿舍的参加者增加了。重新寻找冠军候补也不坏。 我也想看一看一直很在意的勇星会勇者候补,而且这次一定要让她把弟子们的海报画下来。 勇者候补先不说,弟子们毫无疑问都是冠军候补。那些家伙绝对得让她画。也是为了阿鲁特瓦尔负责管理的赌博。 「真的吗?你愿意去?」 「嗯。我接下来会调整行程,所以应该会是几天后。你就这样告诉莉库尔碧塔大人」 「谢谢你,倪亚!」 好好,真是太好了。 「顺便问一下,有名气或有人气的参加者,你有确认吗?」 「有有!是候选者海报对吧!?」 这样啊。很用功嘛。 「那就以那些人为中心找找看,你能告诉我吗?」 机会难得,就连没实力但人气高,或者因为长得好看而有人气的人,也一起让她画吧。 做不做成海报,要由运营方判断。总之先画下来就好。 考虑日程,我能去的下一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 所以我想尽量帮忙。 ——「正如各位所见,预选会场正不断聚集参赛选手」 ——「距离武斗大会预选开始已经不远。报名请尽快!」 于是,我再次来到武斗大会举办地的浮岛。 和上次一样,是以同行希尔德朵菈拍摄的形式过来的。这次我顺便也一起完成了拍摄。 从节目导入开始,说明学院生无法参加、设下年龄限制,以及预选即将开始,煽动期待的影像。 我们两人讲解了这一带追加规则,炒热气氛,然后分开。 「似乎有些争执……我想应该不会出事,不过你要小心哦,倪亚」 听说针对数日前紧急追加规则的参赛者抗议活动,正在各处发生。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 突然被告知失去参赛资格,会有人无法接受也很正常。也有人特意从远方赶来,而且年龄限制这种事本人也无能为力。 血气方刚的新手冒险家,或许没那么容易接受。就算实力上无法夺冠,能不能赢和能不能出场也是两回事。 「希尔德也要小心」 我姑且提醒了一句,不过希尔德朵菈应该没问题。 她是货真价实的阿鲁特瓦尔王女。再怎么说,也不会有笨蛋跑去找王族麻烦吧……虽然这么想,心里却又有点歪头。 毕竟武人里笨蛋很多。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倒不如说,正因为又笨又愚蠢,才会成为武人,这种逆说也成立。 ——算了,等真出了什么再想就好。 希尔德朵菈总是和摄影组在一起,也有护卫随行,而且现在这里有很多身强体壮的参赛者。真发生什么,总会有人想办法吧。 我反倒欢迎纠纷。 和希尔德朵菈她们分开后,我带着莉诺琪丝前往约定地点。 在上次见面的同一个地方,那棵大树下,莉库尔碧塔和两名佣人在等着。 一看见我,她们便跑了过来。 「倪、倪、倪、倪亚妹妹!谢谢!谢谢!」 知道了知道了,别哭别哭。 她慢到让人怀疑那真的是在跑。 然后扑了过来。 莉库尔碧塔已经在哭了,跟在后面的两名佣人则一脸无奈。 ……我多少有点在意她和佣人们之间的温差。仿佛能听见她们的心声:「这个人居然这么不行吗?」我也在想同样的事啊。 总之,她毫无疑问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毕竟是王命。 就算在这个身份差变得宽松的时代,在阿鲁特瓦尔这个国风更加宽松的国家,没完成的话,后面也很可怕。 「所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先让莉库尔碧塔冷静下来,询问进度。可没有哭的时间哦。 「那、那个……大概十六张……」 十六张啊。很少呢……嗯?十六张? 「……」 这不是没增加吗?从上次之后一张都没增加吧? ……我差点这么说,却哽住了。 因为我看见还半哭着的莉库尔碧塔背后,两名佣人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仿佛能听见她们的心声:「这个人这样,真是对不起」嗯,我很懂你们的心情。 「这样啊。那么我们一起走吧」 这家伙真是根子里就这样啊。甚至让人担心她的未来。 要做的事和上次几乎一样。 一边筛选冠军候补,一边以蕾莉亚萝德告诉我的参加者为中心寻找。有名的参加者,或者外表稍微不错的参加者之类。 不过,这次我们是确实去拜访个人。 不是粗略转一圈,找找看有没有在意的人,而是认真寻找。 因为蕾莉亚萝德提供的情报相当详细,足够我们找人。真可靠啊。姐姐令人担心,幺女倒是不必担心。 「——咦?海报?」 「——要画我的画像吗?」 「——小妹妹好可爱啊。唔嘿嘿。可爱呢。真可爱」 强壮的男人、女人,以及露骨可疑的家伙们,也都让她画了……喂,蕾莉亚,这里面有不少怎么看都会闹事的怪人,他们真的也是受关注选手吗?也不怎么强,真的吗?谁会关注他们?啊,是因为看起来会闹事,所以反过来受到关注吗?因为警戒心才让人移不开眼吗?那已经不是可疑两个字能形容了吧。干过吧。这家伙干过吧。绝对干过。已经干过了。毫无疑问干过了。 ……算了。 不,能算了吗?不过现在也无可奈何。 总之,时间有限,我们必须迅速且有效率地处理。 幸好莉库尔碧塔下笔很快,所以我们还算快速地转了一圈。虽然有可疑人物,但现在先放着吧。要是太过分,就在脖子上咚一下。不,往肚子上砰一下也行。咔嚓一下也不错。在他闹事之前,先收下他一根腿骨吧。 我们也发现了前几天入住宿舍的丽聂特,于是假装不认识她,让莉库尔碧塔也画了。顺便问她有没有看到安杰尔,她说不知道。 冒险家黎诺的海报会之后再让她画。大概会是在入住宿舍的时候吧。毕竟恐怕是本届大会最出名的冠军候补,漏掉可不妙。 芙蕾莎已经画过了,剩下就是安杰尔和甘得鲁夫吗。 那几个家伙该怎么办呢。照这样看,他们感觉都会拖到相当最后才入住宿舍。 啊,拜托莉诺琪丝就好了。 今天做不到的事,就交给她吧。 就这样,我们画了大约二十五个人。 会不会少了点? 听说现阶段参加者已经超过六千人。我们从其中挑出四十人左右画成肖像。 按比例来说怎么样呢。以参加人数来看,感觉还是少。 「莉库尔碧塔大人,还需要多少张?」 「唔、嗯……」 她一边翻着已经画好的素描本,一边思考。 「说是张数可以自由。有这些应该也不算少…… 接下来还要正式画成海报用,从时间上来说,这个数量正好也确实正好,可是……可以的话,女性还想再稍微多一点……」 是男女比例的问题吗? 确实男性很多。 「兽人好像也少了点……」 这是种族比例的问题吧。 也是,在这个国家兽人稍微有些少见。阿鲁特瓦尔平时很少看见的种族也来了,没理由不画。 「可是,蕾莉亚告诉我的人基本都画过了呢……」 她把名单列出来,然后我们照着名单一个个拜访。 从可疑到不可疑,我们真的和各种各样的选手交涉并画了下来。 遗憾的是,也有还没来的人,不过那就只能放弃了。至少我帮不上忙,只能拜托莉诺琪丝。 「——喂!有摄影机啊,萨乌森!」 「——」 「——等等!你要是喜欢我,就别无视我!」 好像有个很吵的家伙。 我把视线转过去,只见一男一女正在奔跑。看起来像是在训练。而希尔德朵菈她们正在拍摄——嗯!? 找到了!我认识那两个! 进入暑假、回利斯顿领时,我在港口见过的两人。嗯,他们果然缠着「神气」。……哦哦,果然不坏。动作很好。 我想更近一点仔细看看,可他们跑步的速度很快……已经跑得相当远了。就算大声喊,感觉也传不到。 既然如此。 「莉诺琪丝,去把那两个人抓回来」 我指着逐渐变小的两道背影说道。 我自己追也可以,但这种情况下还是不方便行动。周围有很多选手。 「我明白了。我去去就回」 咚! 莉诺琪丝蹬地飞奔出去。嗯,这样应该追得上。 「好、好快……」 莉库尔碧塔惊讶地说。 「咦?可是,……咦?」 ……? 「怎么了吗?」 「啊,嗯。那个……我觉得很像」 「很像?」 「嗯。和那个打破倪亚妹妹连胜纪录的人」 ——是在说冒险家黎诺吗。 追逐企划的那段影像啊。……她是从奔跑姿势看出来的吗?还是肌肉的动作?毕竟是画家,着眼点也许和常人不同。 这个家里蹲,意外地不能掉以轻心。 与其让她随便看穿后闹大,不如先主动告诉她黎诺的真身也许是个办法。要是暴露后引起骚动也很麻烦。 ……暂时先保留这件事吧。 因为莉诺琪丝回来了——和我点名要的两个人,像是在比赛一样一起回来。 「哎呀,都市真可怕。太可怕了。对吧,萨乌森?」 「是啊。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用脚赢过你」 他们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莉诺琪丝追上两人后与他们交涉,顺着某种话题发展成了赛跑,然后回到了这里。 顺带一提,是莉诺琪丝赢了。以微弱差距。 不过……不,现在先算了。 「萨乌森先生和托哈亚蕾小姐?」 男性那边是萨乌森·弗拉明。 明亮的茶发,高大的身体。是个锻炼得很好的男人……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点。 女性,或者说兽人那边是托哈亚蕾。据说是青狐族。 她有黑色与蓝色混杂的靛蓝色毛皮,是个狐耳女性。身形纤细,个子略高。 萨乌森大约二十多岁中段,托哈亚蕾则很年轻。十几岁吧。两人都正处在精力充沛、还能继续成长的年纪。 ——嗯,原来如此。 这两个人相当强。 单论身体能力,他们恐怕比弟子们更强。若是不使用「气」,弟子们会输。我认为双方存在单纯的实力差。 应该会是一场好胜负。 他们应该不知道「气」,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强。这两个人也是冠军候补。弟子们要是大意,普通地就会输。 不过,比起这些,我最在意的还是「神气」。 他们身上确实缠着那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不隐藏?就这么漏出来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他们对此没有自觉? 总觉得,这是给人印象相当不可思议的二人组。 「我看过你。每天都会出现在魔法影像里的孩子」 托哈亚蕾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没错,就是我。 「初次见面,我是倪亚·利斯顿。有件事想拜托——」 于是,我和他们交涉海报的事。 「可以啊。对吧,萨乌森?」 「嗯,没问题」 他们爽快同意,于是莉库尔碧塔立刻打开素描本。 「两位是从哪里来的?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 她先开始画萨乌森,所以我为了衔接空档,试着向托哈亚蕾搭话。实际上我也很感兴趣。 「我们来自斯连克拉德。也被称作御剑大国,是个古老又遥远的乡下地方。阿鲁特瓦尔真是都市啊。新奇的东西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哦,斯连克拉德啊。还真是从相当远的地方来了。 ……嗯?难道勇者候补就是他们吗? ………… 以拥有勇者这种头衔的人来说,是弱了点啊。因为只是候补,所以也就这样?说到底,也不知道从斯连克拉德来了多少人,所以没有确证。人数不多倒是可以肯定。毕竟远嘛。 「说到斯连克拉德王国,就不得不提到勇星会吧?」 我稍微探了一下。 「有啊。虽然和我们没关系」 ……看不出来。她是在撒谎,还是说真的没关系?只凭这个反应我看不穿。 不过,真假倒也无所谓。她是冠军候补这点毫无疑问。 「——你会因为拍摄去很多地方吧?你觉得阿鲁特瓦尔尤其好吃的肉是什么?不,也不一定非得是肉」 萨乌森的画像完成了,于是模特换人。 而我的谈话对象,也从狐耳女换成了他。 「观光和名产料理吗?」 「嗯。观光先不说,饭总想吃一吃。毕竟来了这么远」 「斯连克拉德确实很远呢。好吃的东西,尤其是肉的话,果然还是希尔瓦领产的猪肉吧」 也有昂贵的牛肉,不过那不是名产,而是有钱人的食物。想用合适价格享受的话,果然还是那个。 「猪啊。不错」 「王都有一家有名餐厅,叫『黑百合的幽香』。点套餐的话,可以享用各种部位。要是说是我介绍的,也许还会有一点服务。 晚上价格稍微偏高,不过午餐很实惠哦」 「哦……有点感兴趣」 和话很多的托哈亚蕾不同,萨乌森是个沉稳的青年。大概正因为类型不同,两人才合得来吧。 慢悠悠聊着的时候,没过多久,托哈亚蕾的画像也画好了。 「谢、谢、谢谢!有这些应该就没问题了!」 以斯连克拉德的两人为最后一站,这场寻找选手的散步迎来了终点。 从莉库尔碧塔那里得到充满感情的感谢之后,我和莉诺琪丝登上了返程飞行船。 她似乎还要在这座岛上留一阵,把草图整理成海报用的成稿。 更准确地说,她还要等冒险家黎诺。 黎诺入住宿舍的过程会被拍摄,所以什么时候来已经定好了。对莉库尔碧塔来说,也许画完黎诺,底稿就结束了。 实际上,应该还包括今天没能见到的名单上的人。 既然都努力到这里了,希望她能坚持到最后。王命加油! 「剩下的部分,就拜托你了」 我把名单交给莉诺琪丝。 剩下几名漏网之鱼,还有安杰尔和甘得鲁夫。 以及冒险家黎诺。 今天没能见到的剩余成员,就交给莉诺琪丝吧。 「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处理」 「嗯。如果莉库尔碧塔大人害怕的话,可以告诉她黎诺的真身」 「咦?」 「只要正式见上一面,她也许会发现」 画家的眼力,是我身上没有的道理。 她看穿也不奇怪,意外看不穿也能接受。 再加上她的性格也摆在那里。 不知道她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运动能力迟钝这点倒是已经知道了。 感觉也许是只有感性很高之类吧。还有喜欢裸体,凝视腹肌之类。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话说回来,小姐,刚才见到的那两个人……」 「你注意到了?」 「我感觉到了类似『气』的氛围。不过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样啊。她隐约感觉到了「神气」。 「和他们交手,你觉得能赢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两个人同时上的话,我没有胜算」 原来如此。相当敏锐。 「也许会有爆冷呢。感觉会变有趣」 「您是在期待我输吗?」 「我不是期待你输,不过倒是希望你能让我惊讶」 如果大会能热闹起来,冒险家黎诺败北也不是不行。完全按照预想、顺理成章的胜负,实在无聊。 ——而且,从那两人的样子来看,他们藏着什么底牌。 如果认真起来,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在脚力上输给莉诺琪丝。就是有这种感觉。 一个对自己实力有一定自信的人,就算只是赛跑,输了也不可能还能嘿嘿笑。更何况还是那种从容的态度。 我想,那种态度背后有着「只要认真就能赢」这类根据。 相当有意思。 是叫萨乌森和托哈亚蕾吧。那两个家伙值得关注。 ◆ 秋天里,夏日气息仍旧浓厚。 那天早上,所有人一直等待的梦寐以求的播送开始了。 ——「我是阿鲁特瓦尔王国第十四代国王,修廉兹。首先,吾之阿鲁特瓦尔国民啊,感谢你们至今为止的协力。其次,对来自他国的人们,吾由衷感谢你们参加武斗大会。在诸位尽力之下,武斗大会的准备已顺利完成,吾在此宣告」 长久以来一直炒得火热的武斗大会报名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机,国王出现在魔法影像中,开始说明各项事宜。 报名参加者超过一万人,最终似乎有接近一万名自诩身手不凡者入住宿舍。 一万人啊。 人数不是挺可观的吗。 ——两年前,在前往度假地时遇见的国王。 那时他穿着浴袍,给人的印象是优秀但脑子有问题的人。 不过,他优秀这一点应该没有错。毕竟他让这样规模的活动成立了。 选手召集、与周边国家的协调、物流以及外国人出入的调整,肯定都比我想象中更加辛苦。 感觉漫长,又像是一眨眼。 看着国王穿着正装、卷好头发,以满是威严与余裕的姿态讲话,我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也是我这几年来尽力的成果嘛。 只靠一个人,无法把活动做得这么大。 国王的力量果然绝大。 所以政治家才可怕。能够掌握、引导单凭一只拳头无法左右的大量人心,必要时甚至能让一座山消失吧。武斗家终究只是一个人,个人的力量并不算什么……不过我倒是能吹飞一座山。这个比喻不太好吗。 国王的说明继续。 一万名参加者是超出预想的人数,宿舍不够,于是临时调来了多艘游览船……也就是让人享受船旅、住宿设施完善的飞行船,聚集在会场岛屿附近。听说会把那些当作代用宿舍。 浮岛周围聚集了许多大型船只,形成了相当惊人的景象。会场浮岛周边已经异样到连王都都能看见。 因为预选即将开始,阿鲁特瓦尔的热度正一天比一天高涨。 就连预选观战票都卖得飞快,正赛观战票甚至在开卖前预约就蜂拥而至,据说已经售罄。似乎连贵人都难以入手。 作为运营方,应该想在预选进一步炒热气氛,再在正赛推向高潮吧。那方面的调整也很辛苦吧。 ——「预选期间,出场选手最多。考虑到这一点,预选观战票将大幅削减。在如今已经拥挤的情况下,如果再让大量观众进入,会分散选手们的注意力。虽令人遗憾,还请理解。关于正赛门票,将设置抽选名额。吾等会尽可能以保持公平性的方式选出观众。想要观战者,可以提交申请。另外,门票转卖及伪造将受到严厉处罚。切勿为之」 啊,还有转卖和伪造的问题吗。真是辛苦啊。 ——「此外,已经决定向阿鲁特瓦尔各地设施出借魔晶板。无法前往会场者,请务必在那边观战。预选也会进行拍摄,并预定几乎每天重播。恐怕大会结束后也会长期播送。只要想看,总能在某个时机看到。因此,希望各位热衷归热衷,也请控制在不影响工作和日常生活的程度。正是诸位的日常生活支撑着阿鲁特瓦尔,也支撑着大会。热闹起来无妨,稍微放纵一些也可以理解。然而,请不要疏忽自己的本分。有诸位的尽力,诸位的工作,诸位的日常生活,才有这场武斗大会。个体之力虽小,汇聚起来便能成就如此大事。希望各位不要忘记」 他说的非常正经啊。 这真的是那个国王?那个说过优秀女人就该生下优秀的我的孩子,这种脑子有问题的话的国王吗?啊,难道是替身? ……不,这大概就是作为政治家、作为国王的面孔吧。 我见到他时,是私人状态下的国王嘛。他还在烤肉会上玩得很开心。 ——「说得有些长了」 一直没有崩掉冷彻表情的国王,忽然笑了。 ——「那么,吾在此宣布,阿鲁特瓦尔王国主办武斗大会,预选开始。请尽情享受吧」 魔法影像这种东西,在传播信息这一点上非常优秀。 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武斗大会,终于被宣布即将开始。 原本就已经持续着祭典骚动的阿鲁特瓦尔,从这里开始想必会更加热闹。 ——「接下来说明大会规则。预选与正赛会有些许变更,但大体不会改变」 国王从影像中消失,这次出现的是骑士团长沃尔卡斯这个大叔。对对,这个国家也是有骑士团之类的。虽说是个被人称作和平麻痹的国家,但在国防准备上也确实按住了重点。……嗯,确实挺强。在常识范围内。 不过,规则啊。 对参加者以外的人来说,关系不大吧。我也没有必要准确掌握。大致记在脑子里就—— ——「鉴于出场者人数超出预想,以及出场者倾向,现已决定分为有武器部门与无武器部门」 「什么!?」 有武器和无武器部门!? 喂喂喂喂!我一下子期待起来了! 我本来期待看见手持圣剑、全身铠甲之类外观看上去武装华丽的家伙,被赤手空拳的武斗家打得落花流水。 赤手空拳才是最强,武器这种东西,只要自己这副身体就够了。 ……不过,我也知道那很难。 没有武器的人撞上有武器的人,无情地被打得七零八落。我也做好了会看到许多这种惨烈场面的觉悟。 可是,要分部门吗。 不错嘛。这样肯定会更热闹。 这么一来,比起国王的预选开始宣言,我更在意规则了。什么?除此之外,有武器和无武器还制定了什么规则?有有趣的规则吗?杀人呢?杀人怎么样?果然不行吗?可是正赛呢?正赛里可以杀人吧?要是打到极限,结果上也可能会死啊?不允许杀人?允许?不允许?不允许吗?……快点说,别吊人胃口! 「——小姐」 我不知不觉探出身子看着影像,莉诺琪丝叫了我。 「等等。现在正精彩」 「重要内容会重播的」 嗯?……也是。 冷静想想,杀人大概也不行。毕竟是这个时代,而且还是这个和平麻痹的国家,谁也不会要求到那种地步吧。 赌上性命的胜负,才会让武斗家更加强烈地闪耀啊。 「你要出发了?」 回头一看,莉诺琪丝穿着私服站在那里。 「是的。接下来我会以黎诺的身份入住宿舍」 冒险家黎诺终于要前往会场了吗。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听说会拍摄。这一带大概是国王的指示吧。由王都摄影组主导行动,所以我没被告知。 如今黎诺是被称作钦定冠军候补的最有名选手。 嗯,怎么说呢。 「你接下来要品尝快乐的时间了呢」 「会快乐的只有小姐。我的心情忧郁又沉重……」 黎诺是大会第一注目股。 观众也好,选手也好,都会有许多人关注她。 那么自然会有人频繁找茬,也会有人在背后说坏话,甚至会有人来挑衅打架。 毕竟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聚集着一万个擅长粗暴事件的家伙。不见得所有人都能保持高雅。 她大概也会受到妨碍,遭遇嫌恶手段。 受关注的选手会被人疏远,敌人也会变多。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莉诺琪丝,别被人小看哦。你是冒险家黎诺,是钦定冠军候补。把这个角色演到最后」 输掉也可以。 但是,不能露出难看的模样。 真的出乎预料地,名声已经卖到这种程度的黎诺,如今几乎像是阿鲁特瓦尔的代表。 现在来了许多外国人,丢脸可不妙。 黎诺的失态,可能会变成这个国家的失态。 「我当然会尽全力……比起这个,小姐接下来会暂时一个人呢」 「是啊」 这次兄长的专属侍女丽聂特也不在,所以待在我身边的人,也就是监视者,会消失。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不管怎样,现在的我每天都忙着拍摄之类的事,而且大概也会因为拍摄去会场岛。所以没有多少时间自由行动。不过,在这个基础上我向你约定——我会遵守你的叮嘱。不会擅自去危险的地方,也不会看禁止影像。我会老实度日」 「……」 你那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会遵守约定的人哦。 况且今天也是,我马上就要因为拍摄出门了。今天学院休息,从早到晚行程都定好了。根本没有做什么的空隙。 「是不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事?」 「咦?」 「您也会做作业吧?」 …………可恶。被这家伙注意到了。 「知道了,我也会做作业」 每天都很忙,所以不小心忘记了,啊哈哈——本来想用这种借口……我自己都觉得姑息。做做做。作业我也会做。 「约好了哦?您也不能对我以外的侍女和佣人交心,不能对她们微笑,也不能把她们拉进房间」 「知道了知道了」 总觉得后半段已经是另一回事了,不过算了。 实际上,在这次莉诺琪丝不在的期间,我应该没有余裕做什么。预选开始后大概会更忙。从拍摄行程来看,也会频繁去会场。 而且,说到底。 现在的阿鲁特瓦尔,武斗大会周边是最危险的地方。去那里当然最有意思。禁止影像也肯定是比赛最有意思。按立场来说,我也必须检查。应该没有时间看其他影像吧。 「也不能捡弟子哦。您只要觉得稍微有点潜力,马上就会捡回来。再增加的话,我可照顾不过来。现在就已经有点放养了。无责任的饲养方式,弟子太可怜了。要是因为超过承受范围而把人丢掉,被丢掉的弟子心里会留下很大的伤。那样他们就再也无法信任师父了」 「我知道了啦。你快走吧」 别说得像捡宠物一样。 哪有师父会用那么轻率的心情收弟子……算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师徒的相遇也有直觉、感觉之类的部分。被限制太多反而不好办。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那么最后请允许我拥抱——呜呃」 「快走」 我把靠近过来的莉诺琪丝的脸推回去,把她赶出了房间。 关上的门外传来一声可怜兮兮的「小姐~」,我又说了一遍「快走」。 「那我出门了……」 留下稍显低落的声音后,莉诺琪丝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加油啊,弟子们。 ──────────────────────── 第三章 入住宿舍 「——是黎诺!冒险家黎诺终于来了!」 下方,准广播局的学生正在兴奋地嚷嚷。 我记得是琪琪莉拉·亚蒙。她是最近几乎每天都会看到的采访员。 终于抵达了。 从舷梯下方,数不清的刺人视线聚集过来。强烈、锐利,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好气氛。 名声大噪的冒险家黎诺,究竟有多少本事? 抱着这种想法前来观看的选手们,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处,远不到迎接的程度,却都在注视着她。 注视着终于入住宿舍的钦定冠军候补。 「……心情好沉重啊」 低声嘟囔的莉诺琪丝藏起内心,贴上面向魔法影像的爽朗笑容,慢慢走下舷梯。 那些几乎带来痛感的强烈视线,变得更强了。 表面上或许很华丽。 但实际上,这根本是如坐针毡。 不仅有拍摄,接下来还要接受一段小采访。 之后还会宣布制作海报、贩卖周边商品,再重新说明规则等等,今天的行程被王都摄影组安排得满满当当。感觉没有黎诺也行,不过既然已经说好,她就得配合。 不管怎样,真正解放大概要到中午过后。 这显然是和普通选手不同的待遇。 是钦定冠军候补的待遇。 看不顺眼的人想必很多吧。这里的人应该大多不知道她的实力,只听过传闻。而实际上,黎诺的功绩并不是她自己的功绩,所以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参加人数,约一万人。 真是变成了一场相当盛大的大会。 而冒险家黎诺这个名字,也真是成长得相当巨大。 从学院中学部冒险科毕业那时起,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未来。 这不是她期望的未来。 不过,她也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未来。 所谓冒险,或许并不只是前往危险之地、踏入未开之地、狩猎危险魔兽之类的事。 面对至今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情,并站出来迎战。 这或许也是冒险。 冒险也许就遍布日常,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过,也就是那回事吧。 待在那个倪亚·利斯顿身边的日常,本身才是最特别的特别。 无数刺来的视线让她几乎要畏缩,但脚步并没有停下。 至今为止积累的修行、苦行与锻炼。 流过的汗水、谜之液体,以及瀑布般的眼泪,全都化作自信,在背后强而有力地推着她。 踏上港口后,她如此想着。 压力很大,但心情却不知为何轻松了些。 大概是因为,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使用冒险家黎诺这个名字。 ——这个成长到超出预想、变成沉重负担的名字,终于可以就此舍弃。 光是这么想,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她显然配不上这个名字。 太沉,沉得让人受不了。 换成倪亚,应该能轻轻松松背起来,可莉诺琪丝做不到。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非常感谢!大会请加油哦!周边商品我也会买的!」 接受了准广播局琪琪莉拉的采访后。 接着她移步到室内,下一项是和王女希尔德朵菈的对谈。 地点是港口建筑内准备好的一间房,装饰得还算豪华,预定两人隔着桌子一对一谈话。 说完全不紧张也不是,但实际上她们已经见过很多次,早就看习惯了。她大致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还算好应付。 「——比我想象中镇定呢」 拍摄前,希尔德朵菈小声低语的体贴,让人心里发热。 知道黎诺真身的希尔德朵菈,察觉到了背负这个名字的莉诺琪丝的苦恼。 倪亚很强。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 对并不特别的莉诺琪丝来说,黎诺的功绩实在背负不住。甚至差点被压垮。传闻传得越广,名字越响亮,她越是如此。 一年多就赚了好几亿的冒险家。阿鲁特瓦尔最强。活着的传说。 这种头衔,怎么可能背得起来。 如果拥有与之相称的实力还好,可她并没有。 「——毕竟这就要结束了。一这么想,就比预想中轻松」 不过,她终究还是想开了。 已经只能做了。 既然都走到这里,就只能做下去。 既然如此,烦恼也没有意义。 她会照倪亚所说,作为冒险家黎诺,把这件事做完。 反正就算失败,这也是大会结束后就要舍弃的名字。之后的事不必再想。 「——照顾倪亚,也真是辛苦呢」 希尔德朵菈。 不,国王陛下大概知道。 知道倪亚是什么样的存在,正在做什么,又做过什么。 可是,这些都和随从无关。 因为莉诺琪丝只是在跟随自己的主人而已。 「——辛苦了,黎诺小姐。我们再会吧」 和希尔德朵菈的对谈结束,今天的拍摄就全部结束了。 预选开始后,随着比赛进行,也有可能再次插入采访。比如胜者感言、败者感言之类。 这让人忍不住体会到倪亚的辛苦。 这次她以冒险家黎诺的身份参加了各种拍摄,但这真的很累。看别人做时似乎很轻松,可实际完全不同。 她一直紧张,绷紧神经,脑袋也始终全速运转。即便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也已经筋疲力尽。 倪亚却每天都在做这种拍摄,有时甚至从早到晚。 这确实很辛苦。 难怪她会憎恨班德里欧,坚持说总有一天要揍他。 「接下来……是海报吗」 一边想着之后的安排,她走到外面。 ……虽然比刚来时少了些,但港口周边的选手仍旧很多。许多视线都转向莉诺琪丝。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 佩戴臂章的大会工作人员也很多,所以应该不会被明目张胆地纠缠。就算被纠缠,她也已经不打算思考什么和平应对。反正是要舍弃的名字,已经无所谓了。 比起这个,今天的行程还没有全部消化。 结束的只是拍摄而已。 接下来,她要去让人画海报。 而且还有倪亚交给她的名单。名单上还剩几名想做成海报的选手。名单里没有安杰尔和甘得鲁夫,但也包括他们。 这是倪亚托付给她的事。 作为佣人,无论如何都想最优先处理完。 总之,先去拜访莉库尔碧塔停留的席尔瓦家飞行船吧。 在船前等待的佣人引路下,她登上飞行船。 「我、我、我等、等候多时了」 她很快就见到了莉库尔碧塔。 对方把她带进一间完全不像飞行船内部的高级房间,像是贵人宅邸里的会客室。不,实际上这大概就是会客室。应当是为了以贵人身份会见客人而准备的房间。 房里铺开了一整套画材,看起来已经做好了作画准备。 「今天请多指教」 「我我我我这边才是!那个……呃……请、请多、多指教」 她依旧举止可疑,慌张得让人觉得可怜。 「话说回来,他们是?」 莉库尔碧塔是做好准备在等。 和席尔瓦领的摄影组一起。 「失礼了。由我来说明……」 守在墙边、看起来温和的席尔瓦家老管家走了过来。 「——我明白了」 真不愧是上位贵人啊,莉诺琪丝如此想着。 直白来说,他们似乎想由席尔瓦频道拍摄黎诺被画下来的过程。 不过,莉诺琪丝也明白。 反过来说,这件事也能从「想拍摄作画中的莉库尔碧塔」这个方向来交涉。 也就是说,这会变成无法拒绝的形式。 这让人感受到相当狡猾的政治判断,或者说交涉术。她能感受到对方绝对要拍摄黎诺的意志。 当然,她也没有打算拒绝。 既然决定要做到底,这也在范围之内。 「如果能事先告诉我,我会很感谢」 她原以为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稍微松了口气。只有这一点让她有些在意。 听见莉诺琪丝的回答,老管家歉意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主人本意也是如此,奈何没有联系黎诺大人的方法,无法事前交涉……」 「啊,是吗。确实如此」 黎诺的行动,是由希尔德朵菈……也就是大会运营方的指示决定的。 更准确地说,是由接到希尔德朵菈商量的倪亚,再把事情转告过来。席尔瓦家也许不知道这条流程。 算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 「那就开始吧」 赶快结束吧。 ◆ 冒险家黎诺入住宿舍。 既然已经大张旗鼓地发表过,传闻一瞬间便在选手之间传开。 华丽到让人想说「骗人的吧」的实绩。 如今在阿鲁特瓦尔恐怕无人不知的有名冒险家。 钦定冠军候补。 经历一概不明,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又从哪里来。 这些头衔一字排开,不可能不让人感兴趣。越是真心瞄准武斗大会冠军的人,越会强烈意识到她。 就在那些人聚集到港口之中时,钦定冠军候补终于现身。 「老师,您怎么看?」 树荫下,站着一组小个子老人和大个子老人。 大个子老人低声问道,小个子老人笑了。 「不知道」 他们是「本家脚龙」的头领库·云谢,以及首席弟子欧亚。 「不知道……吗」 欧亚觉得这是个罕见的感想。 「既像强者,也像弱者。不过若相信传闻,那应该很强吧。 呵呵呵……若她那样还真的很强,那就棘手了」 有能耐的鹰会藏起爪子。 能隐藏实力,也属于实力的一部分。 如果能把实力藏得那样漂亮,手腕相当不凡。 「那么,老夫也稍微认真一点比较好」 说着,库转身迈步。 「是足以让您如此对待的对手吗?」 欧亚也跟了上去。 「我不是说不知道了吗。说到底,老夫可是忍着腰痛坐船过来的,可不想预选就输掉」 如果她真的很强,那就麻烦了。 所以认真起来,做好战斗准备。仅此而已。 「比起这个,找到安杰尔了吗?」 「似乎还没有来」 「还没来啊。别让老人等啊,会老死的」 「说得全是」 「……你刚才是在挖苦老夫?」 「我也已经是老头子了,老师」 「哦?哦哦,是吗,是吗。我们都老了啊。真想早点退休啊」 「是啊」 ◆ 「喂,听说黎诺来了!你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 「剩饭不符合我的流派」 「那你快点吃啊!」 「我讨厌快吃。怀着对厨师和食材的感谢来吃,这才重要」 「够了!我一个人去看!」 蓝色狐耳的兽人从港口附近的餐馆里冲了出来。 她是来自斯连克拉德、勇星会的一员托哈亚蕾。一起过来的萨乌森还在吃饭,所以她把他丢下了。 港口里并没有响起欢声。 不过,紧张感恰到好处地升高,展现出安静的热度。 她奔过这样的港口——视线锁定在从飞行船舷梯上走下来的那名冒险家身上。 就是她。 那就是钦定冠军候补,冒险家黎诺。 「……哈——嗯。原来如此」 托哈亚蕾眯起眼,仔细观察对方的举止。 动作不坏。那是确实锻炼过的身体。并不是漫无目的地训练,而是为了战斗进行锻炼。她塑造出的是这样的肉体。 没错,锻炼不能毫无意义。 要配合自己的体格、能力、才华和喜好,培养必要的肌肉。 实战中会被迫需要的能力多种多样。只有力量强不行,只有脚力强也不行。要计算自己的擅长与不擅长来锻炼,并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剩下的,就是能否做出正确的状况判断。 黎诺做到了。 那种人很强。 不过,看起来—— 「怎么样?」 「哇,吓我一跳!」 耳边突然响起预料之外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跳起来回头,发现刚才被她丢下的萨乌森站在那里。 「什么嘛,结果你也来了?饭呢?」 「我答应会回去,先出来一下——那就是黎诺吗」 萨乌森的视线没有看向狐耳搭档,而是落在那名走下舷梯、站到地面的冒险家女性身上。 「托哈,你怎么想?」 「不坏。不过看起来不是特别强」 「我也这么想。但是——」 「从听到的各种传闻来看,不可能弱」 「是啊。也许她有类似我们『神技』那样的王牌」 「不可能……我是这么想啦,不过世界很大嘛。也可能有这种事」 总之,他们看到了最在意的冒险家黎诺。 不是和想象中一样,也不是超出想象,但也不觉得低于想象。 感想就是,状况不太明朗。 「怎么样?还有其他在意的家伙吗?」 「有几个人,不过乌哈伊顿那几个老爷子是另一个层次。那很强。你呢?」 「黎诺……老实说有点失望。要是她明显比我们强就没话说了。 其他人没怎么在意。我在王都港口见过一个让我在意的武斗家,不过没看到啊。也许不是选手」 「这样啊。那回去吧」 「回餐馆?萨乌森啊,你一直都在吃东西吧」 「选手有低价优惠。便宜又好吃。无论何时,当下吃的饭就是最好的饭」 「你自己回去吧。我去别处」 「等等。你自己的那份还没付钱吧」 「……萨乌森,先帮我垫一下」 「我讨厌这种事,因为我会忘。而且以我会忘为前提还叫我垫钱的托哈,我已经无法相信了。走吧」 逃脱失败的狐狸被抓住,为了付钱回到了店里。 「来了呢,莉诺琪丝」 「来了呢……讨厌啊」 丽聂特和芙蕾莎并肩站在宿舍屋顶上,看着港口。 她们确认了那名堂堂正正从飞行船上走下来的冒险家。因为距离很远,她小得像一颗豆子,但不会错。 冒险家黎诺终于来了。 「讨厌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说,她果然是第一冠军候补吧。我可是相当认真地瞄准奖金。那家伙是哪个分组来着?要是部门撞上就讨厌了」 听见芙蕾莎的话,丽聂特心想,也是。 她穿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装束进行变装,甚至使用了「芙莉兹」这个假名参赛。 她是认真的。 认真地瞄准冠军。 毕竟冠军奖金是五亿,眼神会变也不是不能理解。 ——实际上,冠军暂且不说,她拥有足以瞄准上位名次的实力。这绝不是好高骛远的目标。 「你想要钱吗?」 「想要。你看,安杰尔不是买了酒馆吗?那地方也是兼做自宅吧?店先不说,我很羡慕那个家。我想要能住人的飞行船。燃料和维护都要花钱,考虑到维持费,大概只能买小型船吧。能随时把整个住处一起消失到哪里去,实在太理想了」 看来她连住处都不安定。 暗处的居民也很辛苦。 「去乡下生活呢?」 「外行人马上就会这么说,但只有乡下最不行。乡下人少,人员往来也少。而且横向联系很强。混进一座千人规模的城市里,没人会注意;可要是一个人进了一座百人村子,你觉得会怎样?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很好懂。 确实,混进人数少的地方反而更显眼。 「唉,丽聂特,你有在意的选手吗?」 「你那个拿鞭子的朋友」 是叫斯卡蕾特吧。 她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衣服,和芙蕾莎待在一起,实在让丽聂特非常惊讶。 「那个只是朋友,别在意。她也不是很强。说到底,那家伙参加武斗大会的目的不是大会,而是想出现在魔法影像里而已」 嗯,确实,这和芙蕾莎提问的主旨不同。 她问的是谁看起来强,谁可能成为敌人。应该是这个意思。 「剑鬼游马、碎头者吉格、凯德兄弟、音速吉翁,还有大老手雷斯特拉,赏金猎人阿邦。不愧都是有名冒险家,这一带果然感觉不一样」 丽聂特原本志愿成为冒险家。 有名冒险家果然还是会让她稍微在意。 「啊,是呢。那一带确实看起来很强」 「不过要说最在意,还是穿着像乌哈伊顿服装的两个老人吧」 「——那两个最好别招惹。就算比赛碰上,也最好弃权」 芙蕾莎像是盖住她的话一样说道。 「你认识?有那么不妙吗?」 「忠告我已经说了。之后你随便……不过我也觉得你不是会老实听话的类型」 那当然,丽聂特心想。 自己的活跃,倪尔也会看的。 不,不对。 她就是为了展现给倪尔看,才要大显身手。 甚至瞄准冠军也可以吧。如果小小的他满脸笑容地说「恭喜你夺冠!」那就太棒了。价值超过五亿。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就能多吃下几个面包。她一定会兴奋吧。或许会兴奋过头而死。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那就只能亲眼确认了。 无论如何,她不打算输给任何人。 即便是身旁的芙蕾莎也一样。 ◆ 阿鲁特瓦尔国王陛下的预选开始宣言。 冒险家黎诺入住宿舍。 以及武斗大会规则公开,宣布将设立有武器和无武器两个部门这一惊人发表。 出场者报名已经结束,据说有一万名选手报名。 终于要开始了。 预选就在数日之后,很快便会开始。 「——安杰尔先生,差不多到时间了」 在后面准备下酒菜的雇员酒保基斯探出脸来。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入住宿舍的期限截止到今天。 仍旧待在自己酒馆里的安杰尔,放下了正在擦拭的玻璃杯。 他舍不得。 取决于武斗大会的结果,他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 所以他真的一直待到最后最后。 因为失去时会痛苦,他平时努力不去执着于事物……可自己的容身之处,似乎终究是特别的。 「基斯先生,万一有事,之后就拜托你了」 他已经把今后的事情告诉了基斯。 如果安杰尔没有回来,就拜托他处理这间店和土地。 店铺和土地权利书的藏处也已经告诉他。考虑到买下时的价格,卖掉大概也换不了多少钱。地点太差,客层也差。麻烦很多,客人虽多,利润却少。正经经营者恐怕不会想要。 「我知道了。如果今年之内你没有回来,我会处理掉」 「嗯,就那样办」 武斗大会不会持续到年末。 所以,如果那时还回不来,之后大概也不会回来了。到了那时,他应该已经在遥远的国家……或者在牢笼里,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他本可以趁还在这里时,亲手把一切都处理掉。 那样就不会留下牵挂,也能成为新天地的生活费。 可是,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回来,他还是赌了那一点可能。 胜算很低。 低到他没资格嘲笑接下来要赌上五百亿的卡夫斯·贾克斯。 安杰尔的未来,真的不知道会滚向哪边。无论输赢,他无法留下在阿鲁特瓦尔的可能性都很高。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背上只装了必要物品的背囊。 安杰尔的全部财产都在这里。实在很轻。就像他那单薄的人生本身一样。 ——没办法。 地下社会的人,无论何时因为什么理由消失,都不足为奇。 那个机会也来到了安杰尔身上。 仅此而已。 「那基斯先生,我走了」 「嗯——」 老人一边回应,一边打开了安杰尔喜欢的、稍微贵一些的酒瓶。 「我请客」 那是一种叫加迪切的酒,产自贵王国哈巴尔海姆,是自古流传的酒。深沉的琥珀色中,能感到异国的香气。 在哈巴尔海姆,那是常见的庶民酒。到头来,安杰尔觉得这种程度的酒才适合自己。 「——再见了」 没有更多的话。 只喝了一杯,安杰尔便离开了店。 他没有回头。 因为已经充分留恋过了。 港口依旧拥挤。 随着武斗大会相关事项推进,来自国外的人和货物急速增加。这里就是高峰了吗?不,随着正赛临近,似乎还会继续增加。 「——甘得鲁夫!」 他走在拥挤的港口时,有人叫了那个名字。 「怎么,你又来了啊」 回头看去,那里站着旧友,一名叫蕾塔奥的女性。 她是老熟人。两人在乌哈伊顿分别之后,已经几年没有来往。 一个月前,他们奇妙地在这里,也就是这座港口重逢。 那时她寄来一封信:「我接下来要回乌哈伊顿。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见一面?」 当时他们一起吃了饭,互相报告近况,然后送她离开。 而今天,又在这里见面了。 「我是从总会来应援的。毕竟这次大会,天破流门下生有很多人参赛」 「是吗……你不参赛吧?」 蕾塔奥很强。 在乌哈伊顿时,她比体格更胜一筹的甘得鲁夫还强。甘得鲁夫觉得她去参加武斗大会也足够强大。 「嗯,我完全没兴趣」 这也是她的真心话——不过对蕾塔奥来说,她觉得自己完全会在预选落败。 一个月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干部,都被甘得鲁夫的一个弟子,而且还是个孩子打倒了。 还是一对一的胜负。 结果,她不得不断念各种事情。 因为那件事,表面上正常运作的总会,暗地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受其影响,总会没有派出参赛者。天破流的参加者很多,但总会的干部之中一个都没有出场。 对武术道场来说,这是极其不自然的现象。不过因为出场者太多,目前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 这种内幕,不在总会的人无从得知。 而且她还被严命不得外传,所以不能谈起那件事。 蕾塔奥很想问一问那个孩子的事。究竟是怎么锻炼出那样的逸材的,还有比那个孩子更强的甘得鲁夫实力究竟如何。 比起大会,她对甘得鲁夫周边更感兴趣。 ——明明已经认识十年以上,她却仍旧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恋心。 「真遗憾。我还想久违地和蕾塔奥交手呢」 「我也很遗憾……不过,现在应该是你更强吧」 甘得鲁夫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因为他觉得,学会「气」的现在,应该确实如此。 ——而从蕾塔奥的角度看,则是因为她已经输给了甘得鲁夫的弟子。 就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时间流过时, 「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 擦肩而过的男人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谁啊?你的熟人?」 「啊,嗯」 是安杰尔。看来他也还没有入住宿舍。 那家伙径直走向飞行船。 大概是因为甘得鲁夫身边有人,所以没有停下脚步吧。 「好像差不多到时间了。蕾塔奥,你会观战吗?」 「预选大概有点难」 预选票便宜,但发售张数被减少了。听说是为了避免会场拥挤,故意削减数量。 会场岛上的住宿设施现在价格正在暴涨。往来的客船也是。 她手上没有足够住在那座岛上的钱,所以恐怕会在王都某处看魔法影像吧。 「不过正赛的话,已经以天破流总会的名义准备了贵宾席。这是阿鲁特瓦尔国王的关照」 可是,总会现在正闹得厉害。所以这次远征组里身份最高的蕾塔奥会坐上去。 如果甘得鲁夫拿出成果,事情会闹得更大吧……不过那现在无所谓。 「甘得鲁夫,你明白吧?」 「嗯?」 「如果正赛里连一个天破流出身的人都没有,天破流就会丢大脸」 更准确地说,是坐在贵宾席上的蕾塔奥会丢脸。 不过,这也无所谓。 「我不是要你一定夺冠。但你必须进入正赛。你虽然是代代理,但也是道场主,别忘了自己多少背着招牌。也是为了你的学生们……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但如果拿不出结果,之后会很难受。你也好,你的弟子们也好」 蕾塔奥说的话,甘得鲁夫明白。 正因为明白,甘得鲁夫才用力点头。 「嗯,我会努力。——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丽聂特、芙蕾莎、安杰尔。 以及冒险家黎诺,也就是莉诺琪丝。 其他选手也让人在意,但明确看起来比自己强的,就是这些人。 苦战必定无法避免。 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至今积累的修行时间,以及磨炼出来的「气」之力。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要全力碰撞。 如果这样仍旧敌不过,那也可以。 武斗家本来就该如此。 「那我去了。应援就拜托你」 就这样,天破流阿鲁特瓦尔王都学院支部代代理师父代甘得鲁夫,也前往了会场。 「——你们来得真晚」 安杰尔和甘得鲁夫在飞行船内会合。 他们和同样拖到最后才入住宿舍的选手们一起,抵达武斗大会会场所在的浮岛后。 「你还特意来迎接啊,冠军候补」 莉诺琪丝在港口等待着两人的到来。 一起过来的参加者们看见莉诺琪丝——冒险家黎诺的身影都惊讶起来,但三人没有在意。 「就是这样。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一起拖到最终班」 没错,安杰尔他们刚才乘坐的定期船,就是从王都出发的最终班。要是没赶上这班,就算入住宿舍失败。之后只能利用个人所有的船只之类,当然会很贵。 「你是两三天前来的吧?」 「嗯。可以的话我也想拖到最后进来,不过拍摄相关方面指定了时间。而且莉莉托付了我不少事,我一直在到处跑着消化那些」 莉莉,也就是倪亚。 既然是倪亚托付的,那应该和魔法影像有关吧。 「顺便一提,我还有事要拜托你们,所以才在等。先说好,这和莉莉有关」 只要和倪亚有关,除非事态相当特殊,否则他们无法拒绝。就算真要拒绝,接下来莉诺琪丝也不会允许他们有拒绝这个选项吧。 真是麻烦的两段构造。 「拜托?是假赛吗?」 甘得鲁夫以前因为假赛相关被逮捕,不,是被拘束过,脑中闪过了糟糕的前例。 「不是。是想让你们当肖像画模特。有一个计划,要制作名人和冠军候补的海报」 「冠军候补?甘得鲁夫?」 「不是安杰尔吗?我完全不出名」 「那才是我更不出名吧。……不,现在也未必了」 冒险家黎诺常去酒馆的店主。 因为这样的关联,安杰尔的名字也顺带着莉诺琪丝一起卖出去了。以不相称的方式。明明他自认只不过是便宜酒馆的店主。 「我说——」 莉诺琪丝靠近两人,压低声音。 「——不是名字或名气的问题,是莉莉的选定。制作海报的理由,听说是赌博方面。没人会想押不认识的人吧?感觉就是用海报和预选来露脸。另外,好像也会关系到对战组合的调整,避免冠军候补之间互相削掉」 说完这些,莉诺琪丝便退开。 这确实是不能公开讲的内幕。 虽然还不到假赛的程度,但选手本来就不该介入预选组合。肯定会被人恶意揣测,说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进行了调整。 至于赌博,他们倒没什么想法。不如说,没有不做的理由。 「也就是说,想制作你们两个的海报」 不管怎样,这是倪亚的请求。 两人也没有什么非要拒绝的理由,于是同意了海报的事。 莉诺琪丝带着刚抵达的男人们出发。 目的地是席尔瓦家所有的飞行船。和黎诺来的时候一样,莉库尔碧塔应该在那里等着。 ……因为选手入住宿舍,动作快的观众也开始一点点进来,人口增加又增加,她哭着说过「已经出不了门了啦」。 所以,与其说「等着」,也许说「动弹不得」更准确。 不过,她还有海报清稿的工作,想必本来也没有出门的理由。 「你还挺有人气嘛」 身为钦定冠军候补的黎诺,总之很受瞩目。 「与其说人气,不如说是被当成看热闹的对象吧?珍兽待遇」 正因为莉诺琪丝在旁边看过,所以也有些事能明白。 真正的人气角色,是倪亚、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倪尔大概也是吧。虽然多少有点无法接受,但班德里欧也有人气。 相比之下,如今投向莉诺琪丝的热切视线里,没有任何好意或好感。 大概是因为稀奇所以看着她,因为她终究是要打倒的对手所以看着她,因为她被拍摄、受到特别待遇让人不爽,所以瞪她一下,类似这种感觉。 「不过,怎样都好」 冒险家黎诺的出场机会,会在这场武斗大会结束。这个名字原本就是为了大会而诞生,至此就完成了角色。 黎诺的冒险将在这里结束。 一想到不会有下一次,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即便稍微给谁留下祸根,稍微闹出问题,稍微传出恶评,那些也全都能连同名字一起丢掉。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直白地说——也就是不必特别忍耐。 平时她是阻止倪亚的一方,但现在她也能上了。 或者说,站到相似立场后,她开始理解倪亚的心情了。 不爽的话,揍一顿就好了。 那不是非常有魅力的事吗? 莉诺琪丝也这么想。非常强烈地这么想。 「……你表情怎么有点坏啊?」 安杰尔看着确实正在思考坏事的莉诺琪丝侧脸说道。 「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已经什么都不可怕了」 这是相当可怕的台词。 莉诺琪丝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强者挺多啊。说起来,莉诺琪丝……不,黎诺。你参加哪个部门?」 甘得鲁夫在意着周围的选手。 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战斗对手,他会在意也正常。 「部门?我选了无武器。明明我什么都没说,却传出『她放话说用武器的话冠军就确定了,所以太无聊』这种谣言。谣言真可怕」 讨厌的谣言。 一定是有人稍微做了恶意揣测,又有人给它添油加醋,最后把它放进了无边无际的传闻大海里吧。成长得太旺盛了。 「不用在意谣言。只要有实力,就能在比赛中证明。就这一点来说,你不必担心吧」 她只能祈祷事实正是如此。 「无武器吗。那我有可能碰上你」 「顺带一提,丽聂特和芙蕾莎好像是有武器。安杰尔呢?」 「我也是有武器」 「那也许能和甘得鲁夫分个胜负」 「我欠你一笔。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他说的应该是三年前两人相遇时那件事。 自那之后,他们有过简单切磋,但没有正式比过。 现在应该能打出一场不错的胜负。 前提是碰得上。 毕竟根据组合不同,他们也有可能直到正赛决赛都碰不上。 「请、请、请多指教!」 在被带去的船上,他们让那位举止可疑的画家画了肖像。 「——总计五十名,由我挑选的选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这样一来,倪亚托付给莉诺琪丝的工作便结束了。 「谢、谢、谢谢!帮大忙了!真的帮大忙了!」 接下王命的画家的工作,也结束了。 这不能被挑剔为只完成了最低限度。毕竟是五十名,可以说已经完整到不能再完整地做完了。 当然,她接下来还要把草图清成正式稿。 即便如此,对她来说,那也是比见人轻松好几倍的工作。大概会熬夜,但那边还是更轻松。 「那个,如果有机会见到倪亚妹妹,请务必替我道谢」 「我明白了。如果见到,我会转达」 总之。 看来这就结束了。 被带来的两个男人几乎什么也没做,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切就在他们还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海报我很期待」 不管怎样,事情比想象中结束得更快,于是到此解散。 ◆ 「——啊」 黎诺等人离开后,莉库尔碧塔整理素描本时发现了。 她忘了问必要的事。 这显然是自己的失误。 大概是因为想赶快把工作结束,心里太急了。 「…………」 老实说,她相当犹豫。 犹豫归犹豫……莉库尔碧塔还是站了起来。 不能不去。 这道王命,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行动过。两次都由倪亚,由那么小的孩子照顾她。明明自己是成年女性。虽然常被说外表年幼,但仍旧是堂堂正正的成年女性。至少已经成熟到会从「成年女性」这个词里感到涩气。 连受倪亚所托的黎诺也照顾了她。 然后,走到现在。 从头到尾,她都在受别人照顾。甚至还是席尔瓦家相关者以外的人。 至少一次,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完成。 不拜托佣人,至少一次靠自己! 「呜……」 双腿发抖,不肯往前走……不!要去! 只是问个问题而已。 只是去问忘记问的问题。 只要那样就好,不需要说更多话。 ——勇气!拿出来!莉库尔! 她拼命鼓舞自己,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以自己标准中的快步走过走廊,来到甲板—— 「那、那个!那个!」 她向仍旧在舷梯下方的两个男人出声。 那是刚才当过绘画模特的男人们。黎诺……不在。看来她已经去下一件事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 如果她在,当然会更安心,但没关系。 她有事要问的是他。 「那个!那个!有、有个问题!」 「等一下!」 莉库尔碧塔一脚踩上舷梯时,个子大的那边举起手。 他示意她等一下。 「有事的话我们过去,你就那样——」 就那样。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可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现在不是听话的时候。 因为发抖的膝盖让她踩空了阶梯。 因为身体已经飞在空中。 ——这下糟了。 莉库尔碧塔原本就笨手笨脚,学生时代甚至被人说成「运动神经不存在的女人」。现在也经常跌倒。甚至有人说她明明在跑,却慢得像在走。正因为这些经验,她很清楚。 从楼梯上摔下去很糟。高概率会受伤。 至少右手,只有画画的手必须保护好。最糟糕的话,脚骨折也可以。 可是,她无计可施。 现在只能抱住右臂,蜷起身体。 ——拜托用脚,用脚就好! 她紧紧闭上眼睛,只能这样祈祷。 「……吓我一跳」 没有坠落的冲击。 取而代之,是极近处传来的声音。 「没事吧,安杰尔?」 「没问题——喂,这位小姐,把眼睛睁开」 不知为何。 即便拼命闭着眼睛,莉库尔碧塔也隐约明白了现状。 正因为渐渐明白,睁开眼睛才让人害怕。 可是,也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她下定决心,微微睁眼——又闭上了。 因为和想象中一样,不,是超出想象。太可怕了。恐怖。她笨手笨脚这么多年,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恨自己的发汗功能太优秀。全身湿透,要是让对方不舒服该怎么办。 「……你真的没受伤吧?」 他在担心。 因为她迟迟不睁眼,所以被担心了。 像她这种笨拙、麻烦、让小孩子照顾还觉得安心、甚至妄想倪亚裸体后偷偷傻笑的下流人渣阴郁又毫无清洁感的咸湿女,不能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没、没、没事、的」 眼睛睁不开,但她还能回答。 「是吗。总之先睁眼。我让你站起来」 「好、好、好、……好」 她微微睁开眼。 眼前是陌生年轻男人的脸。是刚才画过的,名叫安杰尔的年轻男人的脸。 ……他的眉头稍微皱着,看起来有点嫌麻烦,所以她稍微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是说什么认生不认生的时候。她是真的给人添了麻烦。 看来安杰尔在莉库尔碧塔踩空阶梯的瞬间冲上来,在她落下前接住了她。 用公主抱。 就像她不久前在连环话剧里画过的姬骑士和王子一样。……虽然那一幕是王子被女骑士抱着,是相反构图。不过形式上是一样的。 「谢、谢谢……」 安杰尔抱着莉库尔碧塔登上舷梯,在甲板上把她放下。 「小心点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算了」 安杰尔只说了这些,便要走下舷梯……不,等等。 「那、那个!其实,我有件事,刚才忘了问!」 「啊?问我?」 「是、是的!」 所以她才想追过去。 事情变得有些夸张,但这次未遂事故的原因,只是她忘了问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呃,职业栏里写着『酒馆老板』,可是……」 「嗯」 「那个,店名是……?」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追来的?」 「是、是的」 「……唉」 他像是疲惫至极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微光影鼠亭』。在巷子里的便宜酒馆。不是你这种人会来的店,而且也许很快就要关门了……不过姑且给你一张」 说着,他从皮面的名片盒里取出一张名片。 那是极其简单的名片,上面只写着店名和地址。 「来的话,我请你一杯。再见」 从舷梯上摔下来,又被公主抱接住。 周围的佣人们正在骚动,可那些声音完全没有进入莉库尔碧塔耳中。 安杰尔走了。 她手中有一张酒馆名片。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烟草气味。 公主抱。 被恐怕同龄或稍微年长的年轻男人,那样贴近地抱着。 ——她也许不只是运动神经,连感觉都很迟钝。 事到如今,她的脸才热到像要喷火一样。 ◆ 弟子们全员入住宿舍了。 倪亚知道这件事,是在那批海报开始流通的时候。 海报名为「有力选手五十选」,是在一万名参加者之中严选出来的五十人。 上面写着名字、流派、职业,以及参加哪个部门。 只是这些简单信息。 当然,画非常出色。大概比真人好看了一成到两成吧。属于不勉强的润色。 这个分寸实在绝妙。不愧是莉库尔碧塔,手艺很好。 ——这些海报最初贴在城里的公告板和店门口墙上,但很快就接连发生有人撕下来带走的事件。 最后,它终于变成了只要几枚小钱就能买到的收费周边,结果成了大会相关周边中最畅销的商品。 它原本是为了促进其他周边销售,以及为了赌博提高选手认知度而制作的。所以本来的目的,是免费张贴,让任何人都能看见。 「嗯,表情都不错」 倪亚把五张海报摆在宿舍房间的桌上,仔细欣赏。 莉诺琪丝、丽聂特、甘得鲁夫、安杰尔、芙蕾莎。 全都是值得自豪的弟子。 ——那么,这五个人会让我看到什么样的战斗呢? 实在令人期待。 预选即将开始。 ──────────────────────── 第四章 预选第一天与第二天 时间还很早,选手们却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确认入住宿舍时拿到的整理券,与张贴出来的告示板组合,各自散往预选会场。 毕竟参加者约有一万人。 如果不迅速消化比赛,再多时间也不够用。 ——前些日子发放的「有力选手五十选」海报,当然也传到了会场所在的这座岛上,许多选手都看过。 有人愤慨自己没有入选。 有人认可人选。 有人把海报上的人视作假想对手而生出戒心…… 各种心思混杂在一起,选手们的热气开始高涨。 预选从今天开始。 ◆ 「真不愧是她」 在拥挤的人群中大致看过告示板上的组合后,芙莉兹,也就是芙蕾莎低声感叹。 真不愧是倪亚。 芙蕾莎标记为「这家伙很强」「这家伙很可疑」的那些人,似乎基本都被平均分散开了。 周围传来「吉翁是几号」「凯德兄弟是几号」之类的声音,不用特意询问,情报就自己聚了过来。 在意的选手似乎都被分散了。 倪亚一定是在交涉海报的同时,也给选手做了分级。组合肯定考虑了那些分级。 否则弟子们全员分散这件事……虽然因为有武器和无武器两个大分类,倒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这种偶然。 可是连芙蕾莎特别在意的选手也都分开了,这就很像故意为之。而且是全员。她不觉得一切都是偶然。 不过,内幕暂且不谈。 照这个情况,芙蕾莎进正赛应该绰绰有余。 ……根据听到的传闻,芙蕾莎参加的预选组里似乎有一个麻烦人物。 不过,那家伙已经确认过。大致实力也把握了。 嗯,应该没问题。 只是赢的话。 问题也许在那之后……不过,这种事现在想也没用。 「芙莉兹,怎么样?」 她离开告示板后,穿着与场合格格不入礼服的贵人女性凑了过来。 那是在地下竞技场自称「夜之魔蝶斯卡蕾特」的使鞭女性。她们从以前开始就多少有些往来。 乍看之下似乎很麻烦,但性格爽快,意外地好相处。 「第二天第四赛场。今天好像没有我的出场」 预选从今天开始,共四天。 前三天会结束大部分比赛,第四天进行争夺正赛出场资格的预选决赛。 然后距离正赛,预定会空出一个月。 这是考虑到选手在预选中可能负伤或疲劳,为了让正赛万无一失而设置的一个月。 时间稍微长了点,不过期间也会安排活动,预定靠那些维持热度。 拍摄和准备会塞进各种内容,把对正赛的期待煽到飞起。会有追溯正赛出场选手来历的细致采访,也会举办预选败者的复活战。 总之,表面上似乎已经想好一个不算无聊的一个月。 表面上是。 ——内幕则是,为了炒热下注之类的气氛而留下空白时间,也为了调整从他国前来的大人物们的行程。 阿鲁特瓦尔国王总之对时间调整极其谨慎。他瞄准周边国家王侯贵族相对有空的时期,定下了武斗大会正赛日期。 除此之外,因为预算比预想中聚得更多,各方面也变得豪华起来。 「那你要给我应援吧?我是今天出场」 「咦?不,我要去看别的。无武器那边也很有意思」 「咦?把我晾在一边?你要去看别人的比赛?」 「咦?不行吗?」 「咦?倒不如说有哪里可以行?给朋友应援啊」 她开始用一种幽怨的方式纠缠过来,芙蕾莎只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场时我会回来」,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斯卡蕾特什么时候出场,她不小心漏听了。 看来应援是没戏了。遗憾。 斗技场内准备了八个用简易隔断分出的比赛场地。 形式是简易淘汰赛,胜者会在第四天的预选决赛中战斗。 选手可以自由观战。 普通观众只能从观众席观看。 因为也会拍摄,所以能确认到大约四组魔法影像摄影组。利斯顿、席尔瓦,以及王都摄影组两班似乎都在。 相对于占了约八成的有武器比赛场地,无武器赛场在边缘。 和有武器相比,参加人数少,赛场也少,而且还稍微小一点。非常低调,很可爱。 很有一种「有效利用空余空间」的感觉……不过毕竟是预选,而且有一万人。总之这是为了尽快消化比赛的措施吧。 「……是那边吗」 把斯卡蕾特丢下后进入斗技场的芙蕾莎,首先靠近一群戴着工作人员臂章的人。 从他们拿着摄影机和器材来看,是魔法影像摄影组。 「唉唉,受关注的比赛是哪场?」 「嗯?」 突然被搭话,对方男性稍微吓了一跳。男人回头时,芙蕾莎也稍微惊讶了。 是认识的脸。 「难道是班德里欧先生?『利斯顿领漫步谭』的」 也是倪亚最憎恨的男人。 不,那里面也有尊敬吧。应该理解为她对他抱有各种复杂感情。要是只有憎恨,以倪亚的性格来说,她早就把人杀掉了。 话说回来,偏偏接触到利斯顿领的摄影组了吗。而且还做出了「认识班德里欧」的反应。 明明她本来想全力避免和倪亚扯上关系……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 总之,他们是倪亚的相关者。不能失礼。 「是的,我就是班德里欧。感谢您观看节目」 他的脸稍微浓了一点,但笑容很有力量。 而且和外表印象不同,态度很柔和。 肉体方面倒还好,精神方面似乎相当强。这类人,交涉之类大概会强得离谱。芙蕾莎看出他是那种推进力很强的类型。 而且真人看起来还挺不错。 实物比魔晶板里看起来更英俊。现在或许不是流行的长相,但芙蕾莎并不讨厌。 如果这个男人再年轻十岁,她说不定会主动出手。 「您是芙莉兹小姐吧?登上海报了对吗?」 「啊,是。幸会……」 其实她本来不想被选手或观众盯上,所以想拒绝海报那件事。 可是,倪亚拜托的话,她无法拒绝。 ……话说回来,果然是向一个有点难办的人搭话了。 既然如此,还是赶快办完事离开比较好。 「预选会拍摄吧?应该有绝对不能错过的比赛吧?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 在这种拥挤又多场比赛同时进行的地方,很容易不知道该看哪里。 这种时候,最好问已经充分做过调查的人。 也就是他们。 「当然可以。作为同样的选手,您也会在意其他人吧」 班德里欧爽快地说「我们大致会按这样的路线——」,然后告诉她会拍哪些受关注选手。 他并没有特别隐瞒,甚至说如果她愿意跟着一起走也可以。 确实,比起只听他说,跟着一起走可能更快。她本来想切断关系,但既然已经扯上了,也没办法。 不过,也没那么简单。 他们想拍的比赛,和芙蕾莎想看的比赛并不重合。 「芙莉兹小姐个人有在意的选手吗?」 内心姑且不论,她本想回答「没有」,毕竟没必要把情报透露给别人。 不过,如果是倪亚相关者,那就稍微服务一下。 「无武器第九赛场的第二战」 「也就是说……『音速吉翁』的比赛」 那是有名的狼兽人冒险家。 实绩无可挑剔,人气也很高。因为采访员的缘故,「狗耳朵」这种不名誉的绰号传开了,据说在一部分爱狗人士圈子里增加了狂热粉丝,也可能没有。 他在本次大会的评价也很高。 是冠军候补。 当然,班德里欧他们似乎也在关注他——不过从刚才听到的安排看,他们那个时间会拍别的比赛。也许他们认为他在预选获胜是理所当然。 「吉翁会输」 「咦?」 第九赛场第二战,无武器部门。 和吉翁对上的,是那个甘得鲁夫。 有武器还另说,徒手对徒手的话,甘得鲁夫必胜。 吉翁的攻击应该无法击溃那家伙的防御。 和班德里欧他们分开后,芙蕾莎开始到处看比赛。 基本上只是边走边粗略扫视,但遇到在意的时候,就会认真停下来确认。 「……」 总之,看起来自己的印象并没有错。 不在意的选手,似乎真的不需要在意。其中还有很多为了奖金来的外行人、凭一时气势报名的纪念参加之类。希望他们至少注意别受伤,然后好好败退。 不过,即便如此,有武器部门还是有紧张感。 有武器部门使用的武器,是大会准备的降低杀伤力的专用武器。主要是刀刃类。剑之类的刃都被钝化,选手会使用那些。 相对地,打击系,像棍棒和锤矛之类,只要没有尖刺一类的东西,就允许自带。那方面似乎由裁判判断。当然,附有魔法的武具不行。 可即便如此。 再怎么钝化刀刃,双方也是手持刀具对峙。就算是木棒也能把人打死。一块石头也一样。 打到要害就是一发。哪怕是偶然般的一击,也可能击倒对手。正因为有这种紧张感,只是看着也很有意思……不过差不多到时间了。 第九赛场第二战快开始了。 甘得鲁夫与「音速吉翁」的比赛即将开始。 这场不能错过。 ——她想看看甘得鲁夫完成到什么程度。 因为看完后,她一定能发自内心地庆幸「幸好部门不同」。 无武器赛场附近基本人不多。 可是现在却聚集了许多选手。有武器部门的选手也在。大概许多人都是来看吉翁比赛的吧。 芙蕾莎标记过的选手们似乎也来了不少。 ——他们的目的,恐怕并不是吉翁。 坐在赛场旁等待出场的巨汉。 他的姿态沉稳,如岩石般安静。 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 即便扣除体型庞大这一点,他身上也缠着强者的存在感。 许多视线都投向他,而且锐利。 照这个样子,能看穿甘得鲁夫实力的人不少。 「——真可怜呢」 耳边突然响起声音,芙蕾莎吓了一跳。 她没听见脚步声。没感觉到气息。甚至没察觉对方接近。若对方抱着杀意,她已经被杀了。 她很久没有犯过这么大的失误。明明也不是在放松。 不过,不把动摇表露出来,是暗杀者的意地。 「什么?」 她冷静地看向旁边,只见一个狐耳女性兽人站在那里。 「我是说吉翁真可怜。那个赢不了吧。预选碰上这种对手也太不该了吧」 她一边说那个、那个,一边指向那名岩石般的大男。 关于这一点,芙蕾莎完全同意。只要不碰上甘得鲁夫,吉翁肯定能进正赛。 「你也被画上海报了吧?」 「嗯。你也画上去了吧。你很强呢」 亲切笑着的蓝狐兽人——记得是托哈亚蕾。 「从我看过的这一带来说,能赢那个大块头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按我的判断,你也在里面」 好眼光。 「很遗憾,我是有武器部门。只是来参观而已」 「咦,是吗?」 托哈亚蕾把脸凑近,窥视芙蕾莎的眼底。 「我还以为你也是这边。感觉你徒手格斗也会很强啊」 这话该我来说,芙蕾莎在心里吐槽。 在海报流通前,她就觉得这个狐耳很强并标记过……近距离一看,印象完全不同。她肯定比预估更强。 再加上她能不被芙蕾莎察觉地拉近距离。 简直就是身体能力优秀的兽人典型。 「算了,竞争对手少一个,我没意见」 看来她是无武器部门。 ——两人就这样明明初次见面却聊着时,周围骚动起来。 狼兽人来了。 那就是「音速吉翁」。 锻炼得极好的纤细肢体,让人联想到恐怖而尖锐的针。光是走路方式就让人觉得他是强者。该说是毫无破绽,还是完全没有松懈。 比赛明明还没开始,他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 只是,他看见坐着的甘得鲁夫后,表情阴沉下来。 不知为何,芙蕾莎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了吉翁的想法。 大概是——「啊,这家伙可能赢不了」之类吧。 吉翁很强。不开玩笑,他是优秀的冒险家,具备人人都会承认他是冠军候补的实力。 而正因为强,他多少也能理解对手的强度。 正如托哈亚蕾所说,用「可怜」来形容应该没错。 那头狼接下来要和胜算很低的对手战斗。 没过多久,两人被叫上前,相对而立。 体格差很惊人。 然后,结果也正如外表所示。 「比赛——开始!」 啪啊啊! 那是极其惊人的打击声。 响彻斗技场上空,甚至让人感觉周围的嘈杂在一瞬间消失了。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同时,吉翁以超高速发动的低扫踢,打在了甘得鲁夫的大腿上。 甘得鲁夫维持着架势,一动不动。 不,他只是没有动的必要吧。 「哎呀呀,做了啊——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从第一击开始,双方的动作就停住了。 托哈亚蕾闯入场内。她似乎看出来了。 「喂、喂!」 裁判慌忙想阻止她, 「受伤了。吉翁的腿骨断了」 托哈亚蕾镇定地这么一说,裁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头。 「工作人员这边!拿担架来!」 狐耳擅自动了起来,而吉翁没有阻止她,仍维持着踢出低扫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来相当痛。 痛到动弹不得。 「对手太糟糕了呢——嘿咻」 她把吉翁放到工作人员带来的担架上,他很快被运走。 周围一片寂静……直到那名钦定冠军候补狼兽人的身影消失后,终于骚动起来。 「……不好意思,请让我检查一下身体」 呆呆目送吉翁离开的裁判,转向甘得鲁夫。 断骨的是踢人的一方。 如果是被踢的一方骨折还好,可断的是踢出去的那一边。 裁判似乎怀疑他衣服下、裤子下藏了什么东西。 「啊、嗯。可以」 ——甘得鲁夫也很惊讶。 他完全没想到,踢过来的对手会受伤。 明明只是命中瞬间用「气」防御了一下。 这是他和安杰尔切磋时一直都在做的事。不做的话自己就会被打倒。倒不如说,他只把这当成基础防御。 他原本想防住之后反击。因为预想速度上比不过对方。 结果……他挨了踢,感觉到对方骨头折断的触感。咔的一下,确实传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反击不反击的问题。比赛结束了。 关于这一点,吉翁踢击威力太高也是原因。那份威力的反作用力,完整地返了回去。 如果那一脚只是牵制,或者只是先来一击,结果应该会不同。 那是打算第一招就决胜负的一击。 正因为如此,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腿骨被踢断也不奇怪。如果断的是甘得鲁夫的腿,结果就会相反吧。 这是接近事故的一战。 不过,是甘得鲁夫凭实力获胜了。毫无疑问。 「——先制攻击也很可怕啊……」 芙蕾莎低声说完,离开了那里。 豁出去的攻击,反击风险也很高。 她发自内心庆幸,自己没有和甘得鲁夫分在同一个部门。 那种东西,恐怕连半吊子的刀刃都砍不进去。 冒险家「音速吉翁」败北,是预选中第一场大爆冷。 他有实力,也有实绩。 明明不是会在预选输掉的人,却在预选第二轮败北。 对那些还把预选看得很轻、觉得「毕竟还是预选嘛」的阿鲁特瓦尔国民而言,这绝对无法忽视。 这是让人不得不对接下来的武斗大会抱有期待的冲击事件。 同时,也是让世界认识到天破流实力的一起事件。 ◆ 「骗人的吧!?」 据说那道雄壮而粗犷的声音,从公会的一端传到了另一端。 在办公室观看武斗大会预选的,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冒险家公会王都支部长库库利基夫·伊夫。 他的梦想、野心与欲望,在预选第二轮破灭了。 这发生在预选开始第一天,还是没人怎么关注、观看者也很少的时候。 他花高价请来的、自己所知最强的冒险家「音速吉翁」,被担架抬走了。 偏偏哪个角度都没有拍到,似乎是在骚动发生后才慌忙把摄影机转过去。关键的比赛内容完全不知道。 不,偶然有个主镜头拍摄的背景里,非常小地映到了,那画面正在被反复播放。 一开始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狐耳兽人闯入,裁判宣布胜负的阶段,他才终于理解状况。 不,其实他隐约已经明白了。 只是他不想承认。 没错,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比如现场发生了什么光看画面看不出来的状况,或者比赛以外出了什么事,导致比赛暂时中止才被抬走……之类。 他曾有过这种微小希望。 可实际上,一切正如眼前所见。 「为什么!?」 可是,他不明白。 画面很小,却清楚映着。 比赛开始的同时,吉翁那极快、感觉极好的踢击命中了。正面命中。明明距离很远,声音却能听见,那是极其强烈的一击。足以决定胜负的好一脚。甚至让库库利基夫反射性地觉得「得手了!」或者「这下成了!」的那一脚。 然而,受伤的却似乎是踢出去的吉翁。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发生什么。 ——「音速吉翁」是库库利基夫为了大会请来的冒险家。 是为了让他作为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代表夺冠而请来的一流冒险家。不,就算不能夺冠也可以。只要拿出不辱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之名的成绩就够了。 硬要说的话,他希望吉翁赢过冒险家黎诺。 她明明在阿鲁特瓦尔活动,却几乎完全无视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库库利基夫想让她明白,冒险家公会里有比你更强的人,别自大,现在来公会还不晚。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 他输给了一个天破流代代理师父,也就是代理的代理的大块头。 输给了一个平时似乎在教孩子、不过是学院内小道场的道场主,甚至连师父都不是的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呜呜呜呜呜!」 他悔恨得只能发出呻吟。 ◆ 做过头了。 不,甘得鲁夫完全没有「做了」的感觉。 可是,这确实是自己造成的,也确实做过头了。 「……唉」 甘得鲁夫叹了口气。 音速吉翁。 他不太了解,但听说是有名冒险家。是一流的、能赚大钱的优秀冒险家。 实际一看,确实很强。身上带着强者的氛围。 他却让这样的对手受伤了。 不不,如果问对方若是无名之辈就可以吗,那当然也不是。 ……那种对手,只要抓住就结束了。原本应该不必特意让他受伤。 只要用力量抓住他,那个速度特化的轻量级兽人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如果这是实战、是厮杀,而且他持有武器,结果就不好说。 但如果双方徒手格斗,胜负应该会就此结束。 结果却骨折了。 那记低扫确实厉害。 奇妙的是,和他第一次面对莉诺琪丝时一样。那是无法闪避的速度。 不过这次不同。 不是他没反应过来,而是没有反应。 因为避不开,所以他选择的不是闪避,而是防御。 于是乎,骨折了。 踢出去的吉翁想必也很惊讶,但甘得鲁夫同样惊讶。 再怎么不是故意……冒险家也是靠身体吃饭的。受伤会影响工作。当然也要复健。 他听说这里有魔法医生。希望不会留下后遗症。 「——哟。你是不是被骂得挺厉害?」 这不算后悔……但甘得鲁夫正因难以言喻的苦涩余味而沉默站着时,同事们向他搭话。 他们是在学院内拥有道场、和甘得鲁夫立场相同的人。 「有人骂我吗?」 他能看见有人看着这边窃窃私语,但听不见内容。 「说你作弊什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甘得鲁夫正要说明时,视野里出现了让他在意的身影。 「抱歉,之后再说!」 就在他刚才比赛的第九赛场旁边……第十赛场上,一个小个子老人走了出来。 那是甘得鲁夫一直在意的人。 初见时的冲击,以及所有动作中毫无破绽的感觉。 他看穿了,那个人习得了「气」,而且熟练度在自己之上。 他无论如何都想看。 甘得鲁夫跑到便于观看的赛场附近时, 「——开始!」 裁判发出了开始信号。 对手是长腕流的武斗家。据说其流派祖师会像挥鞭、挥棍,又像挥刃一样挥动长臂。在乌哈伊顿算是颇有名气的赤手空拳流派。 而与他相对的老人…… 「……」 没有架势。 双手交握在腰后,几乎直直站着。 没有架势这件事,让人想起倪亚。 她好像说过:「架势基本都是对人专用的。我的话,战斗对象不全是人。如果动作被奇怪地固定下来,面对预料外状况时反应会变慢」 ……现在也许无关。 「霍啊啊!」 长腕流发出尖锐的气合声扑了上去。他扭转身体,大幅挥动手臂,将速度与重量都提高的掌打,从老人正上方挥下。 那是仿佛能听见破空声的优秀打击。速度也无可挑剔。想必是沉重一击。 「——」 面对那一击,老人向前踏出。 那本该是锐利的一步,却看起来很缓慢。 像海市蜃楼摇曳般……老人以那种幻影般的步伐,几乎擦着脸躲过落下的一击,然后像是不经意般一掌打入对方躯干。 咚,一声重响。 「咿呀!」 那不是掌打的打击声,而是震脚声。 通过强力踏步提高打击重量的技术——从原理上说,和「气拳·轰雷」相同。 可是。 「胜负已分!」 正面挨下这一掌的长腕流,如同翻滚一般飞出了场外。真的像玩笑一样被打飞了。 规则上,出场即败。因此这就分出了胜负。 ——实在漂亮。 「气」的灌注也很高明。没有强得过头。被打飞的那人也站了起来,似乎连伤都没有。 仅凭刚才那一下,就能明白他对「气」的熟练程度。 不像甘得鲁夫那样做过头。能够好好拿捏分寸。简直像倪亚一样。 这样亲眼看见他战斗,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强。如果他认真起来,究竟会到何种程度—— 「……!」 老人和他对上了视线。 与其说对上视线,不如说正朝这边走来。 「哦」 他站到甘得鲁夫面前,抬头看着他。 只看体格差,简直像大人和孩子。 老人仔细仰望甘得鲁夫,然后笑了。 「——老夫可不想碰上你啊。不杀掉你就赢不了」 甘得鲁夫直觉地觉得。 那大概是事实。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别的什么。这个老人若真要动手,想必会抱着杀死自己的念头来。 「若是碰上老夫,你就弃权吧。你还年轻,没必要急着送死」 「……我会感激您的忠告」 「但没打算接受,是吧。呵呵呵……武斗家就是这样啊。知道了,到时候老夫会尽量手下留情——被打到半死左右就投降吧?」 老人笑着离开了。 那个人很强。 如今的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对手。 能赢吗? ——不管怎样,碰上了就全力以赴而已。 ◆ 「音速吉翁」败退。 预选第一天的波澜,让阿鲁特瓦尔的夜晚骚动起来。 结束工作的人,被家务缠身的人,学院生们。 无法前往预选会场,也没能观看最快播送的人们,都对那个意想不到的冠军候补预选败退事件感到震惊。 这是大家花了约一年时间一起炒热,终于开始的武斗大会。 有名冒险家、高名武斗家、据说来自乌哈伊顿的珍稀武术流派。罕见的其他种族。从遥远国家前来的武人们。 此前在魔法影像中不断采访,简单介绍功绩和履历,一路提高选手知名度、煽动又煽动的结果,就是许多阿鲁特瓦尔国民都满心期待。 真的很多。 最初,阿鲁特瓦尔国民的评价并不高。有人说「又在浪费税金吗」,有人说「好好好,娱乐嘛娱乐」。 他们先是被奖金金额吓到,又发现那些只听过名字的外国名人陆续到来,期待值不知不觉抬高——然后冒险家黎诺的存在被众人知晓。 全国话题逐渐染上武斗大会的色彩,传闻扩散,最后期待化作焦躁。 大家预测谁会夺冠而热闹起来,找到偏爱的选手并开始传教而热闹起来。为了谁赢谁输吵架而热闹起来,诞生了「预测师」这种只剩可疑感的职业而热闹起来。暗处的居民开始做赌局庄家。一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因为热闹所以进一步变得更热闹这种谜之循环。 明明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热闹到这种程度。 还没吗,还不开始吗。 被吊了许久胃口的武斗大会,终于开始了。 而预选第一天,就出现了波澜。 ——明明我忍着等正赛。 ——明明为了看正赛安排了行程。 ——为什么那么重要的比赛没拍下来,哪里都没拍吗? ——我可是押了「音速吉翁」啊。 一边说着不满或抱怨,仍旧紧盯最近魔法影像的阿鲁特瓦尔国民接连出现。顺带一提,官方赌博还没开始。他们只是个人或非官方下注输赢而已。 这样的波澜,并不只发生在第一天。 因为看点实在太多,要求重播的声音不断出现,甚至开始出现深夜营业的魔晶板设置店。 托这个的福,阿鲁特瓦尔会变成夜里也不睡的祭典骚动——不过那是几天后的事。 ◆ 「——啊,芙莉兹小姐!太好了,我正在找您!」 预选第二天。 今天有比赛的芙蕾莎,以及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刚一进入会场,就有个五官浓烈的男人跑了过来。 他戴着臂章,挂在脖子上的摄影工作人员通行证摇晃着。 「哎呀,班德里欧!?这不是班德里欧吗——呜!?」 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开始吵起来,芙蕾莎用迅速的腹部一拳让她闭了嘴。 「早安,班德里欧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旁边这位朋友没事吧?」 看来他没看见芙蕾莎快到过分的拳头。 「没事,是平时的肚子痛。她基本肚子都咕噜咕噜的」 「啊……听说不要让肚子着凉比较好。还有酒好像也不太好,注意别喝太多」 这在说什么。 不太想和倪亚相关者扯上关系的芙蕾莎,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您有什么事?」 「啊,对了。芙莉兹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值得关注的比赛?」 「值得关注的比赛?」 「是。……昨天我们失手了」 应该是指吉翁败北那件事。 所有人都认为吉翁会赢,把甘得鲁夫看作城市道场里的无名武斗家,因此似乎哪个局都没有拍那场比赛。 虽然偶然映进了某个画面背景,但当然没人会接受。明明只过了一晚,已经有大量投诉。 「那真遗憾」 从影像上来说,她觉得那场比赛并不算有趣。 几乎没有什么动作,结果也像事故一样结束了。 可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会想知道冠军候补败北的经过。甚至会想亲眼看。那正该是魔法影像出场的时候。 而他想问提前预测到这一点的芙蕾莎,想听她的判断。 她并不想太显眼……可是,班德里欧是倪亚的相关者。不能冷淡对待。虽然也不想扯上关系。 「基本上追海报上的选手就好。我觉得海报选手之间的比赛可以跟」 「也就是说,今天出场的芙莉兹小姐也是?」 「啊,不……」 她想起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好像是虎兽人。 那人只是外观看起来强,实际上没那么强,不过仍旧登上海报。 按芙蕾莎的预测,大概是视觉效果方面的原因吧。虎兽人稀少,看起来强,而且外观冲击力很大。 从影像角度看,也许会很有趣。 毕竟是大块头兽人被一个女人打倒。 只是,她不想显眼。 不想被拍,也不想被播送。 虽然名字和外貌都伪装了,但芙蕾莎的真身只是暗处的居民。显眼没有任何好处。脸卖得太过也会困扰。暴露身份更是绝对不行。 这种时候,如果有个用来转移视线的替罪羊就很有效——啊,有了。 她正犹豫该怎么回答,视野里正好出现了合适的人。 「她」 芙蕾莎指向的方向,站着丽聂特。 看来她也会参加第二天的比赛。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那不重要。 「她是冠军候补哦。我觉得她的比赛全都可以追」 这不是谎言。 能不能夺冠暂且不说,她肯定能进正赛。 从整体来看,女性选手在比例上很少。希望他能把她当成珍贵女性选手来追。而芙蕾莎则想躲在丽聂特的阴影里,尽量不显眼地度过。 「哦。她有那么强啊」 很好,班德里欧的注意力转移了。取而代之,刚从腹痛中恢复的斯卡蕾特正从侧面盯着她。昨天第一轮败退的那个。说起来她也上海报了吧。虽然昨天第一轮败退。 「我和她有见过面。我去交涉看看吧」 「咦?……啊」 对了。 班德里欧是利斯顿广播局的人。他毫无疑问和倪亚有关系。再从那里连到她兄长倪尔,再连到倪尔的侍女吗。 「一大早谢谢您。比赛请加油」 和班德里欧交涉结束后,芙蕾莎叹了口气。 这算是撑过去了吗。 至少今天应该不会被拍。大概。 「不是白费力气吗?」 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一脸无奈。 她们多少有些交情,最重要的是她也有一只脚那么多算暗处居民,所以多少能理解芙蕾莎的心情吧。 「你不是要争冠军吗?从预选决赛附近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受关注哦」 「我知道。就算无法避免显眼,我也只是尽量选择更不显眼的方向。认识我的人越少越好」 「不是白费力气吗?」 被说了两次。 还是被昨天第一轮败退的家伙。 ——不过,实际上那确实只是白费力气。 ◆ 芙蕾莎和班德里欧交谈的时候。 「……」 勇星会的萨乌森,正看着从斗技场入口通往会场的通道上贴着的海报。 似乎有五十人的份。 海报整齐地贴成一排,据说败北后就会被揭下来。 昨天,他一边给托哈亚蕾应援,一边兼作踩点,明明没有出场却来了这里,并发现了这些海报。 最初只是随意地看着。 自己也被画上去了,会在哪里呢。 他一开始带着这种有些飘飘然的心情看着,可渐渐开始想到别的事。 ——选出这些人的家伙,不是普通人。 确实看穿了。 萨乌森和托哈亚蕾互相交换过「这家伙很强」「这家伙很危险」意见的人,基本都登上海报。 例外大概有三分之一。 那些应该是有名冒险家、人气武斗家,或者会让大会热闹起来的知名人物。还有乌哈伊顿老爷子身边的人之类。 除此之外,他认为选人者确实看穿了实力。 「……」 刚从他身后经过的人,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就他来说,算是很好懂的强者。因为看起来就很强。 而且,恐怕是暗杀方面的强者。 他是和乌哈伊顿老爷子在一起的大个子老人。带着朱红色的棍子,所以今天应该有出场。 他没有登上海报,但非常强。 「——喂,你」 萨乌森试着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投来锐利视线。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因为没有登上海报,所以没有他的情报。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非常合理的疑问。如果是男人向女人搭话,这问题甚至会让人误会成搭讪。 「因为你很强。我也是有武器部门,总有一天会碰上你」 萨乌森如此回答。 「……」 他移开视线。 「那就没有问的必要。我今天会输」 什么。 「那才是为什么?」 从整体实力来看,萨乌森不觉得他会在预选输。甚至觉得他强到夺冠也不奇怪。 「——别问明摆着的事」 他迈步离开。 「因为我会碰上比我更强的人」 「本家脚龙」头领库·云谢的首席弟子,欧亚。 他是在组织中位列第二的强者。 实际上,他和库的年龄相差并不算很大,过去还曾把库叫作「大哥」,作为小弟仰慕他。 他是拥有得天独厚的巨大身体,以及与身体相称的膂力,在乡下胡闹的武斗家未遂。后来他不知怎么来到都市继续胡闹,被库打得落花流水,开始仰慕对方,就算被嫌麻烦也一直缠着他,然后—— 然后,他得知库其实是暗杀组织「脚龙」的一员,并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而差点被灭口,……就在那时,第三条路摆在他面前。 加入「脚龙」,否则就杀了你。 就这样,欧亚从单纯的暴徒,变成了黑暗居民。 不过,他并不后悔。 反正照那样继续胡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像样人生。 「脚龙」是为了乌哈伊顿台国而存在的组织。不是单纯图钱的暗杀组织。它处理法律无法解决的邪恶与碍事者,是国家的脏手。 一个普通的无法无天之徒,成了暗处的国家官员。 他甚至觉得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出人头地。 那之后过了几十年呢。 千锤百炼的这具肉体,也到了开始衰老的年纪。 乌哈伊顿秘传的「帝王之拳」,和全盛期相比也弱了许多。 可是,只有经验没有衰退。 即便力量变弱,身法迟钝,踏步失去锐气。 由经验支撑的「眼」,会成为让人感觉不到这些衰退的预判与眼力,成为欧亚最优秀的要素。 或者,也可以把它称作直觉。 ——现在,站在面前的女人。 果然赢不了。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见自己能赢过这个女人的未来。 欧亚的「眼」,他的直觉,如此告知他。 赢不了这个女人,不要战斗,不要让「脚龙」蒙羞。 和他一起来的、负责下一代的部下们正在看着。他也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败北的模样……话虽如此。 年老武斗家最后能教的东西,也许败北就够了。 被人笑作耻辱也好,对对手心生愤怒也好。割舍为只是弱者输了,也好。 他想告诉他们。 不要永远依赖老人,快点继承「脚龙」。 我们不是你们赢不了的对手,今后还会越来越弱,快点超越我们。 这些话他一直口头说过。 而展现那个模样。 让他们亲眼看见那是事实。 这才是年老武斗家最后的教导。 只是……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不是输给外人,而是输给弟子们。 输给弟子的话,他也能接受。 然后,他会高高兴兴地退休。 ◆ 预选大会第二天下午。 顺利获胜至今的芙蕾莎,即将迎来今天最后一场比赛。 赛场上,争夺预选决赛席位的两人相对而立。 芙蕾莎,以及同样一路顺利晋级的「本家脚龙」干部。名字是欧亚。是个使用棍的大个子老人。 眼光锐利,无论从哪里看都很强。 实际上,他一路毫无危险地赢上来,外表和实力完全相称。 不过——观众真多。 「哎呀呀」 芙蕾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选手也好,拿到预选票坐在观众席上的普通客人也好,许多人都聚集来观看这场比赛。摄影组也来了。还来了两组。班德里欧也在。 ——都是第一轮那个虎兽人的错。 不显眼、快速、迅速地,在众目聚集之前结束胜负。 芙蕾莎原本是这么想的,却完全适得其反。 虎兽人与人类女性,体格差像大人和孩子。任谁看都认为虎兽人有利,虎兽人会赢。 然而,人类女性一瞬间就结束了比赛。 装备金属铁甲的虎兽人,甚至来不及摆好架势就被解决了。 冷静想想,这反而会引来关注。 不管是速胜还是苦战,只要她赢下去,总会受到关注。 只是那稍微早了一点。仅此而已……如果能这么说就好了。 「我们彼此都不好打呢」 芙蕾莎一边摆弄武器一边说道。 她每次都会换武器,这次选择了钝化刃口的匕首。她用指尖划过刃口确认锋利度。嗯,这东西还不如便宜酒馆里用的菜刀。恐怕连火腿都切不动。 虽然众目睽睽,但距离还远。 裁判还没来,所以能听见芙蕾莎声音的只有眼前的欧亚。 「你也是同行吧?」 被这么问,芙蕾莎耸了耸肩。 果然能看出来吧。 正因为是同行,彼此都能看出来。 「这几年基本停业了。已经到考虑退休的程度,没怎么接工作」 「好事。你还年轻,想重来多少次都可以」 「我已经陷得太深,回不了头了」 「没有那种事。人生到死为止,什么时候都能重来。反正总有一天必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芙蕾莎笑了。 「同行给同行说教?」 「这是我的人生教训。老人就是想说话,年轻人就稍微陪陪吧」 「哦?一想到是同业者的话,还挺沁人心脾呢」 没过多久,裁判来了。 「喂」 欧亚对正要发出开始信号的裁判说道。 「你到赛场外面再发信号。边角我都要用」 「咦?」 「他说会把你卷进去,很危险」 芙蕾莎替没有理解欧亚意思的裁判补充。 「毕竟是长兵器」 因为是大个子的欧亚拿着,所以看起来不长,但那根朱红色的棍子其实相当长。挥舞起来可能会把裁判卷进去。赛场虽然还算宽,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裁判似乎理解了,于是站到赛场边缘。 「我发出信号后就下去——那么——」 裁判举起右手。 欧亚摆好架势。是不玩花样的简单架势,毫无破绽。 相对的芙蕾莎没有特别摆架势。 只是以没什么兴致的态度,用指尖划着匕首刃口。 「——开始!」 轰! 该说是殴打了空气吗。 握着棍端的欧亚,放出豪快横扫。 横向一扫再一闪。 这一击活用了长臂与长棍的距离优势,将赛场大半纳入攻击范围,准确瞄准芙蕾莎的躯干。 那是棍子。 说白了就是木棒。 可是,相当坚硬且有韧性的木棒,会像贴上去一样打进肉里。其破坏力足以轻易砸碎人的骨头。 重量和速度都足够。 纤细轻量的芙蕾莎若是挨中,一击就会失去战斗能力。 「呼」 芙蕾莎细细吐气,身体旋转。 以侧翻回避。 她柔软得如同羽毛,像是从迫近的棍下穿过去一样避开。 「果然」 欧亚确信了。 ——这个女人和师父库·云谢一样,能够「预见」。 那是读取预备动作这一技术更前方的技术。 预读之后的预读。 在被攻击之前,就能知道对手的动作。 所以反应很快。 这个女人抵达了欧亚未能抵达的「眼」之境界。 「——唔!」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不迎战的理由。 芙蕾莎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恐怕欧亚也得出了同样结论。 但果然,实战不同。 他比预估更强。 欧亚的攻击,基本是突刺和横扫。 由于距离长,攻击方式略显单调。他不会大步踏入,而是保持着最大限度发挥棍优势的间合。 不知是因为单调,还是因为武器轻,他所有动作都很快。正因为单调而容易读取,但即便被读到,也快到没问题。 可是。 「——唔」 像追逐猎物的蛇一般贴地突来的乱打,擦过了芙蕾莎的脚尖。 糟糕,太快了,没能完全避开。挺痛。明明只是擦过,受到的伤害也许比预想中更重。 这就是武器可怕的地方。 哪怕只是牵制一样的攻击,也可能成为致命伤。 ——从第一手横扫开始,芙蕾莎就一直在闪避。 旁人看来,也许会觉得她躲得游刃有余。 实际上相当惊险。 欧亚的攻击连绵不绝,而且每一击都非常重。还很快。轻型武器这个说法简直像谎言。 挨上一击,姿势就会崩。 姿势崩了,下一击就会命中。 勉强躲过之后,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就是这样把人逼入绝境。 芙蕾莎焦躁起来。 迟迟找不到转为攻击的空隙。欧亚保持距离战斗,想必是不打算让芙蕾莎发动攻击。 再进一步说。 欧亚能做到这种程度,必定有某种王牌。 按芙蕾莎的预测,是近身、近距离技之类。 保持棍的间合,如果对方被逼到无路可走而接近,就用王牌迎击。这大概是欧亚的常胜模式。 那么,怎么说。 这波攻势是牵制吗?是等待近身的诱饵吗?当牵制是不是太强了点?多玩一玩啊。太不留情了。不留情过头了。手下留点情。把比赛演得有趣一点。……看来没这个意思。 预想是否正确,她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必须警戒。要赌一把的话,猜错时风险太高。若是奋力冲进去,结果可能会变成昨天「音速吉翁」那样。 ……状况不好。 这样下去会输。脚上的痛感也逐渐变得在意起来。痛楚这种东西,一旦自觉并开始在意,就会削减集中的注意力。 只能转为攻势。 虽然她也觉得,欧亚正在等这个。 不管怎样,必须在脚痛影响全力行动之前分出胜负。否则就会在这里输掉。 那么,该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摄影机也对着这里。她实在不太想做……可现在还只是预选。如果在这里输掉,那就全亏了,不但拿不到奖金,还只会以奇怪方式显眼。 ——上吧。 铿! 芙蕾莎第一次没有回避,而是进行了防御。 她用手中的匕首拨开朱红色的棍。幸好刃已经钝化,无论崩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拨开后,她踏入那微微张开的空隙。 铿!铿! 对方立刻打来恢复架势的攻击,但她也毫不勉强地拨开。速度和轨道已经记住了。稍微偏转就能轻松避开。 她不再边躲边接近。不能让这根棍自由行动。如果只是专注回避还好,接近过程中很可能吃到。 她拨开像蛇一样缠来的棍——时间上不过一瞬,却经过了防御与回避密度极高的片刻。 就是这里。 在只差一点就能触及的距离,她读到对方等着刺向足部的一击。 她踩住赤蛇,瞬间封住它,同时大步向前。 ——果然很快! 真的像活物一样。棍子立刻如恢复呼吸般动了起来。 欧亚迅速大幅后退一步,调整距离的同时横挥长棍。恢复太快了。真是完全不可爱的老头。 她钻过那一击,进一步接近。 「——」 明明双方都在高速移动。 可缩短距离、对上视线的瞬间,她感觉彼此的动作都停住了。 ——要来了。 这么想时,那一轮攻防已经结束。 老实说,芙蕾莎不知道欧亚做了什么。 ——是上段回旋踢。 那一定是欧亚的王牌。 简单、与棍子的动作连动,并借着强大离心力挥出的恐怖高速踢。想必是他漫长人生中磨练得最久的技巧。 那一脚瞄准芙蕾莎的头部,若是命中,颈骨会被折断吧。不,也可能会击碎头盖骨。就算只是擦过,也不知道会受到多大伤害。 那一脚太快,芙蕾莎完全没看见。 可是。 她是无意识地。 感觉到动作的芙蕾莎,避开了那看不见的上段踢。 然后,她终于进入自己的间合。 「——!」 进入的同时,她已经出手。 欧亚踢完一脚,以支撑脚为轴旋转一圈,她则瞄准他的脖子刺出匕首。 什么留情、什么攻击部位,她没有选择余地。 不下杀手就会被杀。 从比赛刚开始没多久,便早早如此认知并进入工作模式的芙蕾莎,脑子里只剩下杀掉对手。 时机就是现在。 能杀。确实能杀。如果此刻瞄准。 这是欧亚动作结束、攻势完全停止的微小破绽。 这是他使出不考虑下一步、也不需要考虑下一步的一击必杀王牌后,却失手的破绽。 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刃虽然钝了,但尖端仍旧锋利。刺击的话,还是能刺进去。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绝对逃不掉。 ……本该如此。 「骗人吧!?」 失手了。 芙蕾莎的匕首没有刺进欧亚的喉咙,而是深深刺入肩头。 ——他躲开了?在那种状态下? 似乎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动作,但即便如此,欧亚避开了致命伤。 而且,他甚至进行了计算。 被刺时放松肌肉,被刺进去后再紧绷起来。 他故意让匕首刺深。 匕首拔不出来。无法发动下一次刺击。无法保持这个距离继续攻击。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欧亚没有丝毫动摇。没有畏缩,也看不见半点犹豫。即便被刺。即便受了相当重的伤。 同行。 可是,和芙蕾莎相比,经验差距太大。 他以实力之外的东西向她展示:作为暗杀者,我在你之上。 芙蕾莎放开匕首,立刻拉开距离。 追击要来了。 ——不要动摇。不要弄错。冷静下来。 即便在暗杀者的意识和格局上输了,比赛此刻仍是芙蕾莎占优。 匕首已经够到了。 就像蛇毒一样,接下来应该会发挥效果。 「——停!到此为止!」 之后,局面再次变成欧亚攻势与芙蕾莎回避的胶着——裁判终于介入。 「碍事!为何阻止!?」 杀气腾腾的欧亚喊道……不过周围选手和观众,对这个问题都能回答。 「再继续下去你会死吧」 芙蕾莎代替被气势吓到的裁判回答。 欧亚半边身体都染成了鲜红。 匕首还插在那里,而他仍旧激烈运动。伤口一点点扩大,血正在流出。 「……你这家伙,是瞄准这个吗!」 所以才拖延时间,才不主动进攻吗? 嗯,一半算是。 「真是血气旺盛的老爷子啊。你那么兴奋地闹腾,我怎么攻得进去」 「少撒谎!你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那点事攻不进来!」 关于这一点,她没有撒谎。 欧亚比芙蕾莎估计得更强。所以她是真的找不到攻入的空隙。更何况武器也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避开那一脚。 不,也许——这是倪亚某天说过的那种现象吗。 武斗家会在实战中变强。 势均力敌的战斗最能成长。 听到那句话时,老实说她甚至想过「这是什么蠢道理,不可能吧」……但也许那是真的。 互相交换实力与攻防,从中学习并修正动作。战斗中理所当然进行的这些,或许就能称为武斗家的成长。 实际上,欧亚越来越能配合芙蕾莎的回避动作。 她没能完全躲过,脚尖被打到了。就算只是擦过,命中就是命中。确实很痛。她和对方一样,带着伤动来动去,现在相当痛。骨头应该没事……不过总觉得鞋子里面湿了。是汗吗? 再说,武器不够。 本来她会藏更多东西。匕首至少也会带好几把,以防像这样失去武器。遇到保持距离的对手,她就能把各种东西丢过去。 只有一把匕首,就是这样。 「——喂。看看周围」 观众之中,一个小个子老爷子走了出来。 是库·云谢。 「大家都是你输了的表情吧。又不是厮杀,到这里就停手吧。你要是在这里死了,也会给这场大会和阿鲁特瓦尔添麻烦」 「……老师」 「这是个不错的收手时机。好了,去医务室吧。趁你还能自己走路」 库只说完这些,便径直离开。 欧亚皱着眉,凶恶的脸上满是不甘,站在原地……最后行了一礼,走下赛场。 「……呼」 芙蕾莎吐出一口气。 累了。 消耗比想象中更大,明明赢了比赛,却有种败北感。 作为暗杀者,欧亚更强。 如果再继续一点,输掉的也许就是芙蕾莎。 若是赌命,她觉得自己普通地会输。那家伙应该会毫不在意地牺牲一两条手臂来完成工作。意识差距,正是在极限状态下才会显现。比如势均力敌的战斗中。 这一点,也许是个人和组织的差异。 自由暗杀者并不是杀掉就结束了。回去拿到报酬才算完成工作。可是欧亚身边有可以托付后续的同伴。 真令人羡慕。 「……我也去医务室吧」 预选就这样。之后真让人担心。 ◆ 毕竟是大规模武斗大会,医务室里有数名魔法医待命。 只要不是即死,大致都能救回来,因此评价相当不错。 被带到重伤患者用房间的欧亚,躺到仅用屏风隔开的床上——失去了意识。 「——啊,好好。嗯。这次又流了不少血呢」 正如医生所说,是失血过多。 替欧亚看诊的是女魔法医。即便看见匕首还插在身上的状态、看见半身鲜红的模样,面对看起来极其危险的对象,她也非常冷静。 她像是什么想法都没有,表情和态度都很冷淡。 「怎么样,小姐,危险吗?」 一起来的库问道。 「是呢。从脸色来看,出血量有点多,不过只要暂时静养,应该没问题。可以剪开衣服吗?」 那是剪裁非常好的乌哈伊顿风服装。布料本身就很昂贵,和剪碎普通贴身衣物完全不同,所以她姑且征求许可。 「嗯,可以。拜托了」 得到库的许可后,女医拿起剪刀,剪开匕首刺入部位周围。 「哎呀」 那是与年龄不相称的筋骨隆隆的肉体。上面有许多旧伤痕。能从这具身体看出,他走过多么严酷的人生。 不过,比起那些。 「那么开始治疗」 ——看见那个似曾相识的刺青,女医理解了。 那是某个暗杀组织的证明。虽然是很久以前,她在地下竞技场见过。 难怪受了足以危及性命的伤也不退。 他早已做好觉悟。 杀人也好,被杀也好。 「这个刺青,你在哪里见过吗?」 「没有。是某种图案吧。是什么呢,动物吗?」 如果在这里说「知道,见过」,那会危及性命。 不过,她也觉得库大概已经看穿了……地下竞技场的医生若没有胆量,可做不下去。要是事事害怕,光是心劳就会把自己压垮。 「是吗。需要住院吗?」 她若无其事地利落动作,似乎让对方放过了她。 「治疗结束后就可以回去。请转告他多吃红肉和绿色蔬菜。必须把流掉的血补回来」 「啊,那没问题。这家伙胃口大,什么都吃。就算成了老头,也只有食欲一点没衰」 「哈哈,那看来会长寿呢」 这段对话多少有些虚情假意,但在这个场合却最合适。 变得沉重也没有意义。 这里是重伤患者被送来的房间。到目前为止,被送来这里的伤者并不多。但也有人只差一步就死了。 人在受伤疼痛的时候,想必也不想听什么沉重的话题。 「夏茵医生,有患者要见你」 屏风另一边有人出声,医生以轻快语气回道「好好,我这就去」,然后站起来。 「治疗完成了。请暂时安静休息」 拔出匕首,擦去鲜血,用魔法治疗。 外伤治疗很简单。骨折或内脏损伤就稍微麻烦些。 「哦,谢了」 在库的目送下,医生移步到轻伤患者的房间。 「——啊,果然是芙蕾莎」 「——现在希望你叫我芙莉兹」 这边也是用屏风简单隔开的床铺。 认识的人坐在那里等着。 「哎呀,假名?话说芙蕾莎也是假名来着?」 「别在这种地方说这个」 这倒也是,医生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这话我也挺想说的。黑医在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我没说过吗?黑医只是副业,本职我就是普通医生。这次也是接受正式邀请来的」 「哦,是这样啊」 地下竞技场的女医夏茵,与芙蕾莎。 她们和斯卡蕾特一样,都是通过地下竞技场认识的。不过这边还不到朋友那种亲近程度,只喝过一两次酒,并不了解深层事情。 「所以?」 「脚出问题了」 「这样。那我看看」 她脱下右脚短靴,袜尖便滴下一滴血。 「咦,受伤了啊」 这是什么出血。确实一直很痛,也有湿掉的感觉。不是挫伤,也不是骨头裂了吗?她还想过最糟糕可能骨折…… 「为什么芙莉兹你自己惊讶?」 「我没想到会流血」 她有备用袜子,但鞋子就麻烦了。这是工作用的相当高级的鞋。她可是下了决心,打算用一辈子。 之后得好好洗。还要继续用。至少想用二十年。 「大概是指甲裂了或者掀了吧。可以剪开袜子吗?」 「拜托了」 正如医生所说,右脚大拇指的指甲裂了。顺带一提,骨头也有裂纹。难怪会痛。 只是擦过就这样吗。 如果正面命中会怎样?恐怕不只是趾骨折断,可能会被压碎。 真的比预想中更强。 她不该只凭「大概这么强」来估计。为什么会觉得「能毫无问题地赢」呢?这不就是险胜中的险胜吗。 「比赛热闹吗?」 「才预选第二天嘛。感觉还算适度?」 「适度啊。刚才和芙莉兹比赛的老爷子来了。差点死掉」 「哦……你不会说我做过头了吧?」 「那倒没有」 她剪碎袜子,露出患部,清洗血迹并消毒。 然后开始用魔法治疗。 「只是,希望你能更早一点分出胜负。可以的话别让人受伤。要是出了死人,会影响包括我在内的医生团评价」 不愧是黑医,完全没有说教道德的意思。 「正戏应该才刚开始吧」 正如芙蕾莎所说,现在还只是预选第二天。 随着从预选决赛走向正赛,比赛会变得更激烈。而且不愿轻易认输的人会增加。 其结果,就是即便受伤也强行继续比赛,等结束时已经来不及了。 「也是,毕竟冠军奖金五亿呢」 「嗯」 五亿克拉姆,她想要。 那是值得冒险的金额。 不然芙蕾莎就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夏茵也是为了钱吧?」 「当然。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野蛮人的祭典怎样都好。想死的人自己去死,想受伤的人就受伤。 只要别给我添麻烦,想怎么死都随便」 不愧是黑医,已经看开了。 ◆ 「老师」 库走出医务室时,弟子们正在等待。 四人。 他们是将来负责下一代「本家脚龙」的干部。实力无可挑剔。只是,还没有超越库和欧亚。 「哦。欧亚没事,睡一觉就能回去。老夫会陪着,你们随便去吧」 弟子们的感情,看不出来。 他们究竟如何看待「脚龙」二号人物欧亚的败北。 怎么想都可以,但若能因此奋起,库会很感激。若他们永远甘居老人之下,那可就麻烦了。真的。库和欧亚都想退休。历代「脚龙」中,像他们这样到这个年纪还在现役的家伙都少见。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老师,安杰尔今天似乎也没有比赛」 「是吗。那就是明天了」 安杰尔的出场是在预选第三天。 从预选第一天和今天来看,人还很多。明天人似乎也多。 干脆等到后天的预选决赛也不错。至少应该会比今天明天人少。那样更方便行动。 他不想待太久,不过欧亚也是那种状态。隔一天也好。 「你们比赛如何?」 「除了寇之外都赢了。李莫和泰山明天出场」 「怎么,寇输了?」 「是。对手是用的木剑。海报上写着『丽聂特·布朗』……似乎是某贵人家的护卫」 「护卫啊……」 库笑眯眯地摸着下巴。 「天破流那个男人也好,和欧亚战斗的女人也好,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家伙吗。世界很大啊。竟然有人能一对一赢过我们」 不过,嗯,那是那,这是这。 「寇。回国之后老夫会严格锻炼你」 「……是」 总之,话到这里结束。 「安杰尔的出场是明天。后天,杀了他。到那之前就享受大会吧」 ——这一天的偏差,会大大改变库与安杰尔的命运。 预选第二天结束。 夜里,播出了「谜之美女芙莉兹,预选便是名胜负」这种对本人来说完全不值得感谢的特集,芙蕾莎的评价一口气扩散开来。 这同样也是爆冷。 包括各公会大人物、商会请来的选手普通地输掉在内,发展已经变得无法预测。 采访员之一,人称「意外能见到的王女殿下」的希尔德朵菈那句「这里有无法预测的戏剧」稍微流行起来,阿鲁特瓦尔国民越来越无法从武斗大会上移开眼睛。 然后,第三天。 钦定冠军候补、所有人翘首以盼的冒险家黎诺,终于要出场了。 ──────────────────────── 第五章 预选第三天 稍微活动身体,做好清晨的准备,换上衣服。 今天不需要外套。 因为只会妨碍战斗。 「——好」 安杰尔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整理仪容。 和平时一样。 然后,安杰尔离开了宿舍房间。 预选第三天的早晨来了。 预选第一天和第二天,从抵达这里那天算起,其实也没过几天。 这段时间里,安杰尔一直待在房间里,扎扎实实地修行。 他连预选都没有去观战。 现在不是分心管别的事的时候。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会碰上什么家伙,他瞄准的都只有冠军。 卡夫斯·贾克斯下达的指令,是让安杰尔夺冠。办得到办不到无关紧要,只要竭尽全力去争取。 预选不过是必经之路,连这里都过不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确认过贴在告示板上的对战表后,他来到了比赛会场。 人很多。 在这里的全都是选手,观众席上则坐着预选观战的客人。人数虽说稀疏,但也算坐了不少。居然一大早就跑来看预选,真是一群闲得发慌的物好き。 「——哟」 有个女人走了过来。 是芙蕾莎。 「喔。你是昨天出场来着?今天没你的比赛吧?」 「侦察敌情。顺便一提,我已经确定晋级正赛了」 看来芙蕾莎顺利赢下来了。 这也理所当然。 「甘得鲁夫和丽聂特呢?」 「当然」 似乎也过了。 这个也只能说理所当然。 「莉诺琪丝是今天吧?」 「嗯,应该是最后一天」 那个钦定冠军候补也和安杰尔一样,今天才轮到出场。听说是配合拍摄之类的……算了,那都无所谓。 反正部门不同,他倒也轻松。 果然最可怕的还是莉诺琪丝。最棘手的障碍就是那家伙。不用和她争,实在令人庆幸。 「前天和昨天你都在干什么?没来会场吧?」 「什么也没干。休息」 「哦……唉,安杰尔」 「干嘛?」 「我,出来了」 「别尿出来啊,脏死了,离我远点」 「才不是尿出来!是魔法影像!我被拍上去了,还拍得特别显眼!」 据说昨晚被狠狠播了一通。 「没看?」 「嗯。我这几天尽量不让多余情报进脑子」 「是喔。没被拍到的人真好。我可是被做成长篇特辑了」 根本不用问,芙蕾莎就自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 预选第一场,她瞬杀了一个靠外形引人注目的虎兽人。 最后一场又碰上了不得了的对手,打成一场接战。那场比赛激烈得完全不像预选,结果也顺理成章地被完整播了出去。 激烈的比赛确实好看。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播法吧。 「碰上『本家』的干部了啊。那可真是倒霉」 她大概只是想找个人抱怨吧。 这个女人从脚尖到头顶都彻底泡在里社会里,自然很清楚在表舞台上出风头意味着什么。 所以才想抱怨一两句、发发牢骚。 她既然参赛,按理说早该有心理准备,不过想说的时候就是想说吧。 「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比赛里好歹赢了,可要是实战,我觉得我会输。再也不想跟那种人打了」 即便掌握了「气」,也好像只是勉强险胜。 「本家脚龙」果然可怕。 「不过,比那个好多了吧」 安杰尔视线投去的地方,聚起了一圈人墙。 「啊,那个啊。也挺辛苦的」 被各领摄影组和摄影机团团围住的莉诺琪丝——冒险家黎诺就在那里。她被围得严严实实,连本人身影都几乎看不见。 「顺便一提,我刚才也差不多是那样」 「你?」 「昨天太显眼了。真的烦死。还被做成特辑」 芙蕾莎耸了耸肩,又继续说下去。 「可莉诺琪丝一来,那些人又哗啦一下全退开了,这点也让我很火。他们比起拍我,更想拍莉诺琪丝」 「你不是不想上镜吗?」 「那是一回事,这是另一回事。哪有这么露骨拿人比较的啊」 这是女人心吗。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 到了开始时间,今天的比赛开幕了。 「唉……」 莉诺琪丝叹了口气。 总算被放出来了。 王都、席尔瓦,以及利斯顿的广播局员们,都散去拍摄各自该拍的比赛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到会场就会被团团围住。接下来才是正戏,这种重要时候,真希望他们别来采访。 怎么说呢,她也想把情绪提起来,想调整精神状态。 她本来想做好战斗前的心理准备,结果被彻底打乱了。 她还不习惯魔法影像,所以每一次问答都会不由自主紧张。能够若无其事应付这些的倪亚她们,真的很厉害。 要是每天每天都来这一套,身心都撑不住。 「——真受欢迎啊,冠军候补」 她在比赛场边等待出场时,一个虎兽人向她搭话。记得好像是什么兄弟来着。 「……」 莉诺琪丝只把视线投了过去。 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明明还是一大早,却已经累得够呛。拍摄负担太大了。身体倒还好,心累。 她很能理解倪亚为什么憎恨班德里欧。莉诺琪丝现在也已经想揍那张啰嗦的脸了。不如说,想把所有人排成一排,从头到尾每人揍一拳过去。一定会很清爽。 「我就是你的对手。听说你武器战太轻松,所以才选了这边?这份傲慢,就由我来粉碎」 「……请多指教」 因为太累,她只能回这一句。不如说,那种傲慢的传闻本身也是让她疲惫的原因。采访时也被提到了。人家问她「武器战对你来说是轻松取胜,对吧?」她明明一句都没说过。这个不负责任的传闻到底是谁放出来的。谁干的。揍你哦。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 这股堵在心里的烦闷,不是有解决办法吗。 就在旁边。 现在,就在眼前。 「啊啊……原来如此。是啊,没错」 「嗯?」 「请多指教!」 她懂倪亚的心情了。非常懂。懂得太过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份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郁结。 只要用尽全力揍某个人一顿,不就能一扫而空了吗。 这里不就有吗。 可以揍的对象。 这个虎兽人长得这么大只,体格也这么好,应该能撑住几拳吧。没事,我会好好留手。不会让他受不必要的伤。所以,请让我揍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开始期待比赛了。 ◆ 莉诺琪丝与安杰尔都毫无惊险地一路取胜。 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显眼的巨汉,赏金猎人「碎头者吉格」——半巨人族吉格扎拉斯落败时,会场掀起了一阵骚动。 获胜的是一名穿着铁胫甲的乌哈伊顿武斗家。从武器来看,他是以踢技为主的强者,凭借速度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并击败了他。 吉格是利用那副连魔兽都不输力气的巨躯进行狩猎的人。面对动作迅捷的对手,他大概应付不来吧。 不,这么说也有些不对。 ——「不得杀人」这条规则,限制了他的一切行动。 因为那巨大身躯与怪力挥出的棍棒一击,大多足以成为致命伤。就算什么都不想,随手乱挥,只要打中也很危险。 结论来说,吉格太温柔了。 他似乎很抗拒对人施加暴力。想必至今为止,他和人战斗的经验本来就相当少吧。 击败这样的吉格并晋级的武斗家,此刻就站在场上,站在安杰尔面前。 第六场地的第三场比赛。 预选一天要打四场,所以只要赢下这一场,再赢一场,就能晋级明天的预选决赛。 「你就是安杰尔吗」 「嗯……你是李莫来着?」 这张脸他见过。 是远远看见过的、和「本家脚龙」那群危险老头们待在一起的人之一。这家伙恐怕也是暗杀者。 「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嘛,能不能请你多少温柔一点」 裁判走了过来。 李莫抬起一条腿摆出架势,安杰尔也召出铁管握在手中。 ——李莫脚上穿的铁胫甲,是他自带的武器。因为这东西很少见,大会方并没有准备。 由于被判定为作为武器的杀伤力较低,所以准许使用。 而安杰尔的铁管,则被认定为单纯的钝器。大会方的说法是,这和棍棒或钉头锤也没差多少。 「那么,比赛——开始!」 开始的信号一响,李莫便急速逼近。 旋转,侧翻,在迷惑对手的动作中叠加离心力—— 「哈!」 他用铁胫甲嘎吱嘎吱削过地面,释放出速度可怕的扫腿——不,是佯攻。 就在即将捕捉安杰尔双脚的前一刻,他跃了起来。 是后回旋踢。 装着铁块的脚跟带着猛烈势头逼近,正中安杰尔侧脸。 砰,响起了相当悦耳的声音。 「什……!」 李莫吃了一惊。 因为吃下他全力一踢的安杰尔,依旧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挺疼啊」 安杰尔低声嘀咕,同时抓住那条腿,将其固定住,不让对方逃开。 然后,他举起铁管。 虽然真的很疼,但姑且算是成功了。 安杰尔并不是毫无防备地吃下那一脚。他是在以「外气」进行防御之后才承受攻击的。 也就是说,用「气」造出屏障,让那一脚打在屏障上。 等攻击真正刮到脸时,威力应该已经被削掉了不少。否则,他脸上的骨头恐怕会被踢得稀烂。 以现在的安杰尔来说,能够释放「外气」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这已经是极限。 但是。 若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首先就不可能赢过倪亚的弟子们。 最大的障碍莉诺琪丝部门不同。再加上甘得鲁夫也是。 这样一来,对手就被缩小到丽聂特与芙蕾莎两人。 而那两个家伙都用刀刃。 比赛中会使用大会准备的、降低了杀伤力的武器,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相当程度的危险。 安杰尔从倪亚那里学到「外气」后,思考该如何运用,最终想出了避免致命伤的防御方法。 在关键时刻,在无法闪避的状况下,使用「气」来防御。 只要确立这一点,就可以瞄准接近舍身的反击。 自己或许会受重伤,但作为交换,可以结结实实打中对手一击。因为发动攻击时,对手同样会露出破绽。 只要能赢,那就够了。 他觉得会打成接战的比赛,应该也就屈指可数。之后有魔法医生能立刻治疗这一点,他也已经确认过。 如果只是濒死几次就能夺冠,那就忍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这么做。 「——好了,请多保重」 安杰尔去了医务室,让熟人黑医夏茵给自己看了看脸上的挫伤。 然后,两人互相装作不认识地分开了。 真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意想不到的人。听芙蕾莎说,地下竞技场的常客选手似乎也有好几个人参加。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 「——唔」 比赛还剩下。 他走在回会场的走廊上,遇见了刚刚才见过的面孔。 李莫,以及他的同伴们。 应该说他们是「本家脚龙」的干部就好。只是那两个老头太显眼了而已。 三人似乎正谈着什么,安杰尔正好路过。恐怕那家伙也刚接受过魔法治疗吧。 「哟。那我走了」 没什么可说的。 没有私人怨恨,也没有什么因缘,只是普通的比赛对手。真要说也想不出什么该聊的。既然对上了视线,他便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喂」 他正要就这么走过去,却被叫住了。 「干嘛」 安杰尔回过头……三人却只是像瞪着他一样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大概是下意识把他叫住了,却又没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吧。 毕竟已经有了牵扯,直接擦肩而过有点微妙,无视也不太对。 他能理解这种微妙的距离感。也许确实会忍不住叫住对方。实际上安杰尔也至少打了声招呼。 「没事的话我走了」 几个男人互相盯着也没意思,于是安杰尔准备离开。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这问候可真有礼貌。 特地叫住人,就为了说这个吗。 不,考虑到他们的立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句话。 「现在是酒馆老板,以前主要干保镖。弱小的护卫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既然问他是什么人,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虽然对方恐怕无法接受。 毕竟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个普通保镖、酒馆老板,能和职业暗杀者打架还打赢。 ——连他国要人也能完成暗杀的精锐暗杀集团「脚龙」。 他们的工作记录,在历史中留下了多到令人厌烦的痕迹。 没有确证。 但是,能明显窥见那是他们所为的事件非常多。无论对手是谁都必定处理掉,是一支可怕的集团。 就连里社会也传说他们身份不明,甚至是否真实存在都很可疑。或许已经可以称为传说了。毕竟是完美完成任务的暗杀集团,听起来本来就太像鬼话。 不过,曾经因工作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安杰尔,知道他们的存在……不,充其量只是知道他们确实存在而已。 至于内情,他一概不知。 阿鲁特瓦尔也存在「脚龙」,但那边可以说是分家或分派。 这些家伙才是「本家」。 也许称为本流、宗家,甚至「真货」也不为过。 「你的师父是谁?难道是我们的人?」 「我们?你在说什么?」 「脚龙」这个名字不能说出口。 对他们而言,一旦身份被人知晓,要么自己死,要么就必须杀死知情者灭口。 别随便说危险的话啊——这就是安杰尔率直的感想。 因为他根本没有除装傻以外的选择。 「不必隐瞒。我们知道你」 「啊?……我可没空陪你聊听不懂的话」 他不可能听不懂,但这里也必须好好糊弄过去。 因为一旦在这里承认,之后恐怕会被拖进麻烦里。 就算根据大会结果从阿鲁特瓦尔逃走,接下来又可能被「脚龙」追杀。他可不打算连没必要的风险都揽上身。 「哼。反正你终究……」 「嗯?」 「……不,算了。走吧」 他说到一半的话让人在意。 然而,再继续聊下去真的会危及性命,于是安杰尔决定迅速离开。 ——至于这时他究竟想说什么,要到明天才会知道。 ◆ 「状态怎么样?」 还剩最后一场。 莉诺琪丝正悠闲地坐在观众席等下一场比赛,丽聂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不算差,不过周围很累人」 她待在这里,是为了避难。 虽然视线依旧聚集在她身上,但至少摄影组不会追到这里来。普通观众也只是偶尔搭话,意外地会放着她不管。 所以这里待起来还不错。 反倒是比赛场附近更难待。 「你比赛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与其说比赛,不如说是揍得稀巴烂吧」 「是啊。你看起来很开心地把对手揍得稀巴烂。感觉毫无武的成分,纯粹就是打架。完全像是在玩……有点和倪亚小姐重叠了」 被她这么一说,莉诺琪丝心情有些复杂。 倪亚绝对不能放任不管,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明白倪亚为什么会想大闹一场了。 因为揍了别人以后,真的会相当清爽。 这或许不是能用道理说明的事。而且她也觉得,这绝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东西。 但就是开心得不得了。 揍人的时候,不安、不满、担心、烦恼,全都能忘得一干二净。结束之后甚至还有爽快感。虽然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但它能让人不再钻牛角尖,愿意积极往前想。这不是很棒吗。 ……会这么想,感觉自己好像萌生了扭曲的性癖。 「下一场就是最后了吧?对手呢?」 「阿邦。你知道吧?」 「赏金猎人那个?冒险家,那个阿邦?」 「对。原亚尔冯剑术流的那个阿邦」 冒险家阿邦。 他是专门狩猎魔兽的冒险家,在莉诺琪丝她们就读中学部冒险科时开始崭露头角,是她曾经稍微憧憬过的冒险家。 因为那时候,她还想成为冒险家。 每当听见有名冒险家的传闻,她都会和丽聂特以及同期们一起振奋,想着总有一天要成为那样受欢迎的冒险家。 结果,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她毫无疑问是接受了才站在这里。 而且,她也觉得比起单纯成为冒险家,现在的自己反而更像是在冒险。 「他也上了海报,丽聂特你没看吗?」 「无武器部和我没关系,所以没查。话说阿邦不是用剑的吗?他居然报名无武器部啊。怎么样?阿邦果然很强?」 「……谁知道呢」 那是她曾经稍微憧憬过的冒险家。 功绩无可挑剔。狩猎魔兽的实绩也相当了得。关于他品行略差的传闻从以前就有,但她当时觉得,冒险家多少带点法外之徒的气质也没关系。 冒险家的工作并不全是干净漂亮的东西。华丽实绩与功绩背后,存在着血腥而黏腻的东西,她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品行稍微差一点不是问题。 她曾经觉得,冒险家这样就好。 她曾经,是这么想的。 「啊,好像快到时间了」 裁判正看向这边挥手。轮到她上场了。 「我去了」 「嗯。我就在这里看」 丽聂特会看着她。 那她就更不能输了。 不如说,本来就没有输的理由。 比赛结束,选手从场上下来。 莉诺琪丝与对方擦肩而过,踏上了短暂空无一人的比赛场。 周围的视线,刺得几乎发痛。 冒险家黎诺正在受人瞩目。摄影组靠了过来,架起摄影机准备拍摄比赛。 钦定冠军候补这块招牌很沉。 ——果然,一旦有时间思考就不好,莉诺琪丝这么想。 这已经不是抗压能力强弱的问题了。负担本身太重。说到底,周围的期待和自己的实力并不匹配,会沉重也是当然。 但是。 只要战斗的时候,只要揍人的时候,她就能忘记一切。 她决定这样就够了。 「——哦,已经来了啊。久等了,冠军候补」 蓄着邋遢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到了莉诺琪丝正面。 是冒险家阿邦。 他身材高大,肌肉隆起,身体练得极好。强壮的家伙在武斗大会上并不少见,但他毫无疑问锻炼得相当彻底。 乍看之下给人粗野的印象……而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个粗野的男人。 「抱歉」 「哈?」 「我讨厌你。也不想和你说话,能不能别搭话?」 「喂喂,这招呼可真冲啊。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做得太过了」 自己居然哪怕只有一瞬、一段时期憧憬过这种人,真让她觉得羞耻,也让她恼火。 阿邦显然在享受伤害别人。 第一场也是,第二场也是。 他不给对手投降的时间,一口气猛攻。就算裁判叫停,他也不停止攻击。即便对手已经失去意识也是如此。 他确实强。莉诺琪丝承认他很强。 和那一带的普通选手相比,他应该高出一阶,甚至两阶。 「哈?你说什么呢?这大会本来不就是把人揍一顿,还能被夸奖拿钱的地方吗?」 他说得没错。 莉诺琪丝没有可以否定的话。阿邦说的就是这个大会的本质。 漂亮话要多少有多少,可到头来,这就是这么一个活动。 「你不也做得挺过火吗?以你的本事,明明一拳就能结束的比赛,有好几场都拖得挺久吧。你也想揍人吧。别装什么清高了」 这也同样是阿邦说得对。 她也没打算否认。 实际上,莉诺琪丝确实想揍人,而且这或许不只是此刻的情绪。说不定她已经萌生了随时都想揍人的扭曲性癖。 但是,要说她和这个男人是同类,那就免了。 「凡事有限度。也要有节制。顺带一提,还要有礼数。别把你的暴力和我的混为一谈」 如果倪亚和自己挥舞的是暴力,那么这个男人挥舞的又是什么呢。 很难用语言说明,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暴力。 她不知道区别在哪里,但就是不一样。 自己姑且不论,她不想让这种人和倪亚被放在一起。她不喜欢。非常不快。 她也并不打算寻求答案。 不同就是不同,不想被当成同类就是不想。 仅此而已。 ——反正现在在这里真正能说话的,是暴力。 语言和道理都不需要。 用暴力诉说就好。 告诉他,这与这个男人的暴力不同。 用暴力来证明这一点。 ……感觉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不过就这样吧。 讨厌的家伙,想再多也没用。 「喂,黎诺。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 「在我看来,凭你的实力,怎么也不像能单独狩猎雪大虎或火海蛇。尤其是梵杜路杰的蟹。那可不是个人能狩猎的东西吧。你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吧?用了什么把戏?告诉我,我就对你手下留情」 就算内里是个下作货,作为冒险家的实力大概确实可靠。 阿邦在某种程度上看穿了莉诺琪丝的实力。 不过,算不上什么大事。 「……啧」 或许是察觉到莉诺琪丝没有回答的意思,阿邦咂了咂舌。 等了一会儿,裁判走了过来。 视线很多。 选手们,观众席上的人们。 摄影组,摄影机。 无数视线集中在这场比赛上。 预选第三天,这是一场关系到明天预选决赛席位的比赛。可以说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一战。 「那么——」 「稍等一下」 就在即将发出开始信号的那一刻,莉诺琪丝叫停了。 人都聚集在这里。 周围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安静下来,看着这一战。 正因如此。 「我先预告」 莉诺琪丝指向阿邦。 「一拳结束。我会从正面揍飞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胜利预告,也是宣言。 她决定代表那些被阿邦伤害过的选手们,稍微给他一点惩罚。 师父说过。 ——讨厌的家伙,揍了就是。 她决定遵从教诲,就这么做。 「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啊,你。做不到的话可就丢大脸了哦?会被那个叫魔法影像的东西播出去。再说,输了你打算怎么办?以后可就没法在阿鲁特瓦尔抬头走路了」 「彼此彼此吧?如果你按照我的宣言输了,说不定就得退出冒险家这行了。被女人一拳揍倒的冒险家,听起来怎么样?」 「……啊啊,原来如此。你这边的笑话可不好笑」 阿邦的眼神沉了下来。 甚至开始释放杀气。 「那,那么——」 莉诺琪丝点头后,裁判再次举起手。 「比赛——开始!」 没有人能用眼睛追上。 那是可怕至极的踏步突进。 裁判的手臂挥落时,莉诺琪丝已经挥起右臂,站到了阿邦眼前。 「!」 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阿邦反应速度很快。他身体微微前倾,拉开与腹部的距离,同时用双臂护住脸。 粗壮手臂的肌肉,以及两根结实的骨头。 那是与莉诺琪丝纤细手臂完全无法相比的强韧臂膀。 这是阿邦预设「在这里就能挡住」后,选择硬吃攻击的防御姿势。从速度判断,他应该已经悟到无法闪避,多半是反射性的行动。 在这个速度领域还能摆出防御态势,已经足够厉害。他的实力果然很高。 然而。 莉诺琪丝从正面。 全力揍了上去。 「——」 拳头打中柔韧而坚硬的肉,又撞上更硬的东西,传来那东西咯吱塌陷的触感。她毫不在意,直接挥穿。 阿邦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拳打飞。 他猛烈地在场上翻滚,势头没有停下。 最后,竟然滚出了场外。 「……哼」 运气不错啊,莉诺琪丝这么想。 只断一根手臂骨头算是轻伤。要是防御再差一点,她就会弹开格挡,直接把拳头砸进他脸上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周围沸腾了。 正如宣言所说的一击必杀。 而且对手还是被画上海报的有力选手,冒险家阿邦。 到目前为止,莉诺琪丝的比赛都打得相当温和,像是在玩一样不够亮眼。 就连外行都看得出来,她是在顾虑对手地拳打脚踢。开心的只有本人,观众看起来就差了点意思。 但是,这一场不同。 这场比赛里,有众人所期待的冒险家黎诺。 她证明了无论谁看都只能信服的、与赛前评价相符的压倒性实力。 ◆ 阿鲁特瓦尔王都某间公寓的一室。 这里既不算高级,也不破旧,是稍微高收入的单身人士住着正合适的房间。离主街也近,或许是面向在那附近工作的精英吧。 在这样的房间里,有着掌控阿鲁特瓦尔里社会的卡夫斯·贾克斯的身影。 这里是他的藏身处之一。 他不会在同一个房间定居超过半个月,所以一直辗转于阿鲁特瓦尔各处据点。现在只是碰巧在这里而已。 不过,比起用高级品布置出来的豪华房间,他更喜欢稍微朴素、东西不多的简洁房间,所以这种程度的屋子住起来很舒服。面积也适中就好。因为死角少。 「——好」 结束工作,洗完澡,穿上不会勒紧身体的浴袍,简单吃过饭后,他把喜欢的酒和坚果摆到桌上。 然后坐上唯一讲究过的、他钟爱的沙发。 今晚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就连睡觉,也打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 抱着这样的觉悟,他打开了魔法影像。 自从几天前武斗大会预选开始后,这已经成了卡夫斯的惯例流程。 武斗大会预选比他想象得更有意思,害他离不开魔法影像。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去现场观战。虽然因为各种理由,那不可能。 当然,这也有工作方面的意义。 在正赛开始前,他想尽可能多地掌握选手们,了解他们的实力。 在外国有钱人们到来之前。在真正的赌博开始之前。 不过,那归那。 从预选第一天开始就接连爆出冷门和出乎意料的结果,实在非常有趣。 什么都无法预测。而且正因为还没有下注,他才能不负责任地为谁赢谁输而高兴。对卡夫斯来说,现在或许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预选第三天。 今天,有卡夫斯棋子安杰尔的出场。那不是会轻易输掉的家伙,所以他并不担心,但姑且还是想确认胜负。应该会拍到吧。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啊……这可真够不妙的」 影像一出来,映出的就是冒险家黎诺。 倒不是同一幕反复播了一遍又一遍,但像特辑一样一直在播她。 播得简直有些缠人。 然而,那也是足以令人信服的影像,卡夫斯也被牢牢吸住了目光。 现在,整个阿鲁特瓦尔恐怕都已经闹翻天了吧。 因为她展现出了无愧于钦定冠军候补名号的惊人强大。 她仅用一拳,就把比自己更大的对手打飞了。不是谎言也不是玩笑。毕竟证据已经作为影像留下来了。 而且她还事先宣言「一击解决」。 再说,对手还是冒险家阿邦。那家伙无论好坏都很有名,是个因为实力强,所以问题行为和品行不良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问题人物。卡夫斯也见过他。那人相当强。 黎诺却用一拳收拾了这样的对手。 这不可能不成为新闻。 而卡夫斯内心正在流冷汗。 从外表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冷酷的表情。 虽然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必顾忌任何人,但扑克脸已经成了他的脸。他很少把感情表露在外。 不过,他内心其实除了「糟了」以外没有别的话。惊讶到想不出其他词。 没错,糟了。 反复播放的影像,比他想象得还要不妙。 冒险家黎诺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吗。 疑点本来有很多——黎诺真的强吗?她真的取得了以亿为单位的功绩吗?卡夫斯也曾怀疑过。毕竟听到那些功绩,他也觉得不像是个人能做到的。 可是,她确实很强。不是很强吗。 他凭直觉觉得,她比至今见过的任何强者都更强。 如果她和安杰尔撞上了,恐怕安杰尔也会输给她吧。 「……无武器部这边,基本确定了吧」 这或许已经不成赌局了。 黎诺会夺冠。而且会一路碾压。应该没有谁赢得了这个。 这样一来,果然只能押安杰尔了吗——卡夫斯如此思索着。 「哦」 不过嘛,那归那。 他还是换了频道,寻找看起来有趣的比赛继续观战。 ◆ 「久等了,倪亚」 我正在宿舍大厅和舍监嘉洛梅喝红茶,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是蕾莉亚蕾德。她身旁还跟着高个子的侍女。 「已经能出门了吗?」 「嗯,没问题」 「那我们走吧」 说着,我站起身。 「那么,我们出门了」 向舍监打过招呼后,我们离开宿舍。 清晨,天空还很暗,孩子们也依旧在梦中。 秋意已经浓了起来。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冷。 今天是平日,照平常来说应该去学院。 但我们为了拍摄,接下来要进行校外活动。这次并不是获得了什么特别许可,而是奉国家命令前往。 也就是说,这项活动是阿鲁特瓦尔国民的义务。夸张一点说,算是王命吧。 今天是预选第四天。 也就是预选决赛。 为了对外国撑场面,尤其是为了展示魔法影像技术与其有用性,上头下令全力支援。 「倪亚,蕾莉亚」 我们在港口与等待的希尔德朵菈会合,登上王国所有的飞行船,一边吃早餐一边确认今天的安排。 哪场比赛由哪台摄影机拍摄,这些流程已经决定好了。该拍摄的比赛似乎也由运营方指定。是为了防止漏拍吧。影像好像也会在各广播局之间共享,或许不会共享。这一带交给摄影组就行了。 我们负责对出场选手进行赛前采访。 可以的话,赛后也要做。不管是胜者还是败者。 这相当缺乏体贴,不过也只有那个时刻、那个时间点才能拍到。胜利时的脸,落败时的脸,满怀悔恨的脸……我想把武斗大会,把武斗家们毫无遗漏地拍下来。 王都广播局会投入两台摄影机,利斯顿领和席尔瓦领各投入一台。或者说,预选期间一直都是这个配置。我倒是很想说,多投入一点啊,多放几台摄影机进来啊,但似乎因为某些理由很困难。 顺便一提,学院准广播的拍摄终究没有获准。因为是学生,而且是平日,这理由很正当。另外,预选开始后会场气氛一直非常紧绷,对孩子们来说负担太重,所以这也是一种照顾。那我们算什么啊,我觉得话题应该会转到这里才对。不过好像没有。完全没有。 听说正赛时也许可以参加,但最后会怎么样呢。反正我也不是能批准的人,只能说不知道。 「——话说回来,昨天的冒险家黎诺真厉害呢」 会议告一段落后,松了口气的蕾莉亚蕾德这么说道。 昨晚她在我房间一起看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大概是兴奋还没冷却下来吧。 「确实很厉害。就连王城里也传得相当热闹,明明还是这种大清早」 希尔德朵菈似乎也有同感。 对孩子们来说,那就是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吧。 ——不过,确实不坏。 一拳打倒这件事姑且不论,在摄影机和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胜利预告。那个非常好。实在很有骄傲自大的武斗家风范,连我都为之发麻。没错,要得意忘形就该到这种程度。那份傲慢连我都甘拜下风。我以后也想在哪个地方试一次。 这样就好。 武斗家就是这样就好。 谦虚固然必要,但强者太过谦虚反而像是在挖苦人。作为钦定冠军候补,她那样正合适。我觉得她大大炒热了大会气氛。 输掉的对手是有点可怜,但既然是莉诺琪丝那么做,想必是个让她不爽的家伙吧。挺好的嘛。武斗家讨厌谁,揍了就是。要是良心还不会痛,那就最棒了! 日常生活姑且不论,在比拼武艺的比赛场上,弱者就是不好。 有意见就赢了再说,不满就别来参加。 就这么简单。 「真的,不管看几遍都看不清啊!感觉就是回过神来,她已经揍上去了!」 是吧? 那可是我的弟子。 「我也没看清。人原来能做出那种动作啊」 是吧? 那可是我的弟子啊。 「……倪亚,你怎么了?笑得好厉害,而且有点恶心哦?」 说我的笑容恶心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帮你圆场了。 ──────────────────────── 第六章 预选最终日 决赛 终于到了武斗大会预选的最终日。 四人一组进行循环赛,根据三场比赛的战绩决定正赛出场资格。 三胜,或者二胜一败吧。似乎只要达成其中之一,就能出场正赛。 如果出现战绩相同的人,就由比赛内容来决出。也就是裁判判断。感觉会吵起来,不过谁都能接受的规则本来就很难定,大概也是折中方案吧。 目前选手还剩一千二百到一千三百人左右,今天会减少到约三百人。据说这三百人就是正赛出场者。顺带一提,这是有武器部与无武器部合计的人数。 然后,正赛似乎会采用淘汰赛形式。 顺便说一句,为了让人数刚好能分组,听说会用败者复活名额补齐。没有种子名额。 约三百人会进入正赛。 感觉人数还挺多,但报名总数约有一万人,所以即便如此也已经筛掉相当多了。也有些选手难得从远方赶来,所以尽可能把名额放宽,这似乎也是背景之一。 接着,再花费数日消化正赛。 正赛所有比赛都会拍摄,预计关注度会比预选更高。或者说,不这样就麻烦了。 所以只要有心,就能用魔法影像观看所有比赛。之后一段时间应该也会不断重播。 因此,即便有三百人也没问题。 ……虽然也有这样的表面理由,但希尔德朵菈说得非常直白。 ——「诸外国的要人也预定会有许多人来观战。若那些人国家出身的选手一个都没有,不是会很尴尬吗?听说名额设得多,也有这方面的照顾」 简单来说,就是谁会想看没有自己人出场的武斗大会,又或者,看其他国家的强者比赛会不会开心的问题。 也许这也能称作政治上的顾虑吧。 对政治家来说,大概是很重要的事。 要是被人说「咦?你们国家,一个进正赛的都没有啊?」那就完全是侮辱了。就算不说出口,也可能从态度里渗出来。而且若有要人意识到「咦?我国是不是没有强者?」之类的事,可能会想去挖其他国家的人才,从而惹出麻烦。比如挖角,招揽之类的。 也就是说,这也是为了避免掀起不必要风波的措施。 不管怎样,运营方的调整看起来很辛苦。 移动途中,我们把这些概要记进脑子,来到了大会会场所在的浮岛。 现在还是大清早,但已经有很多选手开始活动了。 有人在跑步,有人仔细拉伸身体,有人挥剑练习。大家都积极地准备战斗。气势很好。加油吧。 话说回来,人还是很多啊。 按照规则,即便比赛落败,败者似乎也可以在宿舍住到今天为止。 预选结束后,这座岛除了相关人员以外就会禁止进入。明天开始应该会清爽不少吧。 另外,听说败者复活战会在别的地方进行,不过这一带我没有细听。 现在也和我无关。迟早会知道吧。 「喂——小倪亚——!」 我回头看向那道不想听见的声音,果不其然,是班德里欧。啧,班德里欧这家伙。看起来还挺精神啊。怎么不感冒呢。大清早就摆着一张完全不可爱的浓脸。 「那么,之后见」 「待会儿见」 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各自前往自己的摄影组,我也不情不愿地和班德里欧他们会合。 「哎呀,有小倪亚在真让人安心啊。我一个人实在有各种困难」 「是吗」 感冒不行的话,扭伤也可以哦。把脚扭了,暂时走不了路吧。 ……就算在心里骂他也没用。切换一下吧。 「采访由我来?」 「拜托了。满身大叔味的男人出镜不好看嘛。我会彻底做幕后人员」 好好,我知道了。 我们一边简单开会,一边和摄影组来到会场。 外面人很多,里面也很多啊。相当多选手已经在场,并开始热身。 嗯,充满了独特的紧张感。 这是战前的宁静吗。不坏。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们利斯顿领摄影组,决定以拍摄有武器部为中心。 据说不用去无武器部那边。要是不小心靠近,莉诺琪丝可能会缠上来,所以这很值得庆幸。那家伙不能信任。 这一带,也就是所谓的分工。 不是哪个部分有利或不利的问题。 毕竟虽说是预选,但也是决赛,不能漏拍。因此必须确实分配职责。 至于采访……嗯,要向接下来正准备交手的人搭话,想必会有些困难。烦躁的家伙也很多。 尽量不妨碍他们,适当地努力吧。 我们立刻开始采访选手。 赛前心境、干劲、充满力量的眼神与态度。实在很好。 他们偶尔会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但这也没办法。应该有不少人现在只想被放着不管。 这正证明他们把这场大会看得很重。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如此四处走动时,有个我个人在意的人来到了会场。 「萨乌森先生」 他是从斯连克拉德王国来的,大概是勇者候补之一。我有点在意这家伙。还有他那个狐耳搭档。 「啊,倪亚……是吧。早上好」 看来他还记得我们因为海报一事有过接触。毕竟我白发很有特征,而且最近几天也是连续在魔法影像上能看到的脸。应该挺容易留下印象吧。 「早上好。萨乌森先生也是预选决赛的出线者吗?」 「嗯,好歹赢上来了」 嗯,这男人实在有点难以读懂情绪。 即便这种时候也平常心……说起来好听,但他意外地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可以采访一下吗?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和精力」 「嗯,可以。不过我不太会说话,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平时都是同伴替我说」 是说那个狐耳搭档吧。确实给人留下了很能说的印象。 听说她是无武器部,所以应该不会来这里。记得她也应该留到决赛了。那家伙时不时会出现在魔法影像里。 不过,那些事先放一边。 我向班德里欧示意开摄影机,稍微调整站位。 然后重新向萨乌森搭话。 「——这位是从遥远的御剑大国斯连克拉德而来的萨乌森先生」 以这样的开场,我们聊了许多。 「——预选感觉如何?有没有在意的选手,或者想和这人一战的选手?也有没有不想再交手的对手?」 「——这个嘛。芙莉兹这位女性,以及和她交手过的乌哈伊顿老人。这两人让我非常在意。还有几个人——」 萨乌森相当配合,也没有露出厌烦的样子,大多数问题都回答了。 唯独这个问题,让他变得可疑起来。 「——听说斯连克拉德有一个培养勇者的团体,名为勇星会。萨乌森先生知道吗?」 「——啊,知道。不过这件事不能详细说。是国家的意思」 「——国家的意思?听起来简直像您和那里有关一样」 「——嗯…………是、是吗?没有吧。嗯。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不要动摇得这么明显啊。 我明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我放走了回答变得可疑的萨乌森,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哦哦,有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来搭话气场的家伙呢。不过我还是要搭话。我们这是工作,就一小会儿,给我配合。被瞪也完全不可怕哦。只要我有那个意思,说一句「啊,有海马型飞鱼在飞!」等所有人移开视线的瞬间往脖子上咚一下,问题就全解决了。什么时候都能做。我随时都做得到。理解这一点之后乖乖听我的话。……如果能这么说,事情就简单了。 我倒是不怕,但摄影组会怕,所以瞪人的家伙先跳过。只挑看起来友好的人搭话。班德里欧倒是一点都不怕。连这种地方都惹人厌。真的不可原谅。 在这样的活动中,我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芙莉兹小姐,早上好」 是芙蕾莎。 她不知为何躲在一个大块头后面鬼鬼祟祟,不过从她进会场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发现了哦。 我本来还等着她主动来打招呼。结果没来。算了。没什么。 「咦?……喔」 大个子选手用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向我,又看向自己背后,吃了一惊。 因为有个不认识的女人正像贴在他身后一样站着。 顺便一提,这位大个子已经采访完毕。名字是……我不记得了。他大概会输吧。 「芙莉兹小姐,可以稍微聊几句吗?」 意译一下就是「工作,陪我一下」。 「啊,不,那个……马上比赛了,我有点紧张,想集中精神,所以现在希望你别管我——非常乐意。有什么我都会说的,小姑娘」 好好,这就对了。 只要顺从,我不会亏待你。刚才稍微瞪了一下,不过不用放在心上。你没在意吧?咦?在意了?咦?嗯,是啊,你没在意吧。 「您最近相当活跃呢!请务必让我采访一下!」 「嗯,当然。请随便问」 不错嘛。回答得很好嘛。 嗯嗯,这种态度最好了。 不过这种场合也不可能深入聊什么,我只是问了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就放她走了。 虽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我就当作是错觉。 之后我也同样抓到了丽聂特,时间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然后,预选决赛开始了。 「——除了不甘心以外,我无话可说。我强烈希望能有下一届大会」 预选决赛开始了,但我们要做的事并没有太大变化。不,倒不如说,可能更难做了。 毕竟,我们是在拜托落败的选手接受采访。 明明斗志昂扬地迎战,却最终败北,还要被问此刻的心境。只要想想武斗家的感受,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但原谅我吧,这是工作。而且那份感情,那道折断的光辉,也只属于武斗家。为败北自豪吧。那场败北会成为让你变强的活力。 ——话虽如此。 有一万乌合之众时,果然尽是些弱者格外显眼。 但筛到这个人数后,就相当有看头了。毕竟是筛选后的结果,理所当然倒也理所当然。 其中,弟子们果然很强。对上这一带的对手,基本不会输吧。分组也都分散了,所以如果要碰上,大概会是正赛。 ……以目前看,尤其丽聂特状态很好。 她给人的感觉,是高水准的平均型。 正因如此不显眼,但她忠实于基础与基本,并且因此强大。 这种人很可怕。没有擅长与不擅长。所以不管对手是谁,都能发挥实力。 实战中不算太好的类型,但比赛形式下应该非常强。 实战里可怕的是那种拥有确实能杀人的招式、类似一极集中的特化型。实战中输了就很可能会死,而且几乎没有和同一对手交手第二次的机会。只要用确实能杀人的招式穿过平均水准的防御一次,胜负就结束了。 另外,和丽聂特类似类型的是萨乌森。 他的剑法没有怪癖,非常漂亮。我觉得那也是适合比赛的强度。至少现在是。若说他是勇者候补,又感觉差了些。我想他应该藏着某种底牌。 我个人稍微支持的是剑鬼游马。 那家伙似乎也很受分组眷顾,普通地赢了下来。我看了比赛,果然他已经抵达了某种武的境地。那种人会在战斗中发生异常的伸展,达成难以想象的成长。根据正赛对手不同,说不定会蜕变。 那种人很有趣啊。不管是交手,还是观看。因为无法预测。 剩下的嘛……谁赢都不奇怪吧。 ………… 武斗大会,好像挺开心的啊。 能有可以交手竞争的对手,老实说令人羡慕。我也想要那样的对手。不奢求太多,一两个就够。想要能正经打一场的对手。 ——好了。 差不多该去抓安杰尔了。 那家伙逃得实在巧妙。比赛前躲在某处,等到时间没余裕才进入会场,然后直接上场。 第一场、第二场结束后,又立刻离开会场。 很明显是在躲摄影组,不,是在躲我。 要不是班德里欧他们黏在我身边,我早就能秒抓他了。不管他在哪里,都只需要几秒。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不过也罢。现在先这样。 第三场在下午。到时候我一定抓到他。绝对。 ◆ 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死角。 那是因为房间布局或建筑结构而产生的、没有被使用的空间。 斗技场里,远离正面出入口的某处楼梯下。放扫除工具的门前。 这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是个非常少人的地方。听说楼梯上方是给大人物用的贵宾席,所以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这样而设计的。 「「——啊」」 在这样安静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两人相遇了。 先到的莉诺琪丝,以及后来的安杰尔。 「……你来干什么?」 「……大概和你一样」 会在这种地方相遇,理由只有一个吧。 为了避开人目。 安杰尔刚刚结束第一场比赛。 莉诺琪丝恐怕也是。 「……」 「……」 两人并不是陌生人,但总觉得找不到话说。 不过,两个人沉默地单独待着也很尴尬,还是该说点什么吧。 「你还真受欢迎啊」 安杰尔先开了口。 「唉……」 莉诺琪丝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去哪里都有视线飞过来,比赛时还会聚起一大群人。黎诺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太重了」 也是啊,安杰尔心想。 冒险家黎诺,是背负着倪亚凭一双拳头赚下数亿功绩的存在。 说得露骨些,就是替身。 这种事就算是安杰尔也敬谢不敏。根本背不动。因为人们会期待她拥有和倪亚相同的实力。 那怎么可能办得到。 「安杰尔你呢?」 「我在躲拍摄……虽然也知道迟早会躲不过」 顺便说一句,他没有说「我在躲倪亚」。 这个女人绝对会站在倪亚那边。她就是那种女人。 如果是其他采访者,他要拒绝多少都能拒绝,要逃也能逃。 可是,唯独倪亚不行。 无论从立场上,还是实力上。 ……他明白自己迟早会被抓住。即便是最远的未来,也一定会在预选决赛结束那一带被抓。 一旦确定正赛出场,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不只是倪亚,恐怕整个国家都会为了拍摄而来。为了炒热正赛。 无论是身份曝光还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觉悟。 所以安杰尔才决定不使用假名,也不变装,就这样参赛。 更进一步说,他认为这场大会结束后,自己会失去在阿鲁特瓦尔的容身之处。酒馆兼自宅的处置也已经托付出去。这一带的觉悟,他也都做好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毫无抵抗地接受。能抵抗就尽量抵抗。哪怕那只是徒劳的抵抗也一样。 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希望,让他不至于失去容身之处。 ——总之,先不说这个。 两人一起阴沉沉地抱怨也没用,于是零零碎碎聊起了比赛。 「多亏分组不错,我应该能出场正赛」 莉诺琪丝所在小组似乎没有令人在意的对手。照她的说法,只要不出问题,就能迅速三胜进入正赛。 「这样啊。我也是」 昨天反而更辛苦些。毕竟有「本家脚龙」的人在。虽然一击决胜,但他并不觉得那是轻松取胜。如果「外气」失误,他普通地会输。 反过来说,既然对「本家」也通用,他稍微多了些自信。因为如果连那都做不到,他觉得夺冠就绝望了。 看来勉强能用于实战。 「甘得鲁夫那边也没问题——」 「丽聂特和芙蕾莎也是——」 两人简单交换近况后,分开了。 两人心里都想着。 大概之后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吧。 而实际上,第二场比赛结束后,他们也确实又在这里相遇了。 「呼」 安杰尔好不容易打完第二场,也避开了倪亚的接触,成功从比赛场周围脱离。 实在很匆忙,不过,也没办法。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公开场合出风头。这已经是里社会居民的习性了。脑子里明白只是时间问题,却还是会忍不住避开。 他甚至觉得,干脆早早就在魔法影像里出名的芙蕾莎才是正确答案。至少心情应该会轻松不少吧。虽然即便如此,特辑还是敬谢不敏。 取而代之的也许会是烦恼与不安,但这一点和安杰尔无关。毕竟他没有变装,也没有使用假名。 「你又来了?」 「你不也是」 他们在贵宾席下的楼梯旁再次遇见莉诺琪丝,稍微消磨时间后分开,混在其他选手中离开斗技场。 今天最后的第三场比赛,会在午餐结束后进行。似乎是为了配合拍摄而调整时间。 安杰尔打算拿点轻食,回宿舍去。 不想引人注目,也想尽量避开人目—— 「——安杰尔先生,可以采访一下吗?」 糟了。 被孩子的声音叫出名字的瞬间,他痛感到自己的失误。 他警戒了倪亚,却疏忽了对倪亚以外的人警戒。因为自己已经离开会场,混进其他选手之中,所以放松了吧。 「啊,抱歉,我想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 他如此拒绝了主动交涉的红发小鬼,并在对方说出下一句话前快步离开。 不妙。 那个红发小鬼,是偶尔会和倪亚一起上节目的家伙。如果这件事传进倪亚耳中,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 配合武斗大会,是一种默认要求。 虽然没有被强硬明说,但只要看倪亚的动向就很明显。 若是拒绝了……啊,不想想。 ◆ 安杰尔离开会场的那时。 「掌握到那家伙的动向了」 关于安杰尔的情报传到了库·云谢那里。 「说」 「本家脚龙」聚集在会场一角,低声交谈。顺带一提,欧亚为了疗养,现在应该正在宿舍睡着。 库他们的目的不是武斗大会。 而是安杰尔的性命。 「那家伙似乎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去人迹稀少的楼梯旁」 「为什么?」 「他在那里和冒险家黎诺见面」 「哦?也就是说,安杰尔和黎诺是所谓的男女关系吗」 躲起来两个人单独见面。 两人都到了那个年纪,就算有那种关系也不奇怪。 说到底,他们得知安杰尔的事情,就是透过黎诺这条线。记得情报说,黎诺常去的酒馆老板就是安杰尔。两人关系好也并不奇怪。不如说,这样反而说得通。 黎诺会去廉价酒馆,换句话说,是为了见恋人。 「不,看起来也不像那种关系」 「啊?」 「倒不如说,比朋友还淡……像是认识的人,差不多那个程度。要是太靠近,跟踪可能会暴露,所以没听见对话……不过如果是去见恋人,两个人的表情都太苦了。完全不像开心的样子……老师?」 库沉默着皱起脸,不耐烦地说道。 「那种话不用说。和工作无关」 库也思考了一下,但那并不重要。 无论是不是恋人,都无所谓。目标是安杰尔,除此以外的情报都不需要。反而多余。 ——就是这种地方啊,他心里如此想,但没有说出口。 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因为内部问题说教。 可是,他想说的话堆得像山一样多。 就是因为思考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所以至今还会落后于区区老头。 而且也有人没能留到预选决赛。实在不像样。真是不成器的弟子们。欧亚都那样拼命了,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传达到他们身上。 他们把「本家脚龙」当成什么了。 大多数情况下,输了就会死。这本来就不是武斗大会这种给人看的拳脚。一旦身份暴露,就必须灭口。除此以外,还会让同伴性命也暴露在危险中。 因此他们被要求强大。 被要求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强大。 回去后要严厉地锻炼他们。严厉地。 「目标只有安杰尔。解决之后立刻离开这座岛。做好出发准备。欧亚也出发」 他们有专用船,所以从阿鲁特瓦尔脱身很简单。船也姑且伪装成了其他国家的船,应该只有懂的人才看得出来。 「第三场结束后,由老夫动手。你们负责监视」 他们精查情报,决定下手的时间与地点。 「如果黎诺来了呢?说不定她会先在那里……」 「那边不用考虑」 关于黎诺,库一直留意观察。 也有对她究竟有多强的兴趣。 拍摄之类的事情极大限制了黎诺的行动。照那样子,她应该无法在第三场前后脱身。 比赛结束后,她一定会被采访抓住。 ——实际上,库也被抓住过。 那所谓的摄影组……尤其是孩子们的胆量与执念,颇为惊人。即便对方持有武器,怎么看都很危险,他们也会堂堂正正搭话。那种蛮勇,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惊。 相对地,安杰尔一定会逃。那人甚至像是以接近库他们的性情在行动。是畏惧阳光照耀之处的人。 安杰尔一定会逃进那个少有人烟的地方。 如果他不来,今晚就袭击宿舍房间。 这样就行。 只要有极短暂的时间,能两人独处就足够了。 这和比赛不同。杀了就结束。不会花太久。 「——以上。散开」 暗杀计划完成了。 库一下令,众人便散开。 「……」 留在原地的库,茫然望着眼前的比赛与选手们。 人生一半以上的时间,他都隐于暗夜,避开阳光而活。 对这样的自己来说,眼前这一切都很耀眼。 虽说不是安杰尔,但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容身之处。虽然还算开心,但那终究只是旅行程度的东西。 不过是稍微品尝了片刻的非日常而已。 得早点离开。 ——只是,有个白发孩子看着这位疲惫地遥望远方的老人。 ◆ 武斗大会顺利进行。 比赛场按顺序使用,摄影组们也不休息地持续拍摄。选手们比赛结束后还有午休之类的时间,但我们这边一直是黏在会场里的状态。 会场内有倪亚和希尔德朵菈。 这个时间,蕾莉亚萝德大概正在会场出入口附近采访在意的选手吧。 选手们在战斗时,摄影组们也在战斗。 「……累了」 而我并不擅长这边的战斗。 从清晨开始就一直这样,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肚子也饿了。虽然吃了三明治那种不挑地方的食物,但量不多。 到处移动拍摄比赛,再在空隙中完成采访。不断重复这一套。 尤其是采访。 要和因胜败而感情与情绪崩散的武斗家交谈,非常费神。 「小倪亚,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一会儿?」 「不用,我没事」 我拒绝班德里欧的关心,继续物色看起来值得采访的选手。 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现在也在努力。孩子们都在努力,只有我一个人休息怎么可能。 而且——似乎会有必须脱身的时机。 就这样过了中午,终于第三场……也就是预选决赛最后的比赛,差不多开始了。 四处传来呐喊与欢呼,大概是因为已经有人确定出场正赛。只要全胜,就毫无疑问确定了。 「——丽聂特小姐,恭喜您出场正赛」 我装作外人,向弟子道贺。 「——谢谢。托您的福,我成功赢下来了」 嗯,真的是毫无惊险的比赛。连一滴汗都没出。 以这样的丽聂特为首,芙蕾莎也晋级正赛。 我在意的萨乌森、托哈亚蕾,以及剑鬼,也顺利通过。 说起来,乌哈伊顿那群人怎么样了。老头很强,周围那些家伙也相当强,所以通过也不奇怪。前天和芙蕾莎交手的大个子老人,真不错啊。那人除了实力以外都赢过芙蕾莎。实在很有看头。会被做成特辑我也能理解。 从隐约听来的消息来看,黎诺和甘得鲁夫似乎也确定了。 这样一来,剩下就是安杰尔吗。 那家伙是哪场比赛?还没开始吗?……咦?已经结束了?那家伙又逃了?可恶,逃得真快。 不过,这次不会让他跑掉。 绝对要采访。一定让他接受。 「——班德里欧大人,我去摘一下花」 「知道了。不用着急,你可以顺便休息一下」 好。 找吧。找那个家伙。绝对。 ◆ 「哎呀呀」 第三场也顺利结束后,安杰尔立刻逃了出来。 顺利全胜,这样就确定正赛出场了。 剩下的,就是过去安杰尔犯下那些罪与罚会产生什么影响,这点很可怕。会不会有人提出控诉,导致出场权被取消……不,说不定还会被逮捕。 这一带卡夫斯·贾克斯应该会压住。既然命令安杰尔夺冠,那种程度的支援他应该会做。 无法出场正赛而困扰的是那家伙。当然,被逮捕的安杰尔要困扰得多。 总之,他是做好觉悟来的。 接下来就随它去吧。 他叼起烟点上火。 ——工作结束后的一支烟格外美味。 暂且来说,通往冠军的第一道门槛已经跨过去了。 根据分组,普通地预选落败也不是没有可能。部门不同的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姑且不论,他有可能碰上丽聂特和芙蕾莎。 没有必胜的保证。 那种对手,最好就是别打。 「哈」 他随着叹息吐出烟雾。 果然,在阴暗处抽的烟最好。 明亮的地方总觉得—— 「!」 虽然完全放松了警惕,但身体还是反应过来了。 他扔掉香烟,像把身体抛出去一样翻滚,离开原地。 「——反应不错。真是让人舍不得杀」 汗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那是本能通知危险的肉体反应。预选决赛时没有出现……没想到竟然会在比赛外出现。 就在刚才安杰尔站着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小个子的老人。 「需要自我介绍吗?」 语气与表情都很温和。 然而——静静释放出的杀气,绝非寻常。 危险。 安杰尔在里社会活到现在,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断层第一。 无论怎样的恶党,甚至魔兽,都没有让他感到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姑且拜托了。还有,把我当目标的理由也说一下」 安杰尔挤出声音,老人则合掌抱拳。 「库·云谢。『脚龙』之首。对你们来说,称作『本家』会更容易理解吗?」 果然。 他偶尔看见这人时就觉得「应该是吧」,果然如此。 「暗杀者也来参加武斗大会?」 「是为了工作潜入——为了杀你啊,安杰尔」 那他明白。 因为刚刚才被袭击。 「杀我的理由呢?」 「因为你对我们出手了。你有印象吧?」 确实有印象。 夏初时,试图以事故害死倪亚兄长倪尔的「脚龙」,被他们报复了。所谓出手,指的就是那件事吧。 库的来意,可以说是复仇。 报复的报复。 「这样啊……」 安杰尔不打算说那是你们不对,我们只是被害了所以还手之类正经话。 因为在里世界,那种道理不通用。 「那之后怎么样了?那些家伙回到你手下了吗?」 安杰尔他们报复过的「本家脚龙」被他们抓住,交给了阿鲁特瓦尔的「脚龙」……道夫·赞西。 之后的事他什么都没听说。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告诉他。 「啊,回来了。阿鲁特瓦尔的『脚龙』还特地把人送了回来」 「……你处理掉他们了吗?那些家伙,还有这个国家的『脚龙』」 「不,说到这个啊」 库苦笑起来。 「和老夫等人的全盛期相比,乌哈伊顿已经和平了许多。托这个的福,国家狠狠削减了我们的经费,组织一路缩小。我们也变弱了。尤其人手不足很严重。除非犯下相当大的失态,否则不会取人性命。真做到那种地步,人就全没了。阿鲁特瓦尔那边的应对也亲切周到,没有处理掉他们的理由。道谢之后请他们吃了顿好饭,就让他们回去了。讨厌吧。正如你所见,老夫这把年纪还在现役。明明想退休啊」 他说了相当多。 大概就是所谓给死者的伴手礼吧。 对库来说,安杰尔是接下来要杀的对象。无论说什么都无所谓。 「赶紧退休啊。真是个麻烦老头」 安杰尔骂了一句,库便咯咯咯地抖动肩膀笑了。 「自我介绍和杀你的理由,你接受了吗?」 「……我可不想接受」 「很好」 库的表情消失了。 「听说还有两个女人。若说出名字,我就让你死得轻松些。……本想这么说,不过你不会开口吧。算了,你死了也能成为警告。就用这个饶过她们吧。所以,你去死吧」 不妙。 这很不妙。 从刚才的动作来看,安杰尔赢不了这个老头。实力不足。恐怕连逃跑都不会被允许。 他在现在已经习得「气」的安杰尔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了那个距离。 强度的层次不同。 而且,这个地点也很糟。 这里很少有人来。就算喊叫,恐怕也没人会来,而且库的部下们应该已经负责清场与监视。从这点来说,逃跑也不可能。绝对会被拖住。 这样一来。 「只能横下心了吗」 安杰尔召出铁管,摆好架势。 只能上了。 他觉得胜算低到只有万一左右,但这样生存率应该还稍微高些。 「——偶尔啊」 库随意地迈步。 缓缓逼近安杰尔。 「遇见看起来能在『脚龙』混下去的年轻人时,我们也会招揽。就像刚才说的,人手不足嘛。怎么样,安杰尔。你要不要来『脚龙』?来的话,就不取你性命」 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安杰尔的答案,却还问这种玩笑般的问题。 「免了。杀人不合我性子,上司也已经够多了」 「这样啊——那就死吧」 只是一瞬。 安杰尔明明毫不松懈地盯着,库却已经到了眼前。 进入了伸手可及的距离。 那动作极其安静,也极其平稳。 异常的,只有伴随而来的杀气。 在安杰尔反应之前,库的手掌已经触到他的心窝。 咚! 冲击波刺入安杰尔身体——与此同时,他以难看的姿势挥动铁管,发起反击。 库露出意外的表情,轻巧地避开了那一击…… 「呜啊啊……!」 安杰尔弯下膝盖,跪倒在地。 痛。沉。 腹中仿佛爆炸般剧痛,内脏全都像化成铅一样沉重。双脚使不上力。 「你刚才,做了什么吧?」 安杰尔连发出声音的余力都没有。 ——他用「外气」进行了防御。 只是稍微偏开了库的掌底。总算勉强避开了致命伤。他原本想趁疼痛涌上来之前反击……瞄准反击,却被轻易躲开。 「……也罢。真的很舍不得杀你,不过也没办法」 库把手放到动弹不得的安杰尔头上。 然后——停住了。 「奇怪。为什么小姑娘会在这里?没人在看守吗?」 库一动不动地开口。 视线也维持原样,右手触着安杰尔的头,就这样。 安杰尔一动也不能动。 现在只要动,头就会被射穿。一旦吃下就结束。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那份余力。 在这样的状况下,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有海马型飞鱼在飞』,他们就看向别处了,所以就抓住了那个空挡……」 这是在说什么。 「……虽然听不太懂,但你就当没看见,回去吧。然后忘掉。这男人会稍微去远方旅行一趟,你也不必在意。这是我们的问题」 「哦?你愿意放过我?」 「现在已经不流行对孩子下手的暗杀者了。不过——」 库退开一步。 然后看向不相干的方向。 「若你希望,那就另当别论」 在那个方向,有个白发孩子。 看起来只是普通孩子,却没有破绽。 她仿佛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却没有破绽。 「这让我很困扰呢」 白发孩子走了过来。 那道身影,果然也没有破绽。 「选手之间私斗,是会直接失格的重大违规行为哦。其实就连小冲突都会被严格取缔。现在的话,我可以当作没看见,所以能不能解散?」 库笑了。 「你觉得这种状况下老夫会退吗?说到底,老夫已经要回国了」 「咦?你不是在无武器部赢下来了吗?」 「不,今天只打了一场,之后就弃权了。老人家可不能阻挡年轻人的道路吧」 「这样啊。真遗憾。我还想在正赛看你的英姿呢」 不过,那归那。 「但是安杰尔不一样。这个人必须出场正赛,帮忙炒热武斗大会才行。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我会更困扰。因为大会不想出现死者。至少也请死在比赛中」 「唔。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只能由我来阻止你了」 「你做得到吗?」 「当然。我会非常非常手下留情,所以你可以安心攻过来」 「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你会手下留情啊。那老头子也放心了」 滑入一般。 刚才还在那边笑着的老人,已经到了白发孩子面前。 咚! 沉重的冲击声中,孩子的白发随之飘动。 被射穿了。 库的一击命中。 「——嗯,不错嘛」 可是,她若无其事地站着。 「……刚才打中了吧?」 就连库也不禁惊讶。 ◆ 「是啊,吃了一下不错的」 我在寻找安杰尔时,撞见了很有趣的场面。 我本来就觉得他好像会搞事的库·云谢,和我正在找的安杰尔起了冲突。 我稍微观察了一会儿,果然老头快要搞事,于是决定介入阻止。 ——我还想着如果他没发现我该怎么办。 不过,只要这么近,我随时都能插进去。 因为安杰尔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打扰他的乐趣也不好。 但这样下去安杰尔快死了,所以我只好介入。我本来不想做阻止武人私斗这种不解风情的事。 话说回来,库·云谢。 不错嘛。 库的掌打相当有威力。瞄准的位置也很准确,普通人吃下这一击应该会死。 而且,他一上来就是杀招。 实在不错。既然决定杀,那无论对手是谁都杀。就算是孩子也不容情。这样才对。无法变得冷酷无情的武斗家,无论多强都是二流。 进入攻击的动作也很好。 先切断事前展现出的强烈杀气与气息,再以超高速踏入自己的间合。 这是扰乱对手认知能力的技术。越强的人,越会依靠视觉之外的要素……直觉、气氛、肌肤感受之类的预判,并比视觉情报更早作出反应。 他扰乱的就是那里。 被攻击的一方,应该会感觉「对方突然出现在眼前」。 太棒了。 凭这种程度的「气」,居然能做到如此高阶的事吗。不,真的很棒。这是老头不懈锻炼的成果。 可惜的是——「气」太弱。 该怎么说呢,应用不够灵活。因此效率化也没做好。无法效率化,所以「气」才弱。再多锤炼。锻造出更强韧的「气」来。 怎么说呢。 是师父不好吧。 若有人好好教他,他应该会强得多得多。只有这点很遗憾。 如果是这家伙,只要到这个岁数为止都能得到相应锻炼,说不定会比现在的我更强。我从他身上感受得到那种才华。 ——算了。 大家都开心地比赛,我一直看着,也一直羡慕。 身体稍微有些发痒。 这个老头的话,应该能稍微玩一下。 「就像刚才说的,安杰尔是武斗大会需要的人。我还没有采访他呢。所以,接下来由我当你的对手。结束之后,就乖乖回去哦」 「你说出口了。老夫会全力以赴」 「嗯,请吧」 嗡! 库那足以刨开树木的上段踢被我躲开。 嗯,这也不坏。若论单纯威力,芙蕾莎交手过的大个子老人似乎更强。但这边的锐利度不同。大概轻而易举就能切开皮肤吧。 「哈啊!」 肩、腹、心窝、喉咙,乱打落向全身。连点穴也瞄得很准啊。不错。 这些我都用手接下。 衣服弄脏或破掉会很麻烦。今天没有替换衣服。 脸也不行。 眉间、鼻子、眼睛、太阳穴、下巴、人中,准确瞄准人体要害的攻击我都避开。虽然应该没事,但要是脸上留下淤青,会影响拍摄。 乱打停止,库的双手落在我的心窝与心脏处。 「——唔嗯!」 瞄准要害的双掌打。 沉重的踏步,沉重的攻击。很难想象这是小个子老头打出的破坏力。 不过,我躲开了。 最初那一击,我作为强者接下了。但若是更高威力,我就要担心衣服了。之后还有很多拍摄。 「怎、怎么会……」 库很惊讶。 对平然撑过他攻击的我感到惊讶。 「脸不行哦。抱歉」 那是最大的要害。眼睛、耳朵、鼻子,都是吃下攻击会很麻烦的地方。可以的话,我也想在这一带接给他看。 正因为能承受弱者的全力,才称得上强者。抱歉啊。如果不是这种时候,我会接下来的。 「那接下来换我」 「唔」 库摆好架势。 好,要上了。 「呃!?」 拳,踢,踢。 我一下一下仔细而简单地攻过去。 所有攻击,库都闪避、拨开、后退。 「看不见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哼哈哈哈哈。动摇了动摇了。 这个老头,似乎会使用「兆气」。 「兆气」就是所谓预判的技术。它是「外气」的技法,通过对手行动前就能看见的「气」之摇晃来读取行动。 芙蕾莎那一边似乎也在使用,不过那个恐怕是无意识的。我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使用。 库的这个,应该是绝学。 而且是靠经验与直觉习得的吧。是无数死斗与修行的成果。 越发可惜。 他凭自己走到这里,甚至让我想率直赞赏。 「还有余裕在意吗?」 玩弄他。 蹬墙,蹬天花板,从头上发动攻击。 追着躲开的库逼近。 好好,看来还能再来一点。再稍微加快吧。 来吧,继续继续。 他被玩弄了。 有比库更强的武斗家,这一点尚且可以接受。 强大与年龄无关。 强者只是强而已。若非如此,年老且体格不佳的库之所以强,也不会被许多人接受吧。 但是,在这样的年龄差下,竟然是这样…… ——不,这也好。 库一边应对着白发孩子的攻势,一边思考。 强。 太强了。 招架、破势、刚体、卸力、逼近、擒拿,一切都不管用。 世上竟有如此重心完全不倾斜的攻击吗。 而且。 这家伙正在引导他。 宛如实力差距极大的师父,正在引导库。 闪避角度、步法、故意制造空隙让他打入的技术……她像在培养弟子一样,进行着完全配合对手的组手。她试图一边战斗,一边教授无法用道理教会的实战战法。 恐怕,库的一切动作,都被这个孩子操纵着。 因为他只能那样动。 他无法打破这个均衡。对方始终提示出最优解,他只能照着动。若加上不自然的攻势,就只会普通地被打中。 这份久违到近乎遗忘的安心感。 感受到师父的强大,能够安心地借胸修行。这种感觉,对库来说是自幼以来的事。 实在温柔而温暖。 明明正在战斗。 被展示出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后,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屈辱。 然后—— 然后,终结突然到来。 「——呃啊啊啊!?」 咦。 ……咦? 库发出惨叫,蹲了下来。 我明明还只是浅浅打了几拳,也浅浅踢了几脚。为什么?演戏?……不,那声惨叫里有真切的感情。 应该不是演技。 「没、没事吧?为什么?」 怎么了。明显不像没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老实问了。 反正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离开。 「唔、唔唔…………腰,闪了」 他呻吟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腰?……啊,这样啊。 「旧疾?」 「大概十年前吧。伤过一次,从那之后一直疼。唉……一直勉强糊弄着撑过来,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这样啊。也是,到了这年纪,腰出问题也不奇怪。 不如说,武斗家本来就经常故障。 旧伤,或者反复出现的关节损伤之类的。 所谓锻炼,就是做勉强的事。去勉强身体,抬高身体承受无理的上限。做过头自然会伤到。 ……我本来还稍微开心起来了。虽然有放水,但好歹能像样地组手。 「杀了我」 「咦?」 「老夫已经动不了。一步都动不了。也站不起来了。可既然出了这种丑态,就不能活着。干脆杀了我吧。你做得到吧?」 嗯,做倒是做得到。 可是,该怎么说呢。 我知道这个老头是危险杀手,但完全不了解背景。 这次也只是为了庇护安杰尔而插手。 我和他又没有私人怨恨。稍微交手之后感觉,他好像还有不少成长空间。虽然以年龄来说有点严苛,但看起来还能更强。 而且这一世,我还没有恨到想杀的人。 今后倒是有可能出现哦!对吧班德里欧!有也没关系吧!? 「嗯——」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变成这样,就该让当事人之间决定吧。不知道内情的我,说是局外人都太局外人了。倒不如说,我还是个擅自插入私斗、干了不解风情之事的人。 我转过头,把视线投向受伤后只能旁观的安杰尔。 是内脏受了伤吗。他正在不断流冷汗……嗯,只要没有失去意识就没事吧。如果吐血昏迷,那就真的危险了。 「怎么办?」 「啊?……要我决定?」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安杰尔也稍微冷静下来了。内脏大概也没事吧。那家伙看着不像,其实挺耐打的。 「我和这事无关」 「你都做到这份上了?」 「是啊。我只是维护武斗大会治安而已」 所以我是局外人。 「……你问我怎么办,我也很困扰啊」 安杰尔似乎也有些为难。 他一边因疼痛而扭曲表情,一边扶着墙站起。 「——对了。那就这样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秘密?」 「嗯,我会把关于老头的一切都保密。绝不对外说。老头则要保密这个小鬼很强。小鬼要保密这里发生的事。——这样如何?只要有一人违约,就会被另外两人报复」 嗯,我怎样都行。 只要安杰尔接受采访并出场正赛。 问题是老头。 「……你要老夫接受这种口头约定?」 看吧,他看起来很不服。虽然还蹲着。 面对这样的他,安杰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输了吧」 「什么?」 「你输给这个小鬼了。而这个小鬼把判断交给我。然后我做出了判断。我的判断,就是这个小鬼的判断。败者服从胜者。输家的意见有必要听吗?想死就自己去这个国家以外的地方死。输了的人别命令别人杀你」 很好。 「决定了」 我觉得安杰尔说的基本是暴论,但从库的氛围来看,他似乎也算接受了。我也觉得这是很有里社会风格的道理。 没错,败者服从胜者。 一句话足够。简单易懂,我很喜欢。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杀安杰尔,就等武斗大会之后吧。安杰尔,你也不会说今后别袭击我之类的话吧?」 「嗯。口头约定也没有保证一定会守。那种没用的约定我不做。我也不打算相信」 总之现在先撑过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哼。天真啊,小子。我们会一直盯上你」 果然好像有什么因缘。抱歉啦,插手了。 「话说回来,那不就是现在在这里杀了你反而更麻烦吗?你的相关人士绝对会来报复吧。按时间点来看,被怀疑的肯定是我吧?」 嗯,应该会这样。 杀手同伴的报复,确实会变成那样。 现在在这里杀掉老头,反而会更强烈地让他们意识到「必须处理」。 「说到底,我也没有欺负负伤老人的兴趣。总之现在解散就行吧。不管做什么都重整旗鼓」 同感。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会被人以为我是摘花摘很久的女人。 「安杰尔」 「啊?」 「我想做胜者采访,你会和我一起去吧?」 「……啊,知道了。等我去过医务室,之后要采访多少都行」 好,这边也成功抓到了。 「那么,老爷爷也就解散吧」 说着,我蹲到库身旁,揉了揉他的腰——然后拍了一下。 「疼!?啊、啊啊……哦?」 刚才还因疼痛呻吟的库,顺势站了起来。 「我只做了应急处理。大概能撑半天。摸起来感觉还没坏掉。在坏到走不了路之前,最好去疗养」 这是操作对方的「气」,强行提高自然治愈力的治疗法。感觉就是把治好我疾病的方法用在别人身上。 不过,这会让对方身体疲弊。不认真吃饭休息,反而会更痛。疗养是必须的。 「这个不错。也帮我一下」 「咦?你让我找你?让我一路跑到这种地方?还让我做了阻止私斗这种不解风情的事?然后还要我什么?嗯?你要我做什么?」 「……对不起,没什么」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用自己的脚走去医务室。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个孩子哦?」 「我觉得他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想撬开我的嘴,就请赢过我再说吧?那样我什么都告诉你」 「……」 没错没错。败者只需离去。 他心里应该有许多想法,不过总之,这件事就这样解散了。 老头先走了。 他似乎会一边撤掉看守,一边直接回乌哈伊顿。 之后会怎样,我不知道。 归根结底,这是安杰尔和那个老头的问题,所以我并不打算插手到那种程度。我也不清楚内情,更不特别想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如果安杰尔来找我商量,事情或许会变,但本人似乎没那个意思。 老头离开后,我们又隔了足够的时间,然后我和安杰尔也前往医务室。 来吧,工作工作! 正戏从现在才开始哦! ──────────────────────── 尾声 「——以上,预选的所有比赛都已顺利消化完毕」 大致按照预定进行。 不,该说是顺利吧。 「辛苦了」 听完骑士团长沃尔卡斯的报告,国王修廉兹慰劳了一句。 阿鲁特瓦尔城内某间房间。 狭小的会议室里,有六名男人围着圆桌,还有一名女仆侍立在墙边。这是从预选开始前就已经成为惯例的光景。 从文书工作到会议,他们这些人总会聚在一起处理事务。或许可以说,他们是以不同于武斗大会的形式战斗至今的人。 「决战还在后面。接下来想必也会很辛苦,但继续拜托了」 「是。骑士团全员必将确实尽责」 昨天,武斗大会预选结束了。 经过选手撤离等各种善后,到了今天。 最终报告送到了修廉兹这里。 细碎的麻烦果然还是有一些,但似乎没有影响进程或今后安排的大问题。 就报告内容来看,修廉兹也有同感。 没有大问题。看起来不会有妨碍今后预定的事。 ——虽然他果然还是无法理解武斗大会为什么会这么热闹。 不过,既然阿鲁特瓦尔国民开心并为之沸腾,那就够了。活动主办方不必觉得有趣。 「哎呀,真是热闹啊」 「连续爆冷,根本移不开眼」 「吉翁预选落败,应该没人能料到吧」 「团长最喜欢哪场比赛?」 年轻骑士们插起话来。 修廉兹并不觉得有趣,但他们似乎很享受。 这里的骑士们从文件筛选开始,就一直担任武斗大会运营的警备人员。 「……现在还在开会」 沃尔卡斯苦笑着。 私语明显到这种程度,他似乎反而没了提醒的兴致。 这里可是有现任国王在的。而且还是从繁忙工作间隙抽空来的。 不过,终于告一段落,精神松懈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至今为止真的很忙。 他们处理了约一万名参加者。 既然已经完成最辛苦的工作,现在稍微放松也没办法吧。 「骑士团长,今后的流程简洁说明一下。 无聊的会议马上结束,有话之后再聊」 年轻骑士们尴尬地闭上嘴。 「咳——那么我简要说明」 沃尔卡斯清了清嗓子,重新绷紧气氛。 「决战出场者约三百名。除辞退者外,将对所有人进行采访,并制作选手介绍。与此同时,败者复活战也会开始」 决战会在一个月后开始。 在此之前,要让选手们的脸深入人心,并作为赌博的判断材料提供情报。此外还有败者复活战。让观众继预选之后继续享受比赛。 这些都会通过魔法影像进行。 魔晶板的普及率一定会上升吧。想看的人就会购买。个人经营的店铺只要有魔晶板,就会有客人上门。对营业额会有很大贡献。 如今,阿鲁特瓦尔的经济正乘上上升气流。 在活动结束前,究竟能赚多少。 果然,从这里开始才是正戏。 必须在决战前尽可能煽动期待。 「按预定,败者复活战结束一周后,决战将会开始。这一周内,会播放从败者复活战晋级决战的选手介绍影像。从这一带开始,来宾们也会陆续抵达。听说欢迎准备正在顺利推进」 修廉兹真正出场的部分,是从那里开始。 要接待外国的大人物,毫无疑问是政治。 「然后就是开幕式。大致流程为选手入场、选手代表致辞、陛下致辞、翼之道进行单船编队飞行,之后进入第一回合」 这一带和修廉兹掌握的一样。 「好。那下一项」 修廉兹向墙边的女仆递了个眼色,她便把手里的文件摊到桌上。 那是海报。 一度贴满阿鲁特瓦尔各处,却被人从贴出的那一刻起就撕下来带走,甚至让人开始考虑干脆收费销售的热门周边。 从五十人份的五十张中,缩减为仅限决战出场者的约二十张。 「预测冠军。给最大热门配护卫」 如今已经有许多外国人到来,今后还会更多。 选手们,尤其是冠军候补,是重要的赛马。 若因为某种妨碍导致无法出场比赛,将严重关系到阿鲁特瓦尔的体面与收入。当然,失望的国民也会接连出现吧。 必须避免那种事。 但修廉兹完全不关心谁强谁弱。说到底,他也不理解谁具体怎样强。 既然如此,就只能相信有兴趣之人的眼光。 「咦——!?会是谁啊!?」 他要相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支持芙莉兹大人!你觉得是谁!?」 「热门肯定是黎诺吧!只能是黎诺吧!」 「等一下!我推天破流甘得鲁夫!」 「团长呢!?团长觉得是谁!?」 「对啊,团长的意见呢!?」 「团长,这里很重要哦!?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团长的判断可能会让骑士团全员的信赖度暴跌!士兵们也会讨厌您哦!会传出您没眼光的传闻哦!」 「不要在会议中逼我做重大决断」 这和至今为止的会议热度完全不同。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修廉兹倒也不羡慕,只是觉得自己像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他转向女仆。 「——你觉得会是谁?」 「——恕我无法回答。因为护卫队全员和士兵们的信赖度可能会暴跌」 修廉兹只觉得,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 后记 今年的遗憾,果然还是留下得有点多。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我写下这篇后记时,是二〇二四年十月底。 这一卷是Web版没有的完全新写内容。而且非常感谢的是,它会以类似上下卷的形式刊行。下一卷也是新写。我写这篇的时候,正在写第八卷的原稿。是一边嚎哭一边写。写了又写,怎么都写不完。 这次后记页数也很少,没办法写得太啰嗦……所以我想列一下今年只要稍微一想就会浮现出来的遗憾和牵挂。 鳗鱼,没吃到。心心念念的T骨牛排,果然也没吃到。培根,没缘分。附近很好吃的拉面店,关了。拿坡里意面专门店也撤走了。从一年前开始找的钱包,没找到。 发生了很多事,但不知为什么,后悔反而印象更深。人生真苦啊。 负责插画的刀老师,非常感谢您绘制的精彩插画。 应付人的倪亚,很好呢!能感受到无情、悲哀和酸楚呢! 负责漫画化的古代老师,感谢您一直创作有趣的漫画。 大约在本书发售日一周后,漫画第五卷会发售。我期待得不得了。班德里欧会出场吗?希望会出场啊。 责任编辑S先生,这次也承蒙关照。 这一卷,以及下一卷都是新写呢。目前笔速稍微有些慢,作者每天都在冒冷汗。我会赶上的。我会努力。暗喻〇想和浪〇沙加2会等原稿结束后再买。真的。约好了。 S先生以及各位相关人士,非常感谢。 最后,致各位读者。 第七卷。若各位能读得开心,我就很荣幸了。希望下次能有稍微多一点的后记,同时也感谢各位一路陪伴! 那么,我们第八卷再见! ──────────────────────── 插图 ──────────────────────── 特典 某场会议 武斗大会预选逐渐逼近。 预选举办日期已经明确,莉诺琪丝前往作为会场的浮岛,阿鲁特瓦尔国民的期待值也进一步上升。 来自外国的客人增加,物流也大幅改变,近来,盛大的祭典气氛终于逐渐成形。 「……不想去啊」 接下来,我要去开工作会议。 学院放学后,我回到了宿舍。接下来要换衣服前往城下町,预定和利斯顿摄影班开会。 难得今天没有拍摄。 不过,似乎也因此有许多事需要讨论。嗯,即便如此,还是比拍摄轻松吧。大概轻松一枚硬币那么多。 可是要谈的内容,是今后的拍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老实说,从暑假开始,日程就一直排得太满。 已经该怎么说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忙到难以言喻的程度。甚至会让人直白地想说,已经够了吧,这也太过劳了吧。 毕竟连大人都会累到身体出问题。实际上莉诺琪丝就倒下了。还卧床了两三天。 摄影班倒还好吧。因为可以排轮班,更换人员之类的,多少能休息。 可是作为出演者的我,几乎一直都在场。 据说还没有培养出能替代我的人材。 嗯,这次武斗大会毕竟是我提案的。所以我当然不打算吝惜协助……可就算如此,也该有限度吧。 唉。真是的。 ——好。 抱怨也没用,切换心情吧。 来,换衣服出门。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会议地点是酒店的一间房。 我与利斯顿摄影班的工作人员会合,围坐在桌旁。 「——小倪亚,学院怎么样?」 「——今天也上课了吧?真辛苦啊」 和他们也已经是老交情了。 共同经历过苦乐之后,只说是普通工作伙伴就显得太寡淡。 要说的话,就是战友吧。 没错,是共同奋战于激动武斗大会的伙伴。大家脸上都能看出疲劳,但都是可靠的人。 顺便一提,已经有点像我常去店的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最近不太用了。 从我进入学院,王都拍摄逐渐增多的那段时期起,我们曾经把包括那家店在内、有包厢的咖啡店或料理店当作会议地点。 但随着魔法影像普及率上升,我也越来越有名,便渐渐不再去了。因为曾经有麻烦粉丝突击过来。 对我来说只是魔兽冲进来程度的麻烦事,但会给店方添麻烦。 「——哎呀,让各位久等了。开始吧」 来了啊,班德里欧。你这混蛋。今天也摆着一张浓密脸……为什么只有这家伙这么有精神。为什么看不出疲劳。比起我,这家伙才更像怪物吧。 因私事迟到的班德里欧入座后,会议开始了。 这个时期,内容果然集中在武斗大会上。 毕竟预选终于快要开始了。在这个时间点播放与武斗大会无关的节目,恐怕没人会看。 拍摄日程的调整、对选手进行采访时的问题要项、面向败者复活战的各种事项等等,需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尤其是日程。 这次我们会与王都摄影班、席尔瓦摄影班处于完全合作体制。武斗大会相关影像都会共享,似乎无论哪个频道都能使用。 因此,不需要抢先或抢跑之类的博弈。 相对地,必须避免没能拍到该拍的影像。也就是漏拍。这一类失态绝对要避免。 不过,困难的事情会由班德里欧和大人物们来思考。我的意见并不怎么需要。 ——好了。 「这样就告一段落了吧」 我检查写满各种事项的资料。 该说的都说了……虽然令人厌烦的密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头晕。喂,莉诺琪丝,果然不像有什么余裕能做别的哦。恐怕今年剩下的时间都只有工作。 总之,事情谈完了。明明应该谈了相当久,窗外却还很亮。 白天很长,阳光也很强。 明明已经是秋天,却仍旧是夏日模样。仿佛映照着阿鲁特瓦尔的狂热。 「是啊,会议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吧。小倪亚的门禁没问题吗?」 正如班德里欧所说,我有学院门禁。 「差不多该回去了」 时间应该还有一点余裕,不过我也和莉诺琪丝约好了。 不会去预定之外的地方,也打算写作业。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时间,我想先休息。考虑到接下来的日程,选择保存体力才是唯一正解。我也会倒下的。或者脑子会变得不正常。 「真遗憾。我们接下来还有拍摄」 也是啊,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学院生的我,所以除我之外,大人们还能去拍摄。大人真是辛苦啊。 「啊——要是小倪亚没有门禁就好了」 啊?啊啊?你说什么,这张脸混蛋。 「意思是还要继续使唤我?就是还要继续使唤我的意思吧?」 「不是哦?意思是想和小倪亚多待一会儿」 这家伙真的不能让我揍一次吗。 「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哦」 哈?你说什么?大家? 别小看我们啊,班德里欧。 我和摄影班,可是一起走过无数足以称为地狱现场的战友。是由坚固羁绊相连的伙伴哦。谁会希望别人遭遇不幸啊。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想。到底谁会那么想……咦?」 咦? 大家……咦?战友……喂、喂。你们那种温热而温柔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啊啊,羁绊真可恨。 耗费岁月培育出的情谊真可恨。 即便不说话,只看表情,也能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 不要用那种仿佛随时会说「一起去地狱吧」的疲惫笑容看我。 可恶,你们终究也是组织的人,广播局的齿轮吗。和我的交情也就只是工作上的那个吗。只是表面关系吗。这群利斯顿家的狗!别以为能随意摆布我!你们自己去地狱吧! ………… 利斯顿家是我的家人来着。 而且仔细想想,我才是反过来做过这种事的人。我这双幼小的手,曾经把逃跑的工作人员强行带回来。还做过好几次。 想见家人,想见女儿,想见恋人。 也许我们的羁绊,就是无视这种梦话培育出来的。 说不定,我才是把他们拖进地狱的人。 ……嗯,该怎么说。 算了吧。 那是另一回事。毕竟都过去了,而且事到如今了。 「那么,因为有门禁,我先回去了。各位工作加油!」 现在就请你们先走一步吧。 不久之后,我也会一起去地狱。 一起挺过关键时刻吧,战友们。 ──────────────────────── 第八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翻译本书的人 校对:校对本书的人 图源:购买本书的人 嵌字:嵌字本书的人 「喂,你们不觉得这很过分吗?我有做过那么坏的事吗?」 「做过」 「你招惹太多怨恨了」 「我也讨厌你,而且正在想你赶紧去那边吧。只是因为今天你请客,我才坐在这里。只有现在」 「别说得这么冷淡嘛……好吧好吧,以后我会稍微注意一点的……」 有胜者,就有败者。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的预选顺利结束了。 胜者留在会场所在的岛上,预选落败的人则迅速从岛上撤离。接下来那座岛会禁止相关人员以外的人进入。 于是,那些败者们暂且来到了王都。 许多人都是越过国境来到阿鲁特瓦尔的,没有理由的话,也没必要立刻离开这个国家。 结果,冒险家公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桌位坐满,酒越喝越快,话题也聊得热火朝天。 热闹非凡。 不过,主要话题都是预选赛的反省会。所以整体气氛或许稍微有些湿乎乎的。 「我已经没法继续当冒险家了啦……」 「自作自受」 「哎,这不是挺好吗。你被打得那么惨,肯定让不少人出了口恶气吧」 「是啊。那些恨你恨到想捅你一刀的家伙,心情应该能平复一点吧?不过我现在还是想捅」 在预选里——恐怕就算把之后的正赛也算进去——都称得上输得最惨的一批人之一的冒险家阿邦,正半哭着向同乡同行诉苦,格外显眼。 不过每一桌的话题基本都差不多。 ――说得直白一点,这里就是败犬们的聚集处。 既然人在这里,就代表大家都输了。 所有人都在预选落败。 这里或许有无关人士,但胜者一个都没有。 「唉」 「唉」 预选前明明那么意气风发的虎兽人兄弟,也缩在角落里。 他们身材高大,外表看着也很强,赛前评价非常高,人气也跟着涨了起来。尤其受孩子欢迎。也正因如此,他们本人也干劲十足。 然而,他们两个全都在预选落败了。 现在大概只剩下「至少有一个人能晋级也好啊」这种心情。 「说起来,碎头者吉格呢?」 「他说进店会碍事,所以在外面喝。还有其他人也在,听说还混了普通民众,闹得挺厉害的」 「真的假的。哦,也对。毕竟差不多有一万人在预选输了嘛」 没错,除了胜出的约三百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在预选落败。那些人等于是一次性被释放出来了。 这数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塞进冒险家公会。 当然,也有人早早回了故乡,但那种情况似乎并不多。大概很多人都在意武斗大会接下来的发展吧。 「话说败者复活战怎么办?」 「我就算了……看到晋级的那批人,我心都折了」 「懂你。黎诺太危险了。那真的是人吗?」 「是吧。阿邦那场比赛可太吓人了。那家伙预选绝对全程都在放水」 「因为参加有武器部的话肯定能夺冠,所以才去了无武器部……吗?」 「那就是钦定冠军候补啊。原来世上真有怪物」 ――这种带着怨气的传闻,在王都各处传开了。 一间店容纳不下,众人便聚集到各处店铺和场所,普通民众也混在其中,闹出了不得了的动静。 到处都是强者们的酒会,以及背负败者这个不名誉头衔的人们又哭又怒的情绪起伏。 这些事在王都内同时爆发。 就在这座本来已经像祭典一样喧闹的城市里。 阿鲁特瓦尔王都从「不夜之城」变成了「睡不着之城」,这场骚动持续了约三天。 ◆ 「带走」 败者被释放出来引发的骚动,也波及了地下社会。 以「脚龙」首领道夫·赞西为首,地下居民们忙着处理那些喝醉后吵闹、闹事、撒酒疯的家伙。 也就是处理那些靠近地下设施,或是在周边打架、惹纠纷的家伙。 基本上,就是揍趴之后丢到垃圾场。这里一带不可能有人受到细致又郑重的对待。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尽量避免杀人而已。 反正等酒醒了,他们应该会自己回去吧。 「――头儿,『本家』来信了」 道夫目送那些蠢货从黑夜被拖向黑夜,身旁无声无息地站了一名黑衣人。 「『本家』来的?」 「是」 「知道了。继续警戒」 道夫接过信后,黑衣人便消失了。 然后,道夫当场打开信。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看来一个巨大的忧虑因素消失了。 信里的内容非常简单。 「事情办完了,所以回去」仅此而已。 ——他知道「本家脚龙」来了。 对方曾来简单打过招呼,但除此之外没有进一步干涉。夏初左右他们之间稍微有过一点缘分,不过那件事已经结束了。至少道夫这边是这么认知的。 他们配合武斗大会派来了精锐,然后参加了预选。 而那些人,似乎已经回去了。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道夫大致猜得到。 不过,这件事不是道夫他们该碰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有去探查。因为随便碰触的话,恐怕会让受害范围扩大。 是谁被盯上了之类的事,不要去想。 至少预选没有死人,这样就够了吧。 总之,那些只能被视为烫手山芋的「本家」成员已经回去了。 这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会有外国客人来到卡夫斯·贾克斯那里。因此,这片仓库街的戒备变得相当森严。 在这种状况下,要是不小心和「本家」接触,事情说不定会变得很麻烦。 「剩下就看安杰尔了啊」 卡夫斯赌上五百亿克拉姆的,是安杰尔夺冠。 那家伙能不能赢,会让卡夫斯和道夫今后的立场发生巨大变化。 不,影响的不只是区区几个人。 整个阿鲁特瓦尔地下社会都会受到影响。支配者卡夫斯一旦消失,围绕空出来的椅子当然会爆发混乱。 外国势力会不会趁机扩张? 又或者,地下势力之间会不会爆发全面抗争? ――如果安杰尔在预选就输了,本该在赌局成立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 然而,那家伙确实胜出了。 这样一来——五百亿的胜负,就成立了。 道夫已经没有能做的事,接下来只能旁观事态发展。 ……不。 还有一件事让他在意。 「……」 光是想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和安杰尔一样通过预选的剑鬼,游马桧。 看到那家伙之后,道夫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年龄恐怕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那个夜晚,闯入地下竞技场,轻松击败剑鬼,还玩弄了道夫等「脚龙」的孩子。 他一直尽量不去想,可果然还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只要看见剑鬼,就一定会想起那个人。 道夫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什么人,那之后也再没有牵扯。 是屈辱,还是畏惧? 两者都有。 那种年龄,却拥有那种强大。道夫他们虽然是地下居民,但包括他在内,黑衣人们也算是武人的末流,不可能没有想法。 那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强大。 她一定比「本家」还要压倒性地强。强到交手一百次也没有一次胜算。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她会不会牵扯进这场武斗大会? 不想见到她。 道夫有种感觉,只要遭遇那个人,一切都会结束。 他只能祈祷自己不要遇见她。 至少,在武斗大会结束之前。 ──────────────────────── 第一章 正赛之前 ——「预选赛已经顺利结束。诸位,辛苦了」 魔法影像中,现任国王修廉兹宣布武斗大会预选赛已经结束。 「……好累啊……」 我正和蕾莉亚萝德一起,在我的宿舍房间里看那段影像。 她感慨般漏出的声音,配着一张像是历尽沧桑的老人般苦涩的脸。而且还很困。看来只睡上一整晚,并不足以消除疲劳。 「是啊,累死了」 预选赛期间一直在拍摄比赛,之后还要拍采访。 相当乱来的行程,一直持续到昨天。 尤其最后一周,真的很过分。 感觉会老掉也不奇怪。 连我都觉得累,孩子们的疲劳肯定也相当严重。虽然她们似乎有适度休息……不,这大概也没差。 大家都很努力。班德里欧很欠揍。就这样。 「话说回来,倪亚的侍女呢?」 最近这段时间,蕾莉亚萝德都没来过这个房间。所以她似乎到现在才注意到莉诺琪丝不在。 她的侍女应该知道莉诺琪丝不在,却好像没有告诉她。算了,莉诺琪丝和蕾莉亚萝德本来也没有直接关系。 「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一阵子」 「咦?家里有人不幸吗?」 「我没细问。说不定是家里谁发现了巨额埋藏金,所以要召开家庭会议之类的」 「埋藏金?有人藏起来的财产吗……真有梦想啊」 是挺有梦想的。虽然我对钱完全没有兴趣,但有了也不会困扰。 我们一边聊着这种话,一边随意看着国王的广播。 大致说明了今后的行程、为了外国游客而增加住宿设施,以及作为武斗大会会场的浮岛除相关人员外禁止进入。 ——「接下来将开始败者复活战。请各位继续享受武斗大会」 也就是说,我们的拍摄日子还要继续。 「啊啊,好想休息啊。不想去学院啊」 我非常同意,但也不能真这么做。 关掉由国王交棒、骑士团长沃尔卡斯开始详细说明的魔法影像后,我们站起身。 接下来要去上学。 这一周因为拍摄关系,我们都没去上课。形式上是接受国家委托参与拍摄。 今天和明天要去上课,然后马上又要去拍败者复活战相关内容。 据说倒也不是不能休息,不过我和蕾莉亚萝德选择了去学院。 前往学院是阿鲁特瓦尔国民的义务。身为贵人籍的我和蕾莉亚萝德,为了成为民众的榜样,必须模范地生活……他们是这么教的。 我倒还好,蕾莉亚萝德可真够辛苦的。这不是孩子该承受的劳动量。 「倪亚!蕾莉亚!」 我们被同班同学围着问武斗大会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午休。 然后,有位上级生一路来到教室叫我们。 「——是琪琪莉拉!」 没错,是学院准广播局成员琪琪莉拉·亚蒙。就是那个很有精神的家伙。 同班同学们一知道她来了,便哗啦一下围了过去。 「对呀——是我哟——」 才一阵子没见,她似乎已经相当有人气了。 最近她也经常出现在武斗大会相关的魔法影像里,所以知名度上升了。就眼前来看,已经算是颇受欢迎的人物。 这个嘛。 对同班同学们来说,比起每天都能在教室见到的我们,不太容易见到的琪琪莉拉才是更稀有的存在吧。毕竟中学部的校舍也不同。 「看影像的时候会有点不是滋味,可现在反倒觉得谢天谢地呢」 蕾莉亚萝德这句话的意思,我因为处在同样立场,所以非常明白。 魔法影像业界是靠人气吃饭的生意。 各家广播局自不必说,我、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也都为了吸引观众而在意人气。 准广播局也一样。 人气人物的抬头,就意味着会夺走我们人气的存在。也就是竞争对手。所以并不能无条件举双手欢迎…… 可是,现在不同。 像她那样的人哪怕多一个,个人承担的负担、工作量就会减少。现在真的很忙,工作能分散出去就很有帮助。非常有帮助。 「怎么了吗?」 虽然被叫出来了,但琪琪莉拉正忙着应付孩子们。我便走近她。 「啊,嗯。希尔德大人叫你们过去,可以来一下吗?」 啊,肯定是为败者复活战做准备的会议邀请吧。 「既然琪琪莉拉学姐来了,也就是说准广播局也会参与吧?」 蕾莉亚萝德这么一问,她点了点头。 「好像是喔,虽然我还没听详细内容。很遗憾准广播局没能直接参与预选赛,不过败者复活战似乎可以」 这样啊。 老实说,真的帮大忙。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要承担的工作会减少。 三个人来到食堂后……哦哦,好大的阵仗。 几张桌子拼起来的一角,已经有将近十名学生在等着了。 叫我们来的希尔德朵菈,以及准广播局的成员们。和琪琪莉拉一样,作为采访者逐渐被人记住脸的乔赛珂特·柯伊兹也在。 毕竟这里有很多人都在魔法影像领域活动,周围学生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对我们来说倒全是熟面孔。 不过,也有一张意外的脸。 「咦?倪尔大人?」 没错,我家哥哥也在。 仍旧是一副美貌。意外相遇让蕾莉亚萝德看起来也很高兴。 「请坐空位」 我们依照希尔德朵菈的话坐下。 「时间宝贵,寒暄就省略吧」 这样最好。 宝贵的午休时间里聚了这么多人。光是说话就会花时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 说到底,这只是工作会议。 「各位请一边吃午餐一边听。首先是败者复活战的事——」 希尔德朵菈简单说明了败者复活战的流程。顺带一提,今天早上这部分流程已经播出了,所以没必要保密。 也就是说,是可以被周围听见的内容。 「我、倪亚、蕾莉亚会照旧按照拍摄行程行动,不过晚上会空下来。所以应该会比之前轻松一些。运营那边也有人说『让孩子工作过头了』」 这点我完全同意。 就是有那种把孩子也毫不客气地使唤到死的坏大人啊。喂班德里欧!?你怎么看这件事!?这种想法在你的脑子里根本不存在吧!? 「因此,准广播局就要登场了。败者复活战和预选赛不同,据说会从傍晚开始,到夜里结束。地点在王都举行,所以准广播局可以参加。不需要坐飞行船移动」 啊啊,原来如此。 学院放学后就去工作吧,放学后拜托了——是这个意思吗。 ……这也挺讨厌的。 不过,关键的准广播局成员们表情都充满干劲。没能参加预选赛的郁闷大概也积了不少。 然而,我们知道。 武斗大会相关的拍摄,非常辛苦。 不知道这张脸能撑几天。肯定三天就会没了生气吧。 「我姑且先说一句」 我趁希尔德朵菈说话的空当开口。 「需要的不是瞬间爆发的干劲,而是能够持续下去的干劲。稍微放松一点,抱着长期坚持的心态活动吧。不然会很快累垮的」 战友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用力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是只有尝过同一种地狱的人才懂的感觉。 ……不过,准广播局那群人到底听懂了没有,就不好说了。 总觉得完全没有打进他们心里。人会从失败中学到很多,但在失败之前,总会过度相信自己。 这样倒也没关系。 不过这次他们失败后,收拾残局会轮到我们……算了。姑且也算是业界前辈,我会在一定程度上支援他们。 「——然后,是关于倪尔大人的事」 说明继续推进,终于进入了我在意的人物话题。 没错,为什么哥哥会在这群人里。哥哥确实是魔法影像相关人士,但明显站在相当隔了一层的位置。 这次武斗大会,我甚至一次都没想过哥哥会出场。 「听说他有翼之道相关的事想商量。内容上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所以请他同席」 咦?哥哥有事商量?翼之道就是那个吧,单船竞技吧。 「希尔德朵菈大人,接下来由我来说」 哥哥简洁地说明了现状。 「武斗大会开幕式上,已经决定要披露由翼之道进行的编队飞行」 哦。 虽然我不清楚翼之道那边的现状,但我明白这个国家对导入翼之道相当积极。 意思是要以武斗大会上的亮相为跳板,把单船竞技导入这个阿鲁特瓦尔王国。正好当作好机会。 顺带一提,这件事大概也已经可以让周围知道了吧。毕竟周围挺多人都在听。 「之后,梵杜路杰会派翼之道的职业队过来。这个国家还没有培养出翼之道选手」 原来如此,请专家来。 「不过,国家方面似乎也有人认为,是否能把一切都交给他国选手。于是这件事就转到了我这里」 嗯?这个流程下,话会转到哥哥那里? 「第四阶级利斯顿家的长子,再加上是孩子。已经接触过翼之道,也能驾驭到一定程度。据说从以前开始,我就被认为很适合担任宣传角色。所以他们这次问我,是否愿意趁这个机会正式成为宣传招牌」 哦。哥哥周边也有各种动向啊。 我倒是觉得他普通地当个孩子就好,但以贵人之子的立场,大概不允许他做普通孩子吧。 「魔法影像是利斯顿家的家业,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会深度参与」 说着,哥哥看向我。 「不能永远只交给妹妹,所以我决定趁这个机会,积极参与魔法影像」 哦哦!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哥哥毕竟是利斯顿家的长子。家业所在的魔法影像领域,他无论如何都会有所参与。 是站在台前,还是作为幕后,又或者成为经营者。 未来还不知道,但至少这一次,哥哥似乎决定站上台前。 「我的个人情况只是题外话,失礼了。然后,开幕式的翼之道编队飞行练习接下来就要开始。有人提议,要不要拍摄那边的练习情况」 既然坐到这张桌子上,果然会牵涉到拍摄。 不过这部分不该找我们,而是该把话带去王都广播局之类的地方吧。 那件翼之道相关的事是国家要求,利斯顿广播局应该还轮不到出场。要动也是王都广播局动。梵杜路杰那边还会派队伍过来,性质也更接近国政。 「不过,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案。想听听各位对这个方案的意见」 另一个方案? 「我想组建一支只由学院生组成的翼之道编队飞行队伍。正式表演大约在一个月后。在那之前,让我个人成长到混在职业选手中也毫不逊色……这很困难。时间不够。那该怎么办?不勉强混进去,干脆以不同队伍飞行。身为宣传招牌的我,给职业队暖场就好」 嗯。 简单来说,如果不想拖职业队后腿,就换个方向参加——这么理解就行吧?如果哥哥想这么做,我只会支持。 「翼之道的职业队是外国籍人士。既然要拍摄外国籍人士,可能会牵涉到各种限制。比如这个可以播,那个不行之类。但如果是只有学院生的队伍,限制应该会宽松很多。这个时期,各家广播局都很忙。顾虑重重地拍摄也很辛苦吧。但以这种形式,拍摄和播出都会比较容易」 嗯,光听起来我觉得不坏。 只是我并不了解翼之道,所以终究不好断言。这样一来,就想听听国家方面的意见了。 似乎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视线都集中到希尔德朵菈身上。 「人员有眉目了吗?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从头招人了」 「编队飞行的基本阵形,是三人、五人、九人、十二人。我打算遵循这个基本,不做特殊变阵。首先是我,然后是那边的夏尔学长。还有几名对翼之道感兴趣的人,只要能再确保一人,就能凑齐三人。最低人数就齐了」 夏尔似乎事前听过这事,就算名字被提到也没有反应。 「明白了。我会向父亲商量,答复请等到明天。顺带问一句,翼之道用的单船能准备好吗?」 「可以。我咨询过的赛得尼商会说,目前已经确保了十艘。必要的话,也得到了可以借用的承诺」 「——真不愧是倪尔大人」 嗯,这就叫一敲就响吧。他已经把外堀好好填起来了。实在是脱离小学部学生水准的周到铺垫。 「倪尔大人……」 是啊,重新迷上他也不奇怪呢,蕾莉亚萝德。 「倪尔大人……」 咦?乔赛珂特也? ……算了,也行吧。以哥哥的美貌,我不是不能理解。话说柯伊兹家的财政没问题吗?利斯顿家也差不多,所以我没法当作别人的事。 「准广播局这边如何?我想负责拍摄倪尔他们的应该会是你们。可以简单理解成拍摄增加、工作增加」 「我们会调整」 准广播局代表,监督瓦格纳斯的回答相当可靠。他脸上写满了干劲。 我衷心期待他那副得意表情能坚持到最后。能撑一周就算不错了。 我其实希望他稍微放松点,为长期活动做准备。刚才我说的话,他那感觉是完全当耳旁风了。 ……人会从失败中学习,是吗。 之后,会议顺利推进。 ◆ 败者复活战马上就要开始。 虽然预选赛前几天才刚结束,但这仍在计划之内。 预选赛中,除去胜出的约三百人之外,约一万人都成了败者。人数夸张得离谱,不过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参加败者复活战。 据说约有三千名选手报名了败者复活战。大概三成。 嗯,这先不提。 「……」 既然有选手在,莉诺琪丝,也就是冒险家黎诺,当然也在这里。 作为钦定冠军候补,能看出周围对她相当警戒。 然后,这样的莉诺琪丝正在看我。看过来了啊,莉诺琪丝。看得死死的。别那么盯着我。 ——今天,我们来到了举办武斗大会预选赛的浮岛。 竞技场……现在作为斗技场使用的建筑前方,蓝天下聚集着约三百名正赛出场者和各类工作人员。当然莉诺琪丝也在。她超级看这边。 我和蕾莉亚萝德、希尔德朵菈、各广播局成员、大会运营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今天还有席尔瓦家的长女在。名字是菈斐茵・席尔瓦,应该没记错。二十多岁后半左右的成年女性。 「——蕾莉亚的姐姐来做什么?」 我和她见过几次,也一起拍摄过。应该是学院入学的时候吧。那次我也掺进了席尔瓦家去取制服的拍摄。 我这么一问,蕾莉亚萝德自豪地回答。 「当然是工作呀。姐姐经营服饰相关的公司」 啊啊,对对。我不知什么时候听过这件事。 「要订制三百名选手的正装呢。对菈斐茵小姐来说是大工程」 希尔德朵菈说得没错。 她和她的公司接下来肯定也会被地狱般的工作追着跑。大型活动背后的人员真的很辛苦。 ——差不多人都到齐时,一名工作人员高声喊道。 「那么,接下来开始量尺寸!请各位前往已经通知过的位置!」 距离正赛开始,还有约一个月。 这段期间,要进行选手们的宣传活动。 会有采访和锻炼景象的拍摄,其中也有类似派对的活动,所以要为那种场合订制服装。当然,衣服会直接赠送。真大方。 今天要做的是选手量尺寸,以及量尺寸现场的拍摄和采访。 一切都是为了炒热即将到来的正赛。 为了避免混乱,量尺寸分成三处进行。 我们摄影组每组负责一百人。 「……」 别看了莉诺琪丝。别摆出那么悲伤的脸。快去。 ——幸运、不幸,或者说值得庆幸的是,莉诺琪丝不在我负责的组。 那家伙肯定会无视周围凑过来。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先不说我会不会显眼,要是被认为我和她私下有关系,之后会很麻烦。虽然我作为黎诺和她一起拍过,但那终究只是共演者。 如果现在在阿鲁特瓦尔堪称最有名人的冒险家黎诺,被发现其实是我的侍女……嗯,只会惹来麻烦吧。希望她注意一点。 ……咦? 难道说,我这边没有我的弟子?一个都没有?明明有五个人,却一个都没有吗? 不,算了。反正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法说话。 我们把选手们带到作为量尺寸地点的建筑大厅,一边按男女、体格等分类,一边麻利推进工作。菈斐茵带来的服饰工作人员手法也十分漂亮。 然后,我们摄影组拍摄那幅景象。 「——如各位所见,选手们正在进行量尺寸。大家的身体都非常优秀呢。肌肉很惊人。手臂和小腿上浮现的粗壮血管,如酒桶般宽厚的胸板,仿佛能拿来擦萝卜泥的分明腹肌。真想被这样的肌肉守护呢」 我随口说着这种毫无真心的评论。我的发言怎样都好,需要的是选手们的影像。 顺带一提,这里只有男人。 男性还好,女性的裸露在影像伦理上似乎有问题,所以分开了。当然计划会调整时机拍摄。反正整体来说女性选手本身也没那么多,这方面还算轻松。 男人们纷纷脱下衣服。 粗犷男人们的裸体、筋骨隆隆的身体,大胆且煽情地显露出来。 从厚重结实的肌肉,到柔韧纤细的肌肉。 锻炼到极致的肉体,确实相当了不起。 而摄像机正追逐着那一群肌肉。 我的评论已经不需要了吧。主角是他们的裸体。 「——哎呀,真是不得了的景象」 身旁可恨的班德里欧说道。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大概是因为魅力十足的被摄对象就在眼前,像洗芋头一样一堆堆滚着吧。可恶,今天也是一张肤色光亮、油亮亮的浓脸。你多少露出点疲劳啊。连我都累积疲劳了。 真是毫不可爱的家伙。这一点我也不喜欢。绝对要揍他。 「——是啊」 我点头,内心却很失望。 ……外表倒是不错。 可没有与之相称的实力。哪个都是外强中干。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发呆地看着,几个爱出风头的家伙便在我眼前鼓起二头肌,摆出肌肉性感姿势。 什么?那是什么?咦?啊啊,好好。是在炫耀吧,炫耀肌肉。不用向我炫耀肌肉。好好好,厉害厉害。啊——真厉害真厉害。手臂好粗。好好。肩膀上好像能坐一匹小驮马呢。我知道了,所以赶紧量完尺寸把衣服穿上。拜托别让我看这种被一巴掌就能拍瘪的温吞肌肉。 我含糊笑着应付过去,量尺寸和拍摄也在继续。 「差不多该移步了,小倪亚」 「明白」 男人们的裸体拍到这种程度就够了。因为那些以肌肉自豪的起哄家伙,看起来终于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手伸向内裤了。走光不行。伦理上不行。 在他们恶搞之前撤退,接下来是女性阵营的拍摄。 伦理上女性穿内衣入镜也不太妙,所以预定拍摄她们量完尺寸后待机的样子。 于是,我们前往她们作为待机室的大厅——哦,这个不错。 「各位,请保持原样。就保持这种自然状态」 班德里欧立刻出声。看来他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接下来要进行拍摄,可以吗?如果不希望入镜,非常抱歉,请移步到别处……可以吗?」 没有人移动。 她们的视线都转向这边,或者说转向刚才发言的班德里欧,所以也不可能是没听见。 听见了仍然不动,这就是她们的意思。 「那么开始拍摄。请不用在意我们,继续放松休息」 摄像机开始运转,她们也继续做各自的事。 ——女性们裹着试衣用的布,或坐在椅子上,或围着桌子,自在地等待着。 人数大约二十人。 预选赛时,她们武装起来,束起头发,带着不输给男人的斗志,显得英姿飒爽;但现在不是那样。 那无害而平和的表情与气氛,简直像刚洗完澡后的片刻。似乎连斗志也跟衣服一起脱掉了。 不愧是即使身为女性也能胜出预选赛的专业人士。能休息时休息,该行动时行动,这种意识很清楚。 没错,人若一直绷紧神经会累。关键时刻动不了就本末倒置了。 这次拍摄想拍的是面对武斗大会的选手们另一面的样子。也就是想拍战斗者在战斗之外的姿态。拍摄会很漫长,只拍千篇一律的样子也很无趣。 她们安稳度过的模样非常好。 身体上的每一道伤痕都让人感受到故事,不着正装的姿态也近似私下状态。这可不是轻易能看到的。 是珍贵的景象。 连战斗时比男人更像男人的大个子,此刻看来也确实像女性……这种评价好像有点失礼。算了,意思是人不可能永远都绷着神经。 「——这里是已经完成量尺寸的女性选手们的休息室。放松的景象实在华丽。英气、力量,以及柔和的氛围兼具,给人和男性选手们不同的印象」 我像是在引导摄像机一样轻快移动,靠近其中一位格外高大的女性。 不输给男人的优越体格、肌肉和骨架,还有大量伤痕。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头发也带着像是任其生长的野性。年龄二十多岁中段……不,意外地可能还要年轻一点。 我记得她就是同班同学传言过的那个凶脸女冒险家。个子大,伤痕也醒目,在孩子眼里或许会觉得可怕。 「经历过多少修罗场,就留下多少伤痕;持续战斗至今的战斗肉体。非常美丽。也许有人会说,受伤是未熟的证明,伤痕是弱小的证明。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不断与无法轻松取胜的强敌交手的证明,是从不选择必胜胜负、始终作为挑战者战斗的证明。实战并不温柔。一次大意,性命就会从手中滑落。伤痕想留下多少都可以。因为活下来的人才是胜者」 ……好,评论到这里就够了。 我看向摄像机旁的班德里欧,他点了点头。看来这样就行。没错,这个场合的主角也不是我。 「突然打扰,非常抱歉。请务必让我们使用这段影像」 我转向一直沉默观察我的凶脸女冒险家。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吉娜坦? 没有事前商量就擅自行动,还把她放进了镜头正中央。平常如果要做这种动作,应该会事前商量。 不过入室时班德里欧的说明似乎起效了,我判断从气氛上可以这么做。也不想破坏这个场合的氛围。 「倒是,没关系」 那就好……嗯?她表情有点微妙。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没人这么直接地对我说过美丽,或者伤痕怎么怎么样」 啊,这样。是在害羞吗。 「我觉得很棒喔。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憧憬强者的人都很多」 「可我没受欢迎过啊」 「那只是你没注意到吧?除了靠近、追求、搭讪以外,也有受欢迎的形式喔」 「受欢迎,的形式……?」 「好像有喔,比如不动声色地受欢迎,或者只是在旁边守望的受欢迎。我还是孩子,不太懂,总之强大的人会受欢迎。之后只要稍微和善一点就完美了。会非常受欢迎喔」 「非常受欢迎……?」 「小事一桩啦」 「小事……?」 没错,强者会受欢迎。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我前世应该也……虽然没什么记忆,但大概受欢迎到很不得了吧。现世也受莉诺琪丝欢迎到很不得了,应该不会错。至于高不高兴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样看下来。 这里所有人都不算强啊。 吉娜坦也得再强一点,不然不会受欢迎。你是专门干粗活的吧?不再锻炼,别说受欢迎之前就会死喔。会被魔兽吃掉喔。 这里面让我在意的有两人。 青狐兽人托哈亚蕾,另一个是……我记得是蕾丝特菈。 托哈亚蕾大概是勇星会的一员。也就是勇者候补。 虽然没有确认的方法,但从斯连克拉德王国胜出的,大概只有她和她的搭档,所以用排除法可以确定吧。也有一部分是我希望勇者候补不至于在预选赛落败。 她体格细长,但当然锻炼得很好。 兽人身体能力很高,可她并没有沉溺于天赋,而是不断锻炼,这点很明显。虽然现在似乎是红茶太烫,正吐着舌头。 然后是冒险家蕾丝特菈。 她原本就是有名的冒险家,据说本事很强。 尖耳朵是特征,祖先带有精灵血统的美女。据教科书上说,现代已经没有纯血精灵,随着时代流逝而消失了。 和擅长魔法的精灵一样,蕾丝特菈也擅长魔法。据说她不是靠蛮力肉搏,而是以巧妙魔法战斗。 人谁都有魔力。但能不能使用魔法是另一回事。 在阿鲁特瓦尔,魔法并不太受重视。比起因人而异、有的人能用有的人不能用的魔法,只要有一定魔力量谁都能驱动的魔动力和魔道具方面更被重视,结果这个国家就是按照这种方针发展起来的。 只要有魔力,就能驱动魔动力机关的东西,比如单船或工业机械。因此这个国家优先考虑的是那方面的劳动力,而非魔法。 而在那样的成长过程中,魔法影像诞生了。 当然,外国也有重视魔法的地方。我记得贵王国哈巴尔海姆被教导为重视魔法与传统的国家。还有几个相当遥远的地方……名字是什么来着。魔光神国、暗夜王国之类……这些并不在教科书上,只是教师在课堂间隙顺口漏出的情报,所以我记不清。 从蕾丝特菈身上,我能感到非常强的魔力。魔法和我的强大在根本上属于不同种类,所以我不太熟悉。不过嘛,即使如此,我还是轻松更强。 可是,魔法使不能小看。 强大的魔法使是真的很强。 预选赛时,我没有盯着她。我应该也没看她的比赛。她会怎么战斗呢。按理说她应该并不显眼。可即使如此仍然胜出,那肯定是在压抑力量的同时,以低调方式一路赢过预选赛。毕竟魔法大多都很华丽。 她肯定是小技巧闪光的类型。那就更麻烦了。 是个有点令人在意的存在。 拍摄顺利推进。 因为是女性,所以从试衣开始就细致确认身体尺寸,第二次量尺寸也顺利完成。 这样这边就结束了吗?要不要再去男选手那边拍一次? 「——打扰了」 我正思考接下来的流程时,约六名白衣人士走进房间。 「我们是本届大会的医师团」 这么回答的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医学界第一人多利斯拉。是个有点沉稳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能和班德里欧打成好胜负。不过论脸的浓度,这边压倒性胜利。 我在体验护士职业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几句话。哪怕面对孩子也很认真礼貌,是个诚实的人。 「为防万一,各位需要接受健康检查。这也是规则,请务必配合。届时,细小伤势等会用魔法治疗,请不用客气,尽管提出」 啊,因为选手都聚在这里,所以顺便也做健康检查吗。 毕竟希望他们以万全状态挑战正赛。懂的懂的。 ……啊。 「……」 我和医师团其中一人,正好对上了眼。 那家伙,是在地下竞技场见过的那个女医生。就是帮莉诺琪丝把手臂接回去的那个魔法医生。 预选赛开始前,来到这座岛时我也见过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面。 ……啊啊,这下不妙。 总觉得她好像注意到了。 她的眼睛不带感情,所以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总觉得她看穿了。看起来也很敏锐。 在地下竞技场见到她那次,我还变了装,头发也染过。更进一步说,那是几年前的事,而且只见过一次。身高也长了,印象应该差很多。 这样也记得吗。 不,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也是让我稍微留下记忆的人物。连我这个对记忆力没自信的人都记得。那对方记得也不奇怪。 她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视线。 是注意到了,还是没注意到。 无论如何,她似乎都没有声张的意思。那就先放着吧。 「话说,有人打架了吗?」 嗯?打架? 「不,没有的话就好。别处稍微发生了些纠纷」 推测起来,他们应该已经替希尔德朵菈或蕾莉亚萝德那边,或者两边都做完健康检查了。 所以那边发生了什么?打架吗? 真让人在意。非常在意。 聚集了这么多自夸手腕的人,有些人无法守规矩也不奇怪。 说到底,武斗家全都是只会用对方强不强、弱不弱来衡量的愚者。想较量力量也是自然。双方都这么想,就必然会冲突。 武斗家,想较量力量的人两人独处……不对,是一大堆。 那当然会打架吧。喂喂,是乱斗吗?乱斗了吗?不特定多数混在一起的乱斗吗?见血了吗?不见血的乱斗我可不承认喔? 听起来很有趣,回程船上问问吧。 ◆ 「——你这混账!」 「——啊!?你才是什么混账!」 起因是什么呢。 约一百名选手被带进大厅,接着被要求分成男女两边时,人群中的一部分开始吵闹起来。 「请、请冷静!」 工作人员慌张的声音。 有人一脸嫌麻烦地拉开距离,有人协助阻止,也有人不负责任地起哄。 反应各不相同。 「……唉」 安杰尔叹了口气,移到墙边。 这么多从事粗暴工作的家伙聚在一起,有麻烦事也不奇怪。 身体测定也好,量尺寸也好,健康检查也好,希望他们赶紧搞完。可因为这场争执,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进展。 急也没用,于是他正想悠闲等着,把烟叼进嘴里……又放回盒子里。 因为旁边的女人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是丽聂特·布朗。 她就在安杰尔身旁。到底是先在那里,还是后面过来的并不清楚,总之她在没让安杰尔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这里。只能说是威胁。 不久前被「本家脚龙」头领袭击的记忆复苏——那件事只是暂时应付过去,还没有解决。 赌博也好,「本家脚龙」也好,全是令人头痛的烦恼。 「有事吗?」 虽然同为倪亚的弟子,但安杰尔和丽聂特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牵扯。私下也很少交谈。 这样的丽聂特正像有什么想说似的看着安杰尔。 「我在想,你不去阻止吗?」 「哈?我?」 人墙另一边似乎还在争吵。 工作人员慌张的声音和起哄声依旧飞来飞去,看起来像是一触即发。随时开始互殴都不奇怪…… 「麻烦的事就饶了我吧。再说黎诺也在,那家伙会去阻止的」 没错,这群人里有冒险家黎诺。要是发生什么,她总能想办法收拾。要么阻止,要么两边都当场揍倒。 「——安杰尔」 丽聂特靠近,低声说道。 「如果考虑以后,最好先赚点分」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赚点分。 面对丽聂特过于出乎预料的话,安杰尔一时抓不住意思。 为了什么,向谁赚分。 实在太突兀,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该不会偏偏这时候丽聂特口齿太差,或者安杰尔耳朵状况不好吧。 即便如此,他也想不出她到底说了什么的候选。比如「趁乱摸走那些家伙的钱包赚一笔比较好」之类的……不,应该没有。她没说那么长。 「我说过吧,别惹纠纷。再说我本来就不是该待在这种地方的身份」 「所以我才叫你去」 「……?真的听不懂。说清楚点」 「那我就直说了」 丽聂特又靠近一步,这么说道。 「我是叫你提升人气。就算有过去的罪行或者犯罪记录,只要有人气,就会有人替你辩护、保护你。照这样进正赛,安杰尔你会被逮捕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总算明白了。 没错,会被逮捕。 这是从预选赛开始前,甚至从作为选手报名之前,就一直烦恼的事。 地下社会的人,不该站上台前。 越显眼,风险就越高。 像安杰尔这种彻底浸在里世界的人,随便敲一敲都会掉出灰尘。连本人都不记得的余罪一抓一大把。 开始经营酒馆后他是安分了,但在那之前,他做过各种事。 对了。 人气。 他一直在烦恼,到底怎样才有生存的芽。果然到时候只能逃亡国外吗,他甚至已经半放弃了。 对了,只要有人气就好。 正如丽聂特所说,只要有人气,就会有人擅自保护他。世间的声音或许没那么大,可如果那是掌权者的声音呢?效果难以估量。 没错,不是躲起来。 反而要走到前面,显眼起来,聚集众目,获得人气。 就像那个不断出现在魔法影像里的倪亚一样。 「——好,我去一下」 反正正赛一开始,他不想显眼也会显眼。无论走不走到前面都会显眼。 既然如此,只能赌这个。 既然终于找到了似乎能保护自己的方案,那就只能做。 他穿过人墙的缝隙走上前。 「你这混账!要打吗你这混账!」 「什么叫你这混账!你这混账才是混账!」 就在终于争吵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甩开拼命阻止的工作人员时——安杰尔迅速上前。 「到此为止」 他从背后抓住准备挥拳的男人的皮带,强行拦住。 「什、什么啊你这混账!」 「哎呀」 对方似乎暴怒了,转身同时挥来的肘击,被他用空着的手接住。 「冷静点」 他抓住皮带和手臂,以蛮力把对方扔到附近地板上。温柔地。为了不让对方受伤。像让他滑出去滚开一样。绝不往地上砸。 「意外的反应」 「啊?」 他正看着被扔出去的男人,耳边忽然传来声音……转头一看,莉诺琪丝就在那儿。她似乎也打算插进争执中。 「我还以为这种事你会放着不管」 「平常会。现在情况变了」 ——冒险家黎诺,以及她常去酒馆的老板。 这是稍微调查就能知道的关系,所以就算有旁人目光,说几句话也无妨。 「——喂,差不多够了吧?胜负留到正赛再分」 莉诺琪丝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不只是争执当事人,就连不负责任起哄的人们,也全都闭上了嘴。 这就是钦定冠军候补黎诺的话语分量不同。 正因为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她的存在感和影响力才极为巨大。 「根本不需要我出场啊」 只要莉诺琪丝插进来,事情就会在那里结束吧。 不过,算了,没办法。 为了博取人气,必要时必须尽可能走到前面。倒不如说,他甚至觉得这才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手段。 这不合我的性格。即便如此,也非做不可。 ──────────────────────── 第二章 败者复活战,开始 越是大人物,越显得堂堂正正。 脸上摆出一副「我绝不是坏人,是人畜无害的大善人」的表情。 ——只要剥下一层皮,真相就未必如此了。 傍晚,阿鲁特瓦尔王都的仓库街上,一名黑衣人接触了正在行走的三人组。 「请出示邀请函」 面对黑衣人的话,三人组中央那个衣着最体面的男人动了。他无言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信封。 「容我确认——失礼了,古利格大人」 飞行皇国梵杜路杰地下世界的一张面孔,古利格·库雷特。 他总之非常狡猾。尤其擅长经营和数字,不管在地下还是明面上,都经营着广泛的事业。他不是靠腕力,而是靠智力爬上来的男人。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右臂、心腹,同时也是护卫的强壮青年罗亚。 另一人是奥尔塔。据说是前军人的初老男子。 「请往这边」 三人全都是邀请函上的名字。 黑衣人依照接到的命令,将他们带进一间仓库。 里面已有数人在场—— 「哟。好久不见啊,古利格」 坐在桌边的男人合上正在读的书。 这里明明是仓库,却像一间宽敞客厅。虽然还有些地方裸露着仓库本色,但家具都相当正经。 给人的印象有些不协调,不过,这倒无所谓。 「这次多谢邀请,卡夫斯先生」 没错,坐在那里的男人正是卡夫斯·贾克斯。 他是这个阿鲁特瓦尔地下世界的支配者。 「不客气。来,坐吧」 过去他们曾因为地下工作合作过几次,也起过几次摩擦,不过关系并不坏。 彼此都擅长算钱——有着这样的共同点,所以两人都避免冲突。 无论是工作还是什么,硬碰硬都没有好处。 ——真要有碰撞,也只会在有胜算的时候。 双方都明白这一点,所以相处起来倒还算轻松。 「武斗大会比想象中闹得大呢」 古利格在卡夫斯正对面坐下。 两名护卫站在他背后,给卡夫斯施加压力。不,也许他们并没有施压的意思。只是两人都体格高大、面相凶悍,所以看起来像那样。 不过,警戒肯定是有的。绝对有。 只要卡夫斯做出一点不妙的行动,他们就像会立刻扑上来。 ——卡夫斯这边也一样。 仓库内的黑衣人们同样在警戒古利格一行。 空气很沉闷。 里面充满了仿佛一点小事就会爆炸的讨厌紧张感。简直像有大量火药混在空气里。 装作与此无关的,只有正处在台风眼里的那张桌子。 双方都是地下世界的大人物。 强弱姑且不论,胆量和定力都绝非常人。 「我也很意外。好几次都觉得,居然能闹到这种程度啊。听说是各处资金汇聚过来,结果自然而然变成了大规模。 就算不是武斗大会,这么大的活动我也是第一次见」 话题果然还是眼下正在举办的武斗大会。 说到底,古利格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件事。 「举办方也没料到吗?」 「我是这么听说的。不过毕竟是国营活动。以那位陛下的作风,到底算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这次武斗大会由国家统筹。 也就是说,是现任阿鲁特瓦尔国王修廉兹在指挥。 「阿鲁特瓦尔王吗。是啊,如果是那个人,就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也不奇怪」 至今为止阿鲁特瓦尔的政治、经济动向。 以及这次的大型活动。 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明显破绽。 谈起阿鲁特瓦尔时常被人提到的「和平麻痹」,绝不是蔑称。倒不如说,会把那个词当蔑称来用的人,本身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是对长期维持和平的政治家的赞美。 ——不过,在这个民众随时能逃离的时代,无能首脑君临的国家和领地,本来就没那么常见。 「喝点吗?」 「不用,我还有事要处理。几天后应该能空出时间」 「知道了。那就一边看败者复活战,一边慢慢喝吧」 稍微谈过今后的事后,古利格离开了仓库。 一进私人房间,古利格便笑了。 「哼……看来会是个有意思的活动」 他们回到了接下来要住一个月左右的高级旅馆。 租下的是家庭用大房间。虽说是一晚超过一百万克拉姆的豪华房间,但对古利格来说,这点金额不痛不痒。 除了罗亚和奥尔塔,他还带来了三名左右的护卫和部下,停留期间所有人都会住在这个房间里。 当然,他也带了其他部下。只是让他们潜伏起来,所以不在这里。 「古利格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罗亚一边在房间附设的吧台倒酒,一边问道。顺带一提,那是他自己要喝的。 「照原定计划即可。你们去观战败者复活战,尽可能收集选手们的详细资料。我来处理工作」 「在旅行地也要工作吗?」 「是啊。为了赚你们的饭钱和零用钱」 「哈哈,多谢啦」 「啧」 看来那句「多谢啦」实在让古利格不爽,他咂了咂舌。 「你这种家伙要不是身手好,我早就开除一百次了」 「哈哈哈」 古利格看重实力。哪怕多少有些问题,只要有实力,他就会给予相应重用。 ——奥尔塔常常这么想。 不管善恶,他都以利益与效率判断。 军队里最需要的,正是这种男人来当司令。 比起那些靠半吊子的义理人情害死士兵的无能,要好得多。 「奥尔塔,过来」 古利格把视线从笑着的罗亚身上移开,叫了奥尔塔。应该是要谈工作。 他前往古利格指定为私人房间的房间,在桌前坐下,奥尔塔则站在正面。 「指挥交给你。优先顺序也不变」 优先顺序。 那是来阿鲁特瓦尔之前就谈好的计划。 所谓「不变」,是将刚才从卡夫斯那里得到的情报对照后的结果。视谈话内容而定,本来应该也有可能变更。 「和你的预想一样吗?」 「啊。卡夫斯是打算把我们吃下去,才叫我们来的」 古利格呵呵漏出笑声。那是一张实在恶劣的脸。 「梵杜路杰这边,有我、弗罗森·盖茨。还有雷斯腾。乌哈伊顿那边,有凯亚·金和禅·佛瓦。另外还有最近听过的两三个名字……嗯,基本是预料之中的阵容」 他们都是在周边国家筑巢的知名恶党。 每个人都在各自国家掌控着地下世界。 卡夫斯向这些大人物发出了邀请。 ——「要不要在接下来的武斗大会上,一起赌一把?」 据说恶党们会响应卡夫斯的邀请,陆续聚集而来。古利格也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没有阴谋?」 「按我的判断,没有。奥尔塔,你怎么想?」 「不知道。我读不懂天生恶党的肚子。包括你在内」 「是吗。那就相信我的判断吧」 反正如果没有阴谋,也就谈不上相信不相信。 「可以理解成,只是要赌博吗?」 「啊。正因为如此才可怕」 古利格双手交握,靠上椅背。 「就像我刚才说的。卡夫斯大概会抱着把我们逼到破产的心态来赌。所以这件事不需要别的阴谋。虽然是非法赌博,但他打算用正攻法击垮我们。而且——」 古利格恶劣的笑容更深了。 「他似乎只对我调整了日程,让我提早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意思是要我协助他。说白了,就是他要让某个人破产,要我帮一把。我没有义务协助他。不过,如果结果上能除掉碍眼的家伙,那对我也有利」 对古利格有利。 也可以理解成,对梵杜路杰有利。 这个男人虽是恶党,却也是极大推动梵杜路杰经济的能干经营者。 甚至不在意以爱国心行动的奥尔塔在旁监视。 因为他彻底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正因为看穿了这一点,他甚至能如此方便地利用奥尔塔。把部下训练交给他,让他作为可信棋子站在护卫位置,还堂堂正正地使用他。 ——「我允许你在旁边监视我,所以你听我的命令」 「风险由卡夫斯承担。我待在安全圈内,说不定能排除碍事者。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行。就算失败也没有风险。看来会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停留」 ——实在有趣。 即便在国家中枢和贵族行动范围之外,政治也意外地正在发生。 这些恶党生活在法律无法触及的地下社会。 而在那里进行的,是类似政治的利益争夺和金钱游戏。因为法律触及不到,暴力也可能成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离开军队,受雇于这个男人数年。 奥尔塔不知不觉开始思考。 自己或许更适合地下世界。 因为奥尔塔也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现役时代,他曾多次觉得法、限制和规章让行动困难,难以施展。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更糟的是,在遵守法律和规则、选择手段的结果下,战友和部下死了。如果是为了国家而死,倒还勉强能接受…… 他痛切体会到了。 依现场判断而定,手段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待在安全地方,只看地图和资料的司令部能懂什么。没有法律和规则的地下世界,当然要好办得多。 「确认一下。我从你这里接过指挥权,使用部下收集情报。优先顺序是调查卡夫斯·贾克斯和他邀请的客人,其次是正赛出场选手,对吧?」 「这样就好。啊,罗亚和莫莉留下。兼任我的护卫,让他们观战败者复活战」 观战。 推测起来,是调查选手吧。 这是为了参加赌局时收集情报。应该会用那种魔法影像。 「黎诺怎么办?真的不用调查吗?」 冒险家黎诺。 对古利格和奥尔塔来说,都是稍微有些因缘的人物。 考虑到实力,这也理所当然,如今她是被称为钦定冠军候补的人气人物。 只要有人气,众目就会聚集。 现在应该无法接近本人。虽说调查方法还有其他。 「无妨。奥尔塔,在你没能参加武斗大会的那一刻,我就认为和她没有缘分了。相遇方式也不好,我已经放弃再会了」 第一次遇见黎诺的那个夜晚,总之只能用「不可解」一词概括。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动了手。某个连目击都没能目击到的人,袭击了古利格的一个工作场所。 那起事件的真相至今一无所知。当然也调查过,但仍旧完全是谜。 因此——古利格的本能正在敲响警钟。 黎诺身边,有一个和她同样危险的人物。这一点已经确定。 而那个人是谁,却不知道。 既然看不清这一带的状况,就不该再接近黎诺。古利格还没有愚蠢到去走看不见脚下的路。 尤其是在强度方面被他全盘信赖的奥尔塔和罗亚都被击败了。 只要碰上,极有可能不是烫伤就能了事。 「明白。那我开始行动」 「别惹纠纷。阿鲁特瓦尔的影子正在盯着」 「啊,我会小心」 ◆ ——「这里是正赛会场。出场者们有的锻炼,有的休息,正各自按自己的方式度过时间。那么接下来采访——」 他注意到接近的脚步声,转过视线。 「吉翁先生,该您出场了」 挤着十几人的选手休息室中,一名狼兽人动了。 魔法影像另一端,在明亮阳光下,已经确定正赛出场的选手正笑着。 与这个阴郁、昏暗、狭窄的房间完全不同,仿佛另一个世界。 算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正在积蓄渴望。 为了前往那一侧。 席位并不多,但前往那一侧的机会还残留着。 吉翁走出房间,朝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前进——来到阳光下。 「「哇————!」」 欢呼声响起。 那间休息室里也听得见……可实际亲身沐浴其中,冲击力相当不小。 大批观众,以及中央的擂台。 通往那里的花道很窄,观众伸出的手仿佛快要碰到吉翁的身体。 「「吉翁!吉翁!吉翁!」」 许多人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股热烈,简直像这里才是正赛一样。明明是工作日,这人数是怎么回事。大家工作都去哪了。 吉翁并不太喜欢显眼,平时也会避开受人注目的行动。 可是,然而。 这个——他懂。 他懂那些想要显眼、想要被关注的同行们的心情。 他懂那些夸耀功绩、展示力量、向周围炫示自身之人的心情。 兽人之国里有很多这种家伙,吉翁原本以为自己与他们无缘……但现在。 原来如此,是这个啊。这就是那种感觉吗。 「吉翁!吉翁!」 就在花道旁边,传来幼小的声音。 五岁,或六岁。是个小男孩。 拼命伸出的,非常短的手臂和小小的手。 「……」 吉翁轻轻用自己的手碰了碰那只手。 他讨厌成为看点,也讨厌显眼。不喜欢给别人看的战斗。对参加这场大会也没有那么积极。 可是,他稍微有了点干劲。 大人姑且不论,连那样的孩子都为他加油的话,就不能让人看见难看的样子。 ——败者复活战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阿鲁特瓦尔王都的广场。 平时这里会空出空间,作为民众自由使用的公园。 有时会举办某些活动,只要取得许可,也可以摆摊、开音乐会或上演舞台剧。就是这样的地方。 平常这里以悠闲的休憩场所闻名,有恋人们谈天,也有人练习乐器,还有剧团成员练习戏剧。 可这次的活动,相当激烈。 因为这里是败者复活战的比赛会场。 有武器部在某处室内进行,无武器部则在这里举行。 无武器部因为参加者较少,便决定在这里举办。据说他们特设了擂台,并尽可能拉近擂台与观众之间的距离。 简单来说,就是能以相当近的距离观看互殴。机制就是这样。现场还准备了大量照明,所以夜晚也安心。 顺带一提,根据天气情况,无武器部也会转到室内比赛。户外擂台的弱点就是雨。 而正赛时,如果似乎要下雨,预定会使用避雨魔法。因为成本很高,败者复活战没有。 「——吉翁先生,辛苦了!」 「音速吉翁」的第一场比赛,以从容胜利落下帷幕。 他走下擂台,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胜者通道……然后被抓住了。 等在那里的是架着摄像机的摄影组。 以及琪琪莉拉·亚蒙。 就是以前把他叫成狗耳朵,然后以惊人气势冲过来的孩子。 当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逃掉了,不过停留期间看了不少魔法影像,也理解了许多事。 那时她跑过来,大概也是为了采访……想听他谈话吧。 嗯,对不想显眼的吉翁来说,他觉得逃跑是正确答案。那之后一直逃来逃去也确实如此。 ……不过,已经可以了吧。 看着周围的样子,他明白了。 这场武斗大会就是这种东西。 它处处浮躁,化为看点,魅惑观众,让观众狂热。是很符合阿鲁特瓦尔这种都会国家的祭典。 故乡也有类似的东西。姑且算是祭事,也是神事,把这个当作那种东西的大规模版应该就可以。 「啊……嗯」 吉翁停下脚步,回应琪琪莉拉。 他本来话就不多,所以显得相当生硬,这点还希望见谅。 「请接受采访!啊啊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要回答我问的问题就可以了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那么请多指教!」 可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飞快说明情况后站到了吉翁身旁。是个相当强势的类型。 然后,她看向摄像机,继续说下去。 「——这位是拥有『音速吉翁』这个别名的冒险家吉翁选手! 人气与实力都无可挑剔,相关领域的知情人士原本高度评价他必定能进入正赛,却遗憾地在预选赛败北,如今正挑战败者复活战!」 遗憾地在预选赛败北。 他自己觉得,那可不是什么遗憾,而是相当丢脸的输法。 真是个相当会揭伤疤的孩子。 「恭喜您突破第一战!看起来您战斗得相当游刃有余,实际感觉如何呢!?」 「啊、啊啊……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看来实际也确实很从容!」 确实很从容。 刚才的比赛相当一边倒,他也有手下留情。 「据说通往正赛的门票很少,能请您说说今后的抱负吗!?」 抱负。 ——被这么问,他腹中便像有一小簇火种开始闷燃。 「——复仇与道歉」 「原来如……咦!?道、道歉!?」 这似乎是琪琪莉拉没想到的回答,她明显困惑起来。 然而吉翁没有看她。 他凝视摄像机,向镜头另一端理应存在的人传达。 「我不记得自己有小看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大意。那场比赛,是我在当时能采取的最佳一手造成的结果。可是即便如此,我仍觉得自己打了一场难看的比赛。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怎么道歉都不够。下一次,我一定要让他拿出真本事。我想打一场像样的比赛」 他用几乎像自灭一样的方式结束了比赛。 对手什么都没做……他并不这么认为。那一瞬间的攻防正是对手的实力。只是吉翁败给了对方分毫不差的肌肉防御。 然而,在旁人看来,那肯定只像自灭。 而且,无论其中有多高度的攻防,都无法否认他输得太轻易。 那样一来,对手也会意犹未尽吧。 「我希望从正赛中得到的,就只有这个」 这场武斗大会,是他因为冒险家公会方面的牵连而参加的。 他本来也没有干劲,甚至觉得输在预选赛也无所谓。不管谁强,吉翁要战斗的对象都是魔兽。他没有设想过与人战斗。 这样的吉翁参加败者复活战的理由,是为了和他再打一场比赛。 绝不是为了洗刷自己的败北,也不是为了夸示实力。更绝不是为了那个说出「没想到你居然会在预选赛输掉啊……」这种含糊又难听的讽刺话的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长。 是为了向只配称作难看对手的自己那份丑态道歉。 以及单纯作为败者的复仇。 现在驱动吉翁的理由,就是这两点。 「我一定会去正赛」 以这句话作结,吉翁迈步离开。 ——还有,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也是为了支持自己的人。 因为在这场喧闹的武斗大会中,这样的战斗理由也很相称。 ◆ 「吉翁果然很强呢」 「是啊」 早上,我正和来宿舍房间接我的蕾莉亚萝德一起,稍微看着败者复活战的广播。 那是昨天举行的比赛。对我们来说,这是工作上该知道的事。倒也不是必须全部掌握,但只稍微看一下也会差很多。 「感觉他会进正赛呢」 「是吗?」 该说他强,还是该说对手太弱。嗯,就算外行人看,也应该能清楚看出实力差距。 败者复活战从傍晚进行到夜里。 而影像会在隔天播出。 从上学院前就已经开始播放来看,剪辑肯定赶得相当急。没有去现场的广播局成员似乎也很辛苦。 「……哦」 比赛结束,影像切到采访画面。琪琪莉拉出现了。 音速吉翁吗。 据说他是只要熟悉冒险家的人就无人不知、实力有保证的狼兽人。是非常有名的冒险家。 确实,在预选赛开始前见到他时,我觉得他比周围那些杂鱼要高出一截。也想过如果分组不同,他或许能和弟子们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换成我,就算一边写作业也能赢。 我姑且关注过他。 不过,我对他预选落败也能理解。 因为肖像绘画那件事,我和他稍微接触过一点。那时的吉翁身上感觉不到干劲。我觉得他大概对武斗大会没有太大兴趣。 即便如此,如果他能胜出,那也没有问题。就算没有心气,强者仍然是强者。像我一样。 但是,他绝没有强到能以压倒性优势夺冠。也有其他实力足以与他抗衡的人。 这样的两人比赛,结果从开打前就已经决定了。 不执着于胜利的人,不可能赢。输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这么想的…… ——「我一定会去正赛」 这么断言的吉翁,脸色稍微变了。 透过魔晶板,他的眼神传来强烈意志。那不是没有干劲的强者,而是一介武人的脸。 以那个样子,他或许真会一路来到正赛。 嗯,怎么说呢。 「有人气也有实力的选手,还是希望他能进正赛呢」 吉翁败退,引起了相当大的话题。 与此成反比,击败吉翁的甘得鲁夫评价一下子升高。不,应该说知名度提高了吧。 直到现在,关于那场比赛的内容似乎也有各种说法。因为吉翁发起的攻击命中了,可输的却是吉翁。不可解的地方很多,诸如此类。 在我看来,马上就能猜到。 甘得鲁夫很硬。 那家伙把「气」用在防御方向。也就是肌肉硬化。被他这么一用,半吊子的攻击就没法奏效。不只没法奏效,贸然出手的一方恐怕还会受伤。 正如外表所示,他会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 吉翁堂堂正正、毫不客气、正面踢中了岩石。所以脚骨折了。 「啊,时间好像不妙。差不多该走了……不想去啊」 「同感」 真想就这样懒洋洋地看败者复活战。 连日拍摄让我很累,想就这样发呆享受观战。对我来说,虽然那些选手都是哪怕我处在困意巅峰也能在几秒内全员扫倒的程度,但实力相近者之间的战斗果然还是不错。因为会作为武人发光。而且血什么的也会理所当然地流出来。啊啊,真想就这样懒散度过。想一边打瞌睡一边观战。 ……可是不能这么做,我们站了起来。 好了,到学院时间了。今天也一边对抗睡意一边学习吧。 「——倪亚同学,蕾莉亚同学」 啊,是上级生。 被叫到后回头一看,中学部生乔赛珂特·柯伊兹站在教室出入口附近。 「是小乔赛珂特!」 「啊,嗯,是的……」 同班的孩子们跑向乔赛珂特。这是最近见过的景象。 和琪琪莉拉一样,最近她也常在魔法影像里出现。也就是说,她们的存在已经相当渗透开了。 嗯,最典型的应该是一年前冒险家黎诺的武斗大会参战声明吧。 在所有人都好奇「黎诺是什么人」的时候,担任黎诺采访者的就是乔赛珂特。那件事让她的名字和脸一下子传开了。 她变得有名,也意味着准广播局的存在逐渐被人知道。 「怎么了吗?」 我和蕾莉亚萝德走近被孩子们围住而有些不知所措的乔赛珂特。 「那个,关于拍摄方面,我们监督说想稍微开个会……」 她一边安抚聚过来的孩子们,一边回答。 我们监督,那就是瓦格纳斯吧。 「午休吗?我们放学后没有时间……」 蕾莉亚萝德说得对。 放学后很忙。今天也排了满满的拍摄,根本没有插入会议的空隙。或者说,我想准广播局也是一样。 「当然是午休。能来学院广播局吗?午餐我们会准备好」 午休还要跑到那里啊。真是个相当讨厌的邀请。食堂不行吗?……既然她这么说,那就是不行吧。 算了,没办法。 「明白了。那就午休见」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于是诱发睡意的课程继续推进,到了午休。 我和蕾莉亚萝德稍微加快脚步,赶往校舍外准广播局的据点……坦白说,就是类似社团活动室的地方。 严格来说,准广播局似乎算作社团。所以叫活动室也可以吧。听说还会发活动经费,也就是社费。 「这里好像很久没来了」 「是啊」 和蕾莉亚萝德一样,我也几乎没来过。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在前辈们带领下进到里面,坐到桌边。 似乎还没全员到齐。已经到场的准广播局成员们,正忙着检查器材之类的工作。 他们隐约显出疲态,毫无疑问是最近紧凑行程造成的吧。路还长得很呢,很遗憾。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准广播局学生零零散散聚齐,最后瓦格纳斯来了。大概是拍摄相关杂务让他迟到吧……我本来这么想。 「啊,倪尔大人!」 蕾莉亚萝德发出声音。脸上是最近最开心的表情。太好了呢。 没错,瓦格纳斯带来了哥哥倪尔。 不,还有另外三人左右。应该是从小学部到中学部吧。其中也有一名女生。个头最小的哥哥或许是最年少的。 然后,在一旁做杂务的幕后人员夏尔·戈尔也排到一起,合计五人。 这样我就明白了。 这五个人就是那个吧,学生队伍吧。 「他们将成为之前提过的翼之道选手。我也顺便让他们来露个脸」 果然,这五个人似乎是翼之道编队飞行的成员。是要作为暖场飞行吧。 「然后是会议内容,总之你们边吃边听吧」 我们一边吃着不知是谁从食堂订来的三明治,一边听瓦格纳斯说。 据说从今天开始,要拍摄编队飞行的练习景象。 单船和练习场所都已经确保,提供方赛得尼商会还安排了专业整备士。唔嗯,与其说提供,不如说已经是赞助商了。真受照顾啊。 然后,重点来了。 「偶尔就好,能不能也请小倪亚或小蕾莉亚参加?希尔德大人那边已经许可了……」 也就是说,希尔德朵菈已经答应了。 「为什么?」 蕾莉亚萝德问。没错,这点我也在意。 「采访者不是有那两个人吗?」 我指向的是琪琪莉拉和乔赛珂特。 她们如今已经是准广播局的门面人物。已经不再是「没人认识的脸」,没有理由不起用吧。 「虽然不太想这么说,但人气差距嘛。单纯说谁出场能增加观众,那还是你们遥遥领先。本来武斗大会相关内容就已经过热了,现在虽然也算和武斗大会有关,但终究要播别的影像。说不定没人会看。可至少得努力吸引观众注意」 原来如此,是观众对策。 与其说人气,不如说我们有出演时间的积累。只是经常见到的熟面孔而已。因为比琪琪莉拉她们更早参与这个行业。 倒不如说,她们人气急速上升的势头才更惊人……不,比起那个。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 对我来说,这是身边人出场,而且又是接下来要炒热的领域。我想支持。 不过,我也觉得未必需要我们。 翼之道的主角,是他们。 也就是哥哥。 看来瓦格纳斯他们不知道我家利斯顿家继承人倪尔·利斯顿的人气。 哥哥虽然因为偶尔才出场而不太显眼,可他的人气很厉害喔。从第一次出演到现在,一直持续增加狂热粉丝喔。成为粉丝的女人一次都不会离开喔。说不定他拥有的优质客群比我们还多喔。 这样的哥哥,决定正式进入魔法影像领域。 老实说,我甚至觉得未来有点可怕。 要是哥哥的人气无上限地上涨,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或许会发生连我们都无法预测的事件。 这样一来,对于半吊子地教哥哥「气」的丽聂特,我也不能再责备她了。 为了万一发生什么时,哥哥能够靠自己应对。 「当然我也想说我也去!不过行程……」 蕾莉亚萝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除了行程以外。 毕竟身体怎么说都只有一个。不可能同时参加两个拍摄现场。 我也得稍微拜托调整一下。 不过这是哥哥的事,应该不至于不行。 现在来到王都的利斯顿摄影组,由班德里欧负责。以那家伙那副可恨的样子,绝对会朝协助方向考虑。 或者说,就算他说不行,我也会强行塞进去。不管多强硬。 这场武斗大会已经变成国际规模。 这是能在这个大舞台上展示倪尔·利斯顿,展示我们利斯顿家下任当主的机会。不协助是不可能的。 ◆ 「啊啊,当然可以」 该说果然如此还是理所当然呢,一提到哥哥的事,班德里欧立刻爽快许可。 放学后,今天我也和蕾莉亚萝德一起来到王都广播局。 在接待处分开后,各自前往有自己工作人员的房间。 这里设置了出差据点……也就是各领的临时广播局,用来制作影像和开会。 现在利斯顿、席尔瓦、以及王都三家广播局联动,所以集中在一处、随时能开会的环境,就是这里。 往后形式应该还会改变。毕竟影像基本属于拍摄它的广播局,万一极秘影像泄漏就糟了。外人最好尽量不要接近。 不过,这次武斗大会相关影像全部按三局共享处理。 想保密的影像、必须封存的影像、拿到台面上会危险的影像。既然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外流,所以才能集中在这里。 「那件事,我从王都摄影组的米露可女士那里稍微听说过,学院生翼之道编队飞行的事。终于要正式动起来了啊」 啊啊,是这样。那就好说了。 ……一边做今天准备、一边在旁听的工作人员们,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仿佛能听见他们心里的惨叫:工作又要增加了吗,饶了我们吧。 不过请忍忍吧。为了哥哥,唯独这件事不能放弃。 「影像构成你听说了吗?」 「嗯。准广播局以前做过一个叫『梦想翼之道』的节目。听说他们想做成那种形式」 「啊啊,那个啊。那个形式很有意思」 每天一点点拍摄、串联起来,做成一个节目。 哥哥他们要练习翼之道。就算全程跟拍,九成以上也会是单船飞来飞去的影像吧。 当然,应该也没多少时间听他们本人说话。毕竟练习才是主轴。 也就是说,是要把看点剪接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这边基本不用做什么吗?」 「是的。拍摄由准广播局进行,希望我作为陪衬在场。只要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明白了。那我稍微调整今后的行程」 嗯,只需要我动就行。 单纯来说就是我的工作又增加了,但唯独这件事不能不做。作为亲属,不能不为哥哥的亮相添彩。 蕾莉亚萝德如果也能取得许可,似乎会来帮忙。 不过就别期待了。现在到处都很忙。 ◆ 「——这里是将在武斗大会正赛开幕式上披露翼之道编队飞行的队伍」 首先介绍哥哥他们五人。 地点在仓库街边缘。这一带似乎是赛得尼商会所有的地皮。 「——倪尔先生——!」 「——倪尔大人——!」 「——呜哦哦哦哦!真正的利斯顿家王子大人啊啊啊!」 然后,从用地边界外飞来尖叫声。 因为是放学后,学院生也来了很多。 其中还混着少数几道粗壮声音。 男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虽然不太懂,不过总之,几乎所有人都是哥哥的粉丝,这点不会错。 我们已经两次拜托他们「正在拍摄,希望压低声音」,可似乎传达得不太顺利。 也许是因为拍摄方准广播局几乎全是学院生,气势不够强。 所以我们决定干脆放着不管。也不能用武力驱散。我唯独不想给这次拍摄添瑕疵,只能忍。 就算声音录进去也无妨,继续拍摄。 「——这支队伍全由现役学院生组成,是这个国家第一支翼之道编队飞行队。成员以倪尔·利斯顿为队长——」 我依次念出五个人的名字。 在阿鲁特瓦尔,翼之道知名度还很低。 不过既然它已经在邻国梵杜路杰开始流行,毫无疑问会逐渐渗透进来。国家应该是打算借这次武斗大会开幕式披露,一口气扩大认知度。 顺带一提,队伍由两名小学部生和三名中学部生构成。哥哥和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孩子,再加上三名中学部生。其中一人是女生。 哥哥虽然最年少,但因为贵人籍立场,再加上他是提出方案、召集成员的第一人,所以似乎成了队长。各种准备也是哥哥做的。 有竞技用单船经验的只有哥哥和夏尔,所以这方面应该也被考虑进去了。 「——那么,请逐一说说各位的抱负」 从所有人那里得到简单一句话后,今天我的出场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练习景象的拍摄。我不在也可以。 「停!谢谢!」 监督瓦格纳斯喊停后,主角五人都松了口气。 刚才还端着肩膀、像大人一样摆出认真表情的成员们,恢复了符合年龄的脸。 「果然会紧张啊」 「原来拍摄是这种感觉啊」 他们各自说出恐怕是第一次体验拍摄的感想。 「小倪亚,怎么样?」 瓦格纳斯征求意见,我回答「我觉得不坏」。 虽然中途插进来的欢呼声有点在意,但除此之外应该没问题。五个人的应答都很正经,作为介绍影像算及格吧。 影像是否有趣、是否引人关注,反而取决于接下来。 要拍什么,又怎么连接起来。要用什么方式呈现。 那才是监督展现手腕的地方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虽然相当匆忙,但我还有下一个行程。 就是那个,要拍正赛出场选手去取正装。预定要拍那些试穿后的肌肉家伙,再问他们各种话。那些家伙会炫耀的啊。炫耀肌肉。 「啊,已经要走了?真忙啊」 「您不是也没资格说别人吗?」 准广播局这边拍摄结束后,应该也要马上去拍败者复活战。毕竟快开始了。 「是啊,时间不太宽裕。只有门禁时间帮我们延长了」 败者复活战会到夜里。 「现在明白了吗?」 「咦?」 「不是瞬间爆发的干劲,而是持续性的干劲。请放松肩膀,为长时间作战做准备。这样的忙碌日常还会继续下去」 「哈哈……是啊。那样应该比较好」 这次似乎确实打进他心里了。 嗯,现在太拼命,中途会倒下喔。我也得小心。 「——那么哥哥大人,我先走了」 「啊。你那边拍摄也加油」 好好,我会加油的。 ◆ 正赛出场选手的采访、败者复活战,以及翼之道。 主要拍摄轴线就是这三条。 目前拍下来的影像,会以隔天就播出的相当快节奏周转。 只有翼之道会在之后剪辑播出,不过相对地,直接来看拍摄的参观客正在逐渐增加。 因为是放学后,相当多学院生会来看。哥哥的人气真厉害啊,不,或许也不只是哥哥的人气。 虽然比不上哥哥,但队伍全员长相都挺不错。 夏尔也不差,作为队伍红一点的女生,也可以说是英气十足的美少女。感觉会受男女双方欢迎。 全员都漂亮到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按脸选的。看起来所有人都有机会有人气。 ——好了。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吗?」 「嗯,这个嘛……」 瓦格纳斯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 拍摄每天一点点进行。 今天我们稍微介绍了一下翼之道单船。只是轻轻带过。毕竟对没兴趣的人讲太深也传达不到,只是擦过表面而已。 哥哥他们现在正在开会,趁这段时间,我们拍了他们乘坐的单船。对了对了,竞技用单船意外地小。机体本身倒还好,乘坐位置很小。据说体重轻、身材小会更容易出速度,所以有利。 我想起以前因为孩子身体而坐不上单船的屈辱。这个的话也许能坐……不,这个大概还是很难。手脚都够不到吧。算了,论前往目的地的速度,我不会输。跑过去就行。 「我有点想让你再多说点什么,小倪亚你怎么看?」 啊啊,是在说太四平八稳所以无聊吗。 我也这么觉得。说白了,只是照本宣科地说明单船。 直白来说,大概就是念了一遍说明书。不有趣吧。 「我觉得这里不需要装模作样的评论」 然而,主角终究是队伍和翼之道,没有必要让我显眼。 总之拍单船就行了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难得小倪亚来了……」 太期待我也很困扰。 「监督,不要太强人所难」 「对啊。本来就很忙的小倪亚还特地过来了」 看吧,工作人员也这么说。 ……不过,从心情上来说,我也能理解。 毕竟今天的拍摄,就算不是我也能做。只要评论,之后录音也可以。没有我在场的意义。作为监督会在意的理由,我很清楚。 这样啊……啊,对了。 「那就先拍下来吧」 「咦?」 「不知道能不能用,不过我有个可能稍微有趣的素材」 「咦?现在这里?」 「嗯。之后再跟本人确认就好,总之先拍吧」 「好、好吧」 摄像机启动,拍摄再次开始。 「——请看这里」 我慢慢移动,用手指向一艘单船。 「——这是夏尔·戈尔选手在阿鲁特瓦尔的店里发现,并花费多年时间一点点修复的竞技用单船。 虽然外装和其他机体统一,但内部据说差异相当大。启动声和驱动声与其他单船不同的,也正是这一艘。 它究竟有什么来历,又为何来到阿鲁特瓦尔,连本人也不知道。 这一次,邻国梵杜路杰的职业选手也预定会到来。或许,这艘单船的谜团会被解开。 它究竟经历了怎样数奇的命运,才来到这个国家。 和各位一样,我也期待着真相」 好,大概这样吧。 瓦格纳斯打出手势,摄像机停下。 「说起来确实有这件事呢」 关于夏尔的单船,以前的『梦想翼之道』里也说过。准广播局全员都知道。顺带一提,看过节目的观众也知道。 「也许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喔」 嗯,肯定是某个图钱的人带进来的走私品吧。 不过,就算这样也可以。 有一个小小的谜,而那个谜也许会揭晓。 只要做到这样就够了。因为那里并不是主题。 「确实,好像能成为素材呢」 视结果而定,也可能封存就是了。比如流出路线是麻烦方向,或者是梵杜路杰官员赚外快之类。弄不好甚至是国际问题。 「说不定,这件事会连接到之后的大事件……之类的」 我这么一说,瓦格纳斯笑了。 「哈哈哈。真有那种事就是大独家了」 瓦格纳斯和工作人员们肯定也在想同样的事。 大概是走私品吧。 所以才能轻松地笑。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谜。 不过实际上,这艘单船里藏着会让所有人惊讶的巨大秘密……这种事,嗯,也没有。果不其然没有。 真的只是小小的谜而已。 ◆ 翼之道相关拍摄开始后,过了一周。 败者复活战也到了中段。 它和预选赛不同,进展比较缓慢。毕竟在这里王都比赛,也能容纳许多观众。据说连日盛况空前。 差不多败者中强的人也开始显眼,成为很好的传闻对象时。 「——好久不见,倪亚大人」 今天我们也在赛得尼商会所有的仓库准备拍摄时,来了个意外的人。 「啊,达隆先生。好久不见」 是赛得尼商会的达隆。一位绅士风范的初老男子。 我想他恐怕是商会干部没错,但详细情况并不知道。毕竟不是经常见面,也没有机会确认。 是不是该问问他的职位……嗯,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虽然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 他带着两名青年。 两人都二十多岁左右。大概是因为两人长相都好,本来应该是冲着哥哥他们来的参观客们开始困惑。那是谁,想支持,想推。 「这两位是从梵杜路杰远道而来的翼之道选手」 「啊啊,职业选手!」 确实说过会来!……咦?这项竞技是那种按脸选选手的吗? 不,也可能只是偶然。应该不至于真按脸选。 「初次见面,我是倪亚·利斯顿」 「我是艾缪·伊兰」 「我是凯。你好」 啊,不对。凯那边不是青年,声音是女性。 虽然不是那种彻底男装丽人……唔嗯,被这么一说,确实看起来像女性。 看到这种类型,我会想起剧团冰结蔷薇的露西塔。最近没见,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哥哥大人!请过来!」 我叫来正在检查单船的我家哥哥。 「这两位是——」 我将从梵杜路杰来的两名职业选手介绍给他。 「欢迎!我是这支队伍的代表,倪尔·利斯顿!」 哦,哥哥情绪高起来了。是那种见到憧憬对象的反应。 听他们说明,先来的只有艾缪和凯两人。两人似乎是作为教练角色过来的。距离正赛开幕式还有三周,我还觉得他们来得有点早。 他们的队伍会在两周后,也就是正赛一周前过来会合。 是啊,也对。确实需要有人好好教。至今为止,他们似乎都是以订购来的手册为基础摸索着做。 简单完成这方面的沟通后,哥哥瞥了这边一眼。 「我想应该已经传达过了,练习期间会有拍摄。没问题吗?」 面对略显不安的哥哥,艾缪笑着回答「当然听说了」。 「我们也是为了宣传自己的脸和翼之道才来的。想趁这个机会推广单船竞技。倒不如说,希望你们多拍一点」 也就是说,双方有共同目的。 「那就好。那我介绍成员给两位」 第一次接触相当平稳。 照这样看来应该没问题。 「达隆先生。这次多谢赛得尼商会的大力支援」 「我会转告主人。我们才要感谢您带来这么大的赚钱机会」 赚十亿克拉姆的计划和武斗大会,对他们来说合在一起就是巨大的赚钱机会吧。 通过最早咬住这里,赛得尼商会应该握住了惊人的权益。 之后只要不大翻车,应该就是大成功。 实际上他们确实非常照顾我们。就请尽情大赚一笔吧。 顺带一提,夏尔单船的谜。 职业选手们只看一眼就注意到了。 ——咦?这不是据说因事故掉进海里的初期型吗? ——啊,这一带的形状完全保留了初期型呢。原来它漂到阿鲁特瓦尔了啊。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小小谜团的真相,也就是这么回事。 嗯,至少不是走私品还算好吧。 就这样,翼之道编队飞行的第一回节目播出了。 这是我家哥哥作为主角出现的第一个节目。 节目将约一周的影像整理成一集,仔细说明了翼之道。现在只要让人知道「原来还有这种东西」的程度就够了,所以不讲复杂内容。 预定在正赛开幕式飞行的五人。 以哥哥为首的学院生队伍,预定会在职业编队飞行前作为暖场飞行。 练习景象播放出来,会议景象播放出来,整备景象也播放出来。 也有因为下雨而解散的日子。有人独自读手册,有人摆弄单船。画面中有按各自方式度过时间的学院生们。 然后在节目最后,来自梵杜路杰的艾缪、凯等教练加入,第一回放送结束。 嗯,我觉得不坏。 从武斗大会预选赛到败者复活战,因为相当激烈的影像持续不断,这期节目感觉相当悠闲。 如果说刺激不足,我无法否认,不过这才是平时的魔法影像。只是现在武斗大会周边太激烈而已。 预选赛结束约一周,距离正赛还有三周。 在之前的一周,败者复活战已经结束了一半。根据参加人数,原本似乎预计最长三周,但照这个感觉,或许再一周就会结束。 败者复活战结束后,距离正赛就剩两周。 接下来会进行选手采访和活动,也就是亮相与介绍,并穿插重播过去的比赛,迎来正赛。 所以,我想我们这些拍摄相关人员的忙碌,会持续到败者复活战结束为止。 而且最后一周,会让选手们自由度过。 不会安排拍摄和活动,国家也会尽量不干涉。是完全的自由时间。 可以锻炼,也可以玩。当然可以工作,也允许离开阿鲁特瓦尔。只是理所当然,如果不在期限内回来,就会失去出场权。 然后,正赛就会开始。 在那之前,当然想尽可能炒热气氛——不过,应该不需要担心。 现在的阿鲁特瓦尔,就是热狂的坩埚。 之后只会进一步升温,不会反过来冷却吧。只要没有特别严重的事。 人们肯定会擅自期待、擅自带上热度、擅自把气氛炒起来。 之后只要注意别给这种循环泼冷水,在旁守望就好。 ◆ 「你看了吗!?唉你看了吗!?你看了对吧!?」 ……虽然没有主语,但我立刻知道她在说什么。 该说知道,还是说。 「不觉得太早了吗?」 我刚才在睡觉。现在。完全睡着。 现在还是清晨,许多宿舍生还在睡觉的时间。 就在这样的大清早,蕾莉亚萝德冲进了宿舍房间。可恶,我忘记锁门了。 不,说忘记,倒不如说我基本不锁门。平时那是莉诺琪丝的工作。 说到底,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和夜袭。 那种家伙如果发现门窗上锁,会夸张地破坏后闯进来。袭击本身无所谓,但之后的修理修缮很麻烦。以前应该就是这样。 所以我本来就没有特别锁门的习惯……唯独今天完全适得其反。 「你看了对吧!?看了对吧!?」 「看了看了,知道了知道了。先冷静一点」 我一边安抚一大早抓住我、把我摇得晃来晃去的蕾莉亚萝德,一边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来。 最近的蕾莉亚萝德因为连日拍摄等事疲惫不堪,据说晚上很快就会睡着。 所以她来我房间的时间变成了早上。 这倒没关系……真伤脑筋啊。我还想再多睡一会儿。很困啊。 可是,孩子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那充满期待的表情,我无法背叛。就和赢不了哭泣婴儿一样。 「你说昨天那个翼之道节目吧」 「对对!倪尔大人!一直大量出场!而且感觉很棒的那个!」 感觉很棒的那个。 明明蕾莉亚萝德以身为孩子却很稳重而有名,却兴奋到词汇量贫乏。 她昨晚肯定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吧。 兴奋到很难入睡、睡也睡不深,好不容易等到早上,才满怀准备地来到这里。 为了谈那个节目。 「是啊,整理得很不错」 我每天都去拍摄现场,哥哥又是哥哥,所以没有比这更多的感想。 嗯,怎么说呢。 对想去却去不了的蕾莉亚萝德来说,那是会撼动感情的影像吧。 因为她之前哭丧着脸,说怎么都空不出行程。半哭着。 希尔德朵菈似乎也答应过「会去」,但行程很紧。嗯,连我都是硬挤时间去的,也不能怪她。 「应该还会播两三回」 距离正赛还有三周。 这期间应该也会持续每天拍摄。 我没问它会以什么节奏做成节目,不过大概是一周汇总一次吧。昨晚那期就是一周份的剪辑。 「是吧!?它说了第一回放送对吧!?既然是第一回放送,就代表还有第二回放送对吧!?倪尔大人还会再出现对吧!?」 嗯,对,会出现。 ……先不提蕾莉亚萝德和粉丝们,我希望哥哥能成功。 因为他们的努力,我每天都亲眼看着。 那些不会成为影像的、土气又踏实的努力累积,我都好好看着。 就这样,翼之道第二回放送播出。 败者复活战结束。 距离正赛,还剩两周。 武斗大会终于进入了尾声阶段。 ──────────────────────── 第三章 正赛开幕 ——「好、好惊人的骚动!大骚动!简直像整个王都的人都聚集过来一样拥挤!甚至让人觉得那些在大楼高层优雅俯瞰的人们可恨得不得了!」 ——「现在!最前方的船驶入港口!终于!终于,惜败的选手们要登上正赛会场了!复仇的狼烟会升起吗,还是会在被选中的胜者面前再次败退呢!大家对正赛的期待正在高涨!」 确实是惊人的骚动。 「哇……幸好我不在现场……」 完全同感。 大工作结束的夜晚。洗澡和晚餐都已经解决,感谢不存在的作业,接下来只剩睡觉。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后,今天晚上过来的蕾莉亚萝德和我一起看魔法影像。 姑且说,这也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毕竟也是对今天拍摄的回顾。 我们正在看的,是突破败者复活战的人们的英姿。是那些漂亮拿下正赛名额的选手们进入正赛会场的影像。 豪华的单船排成队列,堂堂正正地沿着主街缓缓前进。 坐在上面的,是将再度登上决战之岛的败者们。 为了看他们一眼而聚集的人们发出欢呼,送别一度落败的武人们,那景象简直就像英雄出征。 而琪琪莉拉和乔赛珂特则挤进人群里,一边被挤得乱七八糟,一边拍下那幅景象,还为了不被欢呼声吞没而扯高嗓子播报。 已经谈不上什么运镜和走位了,是粗糙、歪斜、毫无整齐感的影像。 若以冷静眼光来看,毫无疑问是会被打回票的外行影像。 可是,很有趣。 在现场的拥挤中被揉来挤去拍下的影像,与单纯拍下来的东西相比,临场感完全不同。越是混乱,越能强烈传达现场的空气。 最后一艘船驶入港口。 画面在这里切换,接着换成选手们登上飞行船的景象。 蕾莉亚萝德出现在画面里。 从这里开始,就是蕾莉亚萝德和席尔瓦摄影组的出场了。 ……嗯,从这里开始就没什么特别看点了吧。 「我听说主街那边闹得很厉害,但没想到会夸张成这样……」 坐在对面的红发少女似乎也和我想的一样,看向我。 「是啊。那一定很辛苦吧」 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去做那件事。 如果我在那种地方,大概会忍不住把碍事的人揍飞。 或者说,如果是我们,应该会事先确保一个能安稳拍摄的地点……比如琪琪莉拉提到的建筑高层或屋顶。优雅地。 准广播局安排不周、准备不足,这两个要素才成就了那段影像。 不,说到这个程度或许有些苛刻。 他们毕竟还是经验尚浅的学院生。拍摄技术确实进步了,但要他们连拍摄前的准备都完美无缺,应该很难吧。 ……不,等一下? 难道这是刻意拍成那样的影像吗? 瓦格纳斯是故意不准备地点,选择在现场拍摄的吗?为了拍下那种大混乱、那种现场空气感,才刻意选择拍这个?他相信各个工作人员,以及站在台前的琪琪莉拉和乔赛珂特能够完成工作。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成长可真令人刮目相看。将来会加入王都广播局吗?挖来利斯顿广播局……不,我记得他说过老家在王都。好像也听说过他姑且是低阶贵人籍之类……大概没法挖吧。 总之,不管怎样。 「年轻真好啊」 这就是所谓因年轻而无谋,因年轻而蛮干吧。 那种乱来,我已经做不到了。 影像方面的失败,可是会永远留下来的。我不太想在这方面冒险。 「哈?你在说什么?倪亚不是和我同岁吗?」 魔晶板上,映着那名红发孩子正逐一介绍登上飞行船的选手姓名和简历。 顺带一提,在飞行船内简单四处采访的人是我。 在作为正赛会场的浮岛迎接选手们的,则是希尔德朵菈。 接下来的流程我都知道,所以没有非看不可的场面。随便看看就够了。 「唉,倪亚,你觉得谁会夺冠?」 「咦?夺冠?」 说起来,我还没和蕾莉亚萝德聊过这种话题。 某某看起来很强之类的选手情报交换,倒是频繁进行。刚才画面里的她也在讲选手情报,毕竟拍摄上有必要。 可是,我们没有聊过更进一步的话题。 谁会夺冠吗。 「蕾莉亚你怎么想?」 「艾思艾菈说,无武器部绝对是黎诺。我也这么觉得」 原来如此,她的侍女是这么看的。她也相当强,不过没参赛呢。嗯,普通侍女本来就不会参赛吧。 黎诺啊。 确实是最大热门。 我并不是希望莉诺琪丝输,但太顺理成章就没意思了。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最大热门,才会期待大爆冷。 「是啊,我倒觉得甘得鲁夫可能会来」 作为莉诺琪丝的强力竞争对象,最有力的人选果然还是甘得鲁夫吧。 「咦?老师?」 没错,对蕾莉亚萝德来说,他是天破流道场的老师。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不过老师有那么强吗?」 甘得鲁夫夺冠,就意味着身边的人其实非常强。因为太身近,反而会有难以相信的一面吧。 「强啊。非常强」 坦白说,关键就在于无武器部的选手里,到底有没有人能突破甘得鲁夫的防御,就只是这么回事。 没有伴随「气」的拳打脚踢,大概几乎造成不了伤害。而理所当然,甘得鲁夫自己也会发动攻击。以那副体格,攻击力当然也高。 按这个逻辑考虑,对手拿着武器也一样吧。就算用刀剑,也很难给他致命伤。除非是相当的达人。 稍微令我在意的,是青狐兽人托哈亚蕾。 以我看来,她也突破不了甘得鲁夫的防御。不过她是勇星会派来的勇者候补。大概有相应的底牌。 还有一个让我稍微想支持的,是音速吉翁。 他是突破败者复活战的狼兽人。如今胜负已经先放一边,许多人应该都期待他和甘得鲁夫再战。面对镜头时那副表情,是已经下定决心的武人之脸。若能再战,他一定会毫不保留地倾尽全力。那会很值得一看。 「哦……老师夺冠啊。总觉得想象不出来」 你姑且是他的弟子吧?在社团里应该是师徒关系吧?信不信他夺冠先另说,我觉得至少可以支持一下哦……咦?你有支持吧? 「蕾莉亚你支持谁?」 「果然还是黎诺吧!她上过我家的节目!」 啊啊,可怜的甘得鲁夫。 身为师父,是不希望被弟子觉得自己弱的。当然也会想被无条件支持,想被相信。还想被尊敬。 传达不到啊……支持一下师父啊。说这是弟子的义务也不为过哦。 「有武器部呢?」 「我觉得没有像黎诺那么突出的夺冠候补。你的侍女怎么说?」 「丽聂特·布朗。她说倪尔大人的侍女可能会赢」 啊啊,丽聂特啊。 那家伙比赛虽然朴素,但以相当稳健的比赛推进方式一路胜出。没有显眼的看点,但内行人一看,应该就能明白她所有要素都在高水准。 为什么她的比赛朴素?因为她始终以自己的节奏战斗。 既不会被卷入对手节奏,也不会被打乱。 不必使出大招,也就是像必杀技那种奇招,只靠忠实基本就能取胜。只凭基本获胜,也是武斗家的理想。毕竟基本才是训练最多的东西。虽然很朴素。 「让我在意的有六个人」 「六个人那么多?」 我掰着手指列出名字。 「丽聂特、安杰尔、芙莉兹。我觉得这三个人里会有人夺冠。我个人在意的是剑鬼游马。实力难以判断的是萨乌森·弗拉明和蕾丝特菈。这几人应该都会稳稳打进上位吧」 萨乌森也是勇星会的勇者候补。 那家伙和丽聂特是同类型,用高水准剑术稳健地胜了下来。 蕾丝特菈……大概是时机不好吧,她的比赛我偏偏没看到。既然没被特集,那她应该也是稳健取胜吧。大概。 我最在意的还是剑鬼游马桧。 预选里他毫无危险地轻松胜出。但那家伙的实力,不该用现阶段来衡量,而该在接战中衡量。只要遇上实力相近的对手,他一定会成长。如果成长幅度超过我的想象,就会一跃成为夺冠候补。现在姑且还是大穴,但算上成长空间,就是值得关注的黑马。 「哦……」 蕾莉亚萝德的反应很淡,不知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那个啊」 不,也许并非如此? 「倪亚和安杰尔认识吗?」 「咦?不,顶多采访过他而已」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心头一跳。 安杰尔是地下社会的人。正常来说没有认识的机会,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和我有关系。他在人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之前和老爷子起冲突时,说的话也微妙地让人不容易看出关系。 当然,我过去常去那间酒馆,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但我没对蕾莉亚萝德说过。 「这样啊。那个,是关于莉库尔姐姐的事」 莉库尔的话,就是席尔瓦家次女莉库尔碧塔吧。那个画家。 「感觉她好像很在意安杰尔」 「在意?」 什么?在意他那每天到底怎么打理都看不懂的发型吗?那到底是怎么打理的啊。两边和后面剃短……到底是什么结构啊。 「嗯……我在想,她是不是恋爱了……」 咦? ……恋爱啊。 也对。安杰尔和莉库尔碧塔都二十多岁,莉库尔碧塔就算已经结婚也不奇怪。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又常闭门不出,但确实是适婚年龄。 妙龄男女之间说到在意,果然就是异性之间的那些事吧。是谁说在意发型这种毫无情调的话。是我……不过那发型果然还是很让人在意。 「她本人这么说的?」 「不,不是那样。不过她画了好多好多安杰尔,所以我才想是不是那样」 啊啊,那确实感觉是很在意。 ……我没法坦率支持啊。两人住的世界完全不同,性格上也不觉得合得来。 「这么一说,安杰尔确实挺帅的。怎么说,有种危险的魅力,或者说姿态很利落」 嗯,怎么说呢。 「武斗大会结束后就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也就现在这样吧。放着不管就好」 「也是。艾思艾菈也说那个人不行。果然不可能吧」 嗯,不行。 一边是第五阶级席尔瓦家次女,又是人气画家。 一边是出身不明的地下住民,还带着余罪。 虽说现代身份差距的墙壁已经变薄变低,但再怎么说也很难吧。如果两人心意相通倒还另说,但应该也没到那个阶段。 「……可是,一想到那个莉库尔姐姐有了喜欢的人……就想支持她啊」 「我懂」 那位莉库尔碧塔的恋爱,除了想支持以外还能有什么呢。就像弟子支持师父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会想支持她。 可是,安杰尔啊。 偏偏是那家伙吗。唯独那家伙不行啊。如果是甘得鲁夫,我倒觉得还有可能。 ……那个莉库尔碧塔,恋爱啊。 那个胆小到会躲到孩子背后的她,恋爱啊。 「她也到了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年纪呢」 「不,姐姐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喔。活得比我们两倍还久喔……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我懂你会想这么说」 总觉得有些感慨。 ——好了。 明天的宴会结束后,拍摄也算告一段落了。今晚早点睡吧。 ◆ 败者复活战结束后,花了一周左右,进行了复活选手的亮相采访等工作。 在大声喧闹的观众送别下,前往会场所在的岛屿。 最后把穿着正装的选手们,以及从败者复活战一路胜上来的、没有正装的选手们聚在一起,哗地拍成一组画面,再由骑士团长沃尔卡斯正式公布日程。 正赛在一周后。 参加人数三百人上下,慢慢一场一场细致消化,花七到九天打到决赛,然后举行闭幕式。根据比赛展开和消化速度,也有可能打不完,所以据说预留了一两天备用日。 人数较少的无武器部也会和有武器部并行举行。所以两个部门的决赛会在同一天进行。 规则大致和预选相同,明确的不同点是会有三名裁判入场。 预选时也有,但有些选手很难承认失败。如果受了重伤,或者战斗方式过于消极,无法继续比赛。此时由三名裁判全员判断「无法继续比赛」,就会强制结束。 简单来说就是裁判叫停。我觉得是可以有的规则。 能看出运营方想尽量避免死人。 不过,对武人来说,死时的样子也是看点。当然,自己干脆承认失败的洁净也不坏。 此外,最后还提到了赌博。 由官方举办,如果下注的选手从夺冠到上位入赏,就会给出奖金。没有连号或入赏顺序之类复杂的玩法。 另外,地下赌博和非法赌博国家不保证,自己负责,请多小心。 地下那帮人大概会搞得很热闹吧。 沃尔卡斯说明结束后,立食宴会开始。 正赛举行在一周后。 而会有拍摄介入的,到这场宴会为止。此后就不会再拍选手了。 从败者复活战胜上来的选手加入,到这里正赛出场选手算是全员到齐。 接下来的一周,没有人会打扰他们。选手们可以用来调整、锻炼,或者疗养,是自由时间。 豪华的餐点与演奏。 还有大量酒水。 约三百名选手,表面上都很安分,和气地谈笑。 ——真是可恨的安排。 身为胜者、穿着正装的选手,和从败者复活战爬上来的私服选手。 胜者与败者一眼就能看清的这场宴会,其构图是刻意将选手之间的因缘视觉化,或者新制造出因缘。 混在正装胜者之间,察觉到这构图意义而四处瞪人的败者。 以及带着某种从容感的胜者。 无论怎么粉饰,两者的对比都非常明确。想不意识到都难,也会被迫明白。 各处开始生出刺痛肌肤般的紧张感。无法和气度过的人们,开始在腹中抱起郁结之物。 这样的宴会,不可能平稳结束。 国王那家伙,真的打算彻底做到底啊。实在漂亮。 「走吧」 逐渐成长的紧张感和压迫感,还有带着杀气的氛围。 我率领着显然被气势压住的利斯顿摄影组,迈步走出。 好了,采访时间。 我要去戳一戳你们那膨胀起来的黑色感情。 别再装乖了,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充满斗争心的家伙的本性吧。 ◆ 「倪亚啊。倪亚你啊。这个,怎么说呢……我觉得不太好喔」 我知道,不太好。 但原谅我吧。 「我想让这场大会成功,也一直为此努力到现在。所以我决定直到最后都不偷懒。只要有必要,我什么都做」 「我懂你的心情啦……」 今后的日程、骑士团长沃尔卡斯的说明,以及那场冷餐会。 那天夜里播出的那个节目,我和蕾莉亚雷德一起在我宿舍房间里看了。 ——哎呀,真拍到了不得了的画面。 那场宴会现场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也在,但积极拍摄的只有利斯顿摄影组。 因为气氛实在太糟了。 最开始还算和气,但随着时间流逝,现场越来越安静。连乐队演奏的平稳音乐都显得空洞,恶意在会场里蔓延到几乎能让人看见人类感情产生的业障。 各处开始互相瞪视,有人无言地揪住彼此衣襟。不知为何运营工作人员没有行动,阻止的人变成了选手们,可这本身又让人不爽,瞪视对象于是增加。也有人开始小声抱怨、咒骂。 那真是可怕到令人兴奋的氛围。 那场大乱斗没有在现场爆发,单纯是因为所有人脑中都有规则吧。 如果发生纠纷或私斗,就会不问理由地失格。 实际上预选里似乎就有几个人失格。都来到这一步了,没人想在这种地方失去正赛出场权。正是这种心情,让紧握的拳头没有被举起来。 而我们利斯顿摄影组,就在这样的宴会场里纵横无尽地到处走。 比如挤进正在起冲突的两人中间,笑着煽动「哪边比较强呢」,又或者戳一戳「体格差好像有点大呢。这边更有利吗?」 我们做了这种几乎可以说完全不会读空气的行动。 虽然没怎么得到回答,但确实有反应。太阳穴的血管都一跳一跳的。看起来马上就要说出「宰了你这小鬼」「吵死了闭嘴」之类的话。很好很好,要是直接打过来也没关系。我会躲开。你们就不会失格了。 ——不过,毕竟都是职业人士。 虽然我稍微戳了几下,其中肯定也有人真的忍无可忍,但大家终究都是粗暴领域的职业人士。 他们明白该战斗的场所、该战斗的时机、该战斗的对手。所以我想才没有爆发乱斗。当然,不想因冲突而失格这一点,应该也占了很大因素。 「不过,很热闹吧?」 「……我觉得不太好就是了。虽然想移开视线,可确实移不开眼」 骂声、阻止声、起哄声逐渐变得显眼。 没错,因为我今天的行动,选手之间类似因缘的东西诞生了。或者说,原本存在的因缘被放大了吧。 尤其是败者复活名额。 事实上,他们全员人气都在急速上升。 希尔德朵菈推测,或许是在王都举行败者复活战,让亲眼看过比赛的观众投入其中了。 一度落败的选手,这次终于前往正赛。 该说是杂草精神吗,他们那种狼狈却拼命爬上来的姿态,吸引了观众。 有人在眼前流血战斗。如果看见了那种光辉,自然会想支持吧。 一边是胜者,一边是败者。 影像中互相瞪视、互相起冲突的他们,应该会大大煽动人们对正赛的期待。 嗯,总之,宴会很热闹。 甚至让人觉得能以一触即发结束都很不可思议。 ……不过,真不愧是他们。 在这种状况下仍沉迷饮食的人,稍微离远点一边咧嘴笑一边看热闹的人,不参与骚动、毫不松懈地警戒周围的人。被瞪也持续无视的人,和合得来的人聊个没完的人,还有趁机为了展示肌肉而跟着摄像机跑的人。 能保持自己节奏的家伙,果然实力都高出一截。 「真不错,杀气腾腾的」 即使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现场非同寻常的空气。 这简直就是告诉人,只要聚集这么多武斗家,当然会变成这样。反正就算我不去戳,时间一长也会这样吧。 武斗家这种人,基本都会想着「自己最强」「想证明自己很强」。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彼此见面,当然会想比比力量。 「倪亚啊……」 蕾莉亚萝德一脸无奈,但我才不管。 这才是正确的。 要是奇怪地把武斗家神圣化,会被背叛的。武斗家的本性,和自夸打架厉害的孩子没什么不同。只是会在意谁比较强,对手是不是比自己强。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啊,这里」 就在现场变得这么杀气腾腾,时不时开始有暴言飞来飞去的时候。 蕾莉亚萝德似乎在影像中发现了什么,指向魔晶板的一角。 「……咦?刚才那是什么?」 在我兴致勃勃地拨弄选手们的自尊心和自卑感时,背后似乎发生了什么。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集中注意力,只见一瞬间映入画面、又消失到镜头外的是……安杰尔吗?他好像抱着谁。 「莉库尔姐姐?」 咦?莉库尔碧塔吗? 「安杰尔抱着的人?确实看起来是红发……」 真的只看见了一瞬间。 如果一开始就盯着看,也许能看清。 「……咦!?怎么办!?怎么办啊倪亚!?莉库尔姐姐可能迎来春天了!恋爱可能要开始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蕾莉亚萝德。 是因为姐姐的事,还是因为到了会在意恋爱话题的年纪呢。 唔嗯……大概只是莉库尔碧塔倒下了,所以被照顾之类的吧…… 那个莉库尔碧塔恋爱啊……总觉得想象不出来。 「——晚安,倪亚」 时间差不多了,蕾莉亚萝德离开了房间。 留下来的,只有我和正在播放的魔法影像。 「呼」 我漏出一声叹息。 杀气腾腾的宴会影像结束,再次切回骑士团长说明今后安排的画面。 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吧。 按照预定,大会相关拍摄暂时结束了。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但到正赛为止的一周,行程会变得温柔一些。 接下来一周,会通过重播至今拍下来的比赛和采访,踏踏实实地让选手们露脸。 漫长的武斗大会,也终于接近尾声。 阿鲁特瓦尔如今已经展现出异常的热烈,但随着一天天过去,热度应该还会进一步增加。 然后这股热度、这份热情,会流向赌博。 对期待已久的正赛的期待,想支持谁的心情,高昂的感情……这些全都会流向下注。当然,也会有人抱着难得一次、当作纪念的心情下注吧。 无武器部门有种只能选黎诺的风潮,但如果真是那样,奖金赔率应该会相当低吧。无论如何,庄家,也就是国家,都会赚钱。 赌徒们真正会热起来的,是有武器部门吧。 这边连我也读不完,所以很期待结果。 「睡吧」 莉诺琪丝不在,但这是约定。尽可能过规律生活吧。反正也很正常地困了。 关掉魔晶板,熄灯,钻进床里。 还差一点。 只要再消化完正赛,花了一年以上着手准备的武斗大会就能顺利结束。塞得满满的拍摄行程也终于会安定下来。也不用再对班德里欧抱持杀意。 让我挂心的,大概只剩哥哥的翼之道了。 不,应该没问题吧。 哥哥是该做的时候会做的孩子。他这个年纪就已经快抓住「气」的诀窍,是毫无疑问的神童,一定会完成任务。 好了,最后再努力一把。 ◆ 一切都很安静。 至今为止总是因为各种事被迫站到摄像机前的选手们,有人紧张到说不好话,也有人因为迫近的正赛感到焦躁,度过了无法平静的日子。 不过,正如骑士团长说明的那样。 距离正赛剩下一周后,主办方不再接触他们。不再拍摄,工作人员以外的外人也不会来到岛上。 仿佛之前忙碌的日子都是谎言,他们得到了自由时间。 包含突破败者复活战的十几人在内,选手们各自按自己的方式度过。 静静地,没有王都那样的喧嚣,大多数人只是默默流汗自我锻炼。除此之外的人,应该是在休养吧。 所有人都非常明白这一周有多重要。 预选里那种「输了理所当然」的外行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他们本职虽各不相同,但都是以战斗为生的人。 「冒险从开始前的准备就已经决定」——有这么一句冒险家的格言。把它换成战斗也没什么问题。 能心浮气躁的,只到那场宴会为止。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开始为了胜利行动。没有时间东张西望,也不会去看有因缘的对手。他们只会一心面对自己,磨炼自己,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只为了这个目的花费时间。 「——果然不一样」 莉诺琪丝正在安静的浮岛上奔跑。 她缠绕着「气」,只是不断奔跑。 她想着随着景色一起掠过的选手们……那些曾经令自己憧憬的冒险家们。 直到预选和那场宴会为止,各种视线都投向自己。有人背后说坏话,也有人露骨挑衅到数不清。虽然没有夸张的骚扰,但不知是谁散播的恶评数量相当多。 钦定冠军候补。 因为这个头衔,她遭来了不少嫉妒。 可是。 已经没有人心浮气躁了。 为了有意义地使用这一周,谁都不在意莉诺琪丝。仿佛根本没有那种闲工夫。 果然不同。 他们很擅长切换心态。那份冷静判断力,正是职业的证明。 ——这里,是莉诺琪丝太天真。 她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若无其事地关注她。 尤其是无武器组的选手们看得格外仔细。 为了收集钦定冠军候补的情报,为了寻找自己的胜机。 如果实力赢不了,就做能赢的准备。 这才是职业意识。 「……呼」 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所在的宿舍前。 汗停不下来。身体很沉。再继续跑下去,感觉会故障。 这不是肉体疲劳,而是「气」用得太多。 操控已经稳定了许多,但还远远不够。虽然不觉得一周左右能有什么办法,但必须努力。 还有,幸好买的是耐汗的化妆品。虽然很贵,但品质无可挑剔。 「——十圈」 突如其来的背后声音,让她心脏一跳。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神色清凉的蓝色狐耳兽人。 是托哈亚蕾。 「才十圈而已,你流这么多汗?」 十圈,是莉诺琪丝跑过的距离。是绕岛跑的圈数。 她并没有特别决定距离,而是打算跑到极限就结束。傍晚还准备再跑一次,所以之后打算回房休息。 「……难道你一直跟着我?」 「嗯,我在后面跑。虽然消了气息。你没发现?」 没发现。 这不只是兽人特有的高身体能力。她没有沉溺于此,而是细致、细致地锻炼了自己吧。能感觉到深不可测的强大。 托哈亚蕾不管莉诺琪丝的动摇,直直窥入她的眼睛。 「……你真的有那么强吗?看起来不像那么强啊。不过预选里那动作,差不多和我一样快呢」 她说的应该是阿邦战。 除此之外,莉诺琪丝没有在比赛里认真用力过。 「我可以稍微试探一下吗?」 那是「要不要切磋」的邀请。 至今为止,她已经被人这样挑过无数次。对方都判断打架不行,但切磋可以。多到已经厌烦。 「不行。不要。不允许」 莉诺琪丝立刻拒绝。 「咦——?要拒绝吗?」 「当然吧。要是因此失格,我可笑不出来」 这场大会,对这方面的纠纷和争执相当严格。毕竟外国籍人士很多,搞不好会变成国际问题。运营方绝对想避免这种事。 实际上现在也有工作人员盯着。是不是纠纷?要让你失格了哦——那种感觉。 「哦。算了,那乐趣就留到比赛吧」 「你觉得我们会碰上?」 「觉得啊。我会进决赛的。总会碰上的」 「除了我以外,也有比你更强的选手喔?」 「咦?谁?」 托哈亚蕾一脸不解,像是真心不知道。莉诺琪丝本想直接说给她听。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因为没有泄露情报的好处。 「话说我也不打算输给你就是了」 「那就好」 老实说,谁比较强并不重要。 莉诺琪丝的愿望,只有作为倪亚的第一弟子,不想在倪亚面前输。仅此而已。 当然,托哈亚蕾也是需要警戒的对象。可是。 莉诺琪丝最大的担忧,朝向的是那家伙。 ——甘得鲁夫。 无武器部有那个男人。 彼此都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对方的手牌,同样知道「气」。大致实力也明白。 而且甚至可以说是同门对手。 这很麻烦。就算有可能输给托哈亚蕾,唯独不能输给甘得鲁夫。 作为倪亚的第一弟子,绝对不能输。 如果输给那种二号弟子还是什么都说不清的家伙,第一弟子的头衔就会蒙尘。比起钦定冠军候补这种头衔,还是这边更重要。 奔跑时,她也看见了甘得鲁夫。 那家伙只是在不断重复正拳突刺。虽然是架势训练,但以实战为前提的突刺,明明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却让人感觉到惊人的重量。 她真心觉得「不妙」。觉得他调整得超出想象。 自己能突破那家伙的防御吗。 脑子里没有那种画面。 他已经和刚认识时不同了。无论怎么进攻,她都只能想象会被反制。 「你也去做自己的锻炼比较好吧?」 只留下这句话,莉诺琪丝回到了房间。 她没有余裕去管别人。 以莉诺琪丝为首,倪亚的弟子们也各自反复锻炼。 重复基础训练的丽聂特。 一个劲散步,专心观察选手们的芙蕾莎。 关在房间里沉迷自我锻炼的安杰尔。 一丝不苟、一心不乱地打出正拳突刺的甘得鲁夫。 以及一边假想甘得鲁夫战、一边跑步思考的莉诺琪丝。 被告知可以自由行动的一周里,莉诺琪丝和丽聂特本来想过先回去见各自的主人。 她们曾经就是这么轻看武斗大会。 可是现在,她们已经投入到连这种念头都消失了。 战斗理由各不相同,但不想输、想赢的心情,所有人都有。 当然,其他选手们也一样。 每个人都贪婪地盯着冠军宝座。 超越一国规模的大舞台。 巨额冠军奖金。 环顾周围,全是强者。 连邻近诸国的大人物都会到场,这是扬名的绝佳机会。也极有可能连接到下一次商业机会。 说不定,这会成为人生中最大的胜负关头。 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数。 怀抱翻涌的野心与斗争心,正赛开始。 ──────────────────────── 第四章 正赛第一场 ——「我乃凯德兄弟之兄,扎尔塔!」 ——「我乃凯德兄弟之弟,盖盖尔!」 啊,是猛虎族那两个家伙。 早上准备出门时,我一边收拾一边确认魔法影像,结果里面出现了熟面孔。 终于,万众期待的正赛从明天开始。 就在这场祭典正式开幕前一天的早晨,两个看着有点眼熟的虎兽人出现在魔法影像里。 他们或许可以说是这次大会中最露脸的选手。哦,原来叫扎尔塔和盖盖尔啊。名字我应该听过好几次了,但完全没留在脑子里。 记得这两人没有参加败者复活战吧。就算参加了,我想他们大概也会输。 ——「这里就是明天开始正赛的浮岛!接下来将公开比赛对战表!」 ——「对战表也预定会张贴到街上!大家也可以到那里确认!」 啊,比赛对战表终于要发表了吗。 也是,毕竟明天就要开始了。明天一早就是开幕式,之后马上进入正赛。所以才会选在这个时机公布。 ………… 这两个人不错啊。 兽人在阿鲁特瓦尔很少见,本来就吸睛,再加上那张粗犷的虎脸,非常上镜。声音低沉又响亮,托这个福,说话也很容易听清。虽然情绪有点高涨,但现在这个行业里还没有这种类型的人才。他们本人应该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感觉被拍进影像里,却完全看不出紧张。虽然不强,但胆量应该不错。 该说是华丽转型吗……真是好素材。那副堂堂正正的样子,甚至让我觉得他们比起当武斗家,更适合干这一行。已经不是即战力的程度了。虽然不强就是了。 这是哪个摄影组拍的?王都那边吗?捡到好人才了啊……夜之魔蝶斯卡蕾特怎么样了?我有向班德里欧推荐过,不知道他有没有抓住那个逸材? 啊,不行不行。这一年不是拍摄就是上魔法影像,我的思考模式已经彻底偏向业内人士了。这就是职业病吧。 正赛从明天开始。 我一直期待的武斗大会正戏,终于要拉开帷幕。 老实说,虽然没有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不过令人在意的家伙倒也零星有几个。就让我好好见证这些年轻武人的光芒吧。 ——「竟然!正赛几乎会同步播出!据说可以马上看到摄像机拍下的影像!」 ——「没错,就是这个,兄长!正赛会场虽然能容纳大量观众,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去嘛!」 我正想着他们就尽量加油吧,结果某个令人在意的词,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抢了过去。 几乎同步看到影像?难道是实时播放吗? 我倒是听过传闻,说这种技术姑且也是存在的…… ——「没法来到正赛会场的人,就去附近的魔晶板前集合吧!不过工作要好好做啊!」 ——「没错!不然会被开除的!无业游民这种东西,跟冒险家一样都是没出息的家伙!」 ——「「嘎哈哈哈哈!」」 哦哦,这些家伙聊天也挺行啊。想要……不对,不是这个。 我想起班德里欧不知什么时候说过,实时播放虽然做得到,但没什么好处。 说是系统相当精密,准备起来很麻烦,而且把拍到的东西原样播出去风险实在太高,谁也不知道会播出什么事故画面之类的。 完全同意。 当时听到时同意,现在也同意。 国王还真敢下决心啊。不,也许不做到这个地步,阿鲁特瓦尔的民众就不会满意吧。毕竟这是一路炒热、煽动到这种程度的大型活动。 虽然不是这群老虎说的那样,但感觉真的会有一堆人把工作扔到一边跑去看比赛……不过这也没办法吧。 现在的阿鲁特瓦尔,真的满城都是武斗大会的气氛。 「——倪亚!去学院了!」 啊,蕾莉亚萝德在叫我了。 虽然我很在意后续播报,也对老虎们的聊天技巧兴趣津津,但该走了。 我一边听着最后似乎提到各国都有大人物前来,一边关掉了魔晶板。 ◆ ——「各国的大人物也陆续来了!我们兽人之国也来了几个人哦!」 ——「哦!兽人喜欢强者嘛!最喜欢这种祭典了!」 卡夫斯·贾克斯看着这两个热得过头的虎兽人,在心里嘀咕。 ——这里也聚集了一群坏家伙啊。 某座仓库的一角……那是卡夫斯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内装还算豪华,此刻聚集着邻近诸国出了名的麻烦人物。 首先,是发出邀请的卡夫斯·贾克斯。 阿鲁特瓦尔王都地下世界的支配者。脸上带着伤痕,擅长摆出扑克脸的男人。 他是这个场子的主持人,也是东道主。 来自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是古利格·库雷特、弗罗森·盖茨、雷斯腾三人。 这三人之中,毫无疑问最该注意的是古利格。 他不是靠暴力,而是靠算计,也就是靠赚钱爬上来的男人。据说甚至操纵着那个国家的经济。 说实话,弗罗森和雷斯腾都只是碰巧闯出名号的新兴势力。两人都还年轻,因此他们手下聚集了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不过,能坐在这里就足以证明他们运气极强,也许可以说他们确实有某种东西。 来自武勇国乌哈伊顿的,是凯亚·金和禅·佛瓦二人。 两人都是气氛沉稳的初老男子,但如果只是普通老人,也不会被称为地下世界的门面。 凯亚·金是九门馆——代表乌哈伊顿的九大武术流派之一鬼相拳的总负责人。禅也经营着数个流派。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国家的黑帮。 除此之外也邀请了其他人,但最后聚集到这里的是五人。 卡夫斯也向盘踞在拥有那位圣女的圣王国阿斯塔尼亚的、有骨气的恶党发出了邀请,但对方很礼貌地回绝了。对卡夫斯而言,那个国家的地盘才是最想要的目标。 每人只允许带两名护卫,包括卡夫斯在内的六人围坐在桌边,看着魔法影像。 他们的游戏,接下来才要开始。 「——好了,也差不多了吧」 格格不入的老虎们停止了闲聊,影像切换了。 该听的情报,全都听完了。 卡夫斯指示黑衣人把魔晶板的音量调低,环视同席的恶党们。 「官方赌局很简单,所以我打算让我们这边也基本照那个规则来。猜中冠军。猜中了,所有人都付钱。这就是官方规则。我们也基本照这个来,只改动赔率。付款的是我们自己。比如押一亿,猜中了,就能从所有人那里各拿一亿,合计五亿作为奖金。如果没人猜中,赌金就回到手里。押的选手进了上位、打到准决赛之类,一概不算。说到底,就是猜中会夺冠的选手,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就算自己押的马摔了,也必须等到某个人的马是赢是输彻底分明之前,不能离开这张桌子。怎么样?很简单吧?」 没错,很简单。 毕竟是官方,也就是国家想出来的规则,设计得谁都能明白。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连笨蛋都能看懂。虽说官方那边似乎连进入上位名次也会有奖金。 而这边,只猜第一名。 自己猜中了就赚,别人猜中了就亏。 就是这么一条连笨蛋都能明白的规则。 「赌金没有上限。想押多少都可以。既然坐在这张桌子旁,我希望各位至少也押到亿这个单位。我自认请来的是各国地下世界的门面,可不记得自己请过什么小家子气的恶党」 没有任何人开口。 因为他们觉得卡夫斯说得没错——不。 「哼」 古利格抱起胳膊,咧嘴一笑。 ——正如预料。 「你没问题吗,卡夫斯先生?我不知道你在和平麻痹的国家里攒下了多少资产,但我们可是在不和平的国家里一路胜出来的。情况和你多少有些不同哦?」 廉价的挑衅,伴随着嘲弄的笑容。 与古利格同乡的年轻恶党弗罗森和雷斯腾,也露出了同样的笑。 「啊,为了今天我准备了一百亿。可以立刻付现」 卡夫斯的回答,让包括护卫在内的几个人眼神一变,然而。 「不会太少了吗?」 古利格露出不满的表情。 「把这么一群人叫来,才区区一百亿?喂喂,振作一点啊。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也就够买点伴手礼吧?既然是主办方,能不能再努力一点?不拿出更大的手笔来押,可没意思。——对吧,两位老人家?」 他摆出一张坏笑的脸,乌哈伊顿那两个狡猾老头便连连点头。 「只有百亿左右,实在无趣」 「嗯。这点钱顶多只能盖个兔子窝。老夫倒是想花个一千亿,盖一座能收纳一千亿财物的仓库呢」 他被看扁了。 清清楚楚地,被这桌上的所有人看扁。 侍立在卡夫斯身旁的黑衣人们杀气腾腾。 在地下世界,被人看扁就完了。也许只是无聊的意气用事,可他们就是靠维持这种无聊的意气活到了今天。 一旦把它舍弃,在地下世界就再没有容身之处。 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啊啊,这样啊。真伤脑筋」 卡夫斯耸了耸肩。 「那就全部财产。大概三百亿吧。我拿出来。这样总没意见了吧?」 三百亿。 不用说,那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哈哈,真会开玩笑的男人」 古利格眯起眼睛。 「以我的计算,你的资产至少有五百亿吧。既然是主办方,希望你能榨到极限啊。赌局太无聊的话,我们可就白来了」 卡夫斯的表情没有动。 黑衣人们释放出的杀气,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果然如此,卡夫斯心想。 在这群狡诈的成员之中,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是谁。 想到这一点时,最先浮现在卡夫斯脑海里的,就是这个古利格·库雷特。 调查能力、计算能力,以及情报的取舍。虽然不擅长动粗,但这个靠金钱的力量活下来的男人,和街头混混出身的货色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认真调查过,并且做出了相当准确的推测。 推测出了卡夫斯的全部财产。 然后,他正在试探。 在这场聚会中,卡夫斯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不,这个男人也许连真正意图都已经看穿了。 卡夫斯要击垮这场中的某个人。 既然如此,他究竟打算认真到什么地步。 他想站在安全的位置上,利用卡夫斯,除掉妨碍自己的对象。 视情况而定,甚至连卡夫斯也打算一起击垮。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不过,先想利用对方的是卡夫斯。卡夫斯正是相信这个男人一定能预判到这种程度。 还没信任到能做交易的地步,但他相信这份运转得过分灵活的坏脑筋。 「唉……知道了。那就五百亿。差不多饶了我吧,古利格」 「哼……也罢。那就五百亿,我也押这个数吧」 如此一来,这张桌子的赌注额度便定下了。 五百亿克拉姆。 当然,赌金由个人自由决定,就算押五百亿以下也可以——但在这个世界,被人看扁就完了。 既然被看扁的对象已经说会拿出来,那就不能不奉陪。 哪怕自己根本没有五百亿资产。 在这种状况下,没人能考虑退场。若是在这里逃了,就会被人看扁,这场中的所有人都会扑上来。恐怕会用力量夺走一切。 因为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就退缩的家伙,就没有畏惧的理由。 「既然赌金也定了,就来说明细则吧。纳斯汀」 「是」 一直站在墙边待命的男人走上前来。 「由我来为各位说明。首先,无武器部不列入对象。我们认为那个部门只会是黎诺一强。各位也会押黎诺吧?难道还有人要押别人?」 没有任何人出声。 看来这种完全称不上赌局的赌局,终究没人打算应下。那已经不是看不看得起人的问题,而是太愚蠢了。 当然,也可能会由黎诺以外的人获胜。但所有人都认为,那种可能性很低。 她毫无疑问是钦定冠军候补。 「那么,就按这个前提继续说明。请各位从武器部出场选手中,猜出最终优胜者。根据刚才影像里那两名虎兽人的说明——」 就这样,一场隐秘而违法的金钱游戏拉开了帷幕。 也是一场会左右阿鲁特瓦尔地下社会今后存亡的游戏。 ◆ 「第一组第一场……吗」 竟然是第一天第一场比赛。 如果一切按预定进行,那就是开幕式结束后立刻开始的比赛。 我会觉得这里面有某种意图,是我的错觉吗? ——设置在斗技场前的公告板上,贴出了武斗大会的对战表。 刚贴出来的上午,选手们确实聚集了过来,但一过中午就空荡荡了。现在从哪个角度都能随便看。当然,我是很普通地站在正面看。 顺带一提,那两个虎兽人似乎是在选手们起床前的大清早完成拍摄,等到播出时已经撤离了。很多选手都是看了那段播放后,才知道对战表已经贴出来。 比赛采用淘汰制。 选手们被分为六个组,约一周内消化所有比赛。 第一天和第二天进行第一场。 第三天进行第二场,下一天进行第三场。如此每天让半数选手晋级、半数选手减少。 并不复杂。 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之外,就是一天打一场,赢了就晋级,仅此而已。 顺带一提,无武器部也会混合着安排比赛,两个部门的决赛将在同一天举行。 「——你是第几场?」 「——第一组第一场」 我没有回头,回答了从背后靠近那人的问题。 「正赛最开始的一场,好像由我来打」 芙莉兹——芙蕾莎如此笑道。 「还真早啊」 站到她身旁的,是体格魁梧的武斗家——甘得鲁夫。 「虽然不知道是谁决定的,但很明显是故意的吧。我总觉得是在说:这是重要的正赛第一场,给我把气氛炒起来」 「对手是……吉格扎拉斯的话,就是那个叫碎头者吉格的冒险家吧」 「对。那个半巨人族的大个子。看来他也从败者复活战里赢出来了」 确实能感觉到意图,甘得鲁夫也这么想。 因为无论芙蕾莎还是吉格扎拉斯,都是从预选开始就很显眼、很有人气的选手。 「想让观众看到小个子,而且还是女人,战胜巨人的场面……吗?」 「只是想象而已」 不过,如果真能看到那样的景象,确实会很热闹。 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实力的人姑且不论,大多数观众并没有那样的眼力。 他们终究会以体格差、性别,以及乍看之下强或弱的视觉要素来判断。 证据就是,芙蕾莎在预选中的比赛似乎很受欢迎,还被安排了特辑。采访次数也很多,甚至被说成是和那个继承了精灵血统的女冒险家蕾丝特菈平分人气的美女选手什么的。 真是大麻烦。 她现在可是为了不暴露地下居民的身份才变装的,明明出名没有任何好处。 「我是……第四组第二十一场吗。那就是后天了」 「对手呢?你不是和吉翁有恩怨吗?会碰上吗?」 「恩怨吗……毕竟那场比赛我们彼此都留有遗憾。我也不认同那场结果。吉翁在哪儿?」 两人正在寻找「音速吉翁」的名字时,两道脚步声靠了过来。 「我的名字在哪儿?」 「有我的名字吗?」 是安杰尔和丽聂特。 四个人正聊着那家伙的名字在这里、这家伙的名字在那里,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你们很闲吗?」 是今天也在跑步训练的黎诺,也就是莉诺琪丝。 「黎诺在哪个组?」 「我记得是第六组第二十四场。第二天快结束的时候吧」 「那大家都分开了啊。虽然也有部门不同的原因」 「第一战应该能轻松一点」 「希望如此呢」 芙蕾莎、莉诺琪丝、甘得鲁夫、安杰尔、丽聂特。 倪亚的弟子们,在第一场里似乎不会撞上彼此。 所有人都相应地松了口气。至少第一战,应该不会碰到这里这些胜负难料的对手。 五人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参赛的,不能那么轻易就输。 金钱、信赖,以及作为武人的自尊。 这些理由当然都有——但所有人共有的想法只有一个。 不想在倪亚面前输得难看。 他们不想被骂「没出息」,也莫名不想听到「这是努力后的结果,不必后悔」这种安慰话。「真不像样,我来重新锻炼你」也有点可怕。 尤其莉诺琪丝和丽聂特,还是利斯顿家的护卫。如果成绩不理想,说不定有被撤下护卫职务的可能。 再继续东想西想,冷汗恐怕就要停不下来了,所以到此为止吧。 「——我绝对不会输」 莉诺琪丝对甘得鲁夫如此宣告,然后跑走了。 无武器部的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只要一路胜出,迟早会碰上。 「——……还是老样子,完全不觉得能赢啊……」 留下这句苦涩的低语,甘得鲁夫转身离开。 「——我祈祷我们直到最后都碰不上。要是碰上了,我会全力击溃你」 这么说完,丽聂特也离开了。 「……喂,你要多少钱才肯输?」 留下来的地下居民,提出了违法交易。 「视情况而定吧」 同样身为地下居民的人,平静地回答。 「如果是决赛,那肯定是三亿。给我三亿的话,输掉也可以」 「三亿啊……还真是昂贵的女人」 不过,也不是不行。 安杰尔一边认真思考,一边离开了那里。 目送着安杰尔的背影,芙蕾莎低声说道。 「——我明明只要能拿到钱就够了……」 芙蕾莎心里明白。 自己多少有点看错了退场时机。 必须在身份暴露之前消失,否则今后就没法待在阿鲁特瓦尔了。她根本没想到这会变成如此受众人注目的大舞台。 可是,她毫无疑问有机会夺冠。 比如安杰尔和丽聂特对上,无论哪边赢,只要能彼此消耗,夺冠就真的不是梦。如果他们同归于尽、互相拖垮,那就更好了。 正因为并非只是做梦,她才看错了退场时机。 老实说,她现在甚至想立刻弃权,离开这座岛。本能告诉她,离开才好。她也觉得那才是正确答案,可她无法抗拒冠军奖金五亿克拉姆的魅力。 「……至少也想拿到一千万呢」 都已经显眼到这种地步了,却没有收益,实在太难受。风险和回报不相称。 所以,至少也想要一千万。 前三名都有奖金。第二名五千万,准决赛落败的并列第三两人各一千万。因为不进行季军赛,所以第三名会有两人。 她想至少留到准决赛。 据说第三天以后还会公布新的对战组合,一切都要看那之后怎么安排。 恐怕,能漂亮消失的最后退场时机,也会是三天后。再往后,她就要时刻恐惧身份暴露的风险了。 可是,那可是五亿。 她无法抗拒五亿。 公告板前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正赛开始前一天。 从明天起,每天都会有大批观众入场,想必整座岛都会热闹得不得了吧。 当然,王都和地方领地也一样。 只要有魔法影像,无论在哪里都能观战。 阿鲁特瓦尔王国花了一年以上培育起来的活动,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这毫无疑问,是会载入阿鲁特瓦尔史册的大型活动。 一切物流都动了,人也动了,经济也动了。 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武斗大会正赛。 ——漫长的套餐,终于抵达了主菜。 ◆ 清晨,晴空万里。 前一天深夜来到会场浮岛的现任阿鲁特瓦尔国王修廉兹,此刻正在贵宾席确认文件。 周围一片忙碌。工作人员四处奔走,摄影组确认摄像机的位置,侍从们准备接待事宜。 再过不久,来宾们就会来到这里。那些都是周边国家的要人,预定会一同观战。 不过,现在还只有修廉兹一人,在进行最后确认。 开幕式的演讲已经记住了。 比赛流程和之后的日程也都牢牢记在脑中。发生意外状况时的备用方案,也准备了许多种。 魔法影像的准备也在稳步推进。这次将以几乎实时的形式播放到整个阿鲁特瓦尔,是一次无法重来的播放。 和选手们一样。 修廉兹并不会出场比赛,但也可以说,他同样即将奔赴一场战斗。 因为这场活动如果失败,无论理由是什么,全部都会成为修廉兹的责任。 所谓活动主办者,就是这样的存在。 「——陛下」 随侍的护卫兼侍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翼之道队伍的代表到了」 「让他们进来」 修廉兹放下文件,将身体转向出入口。 在侍女引领下走进来的,是一名带着红色调头发的青年,以及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他们是从梵杜路杰而来的翼之道职业队伍代表艾缪·伊兰,以及学院生队伍的代表倪尔·利斯顿。 「这里是非正式场合,放轻松些」 修廉兹露出笑容,欢迎两人。 这是外交。既然需要政治层面的应对,他就不能作为私人的国王待在这里。 「如你们所见,这边乱得很,余没能亲自过去问候。正式开始前这么忙的时候还把你们叫来,抱歉了,艾缪先生,倪尔先生」 青年和孩子都紧张得僵硬。 在阿鲁特瓦尔尤其明显,如今其他国家的支配阶级之壁也降低了许多。即便如此,要面见一国之王,还是会紧张吧。 尤其对利斯顿家而言,阿鲁特瓦尔国王可以说是主君。倒不如说,不紧张反而让人困扰。哪怕在身份差距之壁逐渐崩坏的现代,也真的不能把现任国王当成附近随处可见的大叔。真的。 「朕只是想说一句鼓励的话。翼之道编队飞行,朕曾在梵杜路杰见过。数人做出分毫不差的相同动作,朕不难想象那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那一定是大量练习与努力的成果。与此同时,朕也理解那有多困难。无论练习多少、努力多少,也可能会失败。失败也无妨。尤其是倪尔先生,对还没从小学部毕业的你来说,这应当是重任。以你小小的身体背负起来,这场活动的规模太大了。你现在能站在朕面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所以失败也没关系。你们的后续由朕负责,尽管放心去飞吧。不过,唯独事故一定要小心。失去宝贵而有能力的人才,朕想都不愿去想。请务必让阿鲁特瓦尔王国见识职业的技艺」 修廉兹用这样一番居高临下的激励话语送走了两人。 国王的话,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 那是一番相当温情的话——甚至让人难以想象,出自平日里冷酷且讨厌不合理之事的他。 「失败也可以吗?」 听到侍女的话,修廉兹立刻回答「不行」。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简直让人想问刚才那番话算什么。 「只是因为给他们压力也没有意义,朕才那么说。在这种大舞台上,怎么可能允许失败。第一,那些家伙的失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种吧?会死的」 确实。 「再加上朕也是。如果在这个大舞台上失败,舆论会很可怕。最糟的是还牵扯到外国,根本糊弄不过去。性命也许保得住,但作为政治家,说不定就死了」 他再次拿起文件。 ——作为政治家而死? 虽然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他心想,不可能。 修廉兹不会用拳头,但他不打算在笔上输给任何人。 甚至可以说,只要是能用笔来胜负的事,他有自信无论怎样的失败都能补救并挽回。 前提是,那件事终究能用笔来胜负。 ◆ 人们接连不断地到来。 原本整齐空荡的观众席,逐渐被填满。 原本安静的斗技场,渐渐充满人的活气。 原本只有修廉兹一人的来宾席,也开始坐满。 飞行皇国梵杜路杰那边,来了皇王,以及据说和修廉兹的儿子希亚罗关系很好的皇子与皇女。还有空军与陆军的总大将。 武勇国乌哈伊顿非常喜欢这种武之祭典。然而皇帝遗憾地因为公务无法脱身,所以来了皇帝的孩子们、太武臣与理军臣,还有世界闻名的女性天破流代理师父,以及隶属于九门馆的师父们。 圣王国阿斯塔尼亚那边,来了大司教、第三圣女,以及两名圣骑士。原本以为他们与武无缘,只是姑且邀请一声,但毕竟是阿鲁特瓦尔国王的邀请,他们派来了不至于失礼的人选。 另外,没被邀请的兽人之国也有人来了,不过他们说「我们不懂礼仪,这样就好」,希望被当成普通客人,所以应该混在下方的民众之间。那个国家很特殊,这样就行了。说到底本来也没邀请他们。 除此之外,也有阿鲁特瓦尔王太子夫妇……也就是修廉兹的儿子阿雷斯与妻子缪莉希为首的本国要人,不过那边就算了。说白了都是自己人。另一个贵宾席里也来了利斯顿家和席尔瓦家的当主,但那边也不需要特别招呼。 修廉兹一边确认来宾的脸,一边向各国要人问候,并进行名为闲谈的情报交换。公开场合中的政治家和要人,没有休息可言。 没有任何信号,他们这边的比赛已经抢先开始了。 不久后,斗技场所有椅子都被坐满。 原本连一只猫都没有的座椅全部坐满,这景象相当壮观。 奔跑而来的工作人员向侍女传话,侍女又在修廉兹耳边低语。 ——时间到了。 「那么,开始吧」 修廉兹如此告知要人们,站上了贵宾席窗边准备好的演坛。 现任阿鲁特瓦尔国王,自己国家之王的身影,让观众们大大沸腾起来。 他举起右手片刻,欢呼声便平息了。 国王经魔道具扩大的话语,响彻静得鸦雀无声的斗技场。 「——朕乃阿鲁特瓦尔第十四代国王,修廉兹」 ◆ 我在斗技场内,靠近比赛用擂台的地方,仰望着登台的国王。 为了不无谓地显眼,我站在选手通道出入口附近。今天也要拍摄,所以我们固定的位置大概就在这一带。 「——朕乃阿鲁特瓦尔第十四代国王,修廉兹」 开幕式开始了。 在所有人恐怕都想着国王什么的怎样都好快点打吧赶紧开始吧的状况下,那段问候实在干脆利落。 概括来说,就是「我在之前出演的魔法影像里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所以就不多讲了。你们这些为此做了大量准备的民众,我很感谢。事到如今还来一段冗长问候,你们也不想听吧?所以赶紧开始吧」这种感觉。 虽然没什么敬意,但那是一段很懂民众心情的演讲。真是个有趣的国王。 短到想必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问候结束后,他留下一句「接下来将披露翼之道编队飞行。望向天空吧」,便从台上消失了。 咚!咚! 伴随着震动腹部的空炮声,五色烟雾划过天空。 红、蓝、黄、绿、黑。 行在烟雾前端的五艘单船,连船体和服装都统一成对应颜色,哪怕远远看去,也能明白那和作业用单船完全是两种东西。 「——倪尔大人——!」 「——倪尔先生——!」 「——唔吼哦哦哦哦!王子殿下——!」 拜那个节目所赐,看来谁在飞,已经广为人知了。 黄色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偶尔也夹杂着粗犷的嗓音。作为妹妹,我既觉得骄傲,也有些担心。尤其是那个粗犷的。喊什么唔吼哦哦哦哦的那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过多久,展示了杂技般飞行的五艘单船,只留下烟雾飞远了。以职业人士的眼光来看如何我不知道,但在外行看来,那是相当精彩的演出。 至少,应该没有失败。 在这么大型的活动里,兄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尽管他还只是个孩子。真不愧是利斯顿家长男,只要有兄长在,利斯顿家就安泰了。 接着,是十三艘单船进行的编队飞行。 这边就是从梵杜路杰来的职业演目了。人数更多,飞行模式也复杂,牢牢吸引住了观众的目光。翻筋斗、爬升到高空后急速俯冲,再转入低空飞行,十三艘船将这些看不腻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完成。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职业的。兄长他们也已经足够好了,但这会被当成暖场也让人信服。 然后—— 「……」 刚才,芙蕾莎从我们摄影组眼前走了过去。 趁大家都在看天空的时候,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已经站上了擂台。这是一种演出。 不过,今天和明天必须消化的比赛数量很多,想要加快进度才是真相。国王的简短问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没有出声叫她。 不能打扰正专注于眼前比赛的选手。 「「哇————!」」 斗技场被今天最响亮的欢呼震动了。 翼之道的演出结束,众人将视线落下时,擂台上已经站着选手。 虽然没有留给观众沉浸在精彩编队飞行中的感动与余韵,但那份热烈气氛仍然延续了下来。 正赛终于开始了。 好,我们也开始工作吧。 要过去的话,就是这个时机。我向班德里欧和摄影工作人员打了信号,我们移动到擂台旁的指定位置。那里既不会妨碍比赛,也能看得清楚。 然后,摄像机开始运转。 「——第一组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正赛首战,是女性武斗家芙莉兹选手对冒险家吉格扎拉斯选手」 实时播放的影像,会来自我们现在拍摄的摄像机,以及只负责记录和播放的固定摄像机。也就是有实况解说与说明的版本,和没有的版本两种。 顺带一提,实况解说采用轮换制。只是最开始由利斯顿广播局负责而已。下一场是王都广播局,再下一场则由席尔瓦广播局担当。 由于没有长时间拍摄用与实时拍摄用的器材,准广播局的拍摄没有获得许可。不过,他们作为工作人员参加了进来。现在也一定在某个地方被使唤得团团转吧。 ……顺带一提,今天是平日,学院也有课。 明明就算在这种日子,孩子们也在学习,大批好好的大人却把工作丢到一边来观看武斗大会。 不,这么想也太不解风情了。 而且据说课程姑且只有上午。理由是这种时候就算学习也进不了脑子。孩子们下午再好好享受吧。 不过,我们没有课,换来的却是一直工作就是了。 「——正如各位所见,双方存在明确的体格差。别说大人与孩子,恐怕比那还要夸张。然而,所谓武器,本来就是力量弱小的人类为了对抗比自己更强的对手而创造的道具,也可以说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是不能只用体格差和筋力差来衡量的要素之一。也就是说,体格差并非绝对。芙莉兹选手手持大型小刀,吉格扎拉斯选手则持有棍棒。正赛第一场,这场比赛……」 我说到这里,卡住了。 怎么办。 总不能说胜负已经看得见了吧。这可是终于开始的正赛第一场。接下来的比赛还得让观众抱有期待才行。 可是,肯定会瞬杀结束。 就算说些像模像样的话,我也觉得会一瞬间结束。 ……也没时间犹豫了,算了。 「——赛前评价上,芙莉兹选手占优。吉格扎拉斯选手或许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我刚说完,站在两人之间的裁判便发出了比赛开始的信号。 呼!咚! 划破空气的声音残留在耳中,敲击地面的冲击传来。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吉格扎拉斯。带着沉重力道的棍棒,锐利地挥落下来。 哦,不坏啊。刚才那是打算第一招就杀掉对手的一击吧。 碎头者吉格……吗。 预选时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斗志,失望得不得了。我甚至觉得他输也是当然,没干劲就回去吧。 什么嘛,只要想做还是做得到的嘛。要是他更早拿出干劲,想必也会有看头吧。 可惜,对手太差了。 「咕啊啊!?」 胜负已经分出了。 芙蕾莎躲开棍棒一击,从伸出的手臂开始,像是沿着吉格扎拉斯的身体奔跑而上,穿到了他的背后。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然而,二十二次。 在那缠绕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芙蕾莎斩了二十二次。 手指、手、手臂、躯干、肩膀、脸、腿、背部,吉格扎拉斯全身喷出鲜血。 这就是小刀独有的轻便与易操控性,更重要的是芙蕾莎的速度。 避开要害也是故意的。没有一击是致命伤。 想必——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二十二处出血。 也就是说,他会在转眼间染得满身通红。 看上去明显是重伤。因为漂亮避开了要害,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外表看来就是「马上要死了」。 芙蕾莎的目标,是让裁判判断并强制终止比赛吧。 正如她所谋划的,裁判叫停了比赛。 「胜者,芙莉兹!」 嗯,体格处于劣势的小个子不受影响地获胜,而且首战就大出血吗。吉格扎拉斯体型很大,所以画面看起来也很华丽。 这不是相当不错的第一场吗。血也流了。 观众也沸腾得不得了,实在是一场很适合正赛第一场的比赛。毕竟流了大量的血。 吉格扎拉斯浑身是血,但因为没有致命伤,表情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毕竟只是被浅浅割开,他还远远能继续战斗。 不过,他没有提出异议。看来会就这样承认败北。 大概是因为仅凭那一瞬的攻防,他就明白了彼此的实力差距吧。就算继续下去也没有胜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也来评论吧。 「——真可谓电光石火般的攻击。芙莉兹选手似乎是在移动的同时进行斩击。我数到了二十次,但剩下两次没能数清。只能说是肉眼难以捕捉的神速技艺。血也流了。哎呀,真是厉害的本领。这场大会使用的武器,刃物都已经钝化了刀刃。它们无法切割,想用这些东西把人砍死几乎不可能。能做到的,大概只有殴杀或刺杀。然而芙莉兹选手,用无法切割的小刀斩出了伤口。速度、角度、入刃方式,她在完全控制这一切的基础上,用钝刃最容易割开的点完成了斩击。这可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不是以线,而是以点来斩的高等技术。吉格扎拉斯选手很遗憾呢。最开始那记杀……取人性命……相当漂亮的一击,魄力十足。如果命中了,胜者或许就会不同。面对体型巨大的对手时,人有时会畏缩到无法行动。那一击,正有着足以震慑对手的威压感。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如果他从预选时就拿出那一招就好了。想必会把一个个对手全都横扫出去吧。真是遗憾」 开局顺利见血,接下来的比赛也让我稍微期待起来了。 希望选手们也能照这个势头,好好闪耀一番。 闪耀到足以让我也为之着迷。 芙蕾莎沐浴着称赞胜者的芙莉兹呼声,脸上看不出特别有什么感想,走下擂台,准备回控室—— 「芙莉兹小姐,可以打扰一下吗?」 这时候,我试着叫住了她。 「咦!?」 芙蕾莎用极其震惊的表情看向这边。 现在来搭话吗?就在刚下擂台的现在?在众目睽睽的这里? 她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在意,径直靠近她。 「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请、请求?不会吧?」 啊,她说了「不会吧」。这毫无疑问是真心话。 但不是假的。 抱歉啊,我也知道在这种状况下被叫住,你绝对会讨厌,事实上你看起来也确实很讨厌,但这是工作。稍微配合一下吧。 「能请你和我一起解说比赛吗?」 自从在对战表的正赛第一场看见芙莉兹的名字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由我来详细讲武、战斗、选手动作之类的内容,实在太不自然了。 可是,必须尽可能详细地传达给观看魔法影像的观众。 这也是我在预选时就想过的事。 那时候许多比赛同时进行,根本没有余裕沉下心来逐一评论。 可是,作为影像来看,果然还是稍微加入一些选手动作之类的说明比较好。那样能让观众更懂得怎么看比赛,也更能传达武斗家的光芒。 既然如此,就需要一个能代替我说明这方面内容的人。 班德里欧似乎从没接触过武道,没有相关知识。虽然他好像会做维持健康的运动。既然要运动,那就来练武啊。你要是练过,我就能陪你打对练了。喂,你也想对练吧!?你想和我对练吧!?我一定会往你脸上扇一掌的!现在开始也不迟啊!?……不,班德里欧的事先放一边。 总之,就在我想要一个能代替我解说比赛的人时,我看见了她的名字。 在我的弟子们之中,芙蕾莎的机灵程度是断层第一。 她很会说话,最重要的是懂得看场合。她能理解对方思考和言行背后的意图,并配合过去。 现在我所需要的事,她绝对做得到。 最糟糕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把气氛引导成那样,她只要随便配合就行。武斗家的动作我也能解说。 而且我已经从运营方那里取得了许可,剩下只看她的回答。 「不、不是,老实说,太出风头也有点那个,或者说我不太想被拍到,而且这还是几乎实时播——当然可以哦!我可是小倪亚的粉丝嘛!怎么可能拒绝呢!」 我稍微瞪了她一眼,她就用我从没听过的声音爽快答应了。感觉像是自暴自弃地喊出来的……咦?她在哭? 算了。总之,她同意了。 虽然我稍微瞪了她一下,但不用在意。别在意别在意……咦?会在意?不用在意啊?不会在意吧?啊,嗯,对对,不在意吧。这样就好,就是这样。只要顺从,我不会亏待你的。 之后过了一会儿,我和芙蕾莎一起解说比赛。 嗯,真不愧是从一万人里筛选出来的三百人。这样看着,感觉还挺有意思。力量相近的人彼此碰撞的场面果然不错。血也会流。 「——出现了少见的武器呢」 正如芙蕾莎所说,出现了一名拿着少见武器的选手。 是五节棍吧。之前见过一次,看起来很难用的武器……咦?节数是不是有点多?不止五节吧?有吧?差不多多了一倍吧? 「——芙莉兹小姐,你认识那种武器吗?」 「——嗯,是九节棍」 「——九节棍!?」 真的假的,九节!?竟然有那么多节!?喂喂,等一下! 「——那直接用鞭子不就好了!?」 既然有那么多节,那用鞭子就好了吧!九节棍是什么鬼!不会缠在一起吗!?战斗时缠起来,或者用着用着出现什么奇怪的咬合,不就完了吗!太糟了吧!而且越复杂的武器越容易出故障,出故障时也越难补救吧! 「——是呢,我记得也叫九节鞭」 啊,也算鞭子啊。那就好。 ……不,果然还是有点,怎么说呢,作为武器有点无法接受。看起来特别难用,真的没问题吗?那干脆用鞭子不就好了?完全的鞭子不好吗?皮鞭打人也很痛哦。也会流血。 我活着的时代,大概没有这种武器吧。 不,也可能只是我没遇见过。武器的世界也很宽广嘛。我记得甚至有人把椅子这种东西当武器。 而且,说到底我只是知道自己交手过的武器,对武器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毕竟赤手空拳更强嘛。 「——外观看起来很华丽,不过好像有点难操作呢」 看吧,芙蕾莎也这么说了哦。这家伙可是很懂武器的。 不过,这之前还有更根本的问题。 「——虽然是少见的武器,但这场恐怕会很艰难」 面对那个一看就是武斗家的九节棍使的,是一名肩扛大型木剑、浑身伤痕的高大女人。 她就是冒险家吉娜坦。 这场胜负不用看也知道。单纯就是吉娜坦更强。 虽然被鞭子般的棍棒抽打了好几次,但吉娜坦甚至不防御,直接奔跑接近,挥出的大剑把那名武斗家打飞了出去。 真是豪快。 「哎呀,帮大忙了。谢谢你」 「饶了我吧,莉莉……」 我用「就一会儿」「再一会儿」「再稍微一会儿」「就再一点点」把芙蕾莎留了下来,结果上午的比赛终于全部结束了。 到头来,还是让她陪了很久。 摄像机停下后,我小声道谢,换来了同样小声的抗议。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显眼吧?」 嗯,我知道。 可是没办法吧。 「因为你比我想象中更会适度解说,我就舍不得放你走了」 正如我的预料。 芙蕾莎很机灵,也懂得看气氛。而且不会说过头。不会解说过头。哪怕是还没看就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她也只会做出吊人胃口的评论,不会直接说出预测。 实在刚刚好。她很明白这场拍摄的意义。 「下午也陪我吗?」 「饶了我吧,我已经工作得够多了……」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那我去拜托别人。到目前为止谢谢你」 「……安杰尔也请你放过他吧?」 啊,说起来那家伙的比赛也是今天来着。 不过,下午开始拍摄位置会轮换。我本来还想着,可以改变画角,从远处拍摄的同时加入解说。 还是按原定计划,下午不做解说也行吧。 ◆ 第一天和第二天,是第一场比赛。 每天七十五场,简单来说就是消化前半和后半,让三百人减半。 胜出的约一百五十人,从第三天起会分成两个区块,以锦标赛形式战斗。 然后第一、第二区块的胜者,会在决赛中交手。 顺带一提,从锦标赛开始,无武器部会另列一组。先进行武器部比赛,然后再进行人数较少的无武器部比赛。 决赛是在同一天,所以虽然比赛数量较少,但同时进行这一点不会变。 「——倪亚,现在方便吗?」 顺利消化完第一天后的次日。 今天是第二天,第一场比赛的后半战。差不多今天的观众也要陆续来了吧,在这样的清晨。 希尔德朵菈带着王都摄影组走了过来。 「怎么了?」 现在,我们正在斗技场前开会。 今天利斯顿摄影组的早晨安排,是拍摄马上要陆续到来的观众并进行采访,等观众全部入场后再移动到斗技场。 在擂台旁一边实况一边拍摄,是下午开始。 「我从父王那里带来了信。他说希望你立刻确认」 咦?国王给我的? 「小倪亚,能去那边拆开吗?」 看出状况的班德里欧察觉这是重要事情,如此说道。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然而。 「不,没关系。是和拍摄有关的指示。也没有封口哦」 「和拍摄有关?」 正如希尔德朵菈所说,递来的信封是谁都能打开的状态。看来也不是什么秘密。那就赶紧确认吧。 「呃……啊」 这确实是和拍摄有关的指示。 「班德里欧大人,预定要变更了。请看这个」 我把信递过去,他也理解了。 「啊啊,原来如此。确实小倪亚的解说有点有趣嘛。而且感觉也挺准确的」 信的内容是,「昨天的解说很好,从今天起就一直拜托你了」。 昨天拍摄结束后,班德里欧还对我念叨过「不要说太过激的话哦。血流出来了、流血了之类有点太多了。要重视小孩子的形象哦」。如果不是实时播放,据说那是会考虑封存不用的内容。 不过,虽然班德里欧评价不好,国王……或者说运营方那边似乎评价不错。 不,也可能只是消去法吧。 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也很努力,但因为关于武的知识量不足,很多时候会卡住。相对地,她们倒是很熟悉选手资料。 还有,她们好像会被流血和骨折之类的场面吓到。也是,对小孩子来说,那画面确实挺刺激。 他们或许得出了「让看起来很平静的我来做吧」这样的结论。我也不想让抗拒的蕾莉亚萝德或希尔德朵菈去做。对孩子来说刺激太强了。 「请转告他,我明白了。早上的拍摄结束后,我会移步到擂台旁」 无论如何,这是王命。 虽然不是命令的形式,但我觉得没有拒绝权。 「拜托你了。我和蕾莉亚都有些难以直视的场面……像是把事情推给你一样,很抱歉」 「咦?血之类的吗?啊,没关系,我完全没问题」 果然胜负之事就是要见血才行嘛。倒不如说,我还觉得应该流。 「那这边的预定就要变更了呢」 「是。班次方面——」 虽然是在最后关头变更拍摄日程,但这种事很常见。 希尔德朵菈和王都摄影组的监督这边,则由班德里欧出面商量,调整今天的安排。 好了,今天看来也要忙起来了。 正赛第二天。 今天是第一场比赛后半,从第四组到第六组选手的初战。 昨天没有出场的莉诺琪丝、丽聂特、甘得鲁夫出场。 他们都毫无惊险地顺利获胜,至此所有人的第一场比赛都结束了。 约三百人,缩减为一百五十人。 正赛第三天,将进入锦标赛形式。 ──────────────────────── 第五章 地下赌局 ——「我再重新说明一下,接下来的规则」 正赛第三天。 对选手们来说,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倪亚今天也很忙吗?」 「是,几乎全都是拍摄」 清晨,我一边看着此刻正在斗技场前拍摄的王都摄影组……也就是希尔德朵菈的实时播放,一边在利斯顿家所有的飞空船上和家人用餐。 父亲欧鲁尼特。 母亲安琉。 以及漂亮完成翼之道编队飞行的兄长倪尔。 这是久违的家人团聚。 顺带一提,祖父在利斯顿领看家。他是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利斯顿家当主。 父母会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作为贵人出席,换句话说算是公务。武斗大会正赛约有一周,所以他们似乎拜托祖父在不在家的期间照看领地。我和祖父真是完全没见面啊。偶尔倒是会用书信往来。 不过,兄长好像每次长假都会见到他,我就算了吧。听说就算见不到,他也会看我出演的节目。要抱怨见不到我,就去找班德里欧吧。 正赛第一天和第二天,是第一场比赛。 从这里开始,就是锦标赛形式的淘汰赛。也许稍微有点复杂,但可以称作锦标赛第一轮。 ……希尔德朵菈正在说明的就是这些。当然,我已经把这些全都塞进脑子里了。 因为从这里开始才是有趣的部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兄长大人,是在贵宾席观看吧?」 兄长还要上学院,不过他是第四阶级利斯顿家的下任当主。对他来说,观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工作。 「只有我另做行动呢」 因为昨天国王寄来的信,站在擂台旁一边拍摄一边加入解说,成了我的工作。正赛期间大概都会这样吧。 照这样看来,我应该是参加不了观战时的家人团聚了。 ——正如希尔德朵菈所说明的,从正赛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开始,比赛将变成淘汰制锦标赛。 无武器部似乎因为人数关系会有一部分例外,但选手们基本上一天打一场,争夺生存名额。 随之追加的规则中,最重要的是胜者不会进行伤势治疗。 准确来说,是不能接受魔法治疗。 涂伤药、缠绷带之类倒是可以,但骨折和较深的裂伤等无法立刻治好的伤,只能做应急处理。 然后,如果不弃权,就必须带着伤势迎接下一场比赛。 从这里往后,如何不受伤地推进就会变得重要。 选手之中,也许有人以为每场比赛结束后都能接受魔法治疗。 不,就算有也不奇怪。 毕竟此前没有公布,而且预选和第一战都能接受魔法治疗。这个规则从今天开始适用,会有人困惑也很正常。 这条规则当然是为了不让武斗大会出现死者而制定的。 有魔法治疗嘛——如果有人抱着这种轻率想法,可能就会出现拼命战斗的人。 既然拼命,死亡的可能性自然就会升高。 再赢几场就是五亿克拉姆。要是有人被眼前的诱饵钓住,硬要逞强,那就麻烦了。要是变成只要能赢、受致命伤也无所谓的舍身打法,那就麻烦了。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死。 即便没有奖金也是如此。 像我这样的武斗家,就算勉强自己也想战斗,一旦变成胶着战,恐怕也会豁出去。毕竟死的时候,我也想在战斗中死去。 我想沉迷到那种程度的人应该不多,但也不能断言绝对没有。 武斗家这种人,笨蛋很多嘛。 偶尔也会有人像小孩子一样固执地喊着「我是最强的」,为了证明这一点而赌上性命。 这是为了减少那种乱来的笨蛋而设置的规则。 有了这条规则,至少在决赛之外,他们应该会想避免舍身打法吧。即便如此还要乱来的笨蛋,我觉得也只能随他去了。只要别死就好。 「倪亚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母亲说得没错。 我工作太多了。蕾莉亚萝德和希尔德朵菈,还有各广播局的所有人也是。 「这次结束就好了。只要撑过这里,我想之后应该会有一段时间比较空」 忙碌的原因,是武斗大会相关的拍摄。 因为只有现在能拍,所以才在现在努力……虽然发案人是我。 「这样啊。等这场武斗大会结束后,这次一定全家一起去旅行吧」 父亲说道。 说起来,之前偶尔也聊过这种话。说是一家人去哪里。从去年开始不是拍摄就是别的事,我一直没有像样的长假。 不过,如果说狩猎旅行也是休假,我也不能否认。毕竟很开心嘛。 「是呢。不过冬假就在武斗大会结束后不久,也许还会很忙」 距离冬假,还有一个多月吧? 我觉得那时大概还会残留着武斗大会的余韵,或者说余热。就算大会刚结束,如果有只有当下才能拍到的影像,我还是想追一下那一带。 「那么,就春假去吧。我会拜托班德里欧调整日程」 哦,要去跟那张浓脸说别给我塞工作吗。 如果话能说到这个地步,那应该可以认为基本定下来了吧。 这样啊,春假是家族旅行吗。 期待……吗,这个我有点说不准。甚至有种干脆别带我、你们自己去开心就好的心情。 因为父母和兄长所追求的,是货真价实的倪亚·利斯顿。并不是我。 不过,既然日程已经定下来了,也不能不去吧。 ——然而结果,因为某个原因,旅行最终没能成行。 ◆ ——「这条规则将从今天开始实施。其目的在于保护选手生命——」 得知从今天起追加的规则,安杰尔愕然失色。 「真的假的……」 那是在宿舍食堂吃早饭的时候。 他正和附近的选手们一起,看着映有王女身影的魔晶板…… 禁止魔法治疗。 对于原本考虑过瞄准避开致命伤的同归于尽——这种战略的安杰尔来说,这简直等于是唯一的胜算被抹去了。 理想当然是单纯战斗、毫发无伤地获胜。 但理想终究只是理想。他不认为每次都能那么顺利,所以安杰尔也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过获胜的办法。 做好削减自身的觉悟,瞄准同归于尽。并为此磨练防御方法。 然而,现在已经无法采取那种战法了。就算靠同归于尽赢下比赛,只要受伤就糟了。既然要瞄准同归于尽,就肯定不可能只是擦伤了事。一定会是重伤。 不,他理解其中道理。 禁止魔法治疗的规则,对他来说很不方便,但他并不觉得不满。 反正可以用魔法立刻恢复,那就稍微乱来一点吧——包括自己在内,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应该很多。现在只是被禁止这么做而已。 不想让人死,他非常赞成。 安杰尔也不想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杀人。 不过,无论如何,规则就是规则。 就算抱怨也不会被推翻,所以必须接受规则,并在这之上思考。 思考获胜的计划。 「——喂,那个」 「啊?」 听见有人搭话,安杰尔转过脸。 「……你谁来着?」 对方是选手,而且是男人。 体格和安杰尔差不多……能从皮肤感觉到,他似乎相当强。 「我是萨乌森」 「啊啊,这样啊。你就是萨乌森啊」 芙蕾莎曾经主动告诉过他一堆「这家伙令人在意」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就在其中。 既然那个女人检查过,那肯定很强。 由于一直专注于自我锻炼,安杰尔对周围情报很迟钝。 迟钝也无所谓。 反正无论对手是谁,都只能打倒。 「找我有事?」 「那个」 萨乌森指着的,是安杰尔手中刀叉前方、堂堂正正坐镇在沙拉中央的肉块。 「那个,是猪肉吗?」 「啊。烤得很透,把油脂都逼掉的那种」 「油脂?那里明明最好吃吧?」 「接下来要剧烈运动吧。我想少吃点会压胃的东西」 「……」 萨乌森睁大了眼。 「不正因为接下来要战斗,才更该好好吃吗?」 「啊……这个因人而异吧?」 比如当时的身体状况、肠胃状态之类。体质也有差别吧。 话说回来,怎么回事。 「猪肉怎么了吗?」 「啊,不,我听说阿鲁特瓦尔产的猪肉很好吃,所以想趁机吃一吃。好像说过是什么地方产的什么肉,但我忘了。所以我想多吃点猪肉。总会有哪个是别人推荐的猪肉吧」 他说得相当粗略。 不过,这也算因人而异吧。 「阿鲁特瓦尔有名的猪肉,不就是席尔瓦领产的吗?」 「就是那个。名字听起来差不多」 「这是不是席尔瓦领产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厨师吧。可以了吗?」 「啊,谢谢。突然搭话,抱歉了」 一边被奇怪的家伙纠缠,一边吃完了早饭。 ——同归于尽作战已经不行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走正攻法了吧。 现在再想什么新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实战。不如别想些奇怪的东西,只考虑用蛮力揍趴对手,感觉反而还有胜算。 剩下的,就只能祈祷对战组合了。 总之只希望不要碰上芙蕾莎和丽聂特。就算要碰,也拜托排到后半,最好接近决赛再说。 ◆ 锦标赛第一轮的对战表,张贴在各自住宿的宿舍内,以及斗技场前的公告板上。 不过,斗技场前是观众经过的地方,而且离宿舍有点远。没有必要特地跑到远处确认,所以选手们都会在自己住宿的宿舍确认。 「……第五场吗」 丽聂特·布朗站在宿舍内的对战表前。 从预选到正赛第一场,她都赢得相当低调。绝不显眼,比赛进展也不会快得过头,却也不至于拖得太慢。 反过来说,她并没有特别苦战过。 预选时她曾遇上一名实力相当不错、使用青龙刀的武斗家,但那场也被她毫无惊险地完封了——对方其实是「本家脚龙」的一员,不过她并不知道。 这样的丽聂特,今天第五场出场。 对手是恩·泰利。 那是出身乌哈伊顿的女性武斗家。因为女性选手本就稀少,她被安排了好几次采访和特辑。黑发扎成团子,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丽聂特记得她非常害羞,总是紧张。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可爱。 当然,既然走到了正赛,实力自然货真价实。 她双手持有名为钗的三叉匕首般武器战斗。丽聂特知道的也就这些。 虽然对她不好意思,但丽聂特并没有特别留意。应该能顺利获胜。想必会和至今一样,是一场低调推进的比赛吧。 比起这个。 第二场。比自己的比赛早三场的那场,更令她在意。 那里写着的名字,是萨乌森·弗拉明和蕾丝特菈。 萨乌森是从名为斯连克拉德的遥远国家来的剑士。他在采访里说过,自己类似冒险家但不是冒险家之类的话。 关于他,目前被当成一个怀有秘密的有趣人物。 怎么说呢,明显背负着某种重大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口,却又不像会撒谎的人,因此被问到问题时支支吾吾的模样很有趣——评价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他很强。 也是丽聂特一直在意的人物。 战斗风格很相似。同样是剑士,同样用扎实的比赛推进方式低调获胜。毫无惊险,稳定可靠。 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击溃他? 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至今仍没有答案。 恐怕,如果正面交手,她赢不了。 自己使用「气」后,才和萨乌森同等级。因此,她不觉得自己能击溃那稳定的剑术。比赛一旦拖长,她就无法维持「气」,胜机也会消失。 如果有办法,就必须切出王牌。但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状况下,恐怕只能用一次。下一场就不能用了。因为一旦底牌暴露,自然会被对策。 萨乌森令人在意,但他的对手也有点令人在意。 蕾丝特菈是有名的冒险家。 正因为继承了精灵血统,寿命很长,与之相应,作为冒险家活动的时间也很长。优秀且资历深,名字当然也很响亮。 中学部时代属于冒险科的丽聂特,也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听说她是魔法使。 正因如此,她一直觉得蕾丝特菈参加这场武斗大会有些违和。 「——你是丽聂特吧?」 丽聂特正看着对战表思考时,并肩站来的女性向她搭话。 「嗯。我正好在想你的事」 有着尖耳朵的美女,蕾丝特菈。 她恐怕比丽聂特的父母年纪还大,但这样看起来,只像十几岁。甚至看着比自己还年幼。 真不愧是继承了长寿精灵血脉的人。 顺带一提,她似乎不是半精灵。半精灵是人类与精灵的孩子,而蕾丝特菈是连本人都不知道的遥远祖先中有精灵,家族代代都继承了一些比较像精灵的特征。 说继承精灵血统,也许有些夸张。她本人似乎也只是认为「身体里有一点点精灵血」而已。 「蕾丝特菈小姐是魔法使吧?」 「算是吧。不过,会用剑也没问题吧?」 没错,她使用细剑。 同时也使用魔法。 这场大会允许使用魔法。虽然仅限杀伤能力较低的魔法。 当然,会波及观众席的大型魔法被禁止。丽聂特对魔法并不熟悉,所以无法准确判断。 不过,使用魔法的选手相当少见。 就连安杰尔的契约武装,都已经被视作稀奇。 不过关于这一点,也有契约武装召唤出来的是杀伤能力较低的棒状钝器这个原因。 能使用契约武装的人应该不少,但在武斗大会规则上,大多无法使用。因为通常召唤出来的都是杀伤能力高的武器。 倒不如说,安杰尔为什么会选择铁管呢。 契约武装是一旦「契约」后,一生都不能再次更改的誓约魔法。无论弯曲、破损还是消灭,只要再次召唤,就能以「契约时」的状态召唤出武器。换个角度想,是非常方便的魔法。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铁管。一般来说,剑或小刀之类的刃物系武器比较多吧。 如果是主妇,甚至可以契约刚磨好的菜刀。那样就不用再磨了。 「我的对手是萨乌森·弗拉明吗……啊啊,我大概输了」 蕾丝特菈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 「你调查过萨乌森吗?」 「当然。冒险从出发准备时就已经开始了。情报收集也是其中之一」 这是冒险家的铁则。 丽聂特也知道。毕竟她毕业于冒险科。 「……蕾丝特菈小姐会输?」 「嗯。那是我的天敌」 蕾丝特菈爽朗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真是个美人。 「……天敌吗」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非常令人在意。听起来仿佛她已经知道自己会输的原因。不,应该说她确实明确知道吧。 虽然还早得很,但只要彼此一路胜出,丽聂特迟早会碰上萨乌森或蕾丝特菈。 哪怕能看出一丝胜机,也会很有帮助…… ——无论如何,她不能输。 这场正赛,利斯顿一家可是来观战了。 倪亚因为是工作所以另当别论,但这里还有丽聂特的雇主利斯顿家主与夫人,以及作为护卫对象、同时也是她贴身照料对象的倪尔。 败者复活战后的那一周自由时间,她其实很想回学院待在倪尔身边,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因为采访之类的关系,丽聂特的脸也稍微有了知名度。她觉得现在回王都,可能会引起多余骚动,于是克制住了。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倪尔了。 只能远远看见他,只能在影像里见到他。 倪尔一定也在思念自己,想着想早点见到丽聂特、想被她守护、将来想把她变成自己必须守护的重要女性……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并不是没有啊! 就算那种事情的可能性并不存在,也一样。 她绝对不想在倪尔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比起在倪亚面前输还要讨厌。她无论何时都想在他面前,成为只属于他的理想侍女,也成为只属于他的理想护卫。 干劲涌上来了。 胸口深处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涌了上来。 只要想到倪尔,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变得无限强大。 ◆ 锦标赛形式的比赛开始,第一场已经很快结束。 「——请为勇敢的战士们献上掌声。接下来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完成比赛的选手走下擂台,下一组选手登场。 没错,就是这第二场。 这是今天的比赛中,我很在意的一场。 ——我们利斯顿摄影组,今天也按预定在擂台旁拍摄。 观众席也坐满了,气氛非常热烈。真希望能就这样毫无问题地一路跑到最后。 擂台上,选手二人和裁判已经站定。 萨乌森对蕾丝特菈。 勇者候补对老练冒险家啊。 至今为止,两人的比赛都不算显眼。 萨乌森在任何人眼里都明显藏着秘密,因此被人议论「那家伙绝对藏着什么秘密」。算是某种怀抱秘密的有趣角色位吧。所谓某种秘密,大概就是他隶属于勇星会、是勇者候补这件事。 不过,这点我觉得他被这么说也没办法。 那家伙不会撒谎也该有个限度。 他到底是想隐瞒自己是勇星会成员,还是其实很想曝光? 他就是不会撒谎、不擅长蒙混,一被问就立刻支支吾吾,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到这种程度。会被说成有趣的家伙也没办法。真的。 然后,他关键的比赛也很低调。一路赢得轻松到无趣。 实力很高。毫无疑问。 只是被有趣角色这个定位盖过去了。稍微有点可怜。不过不会撒谎也该有个限度吧。既然不会撒谎,至少保持沉默啊。你老老实实想回答才会陷入窘境。 而对面的蕾丝特菈也是如此。 采访中听说,她是冒险家,同时也是魔法使。 可她细剑用得有模有样,也有相当实力。 虽然也就到相当这个程度。 支撑,或者说辅助那份实力的,大概就是魔法吧。也可能反过来,是为了有效使用魔法而配合的剑术。 无论如何,我想她应该会采用同时使用魔法和剑的战斗方式。 虽然从影像上看不太明白。她真的用了魔法吗?看起来也像只是在用剑战斗。 然后,她也因为「美得过分的冒险家」之类说法而成为话题。 还和芙蕾莎一起被安排成美女组合、两大美女之类的特辑。对芙蕾莎来说,大概是场灾难吧。 ——好了。 在我看来,这也是一场双方实力都不明确的比赛。不可能不在意。 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武吧。 彼此到目前为止都很低调,但对手可不是能继续低调获胜的人。大概吧。 「——第二场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蕾丝特菈选手。单纯以剑术而论,我认为萨乌森选手要高出一筹,甚至两筹相对地,蕾丝特菈选手据说擅长魔法。或许她原本就是比起剑,更以魔法为主来战斗的类型。不过根据大会规则,杀伤能力高的魔法被禁止。比如突然把脑袋唰地斩飞,或者把身体咔嚓一下切断,又或者用重力、风之类压杀……啊,不,没什么。总之,所有会让对手死亡的魔法都被禁止。究竟哪边会获胜,值得关注」 班德里欧用手比出一个叉,我慌忙把话收住。看来我说了有点不妙的话……果然压杀不太妙吗。如果换成像被踩扁的番茄一样之类比较柔和的说法,也许就没问题了。 算了。 重新打起精神来看比赛吧。 「开始!」 裁判发出信号的同时,蕾丝特菈率先出手。 「哈!」 哦,速度相当快啊。 铿、铿,刀刃被钝化的剑彼此交击。 蕾丝特菈不愧是使用细剑,以突刺为主发动攻势;萨乌森则从容地持续防御。 嗯,平衡感很好。萨乌森非常稳定。 他偶尔放出的攻击,并不是为了命中,而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压制的牵制。是不想被贴近吗?……不,不对。 那是在引诱。他想让蕾丝特菈打出更深的突刺。想让她再踏进来一点。 ……哦? 「——蕾丝特菈选手,要出手了」 我这么说出口的瞬间,蕾丝特菈的身影模糊了。 以堪比「雷音」的高速踏步,回过神时,蕾丝特菈已经绕到了萨乌森背后。哎,真快啊。而且那是魔法吧。 锵! 巨大的金属声,仿佛连观众席都能听见。 蕾丝特菈全力挥出的细剑,被萨乌森挡下,他身体一晃。 不,是他柔软地后仰上半身,把冲击卸掉了。完全没有勉强的防御。稳定得让人讨厌。 「——是身体强化魔法呢」 那速度和突刺的重量。她用魔法提升了筋力。 对对,魔法使可以用这种并非「气」的方法强化身体。 旁人完全看不出来,所以预选时的蕾丝特菈,大概就是靠这个赢过来的吧。 锵锵!铿铿铿铿! 蕾丝特菈快到留下残影的神速技艺,让观众沸腾起来。 伴随着激烈的金属声,萨乌森彻底转入防御……不动摇啊。在那种速度和重量的攻势下被逼到这种程度,姿势却一点都没崩。真是离谱的核心力量。 嗯? 蕾丝特菈猛烈的攻势停下了。 不,该说她的动作突然迟钝了。只是因为已经习惯那种速度,所以看起来像停住而已。 既然蕾丝特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想必是萨乌森做了什么。 在动作被强制限制的那一瞬,她变得极其无防备。 萨乌森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将剑抵在了蕾丝特菈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 「——胜者,萨乌森选手。实在是冷静而稳定的战斗」 在几乎要震裂场馆的欢呼声中,我说出感想。 「——蕾丝特菈选手大概是通过使用身体强化魔法,才实现了那种迅捷动作。 相对地,萨乌森选手似乎用某种技法,抹消了蕾丝特菈选手的强化魔法」 或者说,那是「神气」技法之一的「破邪」吧。 那是类似祓除魔性的咒术技术。 对于无形之力、没有实体的魔性存在非常有效。魔力似乎也接近那一类东西,所以能抹消魔法之类。 一年前,我去梵杜路杰外出打工时遇到的「幻兽·水呼马」。遇见那匹由水构成的马时,我用过的就是那个。虽然被莉诺琪丝阻止了。说什么会被诅咒所以别用。诅咒又怎样。我可是武斗家啊。 也就是说,「神气」就是对那种没有实体感觉的东西有效。 这正是真神之力……不对,应该是抗拒真神的逆神之力……我记得大概是这样。 嗯。再往下似乎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吧。实际上「神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武斗家遇到魔法靠气势总能想办法,甚至还会喊着「魔法什么的跟我无关!」直接无视魔法去揍魔法使。 「——偏偏碰上了魔法不管用的对手。对蕾丝特菈选手来说,这或许是不幸的组合呢。能动到那种程度的话,我想她本来可以进入更上位。萨乌森选手很强。哪怕面对强化后的蕾丝特菈选手,也几乎没有动摇。给人的印象很强烈:他至今还没有发挥真正实力。他全力战斗的比赛,也许还在后面。他或许有夺冠的可能」 ……嗯,大概就这样吧。 今天令人在意的比赛,差不多就是这一场了。 弟子们,还有我个人在意的那些人,应该都会顺利胜出吧。要是有爆冷倒也有趣。 我也和观众一样,期待着名胜负吧。 ◆ 在昏暗仓库的一室中,由卡夫斯·贾克斯主办的金钱游戏开始运转。 ——「萨乌森选手很强。哪怕面对强化后的蕾丝特菈选手,也几乎没有动摇。给人的印象很强烈:他至今还没有发挥真正实力。他全力战斗的比赛,也许还在后面。他或许有夺冠的可能」 今天武斗大会的重点片段告一段落后,卡夫斯发出了信号。 待命的纳斯汀调低魔晶板音量,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影像中又开始播放比赛场面的重播。 无论看几次都很有趣,但现在不是看那个的时候。 「正赛第三天,锦标赛形式已经开始。正如之前说过的,我们的赌局从这里开始」 正赛第三天顺利结束的夜晚。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恶党们获得了鉴别选手的时间,而锦标赛第一轮结束后的此刻。 正如事前说明过的,赌局将在这里开始。 原本有三百人的选手经过两场比赛减少,如今约七十五人。 在这七十五人之中,谁会夺冠,要由这里的恶党们猜中。顺带一提,因为无武器部除外,所以实际人数比七十五人更少。 卡夫斯·贾克斯。 古利格·库雷特。 弗罗森·盖茨。 雷斯腾。 凯亚·金。 禅·佛瓦。 他们坐在与初次见面时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锦标赛表。 纸有两张,第一组和第二组。 上面写着选手名,能一路胜到最后的人就是冠军。 赌注的额度,因为卡夫斯宣称「我出五百亿」,所以定为了这个数字。 在这群人面前,没人能说出「我没有那么多钱」这种丢脸的话。 地下居民一旦被看扁就完了。只要露出那种软弱的一面,就会被这场中的所有人击溃。已经只能上了。 五百亿。 这绝不是能靠玩笑、气氛或一时冲动押下的金额。 当然,输了就无论如何都会被追债。能逃掉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拿不出五百亿,恐怕被追讨的就不只是财产,连自己的命也会被拿去抵债。不,绝对会被拿去抵债。这里的成员无论是谁都会那么做。 恶党们绞尽脑汁、搜集情报,把三天的比赛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拼命想看穿选手们的实力。 值得押的选手有好几人。 这种情况下,正因为有好几人,才麻烦。每个人都缺少决定性因素,让人犹豫。 毕竟是五百亿的赌注,当然会慎重。 ——在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迷惘与纠结时,唯独有一件事是他们共同在想的。 那个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那个在给比赛评论的白发小鬼。一开始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过去……可认真听后,就会发现那不是普通情况。 评论太准确了。 即便是看不懂发生了什么的比赛,她也会好好加入说明。胜因和败因也都理解得很清楚,并能用易懂的话语说出来。 比赛前轻描淡写补上一句「这边比较占优」「那边也许会很艰难」之类的预测,也全部命中。无论武器部还是无武器部都是如此。 如果是事后补充,还能认为有人给她出主意,可那几乎是实时加入的。 那很不寻常。 甚至有人愚蠢地想把她当成预测师依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搭上线。只是看起来实在不可能,所以在行动前就放弃了。 「喂喂,怎么了?不下注的话,事情可没法往下走啊」 卡夫斯对那些一动不动盯着锦标赛表的恶党们说道。 他一边把玩代替赌注牌的有色硬币,一边投去冷彻的视线。 「你已经决定了吗?」 面对古利格的问题,卡夫斯点头。 「啊,当然。要我先押也行——」 他说到一半停下,环视众人,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已经先决定了赌金。下一步不让给你们,就不公平了吧?」 这是回敬。 是对前几天被看扁的回敬。 「啊,顺带先说一句,似乎没法接触选手。会场浮岛上有不得了数量的骑士和士兵以工作人员身份混进去,正在警戒。这也当然吧。毕竟阿鲁特瓦尔国王和某些国家的大人物都在进出」 也就是说,不能用威胁或收买的方式逼选手输掉。 这是肮脏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结果上,只要自己押的马获胜就行,所以当然也有这种手段。 只是这次不能用。 ——恐怕阿鲁特瓦尔国王也警戒着这类横插一脚吧。正因如此,他才投入大量监视人员。 否则,也不会设下那种只要一次无聊纠纷就剥夺选手参赛资格的强硬规则。 那条规则是在暗中宣示。 可疑者一律排除。不管只是普通斗殴还是什么,只要觉得可疑,就不让其参加。 卡夫斯将其理解为这样的意思表示。 「好,我押萨乌森」 近来在梵杜路杰崭露头角的年轻恶党雷斯腾,将代替赌注牌的绿色硬币放在「萨乌森·弗拉明」的名字上。 五百亿的赌注。 对正处于继续向上爬阶段的雷斯腾来说,老实说这是会让人发抖的巨款,但他没有露出丝毫那样的样子。 这里就是胜负关键。 ——这是排除碍事老害,同时获得大笔金钱的机会。不能去想失败时会怎样。反正已经是无法退出的赌局。 而且,他有胜算。 这里的蠢货们大概没注意到,那个解说精准得离谱的白发小鬼说过「萨乌森也有可能夺冠」。 一直猜中胜者的那个小鬼说过。 一定有机会。 实际上他似乎也相当强,想必会夺冠。要是不夺冠就麻烦了。真的很麻烦。 「芙莉兹」 和雷斯腾同样在梵杜路杰互相竞争的弗罗森·盖茨,将蓝色硬币放在「芙莉兹」的名字上。 他已经快四十岁,却仍被称作年轻一派,是因为上头还有古利格。要成为大头目,就必须站到地下世界的顶点。只要还没做到,就仍然只是年轻一派。 既然已经开始了地下世界的活法,就只剩往上爬或往下坠两条路。 他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古利格的后继位置,但至今仍找不到可乘之隙。 就在这种时候,赌局的消息来了。 如果能在这里获胜,就会成为踢落古利格的机会。当然不可能不参加。 而且,也不是没有胜算。 这里的蠢货们大概没注意到,那个命中率高到让预测师都吃惊的白发小鬼,曾对几个人说过「也许有夺冠可能」。 其中之一就是芙莉兹。 他通过重播也看过预选,那女人很习惯杀人。大概是杀戮专家,一旦决定下手,就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那份无情,至少在精神层面上胜过那些还在大会规则中拼命的选手。 凭那份美貌与无情,她想必一定会夺冠。 锦标赛表上,放下了两枚硬币。 一直慢悠悠看着的老头们,也迟缓地动了起来。 「喂,禅,你要押谁?」 一边是怎么看都很邪恶的初老老头,凯亚·金。 「若是库·云谢在就好了啊」 另一边是已经像仙人一样、光头长白须的老头,禅·佛瓦。 这两人正是乌哈伊顿地下世界的门面。他们处在统领众多武斗家的立场,在那个国家用各种方法聚敛金钱。 实际上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并不太清楚。传闻中,坏事大概全都做过。 那种不明不白的部分,非常有恶党味。 「那家伙要是在,我也会押他」 「是啊,说得也是。喂,凯亚啊,你仓库里有五百亿吗?」 「有。虽然不是现金」 「那就这么办吧」 禅用枯木般细瘦的右手上下挥了挥。 凯亚咧嘴一笑,那张脸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恶党。 「嗯。也罢,可以」 两人同时用拇指弹出了硬币。 被弹出的硬币在桌上跳起,旋转。 真是可怕的老头们。 对这两人来说,五百亿似乎是可以随手抛出去的价值。他们到底拥有多少资产? 历史悠久的乌哈伊顿,常有常人无法想象的人物存在,这种话我也听过。比如其中之一就是名为「本家脚龙」的暗杀集团。那个国家从很久以前起,这种谜团和传闻就非常多。 「喂,把硬币移到离它最近的名字上」 「啊,是」 纳斯汀被这种过分随便的下注方式惊得发愣,这才移动黑色硬币和白色硬币。 「确定是这两名选手,可以吗?」 为防出错,他确认了一遍,老头们点了点头。 「这样决定真的好吗?」 卡夫斯问道,老头们笑了。 「也就是稍微有点痛吧。少给家人服务一次而已」 「老夫很快就用不上钱了。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给可爱孙儿零花钱的心情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老头的真心如何,总之赌局成立了。 凯亚·金的黑色硬币,押在丽聂特·布朗身上。 禅·佛瓦的白色硬币,押在游马桧身上。 ——真是可怕。 这两人,都是那个利斯顿家的女儿曾说过「也许会夺冠」的人。 他们是瞄准后弹过去的吗? 那样若无其事的动作,真的能瞄准硬币落下的位置吗?还是说,正因为有这种强运,他们才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真是深不可测的老头们。 卡夫斯隐约察觉到了,那个利斯顿家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正因为察觉到了,他才一直尽量避开,不去牵扯。得知安杰尔竟然和她牵扯得相当深时,说实话,他甚至慌了很久。 那是不能触碰的存在。 只要稍微惹她不快,她就会毁掉卡夫斯至今积累的一切。以一种像是散步顺手做掉吧的轻松心情。顺手而已。就像绕个路一样。 所以他一直全力避开,虽然监视着动向,却没有深入探查情报。因为万一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赛得尼商会倒是很会讨好她。 ……不,也未必是那样。要是被那东西讨厌,今后说不定就混不下去了。对他们来说,那应该也是必须小心应对的存在。 总之。 乌哈伊顿的老头们押在了那个利斯顿家女儿曾说过「也许会夺冠」的两人身上。在这里的蠢货们很可能没注意到,但那个女孩的预测,到目前为止命中率是十成。 丽聂特·布朗和游马桧,夺冠的可能性都很高。 虽然很想吐槽老头们的行动。 「古利格,你要押谁?」 梵杜路杰的年轻野心家们,和看不清真意的老头们都已经下注。 这样一来,还没有下注的就只剩古利格和卡夫斯。 卡夫斯会最后下注,所以接下来轮到古利格。 「没有别的意思」 古利格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红色硬币,故意展示给众人看。 「卡夫斯先生,要不要一起下注?如果完全后出手,之后可能会被人找茬哦」 「我一瞬间还以为你是在邀请我上床」 「你的脸不是我的喜好」 「哈哈,我也是」 卡夫斯从椅背上坐直,用同样的方式捏住一直把玩的黄色硬币。 「行啊。那就一起押吧」 两人同时下注的选手,是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 这在卡夫斯预料之内。 古利格说出「没有别的意思」的瞬间,他就觉得一定会变成这样。 不,倒不如说,如果连这里都读不到,古利格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古利格在许多方面引导了卡夫斯的行动,但归根结底,问题在于他是否能察觉这场金钱游戏的真正用意。 卡夫斯是打算赢,才聚集了这些人。他之所以只稍微早一点叫来古利格,就是为了让他读到这里。 为了让他查到卡夫斯会押谁。 资产、部下的数量与规模、支配范围、经营店铺和各种生意,以及会押谁。 卡夫斯虽然放任他自由行动,但绝不是故意泄露情报。 结果却是这样。 仅仅几天的余裕,就被扒得一干二净。卡夫斯觉得,自己大概有八成都被对方知道了。 古利格手下似乎有相当擅长调查的部下。真令人羡慕。 「安杰尔。那是你的部下吧?」 「谁知道呢。他变得太强了,我已经管不住了。现在我害怕得不得了,生怕他什么时候就背叛我」 ——无聊的玩笑,古利格心想。 卡夫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说着连一丝一毫都不是本心的话。 「不过你没意见吧?我的部下参加了武斗大会,仅此而已。没有安排。我不介意你们查到什么程度。对我来说,这已经算堂堂正正的胜负了。既然开赌,我就绝对会赢,为了获胜也不会吝惜铺垫。这就是我的作风。虽说这里所有人应该都一样吧」 既然决定要做,就算使用卑鄙手段也要赢。 地下社会可没有温柔到让做不到这种事的人活下去。 正因为这里全是这种人,这场赌局才会成立。 只要稍微露出弱点,就会成为击溃对方的理由。就能有理由聚集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只要击垮,之后就只剩夺取。也就是说,那会成为出手的大义名分。 毕竟,就连昨天还信赖的部下都会翻脸。已经无法避免。地下世界的人际关系,几乎只有利害一致。 例外,只存在于概率堪比奇迹的极少一部分。 「不过,关于这场赌局,就只有信任。我相信我的部下会夺冠。没有里外之分」 古利格和老头们都哼地用鼻子笑了。 像是在说,谁会相信。 然而,唯独这件事,确实是卡夫斯的真心。 他相信安杰尔会夺冠。那里没有具体根据,也没有理由。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再也尝不到让本能都为之震颤的刺激了。 阿鲁特瓦尔王国地下支配者卡夫斯·贾克斯,一直以来都在进行这样的赌局,沉溺于刺激,让感情动摇,然后一路赢了过来。 在他本人看来,自己大概只不过是个赌徒。他自觉自己天生具备的感觉和感情,恐怕有哪里不对劲。 他对赌博的感情,或许也可以称为毁灭愿望。 无论那究竟是什么,他都已经一路跑到了这里。事到如今,不可能再改变。 卡夫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 第六章 值得关注的比赛 「真厉害啊,这个」 正赛第四天。 正在宿舍房间里整理仪容的莉诺琪丝,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再次如此感叹。 真不愧是贵族用的最高级品,妆完全不会花。 当初在魔法药品专卖店购买时,说明里说得一点没错。无论出多少汗、怎么摩擦,都能维持一周不脱妆。 据说这是接近魔法药的化妆品,秘密在于……虽然对方说了很多,但她不懂魔法,所以忘了。 简单来说,就是带有魔法力量的化妆。 一旦定着在肌肤上,化妆本身似乎就算卸掉也没关系,所以几乎没有带妆的感觉。洗脸也不会掉。她很明白这东西为什么是高级品。实在轻松。 从预选开始使用后,效果已经得到验证。大约一周后效果会消失,但也会逐渐变淡,所以只要在完全消失前补上就好。 顺带一提,也有卸掉这层妆的药,也就是解除药。以前倪亚染头发用的也是和这种魔法药相同成分的东西。 「好」 莉诺琪丝给自己鼓了鼓劲,走出房间。 姑且已经补过妆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比赛中妆容脱落。素颜不会暴露,所以她可以毫无顾虑地集中于战斗。 因为今天的对手,恐怕不会让她轻松取胜。 从今天开始,比赛只在下午进行。 正赛参赛选手约三百人。 第一天和第二天减半,第三天开始进入锦标赛。 而锦标赛第一轮结束后的现在,选手人数大约是七十五人。 另外,据说选手人数被调整成了无需轮空也能整除的数字,但因为武器部和无武器部的人数合并计算,所以稍微有些复杂。 反正对选手来说,每天打一场就是任务,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正赛第四天,也就是锦标赛第二轮,七十五人会再减半。考虑到比赛消化速度,预定从下午开始比赛。 虽然是预定。 受到追加规则影响,似乎有数人弃权。理由是昨天比赛中受的伤导致无法出赛。嗯,其中几个人我也有印象。就算勉强赢下,如果是带伤的险胜,下一场也会相当绝望。 虽然遗憾,但这方面也只能接受了。 总之,拖长的比赛并不多。 想必今天的所有比赛,也会在傍晚前结束吧。 「——是黎诺!」 「——黎诺来了!是黎诺!」 斗技场出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进入岛内的观众。 他们一看见莉诺琪丝的身影,便骚动起来。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概是在这里看选手入场吧。 人数真多。是一幅让人觉得花一年以上时间准备确实值得的景象。 莉诺琪丝这么想着,亲切地挥手回应。负责压住观众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很辛苦,所以她准备赶紧进里面—— 「——啊,是吉翁!」 有人喊道。 莉诺琪丝回过头。 「……!」 看见那名走来的狼兽人,她屏住了呼吸。 她从他的步伐中感觉到了杀意。 仿佛他每迈出一步,尸体都会随之增加。 他身上缠绕着如此危险的气息。 那已经不是斗志十足——而是饥饿的狼本身。 从预选开始,她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这也当然。毕竟「音速吉翁」是即便对冒险家没兴趣的人也常常听过的高手。实绩和经验都无可挑剔。 那和只有空壳功绩的冒险家黎诺,根本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我不会输」 吉翁从她身旁经过时,只留下这句话,脚步没有停顿,消失在斗技场里。 「……」 莉诺琪丝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比赛,也许会稍微有些辛苦。 ◆ 上午采访观众,在比赛开始前进入会场,于擂台旁待机。 今天我们利斯顿摄影组的固定位置,也是在这里。 不过,这气氛还真热烈。虽然从今天开始比赛在下午举行,观众们上午就已经来了。 真性急……我本想这么说,但也未必如此。 和王都一样,这座岛也成了祭典会场。 大量摊贩摆出摊位,飘散着格外诱人的香气,设置了魔晶板的地方则播放着至今为止的比赛、采访等武斗大会相关影像。 当然也有周边商品之类的销售——不过最大的卖点,果然还是选手就在这里吧。 败北的选手会和仍然胜出的选手隔离。说法不好听一点,就是会搬到败者用宿舍,但并不代表他们必须立刻离开岛上。 然后,这里就稍微加上了运营方的考量。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就这样留到正赛结束,和观众交流、做粉丝服务?会付日薪。似乎会有这样的询问。 简单来说,就像日雇工作。 对落败的选手来说,他们也在意正赛后续,而且没有理由急着离开岛上。这样的选手很多。毕竟不少人都是从远方来的。 哪怕初战落败,既然能留到正赛,这些人也都是靠强大卖名的人,自然会在意谁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吧。 于是留下来的败者选手,就会和观众见面。 从观众角度来说,就是最近一直出现在魔法影像里的那些面孔,如今就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见到自己支持的选手。 这似乎相当受欢迎。 选手那边,也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现自己有了粉丝,甚至由此连接到意外工作,形成奇妙的需求。 实际上那对虎兽人兄弟,因为伴随人气而来的需求,已经成了相当有名的人物。虽然他们本人预选就输了。不过小孩子人气真的很厉害。 或者说,兽人感觉全都很有人气。 也许是因为在阿鲁特瓦尔很少见。他们基本上斗争心很强,所以对被称为和平麻痹的阿鲁特瓦尔没什么兴趣吧。 也就是说,这座岛上同样变成了祭典气氛。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好了。 今天的看点,是前半第三场和后半的比赛。 进入锦标赛形式后,据说武器部比赛会放在前半,无武器部比赛放在后面。 不过从今天开始,无武器部会放到前半,先行消化。 看来观众反应似乎不太好。这种比赛形式下,越到后面越不能不热闹嘛。 果然是血的缘故吧。 和武器部相比,无武器部不太容易流出华丽的血。没有血就没有胜负的感觉嘛。血流出来,看的人也会开心、兴奋吧。 也可能是因为无武器部比赛数量较少。 我想理由有很多,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我们这边也只能配合。 「小倪亚,今天的评论就拜托了」 「我明白了」 今天观众也坐得满满当当,比赛开始时间即将到来,我们开始拍摄。 「——正赛第四天,即将开始。我个人期待的,是无武器部第三场比赛。对战组合是黎诺选手对吉翁选手。至今为止的比赛中,黎诺选手即便留手也展现出稳定的强大,但正赛中的吉翁选手,投入的气势非同寻常。面对黎诺选手,他究竟能咬到什么程度?按照锦标赛形式开始后导入的『选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疗』这一规则,如果受伤,就必须保留伤势迎接明天的比赛。如果黎诺选手在今天的比赛中受伤,也许会在之后造成巨大影响」 无武器部第三场,莉诺琪丝和吉翁将会比赛。 而武器部方面,则有丽聂特和剑鬼的比赛。 「——另外,后半的丽聂特·布朗选手对游马桧选手。这同样是一场至今游刃有余地战胜对手的丽聂特选手,与同样保留余力一路胜出的著名冒险家、被称作剑鬼的游马选手之间的比赛。两人都是使用剑的达人,但其中有几项令人担忧的要素。首先,游马选手无法使用真剑,更无法使用自己爱用的倭刀。这次从预选起,他就使用木刀,但用起来和倭刀应当不同。他并不是能够发挥全力的状态。若单纯以剑术而论,我认为游马选手更强。然而战斗并不是只靠剑或魔法决定。擅长领域,以及除此之外的其他要素、因素所构成的综合实力,会产生很大影响。若从综合实力来看,我认为丽聂特选手更占优势」 以我的判断,两场比赛获胜的都会是我的弟子们。 但问题在于比赛内容。 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应该会赢。然而能否无伤取胜就不好说了。 尤其正赛中的吉翁,气势相当惊人。我认为他充分展现出了认真起来的兽人有多可怕。 那家伙恐怕已经是抱着「对手死了也无所谓」的心境在战斗。 简直就是斗争本能本身。 他没有任何留手。对手倒下后不会追击,这一点还能感受到最后的理性。反过来说,也就是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几乎没有理性。 虽然对莉诺琪丝来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他状态调整得非常不错。希望吉翁能尽量让钦定冠军候补吃些苦头。那样才更热闹嘛。 还有,就是剑鬼。 关于那家伙,不看比赛就无法判断。 武之境地,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会发挥真正价值。那家伙被逼到极限时,应该会大幅成长。 关键在于丽聂特能否应对那种幅度。 我个人也有些希望剑鬼获胜。和丽聂特相比,他在练习、修行、实战上投入于武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当然,闯过的修罗场数量也是。 身为武人,我想支持那份不断叠加努力的武。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偷懒,赢的都只是更强的一方。 努力会联系到结果,却不一定会得到回报。嗯,这点我想无论什么事都是一样。 这种无情之处,也是武的魅力。 更强的一方获胜。 这条单纯明快的道理虽然无情,却又公平到极致。 想必比神还公平。 毕竟那些家伙很任性。 比赛开始了。 锦标赛第二轮的今天,应该是三十五场比赛吧? 我记得如果胜者人数变成奇数,就会让第一组和第二组的选手互相对战。只有这一带稍微有点变则。 无论如何,虽然有一部分例外,但选手每天打一场,赢了就晋级。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吧。 ……不过,选手空出来的缺口有点令人在意。因为受伤弃权的人已经出现了几名。恐怕明天也会有几个人吧。 嗯,运营方会想办法的。就拜托你了国王。 不过,走到这一步,比赛确实相当有看头。每场比赛也都好好流血了。 这是从一万人开始,最后剩下不到百人的幸存者。不可能还有外行,所有人都是拼命挑战比赛。 前半是无武器部,这边也相当有趣。 对啊,还有投技呢。绞技虽然朴素,但从骑乘压制开始的攻防很不错。观众应该也容易理解。不过这其中也有高水平的来回,一不留神上下位置就会交换……不过到这种程度,就是给行家看的了吧。如果是站着互殴就容易懂,但一进入卧技嘛。在外行观众眼里,可能就只是男人们在地上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显得很朴素。 就这样,很快到了第三场。 钦定冠军候补的冒险家黎诺,以及「音速吉翁」现身了。 观众沸腾起来。 原本就有相当多的欢呼声,但两人登场的瞬间,今天最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惊人的欢呼。双方都是人气很高的选手,可以看出观众们的期待。想必他们一定会为大家献上精彩的比赛」 尤其是吉翁。 正赛的比赛,除了第一天下午之外,我都在这个距离看过。 这家伙每天每天,每次看见时斗志和杀意都在变强。预选时他还表现得很冷静,但看来兽人的本能终于被点燃了。 没错,天生优秀的身体能力,再加上好战的本性。 我所知道的兽人,正是这样。 为了战斗而锻炼自己。 为了满足对胜利永无止境的渴望。 一切都随着斗争本能而动。 嗯,据说如今兽人之国依旧纷争不断……围绕国王之位的内乱从未止息,想必他们的本质在现代也没有改变吧。 我也愿意这么相信。总有一天,我也想去兽人之国看看。 两人站在擂台中央。 升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应该有很多人就是为了看这场比赛而来的吧。事实上两人都很有人气,我也很期待。 来吧,要开始了。 尽情闪耀吧。 「——开始!」 裁判发出开始信号。 吉翁迈步。 没有任何架势,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散步一样。 走到摆出架势的莉诺琪丝面前。 「——这是速度的胜负。请不要眨眼,好好看清楚」 摇摆。 吉翁只是稍微向左晃了一下—— 砰! 配合那动作,拳头击出。 目标是脸部,莉诺琪丝躲开后挥出反击的拳头,啊,慢了。 咚! 本已不在那里的吉翁一脚,漂亮地捕捉到莉诺琪丝的后脑。 不,她避开了。 在挥出拳头的同时,莉诺琪丝稍微向前踏了一步。因此打点偏了。虽然确实还是打中了。如果正中,这一下就结束了。 莉诺琪丝前滚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 「「呜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发出咆哮般的欢呼。 大概是被刚才那短短一瞬的攻防迷住了吧。 因为那是此前从未有过的高层次攻防。 嗯,相当有趣。 不过换成我的话,就算一边幻想把班德里欧揍得鼻青脸肿也能赢。哪怕同时对付这两人也是。 「音速吉翁」。 他的速度和至今的比赛相比,至少高了两个层次,恐怕这才是认真状态吧。 不过,很脆啊。 体重轻,筋力也少,所以单纯威力很低。对常人来说打到哪里都是一击,但换成甘得鲁夫那一类,这点程度就造成不了伤害。 以完全乘上速度的手脚攻击,骨折也是当然。不,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吧。他本职似乎是冒险家,实战中也会使用武器。身体本来就不该以赤手空拳交手为前提。 然而,他确实很强。 虽然还远远是个雏鸟,但比使用「气」的莉诺琪丝还稍微快一点。 不过综合实力上,莉诺琪丝更高。 只要别老老实实从正面硬碰,莉诺琪丝就会赢吧。 问题果然在于,她能以多轻的伤势结束这场比赛。 ◆ 「——意外地不坏啊」 再次缩短距离的吉翁,用灼灼发亮的眼睛盯着黎诺。 「……什么?」 老实说,莉诺琪丝害怕得不得了。 眼前男人释放出的强烈杀意,让她本能地颤抖。 毕竟就算面对魔兽也罢,她从未被人如此明确地投以杀意。 刚才那一脚也很厉害。她真的只是勉强避开了直击。 这个狼兽人的压迫感、饥饿的眼神,以及杀意。 人的恶意,竟然能如此直接地叩击心灵吗? 「如你所见,我是兽人。我的战斗是狩猎。潜伏身形,从阴影中袭击,猎杀目标。我找不到在人前战斗的意义和理由。不,该说以前找不到吧」 这话,她并非不能理解。 对猎物发动偷袭、奇袭,是狩猎的基本,也是铁则。 没有理由从正面和魔兽战斗。会偷袭,也会使用陷阱,还会利用地形。以数量对抗也很常见。 狩猎同样是生存竞争。 其中不存在什么「堂堂正正」或「卑鄙下流」的道理。说这种漂亮话的猎人,恐怕活不久。 「但现在不同。我觉得这样的战斗也不坏。欢呼和视线,只要下定决心,就不再成为妨碍。倒不如说,它们会推着我」 这一点,她也明白。 莉诺琪丝也是在下定决心之后,轻松了许多。 「认真出手。不然我会咬死你」 真是相当直白。 莉诺琪丝垂下眼一瞬——然后睁开。 她询问自己。 这个兽人可怕吗? 否。 这算可怕?明明自己一直和比这更可怕的人同吃同住? 和倪亚相比,这不就是小狗吗。 内心平静下来。 能战斗。若是输给这种小狗,就没资格继续当倪亚的首席弟子。 「别死哦?不然我会被判失格」 曾被告诫不要对常人使用的「气拳·雷音」。 若是对吉翁,应该可以使用。 因为这匹狼,不是常人。 ◆ 莉诺琪丝的眼神定住了。 那家伙也下定决心了。要在这里拿出全力战斗。 这样一来,胜负似乎很快就会分出。双方都有一击必杀,应该不会拖太久。 「——双方似乎都要出手了。要是移开视线,就会错过哦」 欢呼声逐渐停下,场内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甚至像是能听见谁咽下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 紧张感一点点升高。 然后——动了。 面对吉翁从乱打衔接轻快步法,再到假动作的攻势,莉诺琪丝稳稳应对。她防住踢击,躲开随后的回旋踢,缩短距离。 拳头的间距……不,配合这个,吉翁也拉近了距离。 两人贴在一起—— 「唔!?」 莉诺琪丝发出短促的悲鸣。 哦,不错嘛。很有兽人特色。 吉翁咬了上去。 目标是喉咙,但莉诺琪丝在最后一刻察觉并避开,因此那副牙颚咬进了肩膀。 不错的攻击。即便隔着衣服,也结结实实地咬住了。 不过,太弱了。 凭那筋力不足的下颚,只能做到这一步。能咬住,却没有撕裂血肉和骨头的力量。 如果能做到,就会成为左右胜负的伏笔吧。 既无法咬碎,而那一瞬间脚步又停下,这个破绽成了致命伤。 莉诺琪丝抓住了他。 她像抱住一样抓住吉翁的头发,将他拉近,不让他离开。 然后——伴随着落雷般的声音,莉诺琪丝的身体重拳打进吉翁腹部。 虽然稍微有些变则,但那是「雷音」。 已经能在我教过的技型以外使用了吗。看来她比我想象中更认真地修行了。 如果能改变形式使用,说明她理解了技法的原理和道理。简单来说,那已经不只是一个招式,而是作为自己的技法习得了。姑且算是吧。 沉重的冲击声响起,吉翁缓缓倒下。 胜负已分。 在仿佛要震裂天空的欢呼声中,莉诺琪丝走下擂台。 她左肩鲜血涌出,从指尖滴落。 根据规则,获胜选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疗,所以只要不弃权,就必须带着伤参加下一场比赛。能用的大概只有伤药和绷带吧。 莉诺琪丝究竟受了多重的伤还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轻伤。如果是我,马上就能治好,不过她还用不了到那种程度的「气」。 明天之后会产生多大影响呢。 嗯,连这点也包括在内,后续很令人期待啊。 「——黎诺选手避开了吉翁选手瞄准喉咙的咬击,抓住对方后以身体重拳决出胜负。各位听见那声沉重的冲击音了吗?乍看只是普通的一拳,但其破坏力应该相当惊人。吉翁选手还活着,是因为他本人很强,生命力也很强。普通人吃下那一击的话,该怎么说呢,内脏会被打得乱七八糟然后吐血,啊,是,黎诺选手的下一场比赛令人期待呢。这场比赛中受的伤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请各位务必亲眼追看这场看不见前路的戏剧。想必有很多人期待吉翁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再战,但吉翁选手将在这里败退」 在班德里欧的指示下,我提前收住了评论。 真是的,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能说和不能说之间的分寸。 要说明比赛,不好好说出来就传达不到吧。 ◆ 比赛结束后,莉诺琪丝直接去了医务室。 被咬的左肩,非常疼。 「嗯……相当深啊」 让医务室里的医生诊察后,对方说出了令人担心前景的话。 那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医学界有名的多利斯拉医生。四十到五十岁左右,面容沉稳的中年男性。 周围还有医生和护士,正在观察莉诺琪丝的伤势。 吉翁的好几颗牙都扎了进去,而且差点被撕咬下来。在那之前,她抓住了对方不让他离开……可即便只在那一刹那,伤口也还是被稍微撕开了。 如果没抓住他,说不定肩膀上的肉会被整块带走。 「规则你知晓了吧?明天以后还有比赛的选手,不属于魔法治疗对象。所以只能进行一般治疗。如果你弃权,那就另当别论……」 「我不弃权」 她知道那条规则。 但她认为,这不是必须弃权的伤。又不是中了毒,骨折那一类确实很糟,但这种程度的伤还远远能战斗。 比起疼痛,关键是能动到什么程度。 如果骨折,身体可动范围会受到很大影响。尤其腿伤的话就绝望了,带着那种伤去打下一场比赛,胜算恐怕很低。可如果骨头没有异常就没问题。虽然很痛。 「这样啊……作为医生,我不推荐,但尊重你本人的意愿。要缝合吗?」 「……拜托您了」 她打算正赛结束后立刻请求魔法治疗,但即便如此,距离决赛还有几天。接下来几天都要维持这种状态,至少希望对方做处理,避免伤势恶化。 「夏茵医生,你来吗?」 「我可以做吗?」 「嗯。我想看看你不用魔法能不能也进行治疗」 「我明白了」 莉诺琪丝差点说等等,却犹豫了。 刚才医生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让一个技术令人不安的魔法医生来缝合伤口吗?他们是不是在说,要用伤患的身体确认手艺,也就是把她当实验体?不,是说了吧。这绝对是在说。多利斯拉不治疗吗?不是由阿鲁特瓦尔有名的医生来做吗? 「那、那个」 大概是她的不安全写在脸上,莉诺琪丝还没开口,魔法医生就察觉到了。 「没关系。处理你的伤,这是第二次了」 「咦?」 第二次?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嗯。那时候你的手臂被砍断了」 手臂被砍断。 ——说到手臂被砍断,就只有地下竞技场。 她和这个魔法医生,是在那时候见过吗? 那时她几乎没有意识,回过神来手臂已经接上了。她甚至觉得手臂被砍飞这种事是不是一场噩梦。 做了那次治疗的,是这个魔法医生?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乱说。这个女人究竟知道莉诺琪丝多少事,又掌握了多少和倪亚有关的情报。 在无法确认这一点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那么,我来缝合伤口。请到这张床上」 现在不能乱说。 看来为了观察情况,只能把这具身体献作实验体了。 ◆ 那是不是事实上的决赛? 混在嘈杂声中的许多话题,都是黎诺对吉翁那一战。 虽然对外行来说,那快得已经让人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应该还是感受到了那是高水平的互殴吧。 他们一定觉得,那和至今的比赛完全不同。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那种速度领域的比赛,此前还没有过。 这样一来,我就期待决赛时的反应了。 无武器部决赛,恐怕会是莉诺琪丝对甘得鲁夫吧。 当然,也可能有爆冷。莉诺琪丝受了伤,根据伤势状况也可能会输……不,现在先放一边吧。 「——这场比赛,我个人非常期待。丽聂特·布朗选手对游马桧选手,两人现在已经站上擂台」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看点。 丽聂特,你还真动脑了啊。不,也许她原本就是这种风格。听说莉诺琪丝原本也用剑嘛。 「——丽聂特选手手持盾牌。此前的比赛中她并没有使用盾。她应该明白,临阵磨枪的技术不可能对这个对手奏效。既然如此,可以推测她对盾也具备相应水准」 右手持剑,左手持木盾。圆而小,也就是所谓圆盾吧。 我没听说过丽聂特会用盾,也没见过她举盾的样子。 不过,考虑到丽聂特采取稳健战法的性格,带盾并不算太意外。 只从道理来说,就是让左右手分别承担职责,完成攻防。稳定感会比单剑更高吧。 单纯用盾防御、用剑攻击。仅仅如此,就是相当稳健的风格。 不过,盾也是很有趣的武器。 乍看像防具,但也能成为武器。就像剑能防御一样,盾也能攻击。装上尖刺的话,只要往前推进就能成立为攻击。当然作为防具也很优秀。视情况而定,它能兼具防御和攻击。 对面的剑鬼,果然只有一把木刀吗。 没有逞强,也没有畏惧。 明明接下来就要比赛,他却像平时一样站在那里。 ——果然,是这样啊。 你抵达了那个境地吗。是受师傅影响?还是自己走到的?说意外也确实意外,但武这种东西,往往就是这样吧。 这样啊,这样啊。 那个满身杀意的男人所抵达的武之境地,竟是不心不杀的鹤御魂境界吗。 清澈珠川,暮影摇曳,吗。 不错嘛。 「——游马桧选手非常沉着。至今的比赛中,他从未被场面吞没,也未曾逞强,甚至没有显露斗气。他始终保持自然体。处于那种状态的武人,很强」 所谓境地,并不是单纯让心平静、努力无心之类的阶段。 说得极其简单一点,那是一种与武器融合的状态。 将道具并非作为道具,而是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来认知,是涉及意识根基的心理状态。 现在那家伙既是武器,也是人。就是这么回事。 ……说明起来很难,不过本来也不是能靠语言理解的东西。能理解的,只有同样抵达某种境地的人。 好了,越来越让我认真期待了。 你姑且也做过准备,可别让我失望啊。 「——开始!」 比赛开始的同时,丽聂特将盾牌举到前方。 那是非常基本的攻防一体架势。持盾的左手在前,握着钝刃阔剑的右手在后。 正因为基本,所以破绽很少,是相当像样的架势。虽然没什么趣味。 剑鬼也摆出架势。 他将双手握住的木刀横放,刀尖比水平线略低。从丽聂特角度来看,大概像过了三点的时针。 包括预选在内,至今的比赛里都没见过这种架势。类似胁构,但感觉理念不同。 从型来看,是瞄准反击。应该是配合主动进攻的对手,夺取后之先的架势。 真想用刀来看这个架势。可惜他拿的是木刀。 对那家伙来说,武器方面果然相当不利啊。 「——游马选手的那个架势,我想属于古老剑术。那是只追求斩击、柔软到极致的架势。也是等待对手攻来的型。没有交锋,也没有牵制,唯有斩击。那一招只有真剑才能发挥真正价值。木刀的话稍微……不,也许木刀已经足够了」 可以确定,他比几年前与我对峙时更强了。 但如果他的进步超过我的预想呢? 那样的话,木刀也足够了。毕竟他真的可能杀死对手。 「——丽聂特选手,出手了」 丽聂特举着盾冲了出去。 将剑藏在盾后。 没错,盾也能这么使用。对对手来说,它会成为遮挡视线的障壁。 剑鬼……啊,不动吗。 「——游马选手,进入了斩击态势。他是打算用木刀斩。达人可以做到。而丽聂特选手停下了。她似乎察觉到游马选手的意图」 剑鬼木刀的刀尖,能否够到她。 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斩。 从这里后退也会被斩。 如果丽聂特没察觉,手臂会连同盾牌一起……用木刀应该没法切断吧。但木制盾牌大概能轻松斩开。 无论如何,胜负也许很快就会分出。 拖长的话,丽聂特只会不断受到裂伤,被逼入绝境。既然如此,比起想办法应付剑鬼的攻击,更该考虑如何迅速击倒他。 丽聂特这样就好。 ——剑鬼,倒是相当不错。 没错,不需要杀意或杀气。 那些终究只是杂念,甚至会妨碍集中,成为让刀刃变钝的理由。如果杀意纯度足够高,那同样也是一种境地,但以扭曲的本性抵达那里,恐怕无法保持正常心智。 不心不杀就好。 既无心,也无杀意,只以斩击为目标的「是刃身融」。与刀刃合一的那个境地。 这样就好,杀人并不需要杀意。 反正只要继续斩下去,对手自然就会死。 ◆ ——这股违和感是什么? 丽聂特缩短距离后,这么想的瞬间,双脚自然停住。 她和横放木刀摆出架势、纹丝不动的游马桧之间,处于彼此攻击似乎将触未触的距离。 她在那个距离强烈感受到违和感,因而停下脚步。 就这样继续向前真的可以吗——她如此犹豫的瞬间,游马桧主动缩短了那一点距离。 然后——遵从沿着脊背窜过的强烈寒意,丽聂特下意识将盾牌推向前方。 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自身行动的含义,就在那里得到了理解。 斩! 盾牌碎片飞舞。 在她意识到游马桧动了之前。 盾牌就已经在毫无触感的情况下被切断。 如果她刚才没有动作,被斩断的就会是自己,而不是盾牌。再偏一点,说不定连手臂都会被斩下。 用木刀斩的? 从道理上想很奇怪,但她知道这是可以做到的。幼年时的倪亚曾让她看过。既然有人能做到,就代表任何人都有做到的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又如何? 根本不用想,他实际上已经做给她看了。那是快得惊人的一闪。 ——难道自己失误了吗? 自己是不是几乎毫无防备地踏进了游马桧的攻击范围? ……也许应该先拉开距离。 然而,本能告诉她「不要从这个状态移动」。没错,贸然后退只会遭到追击。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随便乱动。 总之,必须读出他的下一步行动。 被切断的盾牌碎片仍在空中飞舞。 大概是集中力的缘故吧,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无数思绪掠过脑海。 横向挥出的木刀,以那一刀斩断了盾牌。 接下来会怎样? 当然,会返刀。 他一定会以回返之刃,再次斩向丽聂特。 问题在于时机。 什么时候来? 回想倪亚曾经给她看过的那一招——总之非常快,但比那更重要的是,应该需要极其准确的动作。 毕竟是用本来不可能斩开的东西来斩。 正赛第一天第一场,芙蕾莎也做过类似的事,但那是更加高等的技术。游马桧正在做到这一点。他具备能做到这一点的剑术。 这么一想,她不觉得自己能轻易避开。 但做不到就结束了。 「……!」 飞舞的盾牌碎片发出哐啷一声。 游马桧的肩膀稍微沉下。 呼! 如她所读,横扫返了回来。 那是符合架势、在预料范围内的第二击横一闪。 从旁人看来如何不知道,但对与他对峙的丽聂特来说,那速度快得像木刀消失了一样。 因为读到了时机,她勉强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但这下糟了。 他比想象中更强。 自己也许赢不了。 要是倪尔没在看,她大概会在这里普通地弃权。 ——丽聂特有她自己的优先顺位。 她原本就对武斗大会没有干劲,所以只对大会后的报酬和利益感兴趣。她并不想和强者战斗,也普通地不想受伤。 她的目标是夺冠。 因为如果夺冠,她和倪尔的关系会如何发展还不知道。作为可能性,她觉得也许会有所进展。五亿?那种小钱不需要,她只想待在倪尔身边。那边更有价值。 其次,当然是不想被倪尔看见自己败北的模样。更何况正赛里利斯顿一家都来了。要是被人觉得「作为护卫,这个结果是不是有点?」说不定会被解雇。 再其次,才是在倪亚面前输。这单纯只是之后很可怕而已,最糟也只是丽聂特的身体一具能承受的问题。也许会有地狱训练之类,但因为和倪尔无关,反而轻松一些。应该也没有解雇问题。 既然夺冠已经困难,那么次优先的目标就变成了「不能在倪尔面前输」。 至少,必须打出一场不辱倪尔护卫身份的比赛,留下实绩。 她有王牌。 但现在该不该切出王牌?在这里使用,就绝对无法再瞄准冠军。她会把自己的手牌暴露给其他选手。能让同一招第二次奏效的对手,正赛里应该不存在。 ——不。 没有选择余地。因为现在不用,就会输。 ◆ 「——丽聂特选手,转入攻势」 盾牌被切断,又勉强避开返回的第二刀后,丽聂特向前踏出。 她锐利挥动右手的剑,追逼剑鬼。 没错,就是这样。 那种用木刀斩的技术看起来不讲道理,实际上却是由纤细且缜密的技术构成。 用木刀中最容易切开的部位,也就是所谓的点来斩。 也就是说,只要让点的位置偏开就好。嗯,当然这也会产生别的问题。 嗯,果然只看剑术的话,剑鬼要高出不少。 他一边躲避丽聂特的剑,一边仍能从容打进去。没错,毕竟是木刀。斩不了的话,普通地殴打就行。 丽聂特吃了好几击,但全部避开了疼痛要害。没有直击骨头,而是用肌肉厚的部位漂亮地承受或卸开。那方面的技术很高明。明明被直击,却没有造成多大伤害。这也是她稳定感的理由。 这是互相交击的胶着状态吗。 「——游马选手,看起来很难受。乍看像是在进攻,但他没有能击倒丽聂特选手的决定性一击。继续这样下去,游马选手会被丽聂特选手逼入绝境」 丽聂特的防御比我想象中更好。 虽然一开始就破损了,但盾牌的使用也不错。 时机、距离的拿捏、剑与盾。 因为丽聂特综合实力很高,剑鬼无论如何都无法斩到她。那眼睛追不上的一闪无法使出,就算勉强放出来也打不中。他应该相当焦躁。 或者说,能应对那个速度领域的丽聂特很出色。明明单看攻击速度压倒性地输给对方。 按我的判断,她会被不断斩中然后败北,但这个胶着状态反而是优势。所谓稳定地强,就是这么回事。 没错,只靠殴打无法击倒丽聂特。 剑鬼,让我看看你的下一手。如果没有,就结束了。 「双方正在判断胜负关键。这场交锋的均衡,会在何时被打破——」 啊,来了。 话还没说完,胶着状态就动了。 剑鬼倾斜了。 他踩中了第一击时斩飞的木盾碎片,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丽聂特将一直单手挥动的剑改为双手握持,蓄在腰间。 ——丽聂特这家伙,是故意让他踩上去的啊。 这也是综合实力的高度吧。她一边攻防,一边观察周围情况,正因如此才能把他诱导过去。嗯……我一直觉得她武才比莉诺琪丝更高,没想到这种场面也能发挥出来。根据周围环境和状况行动,也是优秀的武。虽然那是实战技术,不是比赛技术。 打破均衡,只需要些许倾斜就够了。 而在这场比赛中,那意味着丽聂特获得了「蓄势」的时间。 剑鬼警戒地拉开距离,然而。 咚! 丽聂特毫不在意,挥出了剑。 沉重踏步、速度与「气」灌入刃中,剑道里所谓逆胴的一击奔涌而出。 距离是拉开的。 那里不是剑能触及的距离,然而。 那道斩击飞了出去。 「!」 剑鬼发出无声的声音,像被弹飞一样在擂台上滚了出去。 ——嗯,漂亮! 「气拳·歌掌」。 这是我教给丽聂特的「外气」技法。「外气」比「内气」技法难度更高,但以她的才能,掌握也并不奇怪。 虽然相当生涩,但确实成了「歌掌」的形。 顺带一提,这本来是赤手空拳的技法。可以用徒手打出打击或斩击,只是也能应用在武器上而已。 话说回来,剑鬼那家伙,用木刀挡下了那道看不见的攻击啊。如果直击的话……嗯,丽聂特的剑也被钝化了刀刃,我想应该斩不开。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 那把剑形状的棒子是钝器,飞出去的斩击也是符合钝器性质的一击。有这种强度、重量和硬度,只要正面命中,一击就结束。 前提是正面命中。 失去平衡,又勉强拉开距离。看起来那一击本该直击反应慢了一手的剑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木刀防住了。 结果,木刀折断,攻击打在剑鬼右臂上。接近肘部。恐怕骨头折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很好的动作。 在那种状态下,他能防御看不见的那个。 想必他感知到了丽聂特使用的「气」吧。否则不可能防御。 那应该是相当感觉性、相当暧昧的东西。像直觉,或者隐约察觉,差不多这种层次的感知。 然而,想必也确实有手感。 他明确理解了,存在自己不知道的技术、自己不知道的力量。今后,他会开始摸索那份力量吧。 所谓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被打飞的剑鬼迅速站起身, 「……我认输。是我输了」 看着自己手中折断的木刀,大大吐出一口气。 刀即自身,比起手臂的伤,他更在意那边吗。 是刃身融。即便是木刀,魂也在那边吗。 不错嘛。这不是很有倭国武人的风范吗。 「——游马选手认输。比赛结束。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丽聂特选手使出了飞出攻击的技法。因为使用的是大会用的钝刃剑,所以没能斩开,但如果是真剑的话,恐怕就会咔嚓一下切进去了吧。游马选手用木刀斩开盾牌的技术也非常出色。我认为那项技术的高度,在大会中也屈指可数。那是无愧于剑鬼这一别名的实力」 好了,大概就这样吧。 我整理完评论,向班德里欧打了信号,让他把摄像机转向别处,然后离开那里。 我前往的方向上,是刚从擂台上下来的丽聂特。 「丽聂特,等一下」 「咦」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以总是冷静的丽聂特来说,这反应相当夸张。嗯,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机被搭话吧。芙蕾莎当时也很惊讶嘛。 「难、难道是要我解说吗?」 啊,原来是这种误会。 到这个阶段,特别对待某个选手果然不太好。而且丽聂特也被木刀打伤了。虽然只是会隐约留下青痕的轻伤。 「我想拜托你传个话。你之后会去医务室吧?」 「传话……吗?我明白了」 ◆ 第四天的全部比赛结束了。 今天也很热闹,血也流了。虽然出了不少伤患,幸好没有死人。嗯,可以说顺利成功吧。 剩下还有几天。 随着比赛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希望之后的比赛内容能越来越浓厚。 ……好了,家人团聚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我差不多回房间了。明天见」 我说着从桌边站起。 和父母、兄长吃完晚餐,连甜点都吃过后,我们聊了相当久。 正赛举办期间,我们住在利斯顿家所有的飞空船上。姑且还有学院,但每天早上来回实在太辛苦,所以决定暂住在这里。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也是一样。 基本上,只有回领地时才能见到父母,所以这是宝贵的时间。因此我希望兄长能慢慢享受。和家人一起。 「已经要休息了吗?」 听见父亲的声音,我回答「虽然我也很想这样」。 「我要确认明天的日程,确认选手组合……大概就是这些」 我其实也相当累,很想睡,但还有事要做。 选手人数减少到这种程度后,选手情报不足就会很显眼。至少最低限度要记进脑子里,否则会给利斯顿摄影组的名声抹黑。 「兄长大人请慢慢休息」 听说妹妹还要工作而脸色变阴的兄长,我先这么对他说。 「兄长大人已经完成了兄长大人的工作吧?我有我的工作,仅此而已。请不要在意,好好度过吧」 兄长成功完成了翼之道编队飞行。已经足够了。 「那么,晚安」 ——而且,我还有另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事。 回到房间后,我正如告诉父母和兄长的那样,确认明天的事项。 嗯,反正有班德里欧在,如果发生什么,他应该也会支援吧。至少这点事我要让他做!不做我可不饶他!做了我也不饶他! 我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看准时机开始行动。 穿上带兜帽的外套。 只是一个晚上的短短片刻,头发就算了……不,姑且还是戴上黑发假发吧。反正是在暗处,就算颜色有些不同也不会暴露。 简单变装,深深压下兜帽,我悄悄离开房间。 好,没有别人的气息。赶紧办完吧。 我迅速来到甲板,跳上连接船和港口的粗锚绳,沿着它跑下去。哦,港口有人啊。工作人员吗?还是船员?不能被发现,我一边注意人的气息一边移动。 夜晚的这座岛,相当安静。 观众已经回王都了,而且现在已经是冬天。在能清楚感受到寒意的冬夜,几乎没有选手会毫无意义地外出。偶尔也有人在跑步,大概是仍然胜出的选手吧。有干劲是好事。 选手几乎没有,但巡逻工作人员有点多啊。 正赛终于进入佳境,剩下几天就要结束。接下来的比赛才是集大成。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为了不发生麻烦,他们应该加强了警戒。 ——哦,找到了找到了。 我避开人目,前往的是某座宿舍。 入口附近,站着一个男人。 腰间携着大小两把刀。 「——久等了。等很久了吗?」 咻咻! 刚一见面,他就用一斩两斩作了回答。 「真是热情的问候呢」 嗯,虽然我躲开了。还远远不够快。 「……啧。还是够不到吗」 男人咂了咂舌,将刀收回鞘中。 「我很想见你,童女」 没错,约好见面的对象,是剑鬼游马桧。 今天比赛之后,我拜托丽聂特传了话。 ——有个孩子想见你,如果你有见面的意思,今晚就在这里等。 看来她确实传达到了。 「按照约定,因为你变强了,所以我来见你了」 这是在地下竞技场那件事中约好的。 看这状况,那些黑衣人也确实把话传给了剑鬼。 「我只有一点时间。要谈话,还是要切磋,由你决定。啊,要是快被工作人员发现,我会逃哦。我们都不想惹麻烦吧?」 「……」 剑鬼抱起胳膊。 虽然有因缘,但正因为有因缘,他似乎才迷惑该怎么做。想必既想谈话,也想切磋吧。武人就是任性的家伙很多。 「你……究竟是什么人?」 「比你强的人。除此之外不需要别的答案吧?」 「……是啊,只要这个就够了」 就是这样吧。 反正他对我的兴趣,也只在强大这一点上……虽然也有像我家侍女那种会断言小孩子也可以的危险家伙。但这家伙似乎不是那样,让人放心。 「我变强了吗?」 「嗯,毫无疑问。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强了」 我想到也许会和这家伙见面,所以姑且准备了假发。 不过,根据今天的比赛情况,我原本也可能不会来见他。 「而且,我觉得你今后还会变得更强」 他应该已经在和丽聂特的比赛中认识到了「气」。「歌掌」本来就是「外气」本身。 虽然不知道他把握到了什么程度,但既然已经认识到,就迟早一定会掌握。 到那时,他会突飞猛进吧。 习得「气」,是一道又高又厚的墙。能否习得,会极大改变武人强度。 如果我是他的师傅,可以教他……但这并不是能教给任何人的东西。 如果教给看走眼的人,说不定某个瞬间就会杀死别人。武人之间还好,若不是那样就最糟了。 如果作为弟子待在身边,师傅随时都能为弟子的不始末负责。最糟可能会杀死弟子,但那也无可奈何。纠正走错路的弟子,并让其承担责任,也是师傅的职责。 所以,不能教给不是弟子的人。说到底,这家伙也不是我的弟子。 「你抵达境地了呢」 「境地?……是极意吗?」 啊,和我认知中的名称不同吗。不过意思大概一样吧。 「不心不杀的鹤御魂」 「不知道。不心不杀,就含义来说我觉得差不多」 不知道? ……不知道吗?我记忆也很模糊,所以没法好好说明。 「就像暮色中的一只鹤,虚幻而纤细,安静到令人畏惧。身处仿佛幻想般的景色中,不显露气息、斗气和杀意。我记得,那是模仿这种情景的武之境地」 「不,我不知道。鹤?……不太明白」 啊,是这样啊。 反正我就是古老的人嘛。也许和现在的年轻小子感觉合不来吧。抱歉啊,老人家一副懂很多的样子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这混账!真让人火大!要是不知道给对方面子、不懂得体贴,可是会挨揍的哦!挨我的揍! 「那我走了」 无聊。还不如睡觉。 「等一下」 「什么?找我这种感性古旧、莫名其妙的家伙有事?」 「你在说什么。总之等一下」 剑鬼缓缓拔出大刀。 带着淡淡月光的钢刃,美丽到令人背脊发冷。我不是不能理解被刀魅惑之人的心情。 「——还请务必赐教一手。前方应该还有更高处吧?」 ……嗯,怎么说呢。 「到头来,也只有这个了呢」 谁更强,哪边更强。 我们争论这种小事,才刚刚好。 比交谈更适合。 ◆ 正赛第五天,锦标赛第三轮。 今天也是下午开始比赛。 比赛数是十六场,当前选手人数据说是三十二名。 之后会有正式发表,不过我作为拍摄相关人员,提前得知了。 因为在意受伤弃权选手留下的空缺,似乎把空出来的位置压缩调整过了。为了避免不战胜和不战败。也可以说是运营方的补救吧。 话说回来,三十二名啊。 终于明确看见终点了。缩减到这种程度后,观众应该也能把选手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吧。 明天八场,后天四场。 然后剩下四人,最后一天进行武器部和无武器部的决赛。 目前为止,弟子们都还留着。 如果弟子之间对上,当然就会减少,不过现在还没碰上。 ——今天令人在意的比赛,是甘得鲁夫和托哈亚蕾。就是那个青狐兽人。 那个女人也让人看不透。 至今为止的比赛,她和萨乌森一样,打得相当游刃有余。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地方。总之就是单纯地强。毫无惊险,甚至还在留手。 我个人倒是想看她和吉翁的比赛。同为轻量级兽人,应该会变成速度胜负的乱打战。选手动得多,看起来就很有趣,很华丽。 这场比赛,很难想象甘得鲁夫会输。 但托哈亚蕾一定握有王牌。关键在于那能不能击倒甘得鲁夫。 她究竟会如何战斗呢。 甘得鲁夫获胜应该没有疑问,所以关注点在于她会怎么打。 ——好。 「那么,我们走吧」 和家人吃完早餐,又和在会客室里的班德里欧等摄影组成员简单开过会。 然后,今天也再次前往拍摄。 「——是小倪亚!」 「——啊,小倪亚!」 是是,是我哦。 从飞空船下来前往斗技场途中,发现我身影的观众们骚动起来。 没错,观众已经入场了。 和昨天一样,摊贩、与选手交流之类,似乎足够他们打发时间。今天也是大盛况的感觉。 这场祭典热闹中,也有王都或席尔瓦领的摄影组在。 拍摄正赛中战斗过的选手与普通人的影像,评价似乎很不错。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现在也应该在某处进行采访。 「——那不是利斯顿家王子殿下的妹妹吗!?」 也有声音很粗的家伙啊。这声音我好像听过几次,谁啊。到底是哪一个……可恶,人太多了,分不出来。明明我想找出那个疑似会对兄长做些什么的危险分子,质问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对兄长兴奋的。 ……咦!? 「班德里欧大人,可以稍微等一下吗?」 「咦?啊啊,是蕾莉亚吗?」 我所指的方向,有蕾莉亚萝德和席尔瓦领的摄影组。 问题在于,那中心处。 「一小会儿的话没问题」 「我明白了」 既然班德里欧说「一小会儿」,那应该不太妙吧。赶紧处理完。 「——怎么了,倪亚?」 因为她正在拍摄,我稍微等了一会儿,注意到我的蕾莉亚萝德走了过来。 「我想问你在做什么」 因为安杰尔在这里。 而且席尔瓦家次女莉库尔碧塔也在。 我想确认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一起待在这里。 「啊,莉库姐姐正在画肖像画。是面向选手和普通人的企划」 哦,挺有趣的企划啊。 莉库尔碧塔是画那部连环话剧插画的人。虽然应该没有公开广泛传播,但也是懂的人都知道的当红画师。 她的画很棒,落笔也很快。 实在是非常准确的人尽其才。如果画好的画能拿到手,应该会成为不错的纪念吧。 不过,我在意的不是她。 「安杰尔呢?」 坐在圆凳上的她,正在画正面那对情侣的肖像。嗯,虽然其中一人是输了的选手。记得名字是……想不起来了,不过是和丽聂特交手后败北的女人。好像是使用钗的女性武斗家吧。 而安杰尔站在莉库尔碧塔身边,偶尔被观众搭话,就挥手回应。喂喂,怎么回事。你不是那种会做粉丝服务的开朗社交角色吧。 「我请他作为姐姐的护卫待在这里。稍微跟他说了有这种企划,试着拜托他,他就爽快答应了」 「爽快答应了?」 那个安杰尔? 「嗯。他说和莉库姐姐不是不认识,只是在旁边待着的话可以」 ……地下居民在干什么啊。 不,应该有什么理由吧。我本来想叫他过来问理由,不过还是算了。姑且知道他待在这里的理由了。过度干涉的师傅可是会被弟子讨厌的。 虽然相当在意,但也没时间,这里就先略过吧。 而且正在画画的莉库尔碧塔,感觉似乎也挺开心的。就不打扰了。 ◆ 「——正赛第五天,大会终于逐渐接近尾声」 在擂台旁已经成为固定位置的地方,我对今天的比赛进行评论。 「——来到这里后,基本上所有比赛都值得期待。所有人都是实力者,谁胜出都不奇怪。 今天,我特别在意的比赛,是第四场」 其他比赛大概都会如预想般顺利胜出。 但唯独这场读不透。 「——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选手,对青狐兽人托哈亚蕾选手的比赛。甘得鲁夫选手在预选中击败了狼兽人吉翁选手,但那场比赛似乎存在疑点。踢中甘得鲁夫选手的吉翁选手受伤败退,这样的比赛结果是否不自然?这样的声音至今仍未完全消除。和吉翁选手一样,托哈亚蕾选手也是速度特化型兽人。关于甘得鲁夫选手的疑惑,或许会在今天的比赛中得到解明」 我说着这些时,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比赛顺利消化,转眼来到第四场。 被疑惑缠身的甘得鲁夫,与狐耳兽人站上擂台。 「——无论如何防御都非常坚硬的甘得鲁夫选手,以及迅捷轻盈的托哈亚蕾选手。根据托哈亚蕾选手的进攻方式,她也许无法对甘得鲁夫选手造成伤害。她究竟会如何战斗,是这场比赛的关注点」 在观众欢呼中,偶尔也会传来针对甘得鲁夫的倒彩。 嗯,反正那家伙的比赛里全都这样,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本人也并不太在意。我曾在采访里问过疑惑相关的事,他比起自己的恶评,更在意吉翁。说自己没打算那样,但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 然后他期待在正赛再战……不过,吉翁输给莉诺琪丝了。遗憾的是,再战已经没有了。 甘得鲁夫虽然还只是半吊子,但也是纯正的武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以强大来证明自己,他至少是这种程度的武人。 所以,他应该也认为恶评能用强大来洗清。 那家伙本质上和我很像。大概是觉得想太多很麻烦的类型吧。他肯定觉得,如果一切都能靠强大解决就轻松了。 世上没那么简单,但在武的世界里,这道理倒是相当行得通。毕竟武斗家笨蛋很多嘛。 然后,问题就是托哈亚蕾了。 这样看着两人对峙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很强吧?可以认为她比吉翁更强吧?不会和那家伙重蹈覆辙吧?不会连甘得鲁夫一点擦伤都没造成就败北吧?她是勇者候补吧?没问题吧?正赛都快接近尾声了,不会打一场干脆得无聊的比赛吧? ……拜托了。就算要输,至少也要表现得像是奋战过。 「——开始!」 比赛开始了。 开始的同时,托哈亚蕾大幅踏出。嗯,挺快啊。 她乘着那份速度,瞄准以防御架势站定的甘得鲁夫头部发动飞踢——不,不对。 「!」 我清楚看见甘得鲁夫动摇了。 「——托哈亚蕾选手,进入绞技」 她像缠绕般顺滑移动,转眼就像骑在肩上一样绕到甘得鲁夫背后,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相当快的手法。如果防御很硬,那就不打。真是简单的思路。 「啊」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托哈亚蕾确实发出了声音。 然后她迅速跳开。 「——看来绞技并没有奏效」 ◆ 「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硬了?」 托哈亚蕾提出抗议。 虽然正在比赛中,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明明完全锁住了脖子。没有卡在下巴上,而是完美地把手臂绕上了脖颈。 可是,完全勒不动。 就连脖子周围的肌肉都硬邦邦的,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行。明明喉咙和气道并不是那么容易锻炼的部位。 「只是你的力量不够」 对方认真回答。 那是只能说「确实如此」的回答。 「既然脖子不行……没办法了。可能会做得过火,先请你见谅哦」 「我也是」 ——刚刚亲眼见识托哈亚蕾速度的甘得鲁夫。 他并没有大意,也打算无论发生什么都迎击。 尽管如此,他还是轻易被对方拿下了脖子。 如果是实战,说不定已经被刀刃利落割开。 无论肉体和精神层面如何,在「武」这一观念上,托哈亚蕾也许更强,他如此感觉到。 进入那记绞技的方式,显然是「武」的动作。 投技、绞技、关节技等,与单纯的拳打脚踢不同,需要技术。技术是通过修行和练习掌握,并打磨出来的东西。 她的强大,感觉确实有根基支撑。 如果还想着留手、不让对方受伤,就会输。 虽然并非有意,但在这场大会中,将天破流总会的师父们赶走的人是自己。如果这样还无法打进上位,那他恐怕真的已经不能继续留在天破流。 正如同期蕾塔奥所说。不拿出结果,之后会很麻烦——不过这方面他并不太在意。胜负这种事,本来也只能顺其自然。 但教导过的孩子们正在为他加油。 而且倪亚在看。 能否夺冠另当别论,但他不能这么轻易就输。 并且,他绝不想在这座大舞台上留下后悔的比赛。 既然如此,就只能全力战斗。 也许会让对方受伤——不。 即便让对方受伤,也要这么做。 既然参加武斗大会,对手也应该做好受伤的觉悟。 和自己一样。 别小看她。双方是对等的。 所以,要全力。 ◆ 像刚开始下雨时那样,几滴鲜血飞散。 「——是抓挠。兽人特有的坚硬利爪正在袭击甘得鲁夫选手」 托哈亚蕾的速度,以及即便隔着防御也能生效的抓挠攻击。 甘得鲁夫所受的伤很浅。 虽然连道服都割开了,但还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这种伤,一开始都是这样。但持续下去,伤口会越来越大。 也就是一点点被削掉。物理意义上。 负责防御的手臂、踏稳的腿腰、身体。 浅浅的裂伤不断增加。 托哈亚蕾像舞蹈一样,像风一样,以纵横无尽的速度发动攻势。 对面的甘得鲁夫,则一味固守防御。 「——甘得鲁夫选手正在等待胜负关键。他明白自己的攻击打不中托哈亚蕾选手,所以一边守住要害,一边衡量时机。不过这种胶着很痛苦。即便很浅,也是割伤,也在出血。现在只是擦伤,长期来看却会成为致命因素」 相当不错。 面对毫不留手也毫不大意的托哈亚蕾,即便身体被削去,斗志也不动摇的甘得鲁夫。 看似单方面的攻势,以及毫无破绽的防御。 「——然而」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单方面。 「——托哈亚蕾选手也许正在焦躁。 无论多快,只要看得够久,眼睛就会习惯。动作和模式也会变得容易读。 而且,既然维持着那种速度,她正在以惊人势头消耗体力。那就像一直保持全力冲刺一样。 就算是兽人,也不可能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以我的判断,她擅长的是瞬发力。正因如此,长时间行动的体力较低。 时间拖得越久,甘得鲁夫选手的伤口会越来越多,但在那之前,托哈亚蕾选手的动作也许会变迟钝。 站在她的立场,应该想在还能以万全状态行动的现在决出胜负」 瞄准致命伤的托哈亚蕾。 等待破绽的甘得鲁夫。 那么,结果会……哦,动了。 「——托哈亚蕾选手,膝盖崩了」 这是全力行动的代价吧。也许支撑不住了,她左膝咚地跪了下去。 「——甘得鲁夫选手,动了」 那是假动作啦。可别被这种明显的陷阱骗到啊。 甘得鲁夫像是抓住破绽般挥出拳头——而托哈亚蕾迅速钻入他解开防御架势的怀中。 刷! 仿佛能听见声音般漂亮的上勾,刮向甘得鲁夫的脸。 鲜血飞溅。 不是击打下巴,而是爪击。从轨道来看,是瞄准右眼。被弄瞎了吗? ——不,很浅。 或者说,甘得鲁夫避开了。在最后一刻。 难道他是故意装作中了陷阱?把她引进来后躲开? 喂喂,明明这么笨拙,却做出挺灵巧的事嘛。 「呜哦哦哦哦哦哦!」 甘得鲁夫咆哮。 他用左手抓住钻进怀里的托哈亚蕾的胸口衣襟,以浑身力量将她砸向地面。 砸下去的同时,一拳落下。 啊啊,那一击命中了。普通人会死的威力。 「——到此为止!」 裁判叫停。 嗯,刚才那一下很危险。外行人也应该清楚看出来了。 「——甘得鲁夫选手获胜」 我评论的同时,欢呼声响起。 骚动声也随之升起。 杀了吗,刚才那下再怎么说也死了吧——其中混杂着这样的声音。 那就是如此强烈的一拳。 满身创伤、右半边脸染满鲜血的甘得鲁夫,低头看着倒下的托哈亚蕾。那里没有动摇,也看不出做过头的感情。他和平时一样。也就是说,他理解会变成这样,并且这么做了。 他赌赢了。 甘得鲁夫躲开了对脸的一击。那家伙动作虽然迟钝,但眼睛不差。托哈亚蕾的速度,他应该也看得见。 然而,对以为自己会命中的托哈亚蕾来说,那一定是意料之外的回避。因为一瞬间的困惑,脱离的时机应该稍微晚了一点。想必她原本会一边踢开甘得鲁夫一边脱身。 但没来得及,于是被抓住了。 ……话说回来,那一击真是结结实实打进去了。 也许是因为有教导的孩子,甘得鲁夫不会忘记顾及对手。总是注意不做得超过必要程度。 正因如此,他很难拿出果断攻击……但终于做到了啊。这样就好。无法变得无情的武斗家,无论多强都只能停留在二流。 没事,托哈亚蕾也应该有相应觉悟。强者和强者战斗,因为受伤就抱怨这种事她不会……咦?死了?没事吧? 裁判们慌忙行动,指示呼叫医疗班时—— 「——托哈亚蕾选手似乎平安无事」 太好了。倒下后不动的狐兽人,噌地坐了起来。对吧,不会死吧。那点程度不会死的。 她笑着对甘得鲁夫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这样走下擂台。 看起来很痛啊。 那一下肋骨肯定断了好几根吧。 ◆ 「……啊,痛死了……!」 进入通道、离开观众视线后,托哈亚蕾蹲了下来。 「——喂,托哈,你没事吧!?」 她期待着。 期待萨乌森一定会来接自己。 作为勇者候补的自尊和逞强,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带我去医务室。我走不了了」 「严重到这种程度吗……知道了」 萨乌森将托哈亚蕾横抱起来,开始奔跑。 「我还以为自己死了」 「我也是啊。失神这种事,我都好久没遇到了。那家伙也稍微留点手啊」 「真要是留手,你会生气吧」 「当然会啊」 虽然很不讲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输给没有全力出手的对手这种事,她想都不想想。那是屈辱。 「唉,萨乌森,都市真可怕啊」 「是啊,比想象中强的人很多。虽说没有『神技』,但托哈竟然会输。而且还是输给一个普通武斗家」 即便在勇星会中,赤手空拳互搏也能排在上位的托哈亚蕾,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天破流的甘得鲁夫吗。看来会变成忘不掉的名字了」 ──────────────────────── 第七章 武斗大会,最终日 正赛第六天,锦标赛第四轮。 剩下的选手有十六名,今天是八场比赛。 按比赛日程来说,这应该算准准决赛,不过也正因如此,比赛数量少了不少啊。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心过,观众会不会特地为了看区区八场比赛跑来这座浮岛…… 但今天观众依旧大量入场,祭典气氛热闹非凡。 果然是那个吧。设置了魔晶板,让这里也能观看过去比赛的影像,这一点也许很重要。如果运气好,还能直接从打过比赛的选手本人那里听到各种事。 算了。 比赛数量少到这种程度,会议之类也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没什么需要长篇大论的内容。 稍微空出了一点时间,所以今天利斯顿摄影组决定拍摄赛前浮岛的情况。采访观众、拍摄选手粉丝服务,大概就是这些。 此前都交给王都和席尔瓦的摄影组负责,但这边其实也挺在意的。昨天还有安杰尔那件事。会发生意外状况这点很有趣。 「——是小倪亚!」 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店里却已经坐满了客人。不光是选手,连我也被频频搭话。真是件值得感恩的事啊。 「——您是来观战的吗?还是约会?」 顺便也试着采访附近的人。 「——我是来为芙莉兹大人加油的!」 啊,这样啊,来给芙蕾莎加油。她也顺利留到了现在嘛。 只是,最近她看起来有点焦躁。毕竟是地下居民,果然会抗拒出名吧。 或者说,已经不是显眼不显眼这种程度了。 现在剩下的十六人,都已经是阿鲁特瓦尔的名人了。 话说回来。 落败选手们开朗地应对普通人的身影,到处都能看见。该说没有拖着败北不放吗,看起来不太受输掉比赛的影响。 比如高大的女战士吉娜坦,半精灵蕾丝特菈。使用钗的女性武斗家。还有让我个人印象很深的九节棍。 那对虎兽人兄弟也进来帮忙拍摄,我还在某处看见了碎头者吉格。站着的时候很显眼,坐下就没那么显眼,从这里看不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喜欢我吗?喜欢吧?」 昨天输给甘得鲁夫的狐兽人托哈亚蕾正在笑。看来已经通过魔法治疗完全恢复了。以我的判断,她应该受了相当重的伤。 现在她被一群小孩子围着,给他们骑肩。是学院的孩子吗?不,现在应该还在上课吧。那就是外国的孩子吗。 无论如何,都很值得感谢。 输掉比赛后,他们仍然在帮这场大会炒热气氛。只有感谢。 换成我的话,要是在那种大舞台上输了,一定会悔得不得了,立刻开始修行吧……不,也未必?如果是全力战斗后输掉,说不定反而会挺痛快。毕竟我没有输过的记忆,所以也不清楚。 「——倪亚!」 啊,是希尔德朵菈。 她难得没有带摄影组,只带了两名像是护卫的工作人员。 「倪亚,现在有时间吗?」 或者说,她像是发现我后自己跑出来的。 「如你所见我正在拍摄,不过时间应该没问题」 因为我优先负责比赛拍摄,所以这一带的拍摄基本交给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 现在进行的拍摄也没有固定要拍什么,随时收工都没关系。就是先拍着备用的影像。甚至让班德里欧主导也能继续吧。 「现在,我和倪亚、蕾莉亚刚好都在这附近。大会期间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要不要请人画一张我们三人的肖像?」 说到肖像,就是昨天看见莉库尔碧塔做的那个吧。 「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你那边没事吗?」 「嗯,要拍摄的」 啊,原来不是纪念的那个,而是拍摄用的那个邀请啊。明白明白,这也是工作。 不,也可以理解为顺便请人画肖像,然后顺便工作吧。 希尔德朵菈不太会公私混同。 「既然这样」 我跟班德里欧说了一声后离开,让人给我们三人画了肖像。每人一张,稍微改变构图和站位。 我们的模样似乎比想象中更有集客力,画画期间周围被普通人围了起来。 正如刚才希尔德朵菈所说,最近我们三人没有聚在一起,所以这也许是足够吸引眼球的少见景象。 就这样度过上午,比赛时间到来了。 ◆ 来到擂台旁固定位置的我们利斯顿摄影组,立刻开始播放影像。 「——今天的比赛共八场,是准准决赛。决赛已经逐渐看得见了。这是从一万人中胜出的精锐们之间的碰撞。每一场比赛都有无法预见结局的戏剧。让我们一起守望、应援,并尽情沉迷其中吧。此刻才能看见的光景,就在这里。不过,只要有魔法影像,重播也可以随便看就是了!」 偶尔也说说这种露骨而动态的促销评论,然后继续。 「——我个人在意的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丽聂特选手,以及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两场都在后半呢。萨乌森选手一路以非常稳健的比赛胜出。他击败有名冒险家蕾丝特菈选手的那场,成为了很大的话题。他是一位拥有超越稳定感、甚至让人安心的实力者。相对地,丽聂特选手与剑鬼游马桧选手的一战评价很高。面对以木刀斩断盾牌的达人游马选手,她用释放看不见攻击的妙技应对。据说在熟悉武道的识者之间,至今仍有『不明白原理』『究竟是什么技术』之类的讨论不断」 这两个人的胜负我也读不透。 我认为丽聂特更强,但萨乌森的强大还看不见底。 双方都是重视基础的风格。会变成怎样的比赛呢……感觉可能会是长期战,也可能意外地很快分出胜负。 「——接下来是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至今还没有表现出苦战模样的安杰尔选手,以及从预选开始就一路激战过来的芙莉兹选手。以我的判断,我觉得两人强度差不多。正因如此,胜负的走向非常令人在意」 到这里,弟子们终于对上了。 地下居民之间互相淘汰,多少会有点不好下手吧。 不过,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根据大会规则,胜出的选手无法接受魔法治疗。因此带伤的选手也很多。毕竟走到这里,已经出现好几个弃权者了,不这样反而奇怪。 莉诺琪丝——钦定冠军候补冒险家黎诺,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本人应该是想隐藏,但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吧。被吉翁咬伤的肩膀应该相当疼。 昨天击败托哈亚蕾的甘得鲁夫,今天也上半身赤裸地登场。大概是道服破破烂烂,所以脱掉了吧。覆盖右眼的绷带看着很痛,身体上刻下的裂伤也清晰可见。右眼被挖了吗?我想应该没有深到那种程度。 除此之外,也零星有几个动作不对劲的人。 哎呀,这样一来,实力以外的要素也会牵扯进来,实在很难判断。说不定真的会有大爆冷。 不过,无武器部伤员很多,武器部倒没那么严重。无伤或轻伤的人很多。这一带的差距,或许正是有无武器的明确区别。 武器部基本上一击就能决定胜负。有很多比赛都是先手打进一击就结束。简单来说,互相削血的情况比较少。 比赛顺利消化,终于轮到这两人站上擂台。 「——下一场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丽聂特选手。双方基础都非常扎实,是重视基本的战斗风格。稳健选手之间的碰撞,究竟会变成怎样的比赛呢?让我们刮目以待」 站上擂台的两人彼此对峙。 双方都持有钝化刀刃的剑。 萨乌森的剑稍微长一些。是宽刃阔剑。丽聂特的剑比它小一圈吧。顺带一提,这次她没有带盾。 因为都是仿制品,彼此武器没有优劣。关键在于能否运用得好。 好了,会怎样呢。 「——开始!」 备受关注的比赛开始了。 ……哦,原来如此。变成这样了吗。 我原以为双方都是稳健风格,正因如此吧。 从第一手开始,激烈的交锋就爆发了。 也许是双方都明白,不进攻就不会结束。 不大幅挥剑,不深入踏步,但也绝不放松攻势,持续放出攻击。双方都擅长这种战法,因此手数变多。 交锋看起来华丽,所以观众很买账。 但在我看来,令人在意的是没有决定性一击。 更进一步说……双方都在寻找放出决定性一击的破绽吧。 丽聂特有「气拳·歌掌」。 萨乌森应该也有某种王牌。 ………… 丽聂特,不是那样。不对。 「歌掌」不是作为必杀技使用的,而是要附加在平常的一挥之中。像顺手一样。 那是日常使用等级的「外气」基础技法。不要瞄准,要始终持续释放。等对手逐渐习惯,就把普通挥击和「歌掌」交织起来扰乱对方。 ……还做不到那个程度吗。 不过长期战很糟糕。 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喘了。 「——到此为止!」 她已经很努力了。 丽聂特的「气」开始动摇后,之后便转眼结束。 原本就是使用「气」的丽聂特和他互角,比赛拖长后萨乌森占优,也是当然的。 不,我认为综合实力上,丽聂特稍微更高一点。 然而萨乌森单纯的剑术比丽聂特更高。所以才能互角交锋吧。 苦涩中放出的「歌掌」也被完全读到了。 那一击被躲开时,胜负已分。 只是将刀刃抵在脖子上,实在是相当利落的结局。萨乌森的底力相当了不起。 「——萨乌森选手获胜。丽聂特选手输在持久力上。双方都打出了至今未有的激烈比赛」 而且,萨乌森连气都没喘。也没有受任何伤。即便面对丽聂特,也仍然看不到底吗。 那就是勇星会,勇者候补吗。 嗯,真想看看他的底。同样大概是勇者候补的托哈亚蕾也是。 「——下一场,是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的比赛……咦?」 读到班德里欧举出的黑板文字,我有些惊讶。 我用眼神问「真的?」,班德里欧一脸认真地点头。 真的啊。 这样啊,差不多到时限了,芙蕾莎。 「——呃,芙莉兹选手弃权。详细情报稍后为各位送上」 芙蕾莎是地下居民。 她应该判断继续出名下去真的很不妙吧。能留到这里,我想已经相当勉强了。实际上她已经成了名人。 ……大概是地下交易吧。我看是被安杰尔用钱收买了。 这不是很像地下居民的胜败吗。 我并不打算抱怨。她一路好好赢到这里,也制造话题炒热了大会。我想尊重她选择这种收场的意志。 好了,转换心情,下一场比赛。 ◆ ——倪亚的预想说中了。 正赛第五天的夜里,安杰尔和芙蕾莎见了面。 地点是宿舍旁边一处他们早就看中的角落,觉得那里应该能悄悄碰头。那是一片不探头进去就看不见的暗处。 与白天的喧嚣相比,那是一个静得仿佛耳朵都会发疼的夜晚。 吹过的风带着寒意,不过真正的冬天还在后头。之后应该还会更冷吧。 芙蕾莎无声无息地来到靠墙抽烟的安杰尔身边,并肩站定。 「我看了哦。你不是挺飘的吗?」 一开口就是这句招呼。 「你说海报海报的影像?那是拉人气。我可没法像你一样想跑就跑」 芙蕾莎只要到了关键时刻,随时都能逃出阿鲁特瓦尔。 但安杰尔还不能逃。他得在武斗大会上争到最后一刻,看看能不能夺冠。 或者,就是等自己眼看要以罪人的身份被抓的时候。 到了那时就不用顾虑了。卡夫斯应该也不会抱怨吧。就算抱怨我也很困扰。真要说什么,我就回他一句「一开始就是你选人选错了吧」。 「拉人气?」 「有人气,所以才有价值。有价值,所以才被放过。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现在还能不被抓、还能待在这里。否则我早就该被逮捕了。甚至可能就在正赛即将开始的那个时间点」 此外,也有可能是卡夫斯在背后打点了什么。没有确证,所以我不说。 芙蕾莎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哼了一声。 「哼,原来如此。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故意放着你游啊。也是,安杰尔你又没变装。稍微一查就能查出不少东西吧……我是不是也暴露了?」 「可能性很高吧?国家又不是傻子,再说你也太显眼了」 正常来想,能留到这里的选手,身家背景当然会被调查。 毕竟是在这场大规模武斗大会中挤进上位的人物,一旦成为敌人,就是足以构成威胁的战力。 是什么人,隶属于哪个团体,是哪国人,做什么工作,过去又做过什么。 国家方面当然会想知道,只要不是蠢到家,就一定会查。要是未经任何势力染指的人才,恐怕还会想招揽吧。 所以我觉得,安杰尔的事情应该已经暴露了。也就是,他是个没什么好话可说的犯罪者。 「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安杰尔把芙蕾莎叫出来,正是为了谈收买。 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收手了。要不是卡夫斯的命令,他早就逃之夭夭了。说不定连参赛都不会参赛。 「我知道。或者说我很早以前就这么觉得了。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没赚头我可不干」 当然,芙蕾莎自己也是知道他要谈这件事,才来到这里的。 「一亿,整」 所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要利息,分期付款也可以。不过一年必须至少还一千万。 你能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就弃权」 「行。就这样」 安杰尔立刻答应。 「莉诺琪丝赢了的话,不是说好奖金平分吗?我把那份原封不动给你」 「要是她没赢呢?」 「那就用我的冠军奖金来付。要是她和我都没能夺冠……到时候我大概会先逃出阿鲁特瓦尔吧。不过我会逃离阿鲁特瓦尔,不代表我要逃离你。我也不觉得自己逃得掉。我很清楚你有多可怕」 芙蕾莎一旦认真起来,是逃不掉的。 她原本就是靠自由暗杀者这行谋生的高手。 实力自不必说,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她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决定要杀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杀。至少在安杰尔所知范围内,她从未放弃过接下来的委托,也从未失手。虽然也常常因为「听到的情况和实际不一样」而跟委托人起冲突,但那反过来说,就是她有不接歪门邪道工作的信念。 她那份毫不动摇,才真正可怕。 外表看起来头脑和身子都很轻浮,实际却相当沉重,而且很黏人。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兴趣就纠缠不休,绝不轻易放弃。 总之,是个绝对不想与之为敌的女人。 「如果我消失了,你就来找我。只要没死,不管是谁,你都能找出来吧。到时候我付你。我会把钱攒好的」 他说的其实相当乱来。 但逃亡路线之类的东西,本来就没法事先决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旦要逃,就只能拼命逃。去哪里,在哪里会合,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种悠闲事。连思考的时间都要省下来逃。 因为一时大意而被抓的地下居民,他已经见过数都数不清了。要逃的时候只能全力逃。必须全力。 「哦……行吧。那就一亿成交」 留下这句话后,芙蕾莎像是融入夜色一般离开了。 和来时一样,忽然消失,无声无息。 「……冠军吗」 还剩两场,或者三场。 只要赢下去,就是五亿。 居然真的走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过既然地下居民的身份已经暴露,从立场上说,到底能不能拿到奖金也很可疑。 但是,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接下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吧。 翌日一早,芙蕾莎向工作人员提出申请,以身体不适为由宣布弃权。 随后她便搭上清晨第一班前往王都的船,离开了武斗大会会场所在的岛。 ◆ 正赛第七天,淘汰赛第五轮。 剩下四场比赛,今天就是半决赛。 有武器部和无武器部各两场,之后就要迎来明天的决赛。 ……其实今天的比赛,没什么看点啊。 会赢下去的阵容大概会和预想一样。恐怕不会有什么爆冷。 作为会场的浮岛,今天也热闹非凡。 我们利斯顿摄影组今天也打算继续四处走动,拍摄选手与普通民众交流的画面……不过传进耳里的,果然还是大家对今天比赛的期待声。 终于半决赛了,真期待啊,之类的。 谁会赢呢,果然还是黎诺强,甘得鲁夫太不得了了,诸如此类。还有真心惋惜芙蕾莎弃权的声音。甚至还有人一边喃喃念着我兄长的名字一边徘徊……是谁!?是那个声音粗得要命的家伙吧!?危险分子吧!?……可恶,找不到!明明应该就在附近! ………… 冷静。别放杀气,会被察觉。既然找也找不到,这里就先无视吧。 总而言之。 周围的期待很高,但仿佛要辜负这份期待似的,今天的比赛应该会很顺利地分出胜负。 这是对战组合造成的结果,我并不打算提出异议……不。 今天虽然是那样,但决赛会很有意思。 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么一想,今天这些按部就班的比赛,也不是不能原谅。就当作是这样吧。 话说回来,观众们也是。 今天同样来了几乎满员的人数……可今天只有四场比赛啊,有这么想看吗?甚至愿意付不便宜的门票钱来看?明天可是只有决赛一场哦? 嗯——好,我也稍微努力做点粉丝服务吧! 今天的比赛虽然是那样,但至少让他们带着愉快的回忆回去吧! ◆ 正赛第八天,淘汰赛第六轮。 也就是决赛。 昨天的半决赛,该说不出所料,还是该说什么呢,总之结束得实在太干脆,干脆到让人有些扫兴。 不过,今天的比赛可就有意思了。 「——武斗大会终于来到最终日,决赛即将开始」 上午好好做完粉丝服务,过了中午不久,我们便在固定位置,也就是擂台旁开始拍摄。 摄影机缓缓扫过四周,映出观众席。 没有空位。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喧闹的观众正迫不及待等待比赛开始。顺带一提,似乎还有人在会场外的魔晶板前观看。和那些已经落败的选手们一起。 会场很大,而且随着赛程推进,比赛场数会越来越少。我本来还担心普通观众能不能接受……结果揭开盖子一看,竟然是连日满席的大盛况。 怎么说呢……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自从决定要举办武斗大会以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也有对班德里欧心生杀意的夜晚,甚至认真想过要趁乱揍他一顿的次数也多得很。直到现在,这份心情依然没变。每天都被拍摄追着跑,奔走于外出打工之间,完全休假的日子屈指可数。 从决定要做开始,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以上。 这一切,都是从我想知道阿鲁特瓦尔谁最强这个任性念头开始的。 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忙碌程度也随之加速,不过终于要落幕了。 我想这里面交错着各种人的盘算,但最终都指向一个问题。 谁最强。 这个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真是感慨万千。 不过该说不出所料吗,还是该说什么呢,并没有出现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但这也无所谓了。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到那种程度。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今天最终日共有两场比赛,分别是无武器部与有武器部的决赛。首先是无武器部,黎诺选手对甘得鲁夫选手。接着是有武器部,萨乌森选手对安杰尔选手。老实说,我也看不出结局。就让我和各位一起见证它的走向吧」 这是我的真心话。 无武器部这边,综合实力上我还是觉得莉诺琪丝更高,但甘得鲁夫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想。毕竟他赢过了处在那种速度领域里的托哈亚蕾。 再加上,两人都受了伤。问题就在于这会影响到什么程度。 有武器部这边,我认为萨乌森更强。至少从他与丽聂特的比赛来看是这样。 但安杰尔也绝不是弱者,而且他既然走到了这个大舞台,说不定已经做好了赌命的觉悟。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是为了恩人才参赛的吧。 ……无论如何,我希望他们能打出配得上决赛的比赛。 「「哇——!」」 看到从通道中走出的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被吊足胃口的观众像是爆发般发出了欢呼。 那是大到已经无法分辨每一道声音的巨大欢声。 毫无疑问,那是献给一路胜到这里的两人的期待之声。 「——无武器部决赛即将开始!听见了吗,这片巨大的声音!这所有的声音,都是献给即将站上擂台的两人!」 为了不被周围的声浪压下去,我也提高了声音。明明收音器材就在我附近,却还是仿佛要被欢呼吞没。 那是甚至会让人感到疼痛、刺在肌肤上的众多声音。 沐浴在这片声浪之中,两人在擂台上对峙。 一边是乍看之下毫发无伤的女子。 她左肩有一道相当深的伤。 另一边,则是右眼缠着绷带、赤裸上身的魁梧男子。 他全身都是鲜明的裂伤,可谓满身疮痍。 「——钦定冠军候补,冒险家黎诺选手。而她的对手,是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选手。终于来到决赛,这一战将决定无武器部的最强者」 裁判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相当紧张。 他站到两人身旁后,欢呼声逐渐平息。 仿佛在神事之前,众人一同正襟危坐。 裁判举起手。 然后宣告。 「——开始!」 咚! 就在开始后的瞬间。 伴随着落雷般的声响,莉诺琪丝的拳头已经击中了甘得鲁夫的胸口。 正准备立刻退开的裁判没来得及避开,被那声音与威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可是,没有人看向他那边。 咚! 伴随着地鸣般的声响,莉诺琪丝单膝跪地。 因为甘得鲁夫高举在上段的右手化作手刀挥落,击中了莉诺琪丝的肩膀,她像是被压垮一般屈膝跪下。 不,不对。 莉诺琪丝是主动压低身体,错开了打点。没有正面吃下去。 随后,两人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接触,拉开距离。 晚了一拍之后,称赞两人的声音响起。 仿佛在说,这才是决赛。 「——第一手,双方都完成了防御!黎诺选手那宛如电光般的一击,甘得鲁夫选手以退后半步的方式偏开了直击!而甘得鲁夫选手那轰鸣般的强烈反击,黎诺选手则主动压低身体,避开了正面命中!双方斗志十足!完全没有任何大意和破绽!」 相当不错嘛! 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弟子,彼此也认识,甚至还曾经把我丢下跑去一起喝酒。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不会手下留情,不过看来没问题了。 面对莉诺琪丝打出的「气拳·雷音」,甘得鲁夫以「气拳·轰雷」回应。也就是说,甘得鲁夫已经能在我教过的型之外自行施展了。 刚才那一下,哪边只要正面命中都会死。莉诺琪丝瞄准的是甘得鲁夫的心窝,或者心脏。而甘得鲁夫也瞄准了莉诺琪丝的头。只是被避开,所以才只打中了肩膀。 不错嘛!我等的就是这个! 去吧,继续闪耀! 把你们的武,把你们美丽的散花之姿展现出来! ◆ 那场比赛,即使从预选开始算起,也称得上惨烈到了极点。 直白地说,就是单纯的互殴。 速度并不快。 那是一拳一拳扎扎实实打进去的殴斗。 只是,那一拳一拳的重量完全不同。 因为双方释放出来的攻击,都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 黎诺纤细的手臂和腿脚打出的拳与踢,拥有足以撼动甘得鲁夫粗壮手臂与身体的威力。 虽然多数时候是在防御,但甘得鲁夫也确实出手反击了。 从那具巨体便能想象出的膂力所释放出来的攻击,不可能不沉重。实际上,他甚至单手抓住狐兽人,像是投掷般将她砸了出去。 那些攻击打中了黎诺——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正面命中,但她都微妙地避开了。外行或许看不出来,不过并没有直击。 互相殴打。 鲜血飞溅。 黎诺展现出不惧体格差距的英姿。 甘得鲁夫即使满身伤痕、浑身青紫,也一步不退。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样的两人。 他们看得入迷,甚至忘记了发声,忘记了呼吸。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踏响擂台的巨大声音回荡。 一次,又一次。 武斗大会决赛,无武器部,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泥泞到底,没有华丽,也没有优雅,只剩下原始而本能的东西。 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 ——分出胜负了。 「唔!」 莉诺琪丝以踢击施展的「雷音」,打进了甘得鲁夫的腹部。 弹开了他用于防御的手臂。 从殴斗开始之后,两人每打出一击,动作都会变得更加迟钝,我也觉得差不多该到时候了。 总会有一方的攻击命中。 我判断胜负会由此决定。 甘得鲁夫的身体向后飞去,倒在擂台上。 嗯,也是。甘得鲁夫承受的伤害更大啊。 他的手臂已经动不了了。 因为一次又一次承受攻击,手臂的骨头大概已经撑不住了。最开始或许还能没事,但总有一天「气」会耗尽,肌肉再也挡不住,骨头出现裂痕,然后在进一步剧烈地使用下折断。 再加上右眼。 由于右侧视野受限,他很多时候都无法选择闪避。要是闪得不好反而正面吃下攻击,那就糟了,所以确实防御还比较稳妥。 顺带一提,还有莉诺琪丝的负伤。 被吉翁咬伤的肩膀限制了她上半身的动作。但莉诺琪丝本来更擅长腿技。至少能以踢击施展「雷音」。 负伤带来的负面影响比较少。 「唔,啊啊啊啊啊啊!」 甘得鲁夫用颤抖的手臂撑住身体,咬牙试图站起。那表情透着迫人的鬼气。 那是饥渴地追求胜利的武人表情。平时那么温和的家伙,竟然也会露出那种脸吗。 不错嘛。果然本性还是武人。今后大概会变得更强更强吧。 「——加油!站起来!」 「——甘得鲁夫!甘得鲁夫!」 原本安静的观众们像要喊破声带一样发出呐喊。 站着的莉诺琪丝,倒下的甘得鲁夫。 莉诺琪丝用肩膀喘息,仔细一看,全身各处都在流血。已经破破烂烂了。 倒在地上的甘得鲁夫自然也是如此。那双持续承受沉重攻击的手臂,已经不是青紫这种温和程度。内出血太严重,几乎发黑。 周围那些忘我观战的人,似乎终于理解了眼前的状况。 不过,应该已经不行了吧。 就算能站起来,我也不认为他还能继续战斗。 「……咳哈」 啊,吐血了。这可不妙。 「到此为止!」 裁判在这里叫停了。吐血代表内脏可能受到了损伤,会危及性命。 「胜者,黎诺!」 裁判宣布。 他被判定无法继续比赛。本人似乎还想打,但怎么看身体都已经跟不上了。 嗯,是场好比赛。 「——无武器部,胜负已分!冠军是黎诺选手!」 在仿佛要震裂天空的欢呼与掌声中,我带着感情宣告了她的名字。 为我爱徒的胜利感到骄傲。 接受作为武人大放光芒的爱徒之败北。 并称赞两人彼此的奋战。 甘得鲁夫被四个人抬着担架运走,莉诺琪丝也拖着腿走下擂台。 她虽然有些踉跄,但仍然确确实实用自己的双脚走了下去。 莉诺琪丝看起来像是轻伤,但身体似乎比外表更接近极限。虽然避开了直击,可毕竟还是被打中了。 ……虽然我不太想说,但「雷音」也好,「轰雷」也好,其实都只是「气」的基础招式啊。 要是能再稍微高级一点……不,还是算了。 之后慢慢成长就好,急着培养弟子不会有什么好事。 现在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只有两场比赛,所以赛程安排得比较宽松。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刚才经历激战的擂台,冲洗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留下的血。 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洗净,仍然留下了痕迹。 那是至今为止在这里比赛过的选手们留下的东西。说成武人们的历史,或许也不为过。 虽然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历史,但那确实是武人曾经闪耀过的证明。 顺带一提,现在应该正在实时播放其他地点的影像。也可能插入了过去的影像。 所以,利斯顿摄影组一边开会一边稍作休息…… 「倪亚小姐,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 我正和班德里欧他们确认下一场比赛,以及之后的行程时,一名戴着大会工作人员臂章的男子走了过来。 「黎诺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在叫您……能请您过去一趟吗?」 咦? 「他们叫我?为什么?」 我感到困惑,问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然而前来传话的他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也完全不知道情况……只是被拜托尽快把您带过去。说得这么含糊,实在抱歉……」 还真是含糊啊。 「你说被拜托,是被黎诺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拜托的吗?」 那两人现在应该在医务室才对。 「不是,是一位医生拜托我的。是位女性……」 ……啊。 医生。女性。医务室。 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或者说,这下有点不妙了。 「我知道了。班德里欧大人,我稍微离开一下」 不等那家伙回答,我已经跑了出去。 「咦?啊,记得早点回来哦!」 那当然。 有武器部的决赛我也很期待。不在场这种事绝不可能。 「好、好快……」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我向那名工作人员道谢。他本来是负责带路的,结果到最后几乎变成被我丢在后面。我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等你很久了。这边」 里面有一名医生,还有躺在简易床上的甘得鲁夫与莉诺琪丝。 「状态如何?」 莉诺琪丝似乎还有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但甘得鲁夫没有反应。 「她姑且不论,他的情况相当糟。治疗是能治,但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撑住。把那股力量借给我。还有,他右眼的状态也不好」 「我明白了」 ——我们彼此都没有多问。 这名医生,就是我在地下竞技场见过的那位黑医。 也就是当时莉诺琪丝的手臂被剑鬼斩飞后,负责治疗她的那位。看来她果然记得我。 那时候我明明还做了变装……算了,既然记得,那也没办法。 我看向甘得鲁夫。 他全身都是淤青与伤口……啊,这个不妙。最后被莉诺琪丝踢中的痕迹清清楚楚留在腹部。看来他连一丝「气」都没能用来防御。那内脏当然会出事。 「可以开始了吗?」 「嗯,随时」 我和医生像是夹着甘得鲁夫一样站在两侧,她伸出手。 「——『角重回复』」 光芒浮现。 从黑医手中产生的平面五角形,贴上了甘得鲁夫的腹部。 我把「气」渗透进去,强行推动甘得鲁夫体内的「气」,提升他的自然治愈力。 「——啊,好像已经差不多了」 啊,是吗? 「组合技果然很快呢」 我记得那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再加上,我想也是因为本人生命力强」 原来如此,生命力吗。 确实,这体格看起来就很能活。 「眼睛呢?被挖出来了吗?」 「没有。不过受了伤,已经失明了。要是马上治疗就不会有问题,可他受伤之后已经过了几天。伤本身可以治,但视力能不能恢复,大概五五开」 这样啊。嗯,应该没问题吧。 「治吧」 如果视力没能恢复,那就把右眼挖出来再让它再生。只要不是先天性的,这样就能治好。 ——幸好,最后视力也顺利恢复了。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本人的生命力吧。 「也不是没有想聊的事,不过如果还有下次机会再说吧」 甘得鲁夫,以及顺便连莉诺琪丝的治疗都完成了。 莉诺琪丝要回会场观看决赛,但甘得鲁夫还需要暂时静养,所以就这样留在这里。反正他也没有意识,让他睡着吧。 问过黑医后才知道,她似乎让其他医生暂时退开了。说是「我要认真进行魔法治疗,分心会碍事,暂时请你们出去」。 然后,问题来了。 既然被点名叫来,就已经不可能再糊弄过去。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事」,得到的就是刚才那句话。 如果还有下次机会吗。 「会有吗?」 「不能说没有吧?毕竟我们已经像这样见过第二次了」 也就是说,既然如此或许还会有第三次。 「我不太想卷进麻烦事里,不过我对你的医术非常感兴趣。如果存在我不知道的医学,我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慢慢聊」 也是。先不说之后,现在确实不行。 「你不打算主动来见我吗?」 「这个嘛……倪亚小姐怎么看都不普通。我只是想追求医学,并不需要麻烦。和你扯上关系,就等于也会和麻烦扯上关系吧?我现在还没有那份觉悟」 这样啊。 她既然想到了这个程度,倒也没必要硬是封口了。 「等将来我走到瓶颈,开始追求更进一步的医学时。到那时,我想我才会想再次见到倪亚小姐吧。如果要主动见面,我想也是从那之后开始」 「我明白了。你的名字是?」 「夏茵。王都大医院的魔法医生」 「我会记住的」 我和她还有再会的一天吗。 我是怎样都无所谓,不过,就先记在心里吧。 ——顺带一提,我很快就会和夏茵再会。 具体来说,就在今天之内。 ◆ 「咦,咦?小倪亚?」 走出医务室后,几名医生正站在走廊里。大概是在意里面的情况,所以一直等着吧。 糟糕,我不能说明自己出现在医务室里的理由。可偏偏被他们看见我从里面出来了。这下实在没法找借口。 ……没办法,既然这样—— 「我们本来是想请她来听我们的遗言」 说话的是和我一起出来的莉诺琪丝。 「我和甘得鲁夫都受了重伤,处在性命危险的状态……所以想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请她用魔法影像帮我们转达。不过,其实也不是非得叫小倪亚不可。只是最近经常在魔法影像里看到她,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看来我当时也有些慌了神」 啊啊,也就是最近她一直在做比赛解说,出镜太多,所以被刻进脑子里了。因为慌了神,才下意识叫来了经常看到的那张脸,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如何,这个借口能不能通用? 「这、这样啊……」 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接受,但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呼,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着,既然这样就把所有人打晕逃走,然后用「是不是看错了什么?」糊弄过去。 毕竟要对什么坏事都没做的医生动手,还是会让我良心难安。 「——治疗已经顺利结束了」 这时,夏茵也走了出来。 「中途一度很危险,但总算治好了。得鲁夫先生需要休息。其实黎诺小姐也应该休息,不过她本人希望回到会场」 ……好,可以认为借口已经成功通关了吧。 趁医生们交谈时,我和莉诺琪丝悄悄离开了那里。 「——那么,我就在这里告辞」 之后不久,我和要去选手休息室里的魔晶板前观战的莉诺琪丝分别了。 毕竟我们已经分开生活一个多月,该说的话其实有不少。 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 莉诺琪丝应该是打算以「冒险家黎诺」的身份坚持到最后。所以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绕路,直接回到擂台旁的利斯顿摄影组。班德里欧露出了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来时间是真的很危险。 好了,武斗大会最后一场比赛。 ◆ 无武器部的决赛结束了。 已经夺冠的黎诺过往比赛影像开始播放。也就是所谓的串场。现在应该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吧。 决赛很精彩。 会场似乎也相当热烈,即使透过魔晶板观看也已经足够有趣。 不过,对这里的家伙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在接下来。 等了一会儿,那个白发小鬼回到了影像里。 ——「接下来,有武器部决赛即将开始」 终于来了。 「这下就要定了」 没错,正如卡夫斯所说。 剩下的比赛只有一场。 ——恶徒们的非法赌博,也终于来到高潮。 王都港口某处仓库里,连日都有恶徒们聚集。 他们每天一起观看魔法影像,为自己下注的马是胜是负一喜一忧。 毕竟这是五百亿克拉姆的赌局。 赢了固然巨大,输了也相当肉痛。 而且,已经有输了的马。 ——弗罗森·盖茨下注的芙莉兹,因为弃权而败退。 本人无法接受,大发雷霆,可不管他怎么闹怎么暴,结果都不会改变。输了就是输了,他已经没有胜利了。 而现在,他脸色非常难看。 因为他已经确定要支付五百亿。 ——乌哈伊顿的老人们,凯亚·金和禅·佛瓦,他们下注的马也已经输了。 或者说,因为对战组合,最后变成了互相淘汰。两人下注的丽聂特·布朗和游马桧进行了比赛,丽聂特胜出。 嗯,这一带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最后双方都输了。 不过,他们倒是很平静。或者说,甚至像是普通地看比赛看得很开心。一边喝酒,一边对这场比赛如何如何地磨磨蹭蹭讲个不停。没完没了地。还讲得非常开心。内容也就到白发小鬼说的话反而更值得相信的程度。 然后。 这弗罗森、凯亚和禅三人,在这场决赛中,无论哪一边赢,都要支付赌金。 因为有人下注在打进决赛的安杰尔和萨乌森身上。 无论哪一边获胜,都会出现赌局赢家。结果就是这样。 「……」 双手交握、抖着腿,表现得极其坐立不安的是雷斯腾。 他是下注萨乌森的男人。 毕竟还很年轻,无论是支付赌金,还是从每个人那里各收五百亿、合计拿到二千五百亿,似乎都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不。 或许他的重心更偏向「要是输了怎么办」。 因为下注安杰尔的人有两个。 如果安杰尔在这里夺冠,他要付的就不是五百亿,而是两人份的一千亿。 就连五百亿都足以成为致命伤,要是翻倍的话……连命都有可能被一起讨走。 「没事吧?你脸色很差哦?」 下注安杰尔的卡夫斯,显得从容到惹人厌。 「不过是五百亿的赌局而已。冷静一点嘛」 同样下注安杰尔的古利格也一样。 「吵、吵、吵死了!这就是我的享受方式!」 雷斯腾的动摇,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逞强,就年轻人来说,或许已经算是有胆量的了。 「……」 卡夫斯向黑衣人递了个眼色。 ——意思是,做好准备。 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始终毫不松懈观察动向的古利格。 ◆ 敲门声响过之后,选手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大会期间,这间宽敞的房间里总是有几个人待命。 然而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个人。 「——安杰尔先生,该您出场了」 被工作人员叫到后,安杰尔站起身。 他是留在这间房里的最后一人。 另一个人,大概也在另一间休息室里,同样独自度过这段时间吧。 「请在这里等候」 他在通往擂台的通道上被叫停。 暗处的尽头,是阳光倾注的大擂台。人的目光、巨大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关注都汇聚在那片明亮之地。 「……太不合适了」 「咦?」 声音太小,工作人员似乎没有听清。安杰尔对他说「没什么」,然后叼起烟。 「你很冷静啊」 站到他身旁的男人说道。 是萨乌森。 通往擂台的路有好几条,本来也可以从不同地方出场。 看来他打算和安杰尔一起从这里出去。虽然也可能只是被工作人员引导过来的。 「心里其实怕得要命」 安杰尔点上火,吐出烟雾。 ——这话还挺接近真心。 什么大舞台,什么接下来要战斗,他都无所谓。只是要站在明亮之处,承受众目睽睽,这一点果然还是很难受。 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并不是有资格站在那么耀眼之处的人。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再焦躁也没用。你不也挺冷静的吗?」 「我也只会战斗而已。既然只要做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很好懂的回答。 安杰尔觉得,自己的本质大概也与此相近。 能拿来自夸的,也只有稍微结实一点的身体,以及稍微强一点的本事而已。 「你以前是保镖来着?以保镖来说,你还真是强得过分啊」 「因为我练过。你呢?你是从斯连克拉德王国来的吧?听传闻说,你好像是勇星会的一员,实际到底怎么样?」 「唔、嗯。不是,哦」 「别动摇得这么明显啊」 绝对藏着什么秘密的有趣角色。 被人这样评价的萨乌森,到底有几分认真,实在难以判断。他这份动摇究竟是演技,还是本性如此。 「——差不多该出场了」 工作人员说道。 安杰尔把烟塞进便携烟灰缸,转了转脖子。 还剩一场,这就是最后的比赛。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他绝对不想输。 「喂,三亿,你能不能输给我?」 虽然觉得肯定不行,但还是姑且问了一句。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玩笑啊。要是我搭档在这里,大概会笑到在地上滚半天吧」 果然行不通。 ——既然如此,就只能下定决心了。 ◆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比赛。能够与先一步确定冠军的黎诺选手并肩而立的,会是萨乌森选手,还是安杰尔选手?约一万人参赛的武斗大会,其顶点将在这里决出。在这场漫长的大会之中,这是最不容错过的一战。厕所已经去过了吗?饮料准备好了吗?见证这场比赛的准备做好了吗?来吧,决赛开始!」 我发表完评论数秒后,现身的两人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 安杰尔与萨乌森并肩走来。 安杰尔一副毫不紧绷的态度,和平时一样。看上去有些倦怠,感觉不太有干劲。 不过,那只是看起来如此。 那家伙其实相当凶暴。 在我的弟子之中,我觉得他是斗志最强的一个。过去他曾一次又一次向我挑战,又一次又一次被我打回去。不是那么容易心折的人……说不定到了现在,他也还没有真正接受我。也许至今还在想着找我报仇。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安杰尔会从心底屈服的模样。 比赛对手是萨乌森·弗拉明。 那是个脸庞精悍的青年。这样一看,感觉和安杰尔差不多年纪。那家伙的实力底线至今还没暴露。他一路赢到这里,我们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毕竟面对丽聂特时,他也还有余裕。 很艰难啊,安杰尔。 那家伙很强。 以我的判断,这场大会里最强的人,就是那个男人。 当然,如果是我,就算一边求梯形面积也能赢。轻轻松松。 两人登上擂台,彼此相对。 一边是脱下外套的黑西装,一边是轻装冒险家风格。 一边握着铁管,一边握着刃口被钝化的剑。 他们看起来像是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然而在强弱之上却是平等的。 无论是谁,强者获胜。 用言语说出来不过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屏息以待。 等待着那一刻。 寂静下来的会场中,裁判的声音高亢响起。 「——决赛!开始!」 和无武器部一样,这场比赛也变成了互相对打。 不,应该说,是安杰尔单方面在挨打。 直线、锐利,并且始终凶猛。面对只是一味向前的安杰尔,萨乌森冷静地应对着。 安杰尔也在格挡、躲避,但仍然有好几下命中。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没有畏缩的样子,继续冲上前。 或许这样就好。 萨乌森极为稳定,防守也很坚固。胡乱猛攻或许无法突破,但如果不进攻,连这种可能性都不会有。 他本身稳定,而且通过丽聂特战也已经证明了持久力。 拖得越久,安杰尔只会越不利。一旦缠绕在身上的「气」出现动摇,就会被一口气压垮。必须在那之前分出胜负。 他的突破口,就是总之向前、发动攻击。 虽然简单粗暴,但或许正是正确答案。 至少我觉得,他没有选择先观察情况之类的策略是好事。持久战不行。基础实力的差距一定会显现出来。 ……哦呀。 「——安杰尔选手停下了。他举起了手。是示意稍等一下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选手罕见的举动,我和观众都有些动摇……啊。 「——安杰尔选手开始脱衣服。看来他判断衣服碍事了」 安杰尔脱下上衣,随手扔到一边。 他那虽然纤细却锻炼得极其漂亮的肌肉显露出来,上面刻着刚才挨打留下的无数淤痕。 他把刘海向上一拨……比赛重新开始。 只是脱了衣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因此改变。 安杰尔果然继续向前,又被萨乌森轻松化解。 一次又一次被击中,即便如此仍然向前。 然后,我注意到了。 那家伙……正在一点一点适应啊。 他身上的伤不断增加,而且在技术上果然还是差了一步两步。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已经开始一点点避开萨乌森的打击。萨乌森的攻击方式、步法、剑的动作,他开始学习这些东西了。 ——果然,武人在接近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最容易成长。 在战斗之中认识对手。通过对手认识自己。实力越接近,对手就越会成为自己的镜子,告诉自己长处与短处。 面对萨乌森的剑技,安杰尔铁管的动作逐渐相似起来。 比平时更直线,比平时更锐利。 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力量被削去,动作开始变得最优化。 太棒了。 这才是武人。若只是些许实力差距,就在战斗中成长并将其颠覆,实在是很有武人味的比赛。 前提是能赢的话。 你吃下的太多了,安杰尔。 就算所有要害都避开了,伤害也会积累。实际上甘得鲁夫的双臂就废了。内脏伤害也很严重,但持续承受攻击的双臂同样破破烂烂。要是没有魔法治疗,能不能痊愈都很可疑。 再加上时间也是问题。 差不多该到了维持「气」变得吃力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偶尔会动摇。 要是再不发起决胜一击,就会这样普通地输掉。 甚至连让萨乌森流一滴汗都做不到。 你要怎么办,安杰尔。 你要就这样输掉吗? ◆ 安杰尔焦急了。 极限已经接近。 他一次又一次攻向萨乌森,却无法压过去。 身体已经被打中许多次,浑身都疼。老实说,疼到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站着都很不可思议。 然而,只有那股向前冲的斗争心,反而越来越被磨得清澈锋利。 他渐渐跟得上萨乌森的动作了。 隐约之间——他也从肌肤上感觉到,那家伙还没有用出全力。或许自己正被对方当成了「不值得用出全力的对手」。 真是被看扁了。 他有一张能够让这个澄澈男人焦躁起来的底牌。 可是,现在还不能亮出来。 就算亮出来,他也觉得会打空。即便打中,只是半吊子地命中也无法击倒对手。 而一旦那一招失败,他就会确实输掉。 底牌要在能够一锤定音的时候拿出来。 他已经没有下一张牌了,必须靠它决定胜负。失败的话,就会重蹈丽聂特的覆辙。 可是,他接不上那里。缺少进攻手段,没有决定性一击,无论如何都无法打乱萨乌森的攻防。够不到。一击也打不进去。 稳健。 和丽聂特一样,是坚实、稳健,虽然无聊却确实强大的类型。 既不华丽,也不会魅惑谁,只是单纯基础很强的类型。 不玩奇招,也没有大招。 只是基础很强,仅此而已。没想到这一点竟会如此棘手…… 极限很快就会到来。他马上就无法维持「气」了。到了那时,他立刻就会输。 在那之前,趁自己还动得了。 趁现在还能用出底牌,必须出手。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 ——不对。 ——底牌的用法不对。 他一直只想着把底牌砸进这个讨厌男人的脸上,但并不是这样。 底牌,现在就用。 只要用来打乱萨乌森的攻防就行。 打乱之后,之后的事怎样都好。 舍身把他轰烂! ◆ 「——安杰尔选手再次停下了」 那场几乎没有解说空隙的攻防,突然停住。 刚才是安杰尔脱掉衣服,这次是……啊,他想到什么了。 「——安杰尔选手开始折弯自己的武器铁管。虽然不清楚意图,但他似乎打算做什么」 他握住铁管两端,一点一点将其折弯。 手臂肌肉隆起。 他一边瞪着正在观察情况的萨乌森,一边将笔直的铁管弯成直角。 「——投出去了!」 竟然是投掷。 他将弯折的铁管用尽全力朝萨乌森投了过去。喂,这是什么奇怪举动。有什么意义。就算弯得像回旋镖,也不会飞回来的哦。 理所当然地,萨乌森没有显露任何情绪,避开了它—— 咚! 打中了。 飞出去的铁管轨道发生变化,萨乌森身体一晃。不,反过来吧。正因为打中了,轨道才改变了。 刚才那是「外气」。是我教过的延伸攻击的应用。 他是在维持「外气」延伸范围的状态下,把铁管扔出去了吧。 这个距离的投掷,只要维持一两秒就足够。延伸距离也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长吧。那种程度的小规模,即使是未成熟的「外气」也能做到。他想得出来啊。 那比估算更长的攻击,命中了估算准确的萨乌森。 这应该是他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学到的吧。 萨乌森很稳定,不会做多余动作。正因如此,他不会大幅闪避,而会用最低限度的动作躲开。 正如他所料。 然后—— 「去死吧混账!」 铁管命中,萨乌森因预料之外的攻击而踉跄。 安杰尔发出充满气势的怒吼,朝他挥拳冲去。 再次唤出的铁管笔直无比,是最适合立刻把某人殴杀的形状。 「——啊,不妙!」 看着安杰尔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我忍不住叫出声。 等我出声时,已经太迟了。 萨乌森的突刺,刺向了前倾冲来的安杰尔咽喉。 ——刺喉可不妙!那会死的! 即使踉跄,即使吃下预料之外的攻击,萨乌森依然冷静。 他冷静地向安杰尔打出了反击。 「……唔!」 然而。 安杰尔硬是压了过去。 他完全没有后退,仍然继续向前。 剑尖像是滑过一般,从安杰尔脖颈旁侧掠过。 难道……是靠「外气」防御?在这个关头做到了吗? 几乎是反击一般,安杰尔挥出的那一击捕捉到了萨乌森的侧头部。 那是不带任何技巧的蛮力一击。 但这已经足够了。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和无武器部一样,这边也是一场让人忘记呼吸的激战。 安杰尔剧烈咳嗽着,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捡回自己脱掉的衣服。 然后,他走下了擂台。 ——留下倒地不起的萨乌森。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时,欢呼终于响起。 那是今天最为巨大的欢呼。 「——胜者,安杰尔选手!有武器部的冠军是安杰尔选手!」 ◆ 漫长的武斗大会结束了。 今天的两场比赛,都是名胜负。 作为证明,观众们的兴奋久久未散。 即使隔了一段时间后闭幕式开始,他们依然喧闹不止,不过到了国王发表讲话时,终究还是安静下来。 「——精彩至极。本日原本预定举行黎诺选手与安杰尔选手两位冠军的表彰式,然而两人疲劳甚重,因此决定延期。近日将通过魔法影像播放,还请诸位静候……那么,如今再说长篇大论,未免不识风雅。阿鲁特瓦尔的子民们,以及来自外国的客人们,感谢你们对武斗大会的协助。可惜落败的选手们,朕亦称赞你们的奋战。向所有幕后协力者致以毫不吝惜的感谢。诸位,接下来请尽情享受美食与美酒吧。你们应该已经有许多可聊的话题了。那么,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到此闭幕」 在掌声与欢呼的送别中,国王退场。嗯,和开幕一样,闭幕致辞也相当简短啊。 不过,主办方也有很多事要忙嘛。毕竟还剩下收拾善后这项大工程。 ——而且,我个人也有想做的事了。 观众们陆续离去。 他们热切地谈论着今天的比赛如何如何。 留在浮岛上的选手们也开始撤离。我想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证结局。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接受这个结果,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拍摄完众人离场的样子后,我被叫到了贵宾席。 我和父母、兄长一起,向各国的大人物们逐一问候。 其实,梵杜路杰的克里斯多皇子和克罗恩皇女也来了。还有军方两位总大将之类的人。自从那场婚礼之后就没有机会见面了,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很精神。 顺带一提,我国王族们都去处理善后了,已经不在这里。今晚似乎会举行豪华会餐,所以大人物们到时候还会再次聚集。那边看起来也很辛苦啊。 说到会餐,今晚利斯顿家也有安排。 我们将和蕾莉亚萝德、席尔瓦家,以及希尔德朵菈一起举行餐会。希尔德朵菈是王族,她不用去大人物们那边的会餐吗……算了,应该没问题吧。 不管怎样,这正合我意。 今晚我本来就打算想办法留在这座浮岛上。比如说想帮忙收拾善后之类。 不过,餐会似乎会在席尔瓦家的飞行船上举行,所以利斯顿一家本来就预定留到今晚。大人们肯定会聊到很晚吧。运气真好。 好了,得决定今晚的计划了。 ◆ 「甘得鲁夫选手的情况怎么样?」 我一边帮忙清理会场,整理器材与设备,一边找了个空档来到医务室。 这里似乎也在准备撤收,医生们都忙忙碌碌。 「我想他应该还在睡吧」 其中一人告诉我。 「那么夏茵小姐在哪里?」 「夏茵?我想她应该在重伤患者用的房间里……抱歉,我也不太确定」 嗯,看这情况也是。毕竟大家都忙着收拾。 说到重伤患者用的房间,就是治疗甘得鲁夫的那间吧。这边这间应该是轻伤用。 好,稍微去看一眼吧。 向告诉我的医生道谢后,我这次探头看向重伤患者用的房间。 ……这里反而只有一个人。只有甘得鲁夫在睡。 「啊,倪亚阁下」 不,他醒着。只是躺着休息而已吗。 「你就那样躺着吧」 我走进医务室,来到他身旁。 如果他在睡,我本来打算不打扰他;既然醒着,那就没关系了。 「身体怎么样?」 「只是有点倦怠,没有疼痛。医生说让我暂时休息」 「觉得倦怠是因为『气』用得太多。多吃点东西」 「我明白了。今晚我会好好吃的」 嗯,这样就好。 人果然不吃东西就没精神。生命力的源泉就是饭。吃肉。 「安杰尔和萨乌森来过了吗?」 「是的,来过了。比赛刚结束就来了。欢呼声都传到这里来了。有武器部的决赛应该也很热烈吧」 是很热烈。 「你的比赛也很精彩哦」 「不过,我输了」 我觉得他已经充分奋战了。莉诺琪丝学习「气」的时间更久,对方更强也是理所当然。不如说她稍微苦战得有点过头……不,果然还是算了。 两个人都很努力。 今天就这样不也挺好吗。 「你并不觉得那是赢不了的对手吧?既然如此,下次赢就好」 「是,我会继续精进」 嗯,变强吧。可以的话,最好强到超过我。 ……啊,对了。 「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我本来是来这里找夏茵的。 难得机会,就让甘得鲁夫帮个忙吧。 ◆ 夜晚,在席尔瓦家所有的飞行船上,举行了一场会餐。 按照希尔德朵菈的说法,「之后会只邀请相关人员正式举行慰劳会,到时候由父王主持」。也就是所谓的庆功宴吧。 活动大到这种规模,相关人员应该也相当多。不由国王来主持,恐怕很难收拾得住。 父母明天就要回领地。席尔瓦家似乎也是如此。希尔德朵菈会留下几天参加善后。或许有些事必须由王族出面才能处理吧。 我和兄长也要回学院宿舍,所以今天就是我们在这座岛上过夜的最后一天。 ——好了。 小小的宴席结束,众人解散,我回到了利斯顿家所有的飞行船。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累,于是稍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戴上以为已经不会再出场的假发,披上外套,离开房间。 我在陷入睡眠的飞行船内移动,像曾经那样顺着锚绳登陆。 毕竟大会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 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选手们,应该也已经移动到王都。少数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有理由留下的人。 在大会最热烈的一天夜里,这里果然十分安静。 或许也可以称为祭典之后的寂静。 我在静谧而黑暗之中,走向会场。 「——你来晚了啊」 待在出入口附近的男人注意到我,动了起来。 是安杰尔。 「来了?」 「嗯」 「这样啊。不好意思,稍微陪我一下」 「没问题。快去吧」 我们交换的话只有这些。 我从安杰尔身旁经过——啊,还是姑且说一句吧。 「恭喜夺冠」 「嗯,谢了。最后只是侥幸赢了而已」 侥幸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在那个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安杰尔超越了萨乌森。所以他才能获胜。这毫无疑问是事实。 我觉得他可以为此自豪,不过,怎么说呢。 「如果是我的弟子,至少要做到一边摇调酒壶也能赢才行啊」 「一边调鸡尾酒一边吗?我可不想做那么奇怪的事」 我们这样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后,我走向里面。 我走在移动时已经经过许多次的选手通道上。 白天是为了拍摄而移动,现在则不同。 心境简直像是一名选手。 淡淡星光之下,擂台朦胧地浮现出来。 还有两道人影。 「——久等了。等很久了吗?」 我登上擂台,靠近两人。 是萨乌森和托哈亚蕾。 「……呃,那个……」 萨乌森神色丝毫不变,但托哈亚蕾看着我,显得很困惑。 「想挑战我们的强者,就是你?」 啊,嗯。 「对对,就是我」 我拜托甘得鲁夫传了话。 ——有个强得离谱的人,一个人就算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也不成问题,那个人想见你们。 如果有兴趣,今晚就在擂台见。 我倒是没有说挑战什么的,不过大概是在传话过程中变成那样了吧。反正只要能打,怎样都无所谓。 另外,我也让他帮忙通知了弟子们。 请他们只在这段时间帮我清场。包括刚才遇到的安杰尔在内,莉诺琪丝他们应该正站在各处出入口负责看守。 还有,为防万一,我也让夏茵留下来了。 身为魔法医生的她,今晚会在医务室待命。这样就算他们受伤也安心了……虽然我只是托人传话,还没确认,不过她应该留下来了吧? 「那个,我们是听说有比我们更强的人在,所以才来的」 「嗯,我很强哦。老实说,就以比赛里看到的程度,我不用双臂也很轻松」 「很轻松啊……」 托哈亚蕾明显困惑了。 她不是不相信……应该说,是无法相信吧。完全把我当小孩看了。 「你们是那个吧?隶属于勇星会的勇者候补吧?啊,不用回答,反正你们不能说。 实际上这点怎样都好。不管是不是都无所谓。 只是,我觉得就这样让你们回国,有点可怜」 「可怜,是指?」 「因为你们没有用出全力吧?」 我这么一说,托哈亚蕾的表情终于绷紧了。 难得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我想最后给他们一个竭尽全力战斗的机会,所以才安排了这个场合。 这两个人把武斗大会炒得非常热烈嘛。 换句话说,这是我个人送出的奖励。当然,也有我自己想打的成分。 「武斗大会,对你们来说不够尽兴吧?说得更进一步——你们是不是抱着输掉也无所谓的心态?你们没有拼命去争胜。细枝末节里都看得出余裕」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认真战斗。 只是,我觉得他们大概是在给自己加上限制的状态下参加比赛。比如禁止使用擅长招式,或者给自己套上枷锁之类。 因为这些家伙,在没有亮出像是底牌的东西时就输了。又不是不懂胜负关头的外行,两个人一起这样是不可能的。 「——我们的全力」 这时,萨乌森开口了。 「是为了对抗人类的威胁而存在的。绝不是可以对人使用的东西。就连今天的比赛,我也一时之间打出了可能杀死对手的攻击。我还远远不成熟。不成熟的我,更不能随意战斗」 他说的应该是对安杰尔打出的那记突刺吧。 那一击与此前萨乌森的进攻不同,是杀伤力极高的攻击。 「你们所设想的人类威胁,是魔王之类的吗?」 「……是啊。差不多就是那种对手」 「那就没问题了」 我替他们打了包票。 「我比那一带的魔王更强。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全力攻过来」 虽然那一带并没有魔王就是了。要是有就好了。感觉很适合当打架对象。 「……啊……怎么办,萨乌森?」 「我不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可不管真相如何,如果杀了那个孩子,就无法挽回了。说到底,这就不是能对人使用的力量」 唉呀,真磨蹭。 「那就,冒险家黎诺」 「咦?」 「我们来学她吧」 我指向托哈亚蕾。 「一击把你轰出擂台。你应该死不了吧,反应很快」 至少可以自己往后跳吧。 吃了甘得鲁夫那一下也没死,而且她身为兽人似乎也相当结实。我也会好好手下留情。 「唔……好吧,如果这样你就满足的话——」 她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说到这里,随即立刻摆好架势。 因为我开始释放杀气。 「我要上了哦?」 天气很冷,我也得早点回去,而且还想让弟子们快点解散。 嗯……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咚! 几乎就在落雷般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已经一拳揍向托哈亚蕾。 她确实防御了,所以我是隔着防御揍上去的。 嗯,反应很好。手感告诉我,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跳,卸掉了威力。 与其说是殴打,或许更接近推。她用于防御的手臂非常柔软。通过收回手臂,连打击的威力也一起化解了。很高级的防御法。 她被揍飞出去,在擂台上咕噜噜滚动,就这样落了下去。 不愧是她。如果硬要抵抗或者站稳,那反而会成为明确的破绽。只要能以那种速度逼近,就连她翻滚的时候也有追击的时机。 不停下来,就是托哈亚蕾的选择。 然后—— 「托哈!」 萨乌森尖锐喊出声时,托哈亚蕾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真快。 比大会上展现出的速度还要更快、更快。 她一度落下擂台,从视野中消失——而就在下一瞬,她已经回来了。 脚上穿着金属制的靴子。 并以那只脚,进入了飞踢的动作。 我感受到了风。 那是仿佛被她的攻击吸入一般,吹拂在我背上的顺风。 「——原来如此」 我用手掌接住了她瞄准头部的强烈上段踢。 「咦?」 托哈亚蕾惊愕地睁大眼睛,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啊!?真的是魔王吗!?」 看来她终于相信了。 不,或许还没有。 「不是魔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比魔王更强」 托哈亚蕾双脚上装备的那个,就是所谓的圣武具吧。 这些人身上缠绕的「神气」真面目就是这个吗。 恐怕原理和安杰尔使用的契约武装相同吧。只要本人一个念头,就能瞬间武装起来。真方便啊。 是存在于体内吗?大概是那东西缠绕的「气」泄露了出来吧。 圣武具啊。 我的记忆里,大致可以理解为施加了强大魔法的神圣武具。要是变成圣剑(圣剣)之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托哈,违反规约了!把『神技』对人使用这种事——」 「少给我睡迷糊了,笨蛋!你这贪吃鬼!」 托哈亚蕾大声骂向抱怨的萨乌森。 「这家伙不只是接下了我的踢击,她还把它挡住了!我明明是打算踢穿过去,她却纹丝不动!这种异常的家伙不调查怎么行!她可能是魔王,就算不是,也可能是人类的威胁!在这里不战斗,才更没资格自称勇星会吧!」 啊,她清清楚楚地把勇星会说出来了。 我本来还想着他们大概有保密义务,所以故意没有说得那么明确……啊,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听见吧。 「要不要战斗,你可以自由选择」 我对依旧犹豫的萨乌森说道。 「你的搭档已经很有干劲了,不过你不想打吧?那你就默默看着搭档被我打得稀巴烂好了。啊,你能下擂台吗?不战斗的人站在这里很碍事」 好了。 「这是施加了圣风魔法的武具吧?原理是借风的力量让动作变得更快,对吧?顺带一提,还有聚集风的效果吗?」 「——那种事,打完之后再告诉你!」 哦,果然很快。比她和甘得鲁夫比赛时看到的速度快了一个档次。 攻击次数也多,而且有威力。 更麻烦的是风。呵呵,卷起沙尘遮眼吗?连这种搦手也会用,看来实战经验也很丰富啊。 「……真的假的啊……」 一百三十三发。 踢击也好,拳头也好,风带来的不可视攻击也好。 我全部接下来了。 托哈亚蕾在震惊的同时,笑了。 笑得凶恶至极,像一头纯粹渴求鲜血的野兽。 「我可以认真打吧?你不会死吧?喂?」 我点了点头。 这毕竟是给他们炒热大会的谢礼。那我就好好接下吧。 「等一下」 萨乌森叫住了正准备享受后续的狐兽人。 「差不多够了啊。不然我先把你轰飞」 托哈亚蕾已经进入停不下来的兴奋状态。兽人的斗争本能很强嘛。 「不,我也要上」 萨乌森抬起右手——挥下。 啪滋。 伴随着金色雷光,他唤出了一柄剑。 嗯,这边也是圣武具啊。是缠绕圣雷的正统阔剑吗。 「我也得出了和托哈一样的结论。不能放着这个孩子不管。必须确认她的真面目——以勇者候补的身份」 嗯,这句话我也当没听见。 「你终于有干劲了,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一直当摆设呢。那么,在开始之前,可以让我确认一件事吗?」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视线催促我继续。 「那武具,要是弄坏了会很不妙吗?」 我是问,如果折断或打碎,还能不能恢复原状。 如果那是契约武装那一类东西,就算坏了,只要再次唤出也会恢复原样。 「没问题。不是那么容易折断的东西」 「不,等一下,萨乌森」 这次是托哈亚蕾叫停了。 「还是有万一……你听说过『神技』坏掉之后会怎样吗?」 「没有。但那是神赐之武器,不可能损坏」 「万一坏了不就完全笑不出来了吗?这东西能修吗?」 「不会坏」 「我都说万一了吧!你明明那么谨慎,怎么在奇怪的地方这么顽固啊!能避开的风险就尽量减少啊,你这贪吃鬼!你要是喜欢我就听我的!」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够了。我会自己注意不弄坏的」 他们并不是搭档吗。 不过作为组合来说,相当不错。 托哈亚蕾发动如同贴身纠缠般的近身战,萨乌森则在不妨碍她的前提下,将攻击插进细微空隙里。 偶尔会有风从意想不到的时机与角度飞来,实在讨厌。 然后,还有放电。 嗯,这个无所谓。用「气」挡住就行。 雷很快。 使用雷的人本该是必须用速攻轰倒的对手,不过这次目的不是把他们轰倒嘛。 「呵呵」 话说回来,真是好身手。 一个人的话会不够尽兴,两个人同时上就有点好玩了。只要大意就可能吃亏,这一点是很好的刺激。作为配合来说还算不错。如果更习惯一点,应该会更有趣。我想要那种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同伴的险恶连携,不过看来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似乎还有圣武具带来的身体强化,强度和大会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要是有这种强度,他们应该会一路碾压夺冠吧。 我也很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限制自己「不用」的前提下参赛。也明白萨乌森说不能对人使用的理由。毕竟本来就是杀伤力很高的武器,在大会上也违反规约。 不过在我看来,正因为力量强大才更应该多用。 为了驾驭强大的力量,就要大量使用并习惯它。关键时刻再用当然也行,但修行和实战终究不同。 如果连实战中也用过并熟悉起来,控制起来反而会更容易。 我能看出持续进攻的两人开始焦躁了。 哦。力量强大,所以有时间限制吗。这一点和我家的弟子们一样吗。是不习惯圣武具,还是本来消耗就很剧烈? 不过,单纯方便的力量也没那么常见。总会在某处带来负担。 「——萨乌森!要上了!」 「——好!」 看来他们打算做什么。 我带着期待看着——托哈亚蕾的身影消失了。 哦,是今天最快的速度啊。连我都看不见的速度吗。 不过气息读得到。 在上面。 沉重的风降了下来。像是要封住我的动作,将我压在地面上。 然后,借助那股顺风的托哈亚蕾踢击,她的脚跟落了下来。 嗯,很快。而且看起来很重。 然后,她让我抬头了。萨乌森正从下方发动进攻。 杀意很高,实在不错。 ——很好。 这是感谢性质的交手。既然你们认真来,那我也展示一招吧。 「什……!?」 以后真想教给甘得鲁夫啊。 我用左臂挡住萨乌森锐利逼近的横扫。 刀刃咬进手臂。 但只有一点点。刀刃是通过滑动来切断某物的——那么只要用咬住刀刃的肉抓住它,就能封住它的动作。 记住吧。 这个世上,也有斩不断的肉。 「气拳·竹神乐」。 这是将人体视作柔韧之竹,用来应对刀刃的防御技。 不成熟的家伙会用骨头挡,但我会用皮下一层的肉来挡……即便如此,衣服和一层皮肤还是会被切开,所以会受伤。因此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招。 毕竟我几乎不会被逼到需要用出这一招。平常都是直接躲开再揍人。 ——好了,这次是上面吗。 出手时机上,萨乌森稍微快了一点。 萨乌森的攻击目的是牵制。命中也好,不命中也好。 那是为了让真正的托哈亚蕾攻击命中,换句话说,是诱饵。 现在正从上方落下的,那借助风力、快得可怕又沉重的一击,才是真正的本命。 这样啊——那就让风之使用者见识一下,绝不动摇的大地之力吧。 我从萨乌森身边退开一步,就地横向旋转。 借旋转获得加速的势头——配合落下的脚跟向上踢去。 咚哦哦哦! 沉重的冲击声响彻夜空彼方。 我听见了「嘎吱」一声。 大概是托哈亚蕾的圣武具在悲鸣,也就是发出的扭曲声。没坏吧?这种程度不会坏吧? 「为、为什么……!?」 倾尽全力的一击被抵消,托哈亚蕾落地后拉开距离。萨乌森也同样拉开距离,和她并肩而立。 他们一定觉得,那是绝不可能被防御的攻击。嗯,大多数武斗家不是会死,就是一定会选择闪避吧。 也许正是刚才这一下,才终于让他们感受到我比魔王更强了。 「气拳·山门」。 这是将地面与身体一体化,借用大地硬度的招式。它同样是防御技,是比甘得鲁夫那种坚固防御更进一步的技术。 我踢出去了,但那并不是踢击。 而是为了抵消冲击而采取的防御动作。说成是用盾牌撞上去,或许更接近。其实普通接下也可以。毕竟不是需要用出招式的一击。 嗯。 「还算不错」 这就是全力吗。 嗯……两个人合起来,大概有现在的我一半左右吧。 这就是现代的勇者候补吗。 要是有十个差不多强的人,应该就能稍微玩一玩了。还是不够。还要再把我逼得更紧,还要更激烈地杀过来。不然就没意思了。 不过,算了——这不是有吗。这个时代,也有还算强的人。 「……骗人的吧……」 「……」 两人茫然失神。 刚才那应该就是他们倾尽全力的一击了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连他们的圣武具都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了。或者说失去了光彩。是能量耗尽了吗。 「用完了?已经可以了吗?」 我向前迈出一步。 「那接下来就由我上了哦。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 正因为承受弱者的攻击,才称得上强者。 既然接下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我很温柔地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直到两人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没事,就算受伤也有医生待命。很安心。 ──────────────────────── 尾声 ——「胜者,安杰尔选手!有武器部的冠军是安杰尔选手!」 在惊人的欢呼声中,白发小鬼的宣告仿佛被声浪吞没。 「啧!」 「可恶!」 在某座仓库里沉迷非法赌博的恶徒,逃了。 是雷斯腾和弗罗森。 两人一溜烟冲出了仓库。各自作为护卫的部下们也慌忙追了上去。 「呵呵呵呵」 「呵呵呵」 乌哈伊顿的老头们笑了起来。 得意忘形的年轻人们露出那种丑态,似乎让他们觉得非常有趣。 对这些家伙来说,五百亿也好,一千亿也好,大概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字吧。 即便对逃走的两人来说,那是足以破灭的金额。 「卡夫斯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安杰尔赢了。 也就是说,卡夫斯赢下了赌局。顺带一提,古利格也赢了。 「我已经给部下下过指示。那两个家伙逃不了」 刚才那个眼神,就是信号。 他们一定会做出什么行动,所以要提高警戒。事前已经商量好了。 「古利格,你马上要回梵杜路杰吧?把我的部下带过去。我想拜托你帮忙讨债」 雷斯腾和弗罗森的据点,都在梵杜路杰。 就在古利格支配地的旁边。 「讨债啊……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五百亿吧。这样一来,就是把他们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再由我和你分?」 「三七就行」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全部讨回来,这当然会花费相当的工夫和时间。 既然要拜托对方,就不可能五五分。 「……嗯,也好吧」 古利格说着站了起来。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很开心,卡夫斯先生。下次换我邀请你参加什么活动吧」 「我会不抱期待地等着」 古利格带着两名魁梧部下离开了仓库。 「那我们也回去吧,老爷子」 凯亚·金站起身。 「哦。真是久违地度过了一段刺激时间啊」 禅·佛瓦也站了起来。 「卡夫斯,钱之后送来」 「给你点跑腿钱。可别乱花哦」 深不可测的老头们,也带着部下离开了。 「——去确认雷斯腾和弗罗森变成什么样了」 卡夫斯向留下的黑衣人下令,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人。 魔晶板里,欢呼声仍在持续。 实感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赢了。 他赢下了五百亿的赌局。 「……那家伙,居然真的夺冠了啊」 卡夫斯往杯中倒酒,一口喝干。 他难得地笑了。 果然,胜利时的酒,滋味格外不同。 ◆ 漫长的武斗大会平安结束,相关人员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曾经那样狂热的阿鲁特瓦尔国民,也逐渐回归武斗大会之前的日常。 过了一周,外国选手们大多离开。 过了一个月,选手相关商品也从店面上消失了。 比赛重播明显减少了——不过,似乎仍有很多人还在享受武斗大会,要求重播的声音依然不少。 当然,那场大会也改变了许多事。 比如选手。 似乎有不少人喜欢上了阿鲁特瓦尔,开始出入冒险家公会。 另外,虎兽人兄弟之类的人,似乎因为魔法影像相关工作接了不少活,所以决定暂时留下。还有几个人看起来也挺有这方面资质。比如夜之魔蝶斯卡蕾特之类。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呢。 勇星会的萨乌森、托哈亚蕾也离开了这个国家。 弟子们也回到了往日的日常。 而我也——本来想这么说。 但我并没有回归日常的道路,而是迎来了一个不得了的转机。 「——那么,倪亚·利斯顿。朕判处你流放国外之刑」 那是国王亲自下达的裁定。 ──────────────────────── 后记 总算把一直挂在心上的大工程收拾掉了。 贵安,我是南野海风。 我写这篇后记的时间,是2025年三月底。 第八卷。继第七卷之后,这也是WEB版没有的全新篇章第八卷。 经历了那段一边哭着喊「怎么写都写不完」的日子之后,总算顺利出版了。我努力了。希望有人夸我。 这次后记页数比较宽裕。所以我本来想稍微散漫地写一点,不过又好像听见了「既然要散漫地写,不如写点必要的东西」这样的声音,所以还是别散漫地写了。纸面是有限的嘛。写些没用的东西,很快就会填满。明明需要填的时候怎么都填不满,写不出来的时候又彻底写不出来,可一旦写起无所谓的废话,反而意外地顺畅。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用负责任地写,就不必考虑整合性之类的吗?还是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地写呢?总之,还是别散漫地写了。让大家读废话也挺不好意思的嘛。可是我一直想写。一直想散漫地写。一直想用没用的内容填满后记。还请原谅作者这点任性。不过我差不多真的要停了。因为内容实在太空了。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第八卷。 真厉害啊。能出到第八卷真是了不得。要说有多了不得,就是两位数的大关开始变得有现实感了。 说到两位数,那可是和那个『勇〇斗恶龙』还有『F〇』同一个位数了。这样一想,大家应该就能明白两位数那压倒性的存在感了吧。也就是说,实质上就像『〇拉克』或者『〇F』一样了嘛。 真希望能继续下去,直到梦寐以求的两位数。 虽然是私事,非常惶恐,但请允许我说一句。 作者的另一部作品『魔术师库诺能看见一切』已经决定动画化。如果各位愿意关注一下,我会非常感激。 简单说明的话,就是一个名叫库诺的少年这样那样的故事。 负责插画的刀老师,感谢您绘制的精美插图。 从内容上说,这次战斗场面很多。为正文增添色彩、充满跃动感的插图,我觉得非常亮眼。 会画画真好啊。我是个连一点绘画天分都没有的人,实在羡慕不已。 负责漫画改编的古代老师,一直以来感谢您带来有趣的漫画。 在这本书发售之前,漫画单行本新刊第六卷应该会出吧。我非常期待。 也请各位务必向朋友和身边的人推荐一下。对于不读书的人来说,小说门槛或许有点高,但漫画就比较容易推荐了。请一定推荐哦。 责编S先生,承蒙关照。 全新篇章的前后篇,总算走到完成这一步了。真是辛苦了。也有可能是我稍微太用力去写了,结果进展迟迟不前。目前这个阶段还剩下一点工作……不过等这本书发售的时候,想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S先生,以及各位相关人员,非常感谢。 最后,致各位读者。 第八卷。 多亏了各位的支持,才有了第八卷。真的非常感谢。 内容上有点像是读过第七卷之后再读会更好,所以也请务必从第七卷开始享受。 上一卷后记页数很少,只能写必要的内容。还请大家把这次的散漫,当成因此而来的反作用吧。 WEB版中被大幅删去的武斗大会周边故事,各位觉得如何呢?如果大家读得开心,我会很高兴。 从这里开始,故事将大幅转向。 今后也请继续支持倪亚她们的故事。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 ──────────────────────── 插图 ──────────────────────── 特典 试着让她陪到底 「那个,小倪亚,我差不多该……」 「再陪一会儿嘛?只要再稍微陪一下就好」 「……骗人的吧……」 哎呀,还真少见。芙蕾莎居然会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 ——武斗大会正赛第一天。 我抓住了刚结束第一场比赛的芙莉兹选手,也就是芙蕾莎,让她陪我做比赛实况。 嗯,我也明白她为什么会绝望。 这次正赛的拍摄,几乎是实时播放。 这场花费约两年打造出来的武斗大会,不只阿鲁特瓦尔国民,连周边国家的人都在关注。 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就是,扮成芙莉兹这个架空人物的芙蕾莎,会一直出现在魔法影像里,被许多人看见。 「没事啦」 我低声说道。 现在正是比赛间隙,我们摄影组的人正在聊之后的流程和对战组合。这个时候,应该听不见我们这边的对话。 再说观众的声音本来就很大嘛。 「你的变装很完美。没人看得出来啦」 芙蕾莎蹲下来,与我视线相对。 脸上没有一丝希望。 「那只是乍看之下啦……眼睛颜色、发型、发色确实能改,可再怎么说,脸型和骨骼也没办法改变。那方面的专业人士会看出来的」 啊啊,这个道理我懂。 肌肉的长法也有个性,背负着各种东西的家伙,人生会写在背上嘛。那种哀愁之类的。 「不是挺好吗,真到了关键时刻,不管谁发现了,把他们全都揍飞就行」 「——我说啊……不,嗯,也对」 啊,眼睛里又有光了。 「反正我从参赛开始就已经很显眼了,到现在再说显眼不显眼,或许也没意义了。想也没用」 嗯,能接受就好。 「……要是我能这么说就好了」 不,看来不行。 不过我还是会让她陪下去。别想逃。 话说回来,各种武器都冒出来了啊。 随着大会规模扩大,国际色彩也意外地浓了起来。多亏如此,似乎出现了许多阿鲁特瓦尔不常见的武器。 基本上剑和枪比较多吧。 阔剑、长剑、刺剑等等。骑枪、长枪、短枪等等。虽然细分起来还有很多,但大概四成到五成都能归在剑和枪的分类里吧。 稀奇的武器也有不少。 以九节棍还是九节鞭之类为首,还有双钗、圆月轮、指虎、流星锤、钉头锤、斧头,戟要不要归类成枪呢。单纯的棍棒反而也算稀奇吧。毕竟特地拿到这种大舞台上的人应该不多。 「——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这次登场的,是两名都出身乌哈伊顿的选手。 「——是双节棍呢」 没错,其中一边是双节棍。 由绳索连接两根短棍的武器。这个还算相当主流吧。 「——因为很轻,所以速度很快。利用离心力也能打出威力。射程偏短,不过总之速度快、出手数多,就是这种武器的特征。 常见风格大概是用牵制扰乱对手,并在有破绽时瞄准一击」 哦哦。 「——对手这边,是刺股吗?」 像枪一样的长柄武器,但前端分成两股。 不过这场大会禁止杀伤力高的武器,所以似乎全都是木制。 「——是的。据说原本是捕缚、压制对手用的武器,不过当然,视使用方式也会变成凶器。从形状上说,也能当成长枪使用。总之特征就是很长。单看射程的话,拥有压倒性优势」 哦,原来如此。嗯嗯。 ………… 所以才不能放你走啊,芙蕾莎。 我只知道武器名字和大致用法。所谓典故,或者说能逐一讲解每种武器的知识,我并没有。赤手空拳的话倒是有些东西能说。 我还挺喜欢你这种一旦决定要做,就不会偷工减料、会认真做到底的性格哦。明明你自己也知道自己讲太多、说太多、解说太多了。嘴上说着不想显眼,工作却做得扎扎实实。太棒了。 就照这个状态,再拜托你一会儿吧。 比赛间隙,摄影机停下来的时候。 「……那个,小倪亚」 弯下腰的芙蕾莎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上午的比赛好像快结束了……」 哦?哦哦,这样啊。 被她这么一说,太阳确实已经升得相当高了。明明感觉哥哥在翼之道编队飞行里飞起来还是刚才的事,时间却已经好好流过去了。 到这里真是一眨眼啊。比赛也意外地有趣。 在早上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就被我抓住,一直拘束到这个时间的芙蕾莎。 怎么说呢,嗯,该怎么说。 「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就干脆陪到中午吧?」 「骗人的吧……」 没办法嘛。 是你太有能了啊,芙蕾莎。 你真的做得很好。多亏她,我也大致掌握了有武器部实况该怎么做。这样的话,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了。很感谢你哦。 「芙莉兹小姐,您没事吧?感觉脸色好像不太好……」 负责指挥摄影组的班德里欧注意到了这边。 「没事」 我立刻回答。 「芙莉兹小姐非常有干劲,说既然这样,上午这段时间继续做下去也可以」 「小倪亚,小倪亚,真的,小倪亚,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芙蕾莎一边摇着我的肩膀,一边压低声音拼命诉说。 但这都是有能过头的芙蕾莎不好。 反正芙蕾莎从预选开始就引发话题,还被当作备受瞩目的美女选手做过专题。事到如今,想不显眼已经不可能了。 既然已经像吃下毒一样,不如连盘子也一起吃掉吧。 「……」 班德里欧的目光捕捉到了我。 我也直直看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我和那家伙也算打了很久交道。这点眼神交流还是做得到的。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做! 结果……那家伙笑了。 在旁人看来,那是开朗又毫无恶意的笑容—— 「那么芙莉兹小姐,就请您继续了」 利斯顿摄影组知道。 我们究竟被那家伙那种笑容折腾过多少次。 那是「你好像有什么困扰,不过还是加油吧」的脸。是别管了总之给我干的脸。 说得更进一步,那是把工作推给别人时的脸。可恶,长着一张这么浓的脸。不可原谅。 ……不过,只有这一次算是那样吧。 也只是我「就这么让她继续」的意思顺利传达过去而已。 哎呀,太有能力也是个问题啊。你说是不是,芙蕾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