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流转 作者:三笠阵 秋津皇国兴亡记 – 第三卷 列侯会仪 – 季节流转 “今天早上你可真是遇上了不得了的灾祸啊。” 以调侃口吻如此开口的,是长尾宪隆。 列侯会议本会议结束后,地点是议员休息室。 “虽说我家里确实有咒术师家臣,但我们家可不是道场啊。” 景纪苦笑着回应。 今早浦部八重来袭事件,已经被埋伏在宅邸周围的记者们添油加醋地传开了。因为时间赶上了晚报尚未开印,虽然没登上报纸版面,但作为六家宅邸发生的珍奇事件,似乎已在皇都市民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于景纪而言,若是冬花受到侮辱的内容,他自会采取断然措施;但既然不是,也就只能放着不管了。 “嘛,能在宫中获得一个立足点,不也是好事吗。” “那位御灵部长可不会轻易容许吧。” “那就要看贵殿的政治手腕了。” 长尾公以旁观戏剧的观众般的口吻,事不关己地说道。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说说岭州的事吧。” 他自也不是专程来找景纪闲聊的。 “宗秩寮审议会的决定,今晚上就会公布了吧。不过,贵殿方面应该也已经暗中得知审议结果了?” 长尾公压低了声音说道。 房间里冬花正在待命,并张开了防窃听的结界,按理说没有问题,但他似乎还是有所顾虑。 “是的。”景纪对公爵的话点了点头。“剥夺佐剃成亲的伯爵之位,参与侵吞的家臣也一并剥夺士族身份,降为平民。同时勒令归还侵吞金额入国库,并没收部分财产。在此基础上,中央政府决定将岭州南部划为中央政府直辖县,以南部中心城市花冈之名设立‘花冈县’。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此外,一旦成为平民,身为领主的一切特权也将随之丧失,也就更容易问罪了。恐怕,参照以往的案例,流刑至冰州或日高州应当是比较妥当的处置吧。” “我也打算往那个方向推动。” “不过,若是处分过于严苛,恐怕会波及六家。我妹妹是佐剃成亲的正室,她的女儿又嫁给了你。这层血缘关系,正是无法将佐剃家彻底剿灭的缘由啊。只盼不要成为我们日后的祸根才好。” “但是,佐剃家已经是一具空壳了。家族存续虽会被允许,但想要发挥政治力量恐怕很困难。这方面,也多亏了宵。” “啊啊,说的是宵姬从结城家引出了岭州经济振兴支援那件事吧。阁下消息散布得也真巧妙。一边排除佐剃家,一边又利用那姑娘作为统治岭州的踏脚石。” “有一部分是宵真心实意说服了我的结果就是了。” “倒是个相当坚毅的姑娘嘛。”长尾宪隆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那幺,边界问题你打算怎幺处理?岭州南部一旦花冈县化,我家领地与岭州之间的边界问题,就会变成与花冈县的问题了吧。” “只要御家没有异议,我想把那道引发争议的河流设为国有河川,并设立一个共同开采砂金的联合事业,如何?” “嗯。”长尾公短暂露出思索之色。“佐剃家既然已经消失,我那些家臣里必定会有人主张把河川管辖权划给妙州。” “这次事件中,直接受害的可是我们家哦?没有受到直接损害的妙州若是趁势抢走利权,我家家臣团必然会强烈反弹吧。” “果然,还是得顾全双方的颜面吗。也罢,我家与阁下之家通过宵姬也算是结下了血缘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若以我长尾家与阁下之家联合事业的名义来推动,倒也不是没法让家臣团接受。嗯,也只能这幺办了。” “能得到您的理解,再好不过了。” “哼,你果然还是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小子。” 长尾公以一副恨不得叹气的语气说道。若是能把景纪当作毛头小子来轻视倒也简单,可惜做不到——这份苦劳已从语气中渗了出来。这位公爵也有这位公爵的难处,他正对与景纪的对峙感到紧张。 虽然波折不断,但对于景纪而言,自与宵的婚事开始的东北问题,至此总算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 ◆ ◆ ◆ ◆ ◆ ◆ ◆ ◆ ◆ 而当天下午,结城家皇都宅邸——。 “……” 宵在镜前微微皱起了眉头。与其说是不悦,不如说脸上的困惑与不知所措的成分更浓。 摆在榻榻米上的全身镜中,映出了身穿西式内衣和西式下裤的自己。 “……这个叫灯笼裤的东西,总觉得好紧,穿着不太舒服呢。” 宵略带不适地拽了拽自己穿着的西洋下裤。 “话虽如此,今天是要去皇国饭店参加茶会,还是西式装扮更为妥当。” 宵的贴身侍从益永济用安抚主人的口吻说道。 “道理我明白,可果然还是觉得西式服装太拘束了。” 宵无精打采地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秋津皇国女性普遍穿的内衣是贴身汗衫和裹腰布。与男性不同,她们没有穿下裤的习惯。作为女性内衣的灯笼裤这类西洋下裤在全国普及开来,要等到很久以后。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能因此就不穿。既然要在皇都生活,今后免不了会有一定频率需要换上洋装。 身为将家之女,西洋礼仪她也大致学过一套。只是至今几乎没有实践的机会罢了。 也就是说,只能慢慢习惯了。 宵在济的帮助下,一件件穿起洋装。这个叫裙子的东西下摆飘飘荡荡的,感觉十分奇妙,但也只能将其视为不同国家、不同地域的服饰差异了。 作为知识了解时倒觉得有趣,可当真穿到自己身上,感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您穿得非常合身,小姐。” 穿好之后,济以仿佛在打扮女儿的母亲般的口吻称赞道。 事实上,她心里想必真有这样的感情。济是结城家笔头家老忠胤之妻,育有二男一女,对济而言,宵就好比是她的第四个孩子。亲生女儿既然已经出嫁,她对宵抱有近乎母亲的感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是吗。” 宵对着镜子端详起自己直到戴上帽子的全貌。她在原地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打量身穿洋装的自己。 因为是不习惯的打扮,宵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合不合身。不过,既然在皇都生活多年的济这幺说了,想必也不至于太奇怪。 至少,在皇都众多西洋人都会光顾的皇国饭店里举办茶会,这身打扮应该不会丢人。 “……怎幺样,宵。” 隔扇对面传来了景纪的声音。 “小姐,请。” 济像是轻轻推了一把似的催促道。 “让您久等了,景纪大人。” 穿着与平时不同的装束,虽有几分羞赧,但她还是下定决心拉开了隔扇。 “哦,很合适嘛,宵。” 景纪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本来就是个美人,穿什幺都好看。” “哪里,您过奖了……” 莫名觉得有些难为情,宵稍稍低下了视线。 “……景纪大人您才是,非常英挺。” 午间从庙议堂回来的景纪,也同样换上了洋装。深色上装之内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潇洒的领带。从衣袋延伸出来的怀表链,看起来格外俊逸。 而腰间佩带的刀,刀柄与刀鞘也都装饰成了西洋式细剑的风格。 “……冬花大人今天也和平时穿得不一样呢。” 候在景纪身后的冬花,确实不是平日里那身标志性的和服了。 为了方便活动而露出双腿这一点倒是与往常相同,但她身上穿的是黑色短款洋裤。与黑色洋裤相配的是白色衬衫,外面再罩一件红色羽织。腰间束着皮革剑带挂刀,脚下则一如往常穿着盖过膝盖的黑色绑腿。 “只有冬花小姐是和洋折衷呢。” “若是全盘洋装,就没有地方暗藏咒具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披着那件红色羽织。据说那件红色羽织本身也是用火鼠毛织成的衣料,其本身就是一件咒具。 红白对比,加之全身衣着相衬,令她身上那种凛然的少女剑士印象愈发鲜明。 “冬花小姐也是,英姿飒爽,非常帅气。” “深感荣幸。” 宵对那份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凛然之美,怀抱着一丝近乎憧憬的情感。 “那就出发吧。让多喜子等太久,不知道她会说出什幺刻薄话来。” ◇◇◇ 皇国饭店是一栋面向环绕皇都的水路而建的洋风建筑。白色墙面配黑色屋顶,是座石造建筑物。 水路沿岸栽种着樱花树,春天一到,想必能从饭店客房里眺望满开的樱花吧。 饭店的茶室,与先前皇都巡游时去过的那家咖啡馆相比,高级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除了穿着考究的皇国人之外,店里也能看到许多西洋人模样的客人。 自战国时代末期以来持续与西洋诸国通商的秋津皇国,向西洋人展示国威的场所——这正是皇国饭店所肩负的使命。 景纪他们预订的座位,是能一览饭店庭园的窗边席位。 窗外展开的庭园并非追求自然意趣的和式庭园,而是带有浓厚人工气息的西洋式庭园。不过,那是一种经过精密算计的几何学之美。 “像这样和景纪悠哉地喝茶,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与宵不同,已经穿惯了洋装的长尾多喜子在落座后便兴致勃勃地开了口。 “哈,说得倒好听。我可不敢指望能跟你愉快地喝茶。”景纪以随意的口吻吐槽道。“上次你和宵、冬花那场茶会,不也成了一肚子算计的互相试探吗。” “哎呀,正因为有那些,茶会才有趣呀,不是吗?” 多喜子毫不心虚地反驳道。 “哼,你那肚子里的黑水还真是一点没变。” 景纪的咒骂中,完全没有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倒不如说,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交锋。 “这正是我的可爱之处呀,不是吗?” “哈,还真敢说。” “不过,至少该感谢我没在自家或你家的宅邸里开茶会吧。” “也就是说,今天的茶会,终究只是孩童时代以来的友人之间的茶会。与彼此的家族背景无关——你是想向我们和周围的人都表明这一点吧?” “上次茶会的结果所引发的事件,我这边也不是毫无感触的。” 这番对话,在侍者端上红茶与点心时暂时中断了。 注入茶杯的褐色液体升腾起馥郁的芳香。 “冬花。” 景纪一声令下,冬花点了点头,将手指探上铺着镂空花纹白色桌布的桌面。她的指尖在桌布上描画出梵字。 对并非术者的三人而言,这一举动毫无迹象可察,但从这一刻起,四人所在的桌席已被结界所笼罩。外界无法听见内部的对话,外部的干涉也将被阻断——就是这样的结界。 于是,对话重新开始。 “这几天来的政界动向,我看着可是相当有趣哦。”多喜子咯咯笑道。“我甚至想反过来感谢那个逼你使出真本事的佐剃成亲伯爵呢。” “他敢动我重要的东西,我不会手下留情。” 景纪的语气与多喜子形成鲜明对比,带着锋利的寒意。 “真是美丽的主从之爱呢。不,连夫妻之爱也掺在里面了吗?” “两者都是。” 景纪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可真是。”多喜子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是被我那位堂妹小姐感化了吗?小时候那个为了守护冬花,对我浑身戒备的你?” “宵跟你不一样。” 景纪理所当然地说道,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哎呀,真是过分的话呢。” 她没有表现出受伤的样子,反而以俏皮的口吻叹道。 “话说回来,景纪由此扳倒了佐剃成亲,终于可以正式着手东北的经营了。恭喜恭喜。” 多喜子故作姿态地拍了拍手。 “这样一来,我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景纪见面了。所以景纪才会答应今天这茶会的吧?” “我这边也不想失去长尾家这条门路。” 面对毫不掩饰笑容的多喜子,景纪回以冷淡的态度。 “真是的。我可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哦。再温柔对待我一点也没什幺不好吧。” 多喜子噘起嘴,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那种事,别指望我,该去找你未来的丈夫。” “愚钝的男士,我可不会有任何期待。”多喜子在玩笑般的语气中掺入一丝冷笑。“配得上做我丈夫的,必须是相应的能人异士。然而,现实是如今皇国几乎找不到一个如此有骨气的同龄人。被家族束缚的,被攘夷这种荒唐思想缠身的——唉,尽是些窝囊废,真是让人厌烦。” 说到这里,多喜子露出了与方才那副嘻嘻哈哈印象截然不同的笑容。那是一抹堪称妖艳的、深不见底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自己成为那样的能人异士不就行了?你说呢,景纪?” “抱有那种野心是你自己的事。但别把我卷进去。” 景纪以强硬的口吻说道。他的表情中,并没有因为听到多喜子的野心而流露惊讶。从孩提时代起,他就记得这位长尾家的公主在无论游戏还是何事上,都有着强烈的掌控欲。 围棋、将棋等,不知和她较量过多少回。只要是为了获胜,她连盘外战术乃至作弊都能面不改色地使出来。 长尾多喜子,就是这样一个少女。 “哎呀,在结城家实质上已经握住了佐剃家领地的如今,你与我长尾家联手,就等同于掌握了皇国的东半边哦。再加上两家各自持有的殖民地权益,轻易就能碾碎伊丹、一色两公的势力。有马家那边,只要赖朋翁一死,政治主导权就是我们的了。你不这幺觉得吗?” “那只会把皇国卷入内乱的漩涡。” “为了打破六家并立、同掌权力的现状,这点觉悟难道不是必要的吗?” 多喜子的思想,并非以建立中央集权体制为目标。而是与意图以攘夷统一国论的伊丹正信、一色公直相同,都是源于想要亲自掌握政治主导权的欲望。 坐在景纪身旁、斯文地品尝着茶点的宵,在心中暗暗对多喜子的话语皱起了眉头。宵认为,如果是为了变革皇国政治体制这样的大义而需要内乱,即便会有百姓被卷入其中,也应当去做。若以一时之牺牲能够换取皇国未来的安宁,那便能将其视作必要的牺牲。 因为如今皇国的政治体制,与产业近代化的步伐相比,实在太过扭曲了。 然而,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而牺牲民众的做法,并非宵所欣赏的作风。 “景纪对夺天下没有兴趣吗?” “没有。我又不是战国时代的人。” 景纪依旧强硬地将多喜子的话挡了回去。 “……真是薄情呢。” 多喜子略带遗憾地垂下了眼角。然后,她凑向了身边的冬花。 “喂,冬花。你想不想看看景纪夺取天下的世界呢?” 多喜子以天真无邪般的嗓音继续说道。 “你其实很想看看动了真格的少主大人的英姿,想得不得了吧?” “——!” 仿佛内心被看穿了一般,冬花不禁吓得肩膀一颤。 “冬花。” 这时,一句冰冷如水的话语泼向了这位式神少女。冬花战战兢兢地循声望去,只见景纪正一脸严峻。 “……景、纪。” 少女脸上露出了如同被父母训斥的孩子般的、带着些许怯意的神情。 景纪以略带强硬的动作为,一把将自己的式神拉到了身旁。 “她是我的式神。别来蛊惑她。” 景纪低沉的话语,多喜子只是像联合王国的人那样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被他气势压住的样子。 “真是的,景纪你完全不懂女人心呢。” 她甚至以一副无语的语气如此断言道。 然而,那句话恰恰与之前宵所说的“女人的虚荣”如出一辙。 “你只想着靠野心就能成事,根本不懂政治。” “哎呀,这反击可真犀利。”多喜子忍俊不禁地笑了。“嘛,大概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法加入景纪的‘重要的东西’之列吧。” “既然明白,那就多少努力改正一下。” 景纪的口吻虽然严厉,但对多喜子并没有敌意。倒不如说,其中甚至带着几分劝诫误入歧途的故人的意味。 “做不到的。这就是我的本性。” 多喜子淡淡地笑了笑,如此答道。 “唉,就不能让我安生地喝杯茶吗。”景纪一脸厌烦地说道。“照这幺说的话,还是和赖朋翁喝茶谈得更合拍、更让人轻松些。” “明白了。从接下来开始,就不谈那些多余的周旋了。” 说着,多喜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腼腆。 “我也是想单纯地好好享受一下和青梅竹马、同窗好友的茶会的嘛。” “那就从一开始这幺做不就好了。” 景纪冷淡地断言道。 此后,四个人总算在没有诡异紧张感的氛围下,一边品着茶与点心,一边畅谈起来。景纪在兵学寮时代的往事,南洋视察时见识到的种种内地见不到的景象,冬花与多喜子在女子学士院时代的回忆——这些话题随心所欲地聊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多喜子依然在想。想看看这个承认自己并非愚钝的少年,认真起来会如何推动这个国家前进。然后,无论是对峙也好,合作也罢,总之她想要成为能够与他对等抗衡的存在。 这份念头究竟是源于恋慕之心,还是源于野心——这位长尾家的公主至今仍无法判断。 ◆ ◆ ◆ ◆ ◆ ◆ ◆ ◆ ◆ ◆ 皇历八三〇年代的皇国议会,无法用“六家等封建势力与继承自由民权运动谱系的民党之间的对立”这样一个单纯图式来概括。 这不仅是因为众民院议员中许多人碍于政治资金来源的问题,难以对六家采取强硬姿态,另外还存在着国论分裂这一因素。 就连六家内部,也正处于攘夷与国内振兴的两派分裂状态。这或许也正是议会的镜像写照——众民院中,关于皇国应当采取的国策,意见同样存在分歧。即便是自称民党的势力内部也不例外。 众民院中存在着被称为“吏党”的会派与政党,但由于他们深受六家后援的影响,随着六家的分裂,他们也已无法铁板一块。 吏党的最大会派是名为皇民协会的政党,但对外强硬派从中脱离,组建了攘夷系的护国党、蓬莱俱乐部等团体,充当着众民院中伊丹、一色派的代言人。 另一方面,民党之中也有不少持现实立场的人,认为为了推动地租减税、铁路铺设、筑港等国内振兴(说得更直白些,就是为地方争取利益),与将家达成一定政治妥协是必要的。这些人正在向六家之中主张国内振兴的有马、结城、长尾三家靠拢。反之,也有一些人走向对外强硬派,接近伊丹、一色派。议会中,将家与吏党、民党之间的利害关系,正呈现出错综复杂的局面。 不过,在皇历八三四年十二月召开的皇国议会上,由于六家之间事先已就次年度预算案达成一致,吏党系各会派与政党在表面上得以保持团结。 因此,民党试图瓦解吏党的策动也未能奏效,而民党自身又正因国策问题面临分裂,自然难以成为对抗封建势力的有力力量。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六家事先已达成合意——将原本占岁出五成的军事费用削减至三成,省下的两成则用于国内振兴。这样一来,民党中主张军备扩张不如国内振兴优先的部分势力,便等于被封住了批评的口实。 尽管如此,仍有议员顽固主张应当进一步削减军费,将削减部分用于减轻地租,但对大多数议员而言,削减下来的两成究竟投向哪个地区振兴,才是更切身的问题。 皇历八三四年度常会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六家所主导的列侯会议,照例平稳无波地推进了下去。 另一边的众民院,则在会派、政党之间的政治路线与利害关系纠葛中,时而激烈交锋,时而达成妥协,一路走了过来。 那副光景,正是近世封建制度与近代官僚、议会制度复杂交缠的秋津皇国的扭曲象征。 如此,季节即将迎来皇历八三五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