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与我的打工前辈 作者:樋口司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前辈!我要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我是楠木洋平,国际级大财团的公子,英俊潇洒、成绩优异、运动万能,是天生的完美超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在上流社会中长大的我没有「人望」!! 我希望能透过磨练的经验培养「人望」,于是开始在认识的人开的咖啡厅打工,那里的前辈尽是些个性莫名强烈的女孩,小不点、超级脱线王和太妹……!? 这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前辈,我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让人耳目一新的咖啡厅爱情喜剧第一弹开张! 第一卷 ──────────────────────── 序章 其一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公子夜殇 录入:Agnus 修图:鲭讽吹萩 「动作快一点,废物。」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周末。 我趴跪在一间新潮咖啡厅的厕所里。 而且不断被那样的怒骂声羞辱。 说话的是个身材娇小、长相稚嫩的女孩。 她的乌黑大眼相当惹人怜爱,盘成丸子头的橘红秀发令她显得稚气,只有右侧露出的虎牙更有天真无邪之感。 也就是说,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少女。 风和日丽的春天周末,这位如假包换的美少女睥睨着趴跪在新潮咖啡厅厕所的我,以看着厨余般的冷漠眼神,朝我的后脑勺不断辱骂。 好。 现在问题不在于我趴跪在厕所这件事,不对,我很清楚新潮咖啡厅的厕所不是让人趴跪的地方,可是这是有原因的,所以不是什么问题。 身材娇小、长相稚嫩的少女口出恶言也不是太大的问题,虽然她可爱到如果不说话,我可能会假装把她误认为人偶带回家,不过可爱的女孩未必不说话。不管外表多可爱,内在未必一样可爱,非常可惜,非常浪费,可是无可奈何。 比起这些,现在的问题是…… 「你这家伙在那边碎碎念什么?不要动嘴巴,动你的脚,废物。」 「我不是废物!」 问题出在这里。 我叫楠木洋平。 我是那个著名的楠木财团的少爷。 我不是很喜欢菁英这个词,但讲白了我就是菁英,而且是菁英中的菁英,我不是菁英还有谁是菁英?就算退一百步说我不是菁英好了…… 「我不是废物!」 「不要跳针,白痴。」 「我也不是白痴!」 (插图004) 绝对不是。 「关我屁事,总之给我站起来,白痴废物。」 「不要加长!选一个讲意思就到了吧!」 「啊,吵死了!给我闭嘴听话!!」 娇小童颜、虚有其表的美少女怒吼。 我缓缓站起身,并且怒瞪美少女由比川菜月。排排站的时候我们的身高差可是很明显的,由比川的丸子头大概只到我的胸口。 尽管如此,由比川还是以睥睨的眼神回瞪我。 「……废物,给我坐下。」 「又要我站又要我坐,你到底想怎样?应该说,不要把我当狗一样使唤。」 「不是把你当狗,你本来就是狗,而我是你的主人。」 「继废物之后是把人当狗吗……你这家伙真的有够讨厌。」 「怎么可以对主人直呼『你这家伙』呢?」 「你不是也用『你这家伙』叫我吗——」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呢,不是跟你说要叫我由比川姊了吗?要我讲几次你才会记得啊?要是再乱叫,我就不给你饲料了喔。」 「混……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把手上的刷子和水桶扔到地上。 「这、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前辈喔!」 由比川依然以颐指气使的态度说话,但是声音已经在颤抖了,原本一直没有温度的眼眸透露出掩藏不住的困惑。 她如仓鼠般颤抖的模样实在很可爱,可怜得令人想带回家,让她在温暖的小窝中睡觉,因此我受到强烈的罪恶感苛责,但是愤怒还是胜过了一切。 因此我把戴着的手套也扔到地上,走出厕所。 「等等!你不能走!」 由比川小小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不,我要走了,我果然不适合打工这种差事。」 我甩开由比川的手,越过店内的用餐区,正想直接走出店外时—— 「你不是要当日本第一的后辈吗?」 由比川追上来说的这句话从背后刺中了我。 「……」 我咬牙停下了脚步。 没错。 这里有我必须做的事。 这里有我必须学习的事。 这里有我必须完成的事。 也就是由比川所说的那句话。 我来这间咖啡厅,是为了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 ……我都忘了。 ──────────────────────── 序章 其二 事发前两天,当时我正在和父亲共进晚餐。 父亲身为楠木财团的现任当家,每天都在世界各地奔波,很少有机会在家里一起吃晚餐,父子久违的相处时间让我很雀跃。 「洋平,都好吗?」 「很好。」 「高中生活过得怎么样?」 「不愧是日本第一升学高中,上课内容真的很难。」 「这样啊。」 这种闲聊也让我很开心。 我打从心底尊敬我父亲。 除了尊敬为人父的他,我也尊敬父亲这个同为楠木家长男的「前辈」。 身为楠木家的长男,迟早都要成为在上位者、成为一个领导人,背负众多员工和员工家人的人生。 这是我们的义务,不,是使命。 父亲完美完成了这项重责大任,而且不断拿出超乎众人期待的成果,因此他对我来说如同人生楷模。 能与这样伟大的人物闲聊真的很开心。 所以…… 「还有吗?」 父亲问,我挑了他可能会喜欢的话题。 「前几天的段考,我又考到全学年第一了。」 「嗯。还有吗?」 「我报名了春天球类大赛的棒球项目,担任投手,投出了三安打完封。另外,虽然并非正式的纪录,不过我投出150公里直球的新纪录。」 「还有吗?」 「由于还有时间,我在比赛中途加入了足球赛,于罚球时踢出了决胜点。」 「……还有吗?」 「踢完后还有时间,所以我也参加了篮球比赛,逆转了我方落后20分的——」 「唉唉唉唉……」 我讲到一半,父亲就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 「感觉……」 我一头热地在讲自己的事,没发现父亲无精打采的,不只是无精打采,而是非常闷闷不乐。他水嫩的皮肤没有了弹性,平常Q弹的脸颊和双下巴好像有些枯瘦,开始退后的发际线与胡子也没有半点光泽。 「您、您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身体没事,虽然有糖尿病和痛风缠身,但是我还是很健康。」 「那是有什么烦恼吗?」 「……嗯。」 尽管我不敢相信父亲会有什么烦恼,但姑且还是问了。 「您在烦惧什么?」 「其实……」 父亲微弱地开口,以充满苦恼的眼神盯着我看。 「洋平你说的话很无趣……超级无聊……」 「咦……」 父亲伤脑筋似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么久没见了,儿子的近况报告却一点都不有趣,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家,我却产生了好想早点回家的想法,你觉得这样的父亲怎么样?」 「就、就算你这样问……」 我无言以对,光是说得出「就算你这样问……」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父亲砰一声拍了桌子,以更强烈的语气说: 「话说回来,这根本是你不好,被问到『高中生活过得怎么样』的时候,通常都会回答『很开心』吧?怎么会讲『上课内容真的很难』啊?听了很火大耶。」 「对、对不起……」 「还炫耀说什么全学年第一、什么150公里……不对吧?这时候不是应该要开始讲你交了朋友、班上有个可爱的女孩之类的,开始进行哈哈哈嘿嘿嘿的BOYS TALK吧?而且你在球类大赛大展身手个什么劲啊?那是运动性社团的主场吧?不要抢人家锋头,给我跷掉啊,你到底有多白目啊?」 「呜呜……」 被连珠炮地呛了一番,我根本说不出话,父亲再次对着我深~深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我没办法把下一任当家的宝座让给你。」 他讲得很轻巧,这么惊悚的事,他竟然讲得如~此轻巧。 「…………」 失语的我一时间也失去了意识。 楠木家的长男迟早要成为在上位者,成为威风凛凛的领导人,引领好几万人前进,这是我们的义务,也是使命。 更是我的梦想。 自从我意识到自己是楠木家的长男后,我就一直梦想着要继承父亲的位子,不断祈祷自己能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我怎么能让梦想轻易被粉碎?在我恢复意识之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父亲回嘴。 「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由我自己说是不太好,但我可是很优秀的,无论课业或运动我一直都拿第一,跟别人比赛我也从来没输过,我以后也会不断地精进,保持这样的成绩——」 「不对。」 父亲打断了我。 「你确实很优秀,这我承认,作为你的父亲我很骄傲。但是不是这样的,身为上位者最需要的特质,不是学年第一的智商或举世无双的运动能力,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你自己思考吧,那是你现在欠缺的东西,在你找出解答之前,我不会认可你是楠木家长男。」 「怎么会……」 「好,正经事就说到这里,吃饭吧,不然饭菜会冷掉。」 霸气与光泽又回到了父亲的脸上,他带着温柔的笑容说完这番话后,重新开始用餐。他一定是为了我好才故意那么呛吧,他知道这样做比直接指出问题更有效,实际上,我确实无法跟上他翻脸如翻书的态度,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回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不了了之,不愧是父亲。 伟大父亲说的准没有错,所以我一定是欠缺了什么吧,我缺乏对上位者来说最重要的特质。 可是…… 「……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父亲。」 「咦咦?太快了吧?」 「我知道我不知道了。」 「……啊?」 「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找出解答,然后我一定会成为有资格继承伟大父亲一切的男人!」 我猛地站了起来,右手握起拳头高声宣言。满足周遭人的期待也是楠木家长男的义务,父亲所期待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烦、烦死了!有够中二,你真的是我儿子?」 「……我才想问你,你真的是我爸吗?」 「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没用的儿子还那么嚣张?」 「吵死了,没用的老爸。」 「啊啊?」 「喔喔?」 这一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父亲吵架。 即是如此,我并没有撤回自己的宣言。 隔天到了学校。 我找我的挚友裕二商量。 我问他上位者最需要的特质是什么,我欠缺的又是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他很爽快地回答了我。 「不就是人望吗?」 虽然他边说边玩掌上游戏机,态度懒散到极点,不过挚友说的话如闪耀的星空般耀眼。 「原来如此!是人望啊!」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所欠缺,但领导人不可或缺的…… 「……等一下,我没有人望吗?」 「没耶~」 「不至于吧。」 「洋平,之前的球类大赛中你不是投出很惊人的球吗?」 「你说150公里的直球吗?连我自己也吓到了。」 「你觉得当时在观众席的人说了什么?」 「不就是好厉害、好快、楠木好帅之类的?」 「是『速球辛苦了』。」 「……」 「就他们的语意来说,最后还要加上(笑)啦。投出职业水准的球却让人喷笑的高中生,放眼全日本就只有洋平了吧。」 这么说来,我在足球赛中踢出决胜射门时,还有篮球赛中连续投出五个三分球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围到我身边啊…… 「……我该不会被讨厌了吧?」 「超级有钱的大少爷、聪明、运动万能、能干,长得也还算帅。这种像是少女漫画主角的家伙,在现实世界中是会被讨厌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啊,比起有很多朋友,我只要有一个挚友就够了。」 「你也没有挚友吧?」 「……嗯?」 裕二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左右手,因此我们从小就一直混在一起,小学、国中到高中都同校,所以裕二无疑是我的挚友……嗯嗯嗯? 「要不是跟你从小就认识,我想我绝对不会跟你做朋友。」 「……是、是喔,是这样喔……」 我们不是挚友啊…… 「不必那么消沉吧,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裕二放下掌上游戏机,拍拍我的肩膀,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虐我的话。 无论是昨天的父亲还是裕二,说实话都让我很震惊。 但我也没有真的消沉到哪去。 其实我隐约有察觉到。 我从小就接受彻底的菁英教育,自己也努力不懈,样样都得第一,然而有一件事,我总是无法第一。 那就是人望,好比说在学校的教室里,我不曾成为谈笑生风的团体中的核心人物。 我也并不想打进那些团体中,比起这些,我觉得在考试和运动得第一更重要,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 如今却说这是错的…… 「……我应该怎么办?」 「这个嘛……」 听到我提出的新疑问,曾是我挚友的裕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认真地思考。 接着…… 「你要不要打工看看?」 他提议。 「该怎么说呢?我不太会讲,但是洋平本身就高高在『上』,你生在上流阶层、接受高品质的教育,为人又奋发向上,根本人生胜利组啊。」 「说、说得真好。」 而且他说的没有错,在昨天的晚餐前,我的人生根本没有一丝迷惘。 「所以洋平让人很难靠近啊,毕竟我们就是『下』嘛,顶多就到『中』吧,我们之间从根本上就有隔阂啊。」 可能真的就是他说的这样,真是太会说了。 「那为什么结论是要去打工?」 「你要不要当当看『下』呢?与其说是『下』,不如说是后辈?仆人?大概是这类的啦。在新环境中最底层的位子尝试些新事物,应该能让你获益良多,也许还能缩小隔阂呢。」 在这间学校不可能,因为我们已经二年级了,有真正的后辈,而且学弟妹也都超讨厌你,所以你必须去一个新的环境打工——裕二又如此加以补充。 他一边说,我一边喃喃自语: 「后辈……后辈啊……」 每念一次,这个词就散发出新鲜的气味,让我兴奋了起来。 兴奋感转瞬就化为我的决心。 「……嗯,好,很好!我试试看!我要去打工!」 不对,只是去尝试没有意义,不管做什么我都要得第一,这是我的原则,是我的生存之道,我的生存之道可不会如此轻易就改变。 所以…… 「我要穷究后辈之道!我会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 我握拳,高声宣言。裕二皱起苦瓜脸吐槽「好烦」,并说: 「加油啊。」 并对我露出微笑。挚友虽然不把我当挚友,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我的挚友,希望有一天裕二也会觉得我是他的挚友;也希望父亲认可我是个杰出的继承人,还有希望我能成为受众人喜爱的人。 我觉得只要穷究『后辈之道』就能实现这一切,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我有信心。 于是我就去打工了。 ──────────────────────── 星期日 第一天打工 相扑的横纲、落语的真打、将棋的名人、一流的运动员、影后级的女演员,这些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都经历过磨练沉潜的时期,他们可能曾经是十两、前座、奖励会会员、二军和不红的写真女星。也许曾烦恼是要告别泳装,或者反过来直接当脱星,他们都曾经咬紧牙关、忍辱负重。 这种痛苦的经验成了跳板,让他们登上了顶点,也因为有过痛苦的经验,众人才会产生共鸣,欣赏、尊敬、热爱他们。 星期天,和煦的春风吹拂着。 我从自家用的豪华轿车下车,来到一间咖啡厅前面。 店家正好位于闹区和住宅区的交界处,外观是红砖墙,带有复古风情,周遭种植的花与观叶植物却十分都会,给人干净俐落的印象。 店名是『Cafe Harvest』。 从今天起,这家店就是我的职场了。 后来——其实也就昨天之后,我一直在想裕二和父亲所说的话有什么意义,愈想愈觉得丢人现眼。 我没有磨练沉潜的时期,也没有吃过苦,基本上我一直都身在山顶。也就是裕二所说的『高高在上』吧,这使得我没有人望。 要认清自己的缺点其实是很大的精神负担,不过一旦知道就简单了,我要克服,我要磨练,这样就好了。 「呵呵呵,我要磨练,我要来吃苦了。」 我不可一世地大笑着宣示。 「唉呀,洋平,你真的来了啊?」 一位美女从店里走了出来。 「嗨,小次郎叔叔,好久不见。」 这位美丽的女子是我的叔叔,也就是父亲的弟弟,父亲的弟弟是我叔叔,却也是位美丽的女子。她叫作楠木小次郎,是Cafe Harvest的老板,也是性别认同比较特别的人。 我以前就听说叔叔在经营咖啡厅,我请她让我来打工,她也爽快地答应说「那你明天就过来吧」。 「一阵子没见,你长大了呢?已经高二了吗?」 「是,小次郎叔叔依然美丽又高大呢。」 小次郎叔叔已经三十五岁左右了,外表看起来却不到二十五岁,尽管他像真正的女人般美丽,个头却比我还高,应该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吧。 「不要叫我小次郎叔叔,我现在叫作玲奈,从今天起就叫我玲奈姊、妈妈桑或瑞秋吧。」 她的声音也很年轻,而且又像女生,真的怎么看都是女的,可是她又是我的叔叔,感觉好难。 「我哥还好吗?」 「虽然有糖尿病和痛风,但他说自己还是很健康。」 「喔是喔。」 小次郎叔叔——不对,是瑞秋——一瞬间用原本的男声低语,看向了远方。叔……不对,瑞秋的性别认同——或者说性别选择,总之因为性别的问题,她和我们家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个中的缘由很复杂难解。 不过我很尊敬瑞秋,不管是谁,穷究一项专业的人都很了不起。 「对了,瑞秋叔叔。」 「你混在一起了。」 嗯……真的好难。 「怎么了?」 「我是楠木财团少爷的事,请你帮我保密喔。」 楠木家的威名响彻全日本,要是别人知道我是继承人,恐怕就不会继续把我当成最底层的人了。 「这倒是无妨啦,不过我们这里可没有那种知道你是楠木家少爷就会退缩的孩子喔。」 毕竟这些孩子可都是我挑选出来的,她骄傲地说。 「我立刻帮你介绍,跟我来。」 「好!」 我跟着瑞秋进入店里。 这一刻起,我的『后辈之道』就开始了。 店内比外观更有高雅的氛围,优雅而不奢华,装潢很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墙壁以有质感的茶色为基底,带出一股亲切感。 座位有分吧台座和八组四人桌,其中四组是普通桌椅,剩下的都是沙发座。更里面的玻璃门外还有露天席,那里也有四组桌椅。桌与桌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让客人不会觉得拥挤,不愧是瑞秋,真的很有美感。 我进店里时,有三个女生坐在吧台座。 「从今天起,这些孩子就是你的前辈了喔。」 瑞秋说。我眼睛扫过她们三个人的脸…… 「喔喔……」 我不禁发出赞叹。 她们各有各的特色,不过一个个都美丽又可爱。讲低俗一点,就是高水准,这间店的水准相当高啊。 「先从你开始自我介绍。」 瑞秋拍了我的背,我被推得往前踏出了一步。我昨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挺直腰杆,完全没有清喉咙,直接大声地说—— 「大家少!」 ……讲错了。 「少什么?」 瑞秋冷静地吐槽我,三人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取笑说「哈哈哈,来了个怪咖」,另外两个人都目瞪口呆。 我咳了大概三声后重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楠木洋平,洋平是太平洋的洋,太平洋的平,我是为了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才来这里的。虽然我应该没什么不足之处,但还是敬请各位多多指教、指导!」 这次讲得很顺,没讲错话,虽然有点强出头的感觉,不过这样的程度正好。 我自己想出的「好后辈守则」其一。 首先要让人记住自己的长相与姓名。 总之一开始最注重第一印象,从这一点来看,「大家少!」也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错,嗯,绝对是不错的。 自觉前面这一番表现很不错的我缓缓地坐上吧台座,说: 「来,接下来换你们了。」 「身为你的家人真是丢脸!」 啪!瑞秋K了我的头。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瑞秋叔叔?」 「又混在一起了!」 第二拳飞了过来。瑞秋虽然年轻貌美,身上的肌肉纤维还是很男性化,所以被她揍可是很痛的。 瑞秋K了我之后抽回自己的手,搔了搔头。 「嗯……反正他就是个怪咖,也是我的侄子,你们要好好相处喔。好,虽然很不爽,不过换你们了。」 她对三个女生说完,顺便说了声「给我起立」就单手抓起我,让我站了起来。叔叔,一阵子没见,你变得好粗鲁啊…… 接下来轮到女生。 首先是我面前最右边的女生笔直地站起身来。 她的长发乌黑亮丽,是位身材穠纤合度的美女。 「你好,我叫姬野椿,玲奈姊平常真的很照顾我,我年轻不懂事,不足之处也很多,和楠木同学不同,所以请你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优美悦耳,用词高雅且有格调,鞠躬也很有礼貌。 「喔……这、这……」 我不禁发出赞叹。真是位有家教的小姐,举手投足都很有气质,站姿也很有气势,像是一朵花般,椿这个名字真是适合她。 她的肌肤嫩白透亮,眼睛细长,鼻子高挺有形,浅桃色的嘴唇形状姣好,愈看愈觉得她的五官很端正。她身上穿的深蓝上衣与白围裙是这家店的制服,服装仪容相当端庄,穿起和服想必也很好看吧。 不只是外貌,她的品行与礼仪等内在条件也都具备传统日本良家妇女的特色。 虽然不该这样说,不过她在咖啡厅工作感觉实在是大材小用。 「你有没有意愿来我们家当女仆啊?之后也许能成为我的妻子——」 「笨侄子想说什么!」 我正想递出名片,瑞秋的金臂勾就箝制了我的脖子,让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等我站稳脚步后抬起头来,椿姊就温柔地对我微笑。 「这是我的光荣,可是我最喜欢这间店了。」 她在不失礼的情况下轻巧地回绝了我的邀请,语气柔和,但是心意坚定。唉呀呀,真的是很出色的女子。 「谢谢小椿,那就换下一位,洋平,拜托你闭嘴。」 瑞秋点名之后,坐正中间的女生跳下了椅子。 但是她没有顺利着地,而是跌了个狗吃屎。 「痛痛痛痛……嘿嘿嘿~」 她笑着抬起了头。她留了一头浅咖啡色的蓬松卷发,睫毛根根分明,最重要的是——她的大胸部特别显眼,非常吸睛。 「你好,我叫萌子,苍井萌子,萌子是萌子的萌、萌子的子,虽然我有很多不足鸡、不足七、不足……我叫萌子,请多指教。」 她嗓音甜美,但是话讲得结结巴巴,结果最后还是没讲好,也没鞠躬,只是挥了挥手。 「……嗯……」 我皱着一张脸沉吟。 原来是位脱线的小姐,而且为什么光是跳下椅子也能跌得狗吃屎呢?不但没有半点礼貌,还用名字自称,一直萌子萌子萌子萌子的,完全是时下年轻人的表现。 不过她的相貌相当出众,不是椿姊这种美女型,而是可爱型,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般惹人怜爱。 尽管如此,她的身材让人目不转睛,一点都不像是小孩的身体,完全不是,胸部位置的上衣整个隆起到快爆开了。 「你不邀请萌子吗?」 「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你会穿成这样?」 她身穿衬衫和隐藏在围裙之下的超短迷你裙,后方则有个尾巴一类的物体,头上戴着动物耳的发箍。 「因为萌子是女仆啊,对了,今天是野兽女孩版喔。」 「……嗯、嗯……」 不行,难以理解。我不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而是不懂野兽女孩。 「问你喔,你不邀请萌子吗?可以把萌子当专属女仆喔~白天黑夜都是专属的喔~」 「什……」 啪。 这次瑞秋K的不是我,而是萌子的头。她一使力,就单手抓起了野兽女孩,将她丢回椅子上,这腕力真惊人啊…… 「萌子乖乖坐在位子上,洋平不要一直看萌子的胸部。」 「好的,萌子会乖乖坐好。」 「我、我才没、没有看!」 「好好好,换下一位。」 瑞秋随便敷衍了我,点名坐最左边的短发女生自我介绍。 「啊,老子不用,PASS。」 「没有PASS,好好自我介绍。」 「啧,烦死了……」 瑞秋念了她,她很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她的短发有几撮挑染成金色,长长的倒吊眼,双耳都打耳洞,围裙底下的不是短裙,而是坑坑洞洞的破烂牛仔裤,而且整个人释放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集这么多特色于一身,即便是初次见面也知道她不是简单人物(负面意义)。 她讲话也跟我的印象一样…… 「老子是蜂矢亚晃,多指教啦。」 她不耐烦地说,连致意都没有。 「……嗯、嗯嗯嗯……」 我按了按我的太阳穴。这太没家教了,完全在考虑范围之外啊。继美女型的椿姊和可爱型的小萌子之后,现在是太妹型,我开始怀疑瑞秋看人的眼光了。 不过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请问……她是女的吗?」 我问的不是当事人,而是瑞秋。 「啊?」 「我没听错的话,她刚刚一直讲自己是『老子』吧,也就是说她不是女的,而是男的吗?还是说她是瑞秋这种新型人类或进化型人类?」 「谁跟你进化啊?看也知道吧,亚晃是——」 「是男的。」 当事人亲口说出了真相。 「什么嘛,原来喔。」 我明白了,虽然不值得赞许,不过如果是男的,我可以容许这种不耐烦、不正经又随便的态度,我能理解。不过身为一名男性,长相却很俊美呢,要是穿得正式一点,想必是个翩翩美少年。 「才、才不是!你是如假包换的女生吧!」 「咦咦?」 「不是,老子是男的。」 「什么嘛,果然是这样喔。」 「是女的吧!」 「咦咦咦?到底是怎样?」 「她是女的啊,你不要只顾着看萌子,也看看亚晃的吧,她的胸部是隆起的吧?」 「我、我就说我没在看……喔~喔……」 我看了之后发出了惊叹,不良少年的胸部确实是隆起的,而且还满大的,也就是说,她果然是女生啊。 「不过这还真是有分量……」 我不经意说出了最不该说出口的感想,结果一只穿到脚跟都破破烂烂的乐福鞋就直接飞到我额头上,速度比瑞秋的金臂勾更快。 凶手当然就是美少女太妹,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混蛋,你要是再乱瞄,我就打死你!」 「……」 这女孩真让人头痛,品行这么不良,实在不像个女生。 不过我确实也说出了史上最无礼的话,所以还是不要计较吧…… 「那么想看奶就滚去风化场所吧,色小鬼!」 「……我一直没回话,结果你愈讲愈超过啊?」 「喔?要干架吗?打就打,谁怕谁。」 太妹的眼睛突然炯炯有神,她跳下椅子开始小跳步,摆出拳击手般的架势,脖子的关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唉呀呀,真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啊,这种人真的要好好教训一次才行。 「好啊,放马过来。」 我也摆好了架势,当然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女生使用暴力,不过我的各种格斗技一直都拿第一,只要稍微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我们实力的差距,就算是太妹也会听话吧。 咻。 太妹使出一记刺拳,气势相当凌厉,不容小觑,但我也不是门外汉,轻轻松松就能闪—— 「好痛。」 ……奇怪?是我目测有误吗? 咻咻。 太妹连出了刺拳和直拳,我这次一定可以从容地闪避—— 「痛痛痛!」 奇、奇怪? 咻咻、咻。刺拳、直拳接着短勾拳,看来是久违的实战让身体跟不上动作,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现在先防御—— 「好痛、咦?等等……唔唔!」 她在我防御时用尽全力连续出拳,在我放下双手时给了我干净俐落的上勾拳,我大概失去了意识两秒左右。 虽然是敌人,但还真是出神入化的组合技,怎么会这么强?这个人果然是男的吧?我反而希望她是男的啊。 「什么嘛,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太妹违反规定踢了倒在地上的对手(本人)之后,坐回椅子上。 「好,到此为止,吵架不要太超过喔。」 比赛都结束了,瑞秋才来制止,她照例单手擒住我的后颈,让我站起来,既然有这样的腕力,真希望她早点来劝架啊。 ……真奇怪,我们只是在自我介绍,为什么我的伤口会愈来愈多? 「总之今天就是这三个人吧,啊,厨房还有一个主厨……之后再介绍吧。」 瑞秋侧眼看了吧台后方的墙壁,看来墙壁后方就是厨房。虽然以墙壁隔开厨房也是满奇怪的,不过我的眼皮已经肿了,没办法看清楚,现在就先算了。 不过…… 这三个人啊…… 说实在话,我没有信心跟椿姊之外的两个人好好相处。 老闻瑞秋,在各种意义上进化成了大力士。 椿姊,内外兼美的日本小姐。 小萌子,身材火辣,可爱冒失,令人难以直视的野兽女孩。 蜂矢亚晃,立足咖啡厅,放眼全世界的大器太妹型脱缰野马。 ………不不不。 用膝盖想都只有椿姊这个选择吧。 「玲奈姊,今天由比川同学也有班喔。」 我的第一选择,椿姊说。 「难得小菜月会迟到呢~」 「那个矮子每次都叫我不要迟到,她来了我一定要欺负她。」 小萌子讲完,脱缰野马也跟着说。看来这间店还有一位员工。 我自然而然地对素未谋面的这个人产生了期待,我不奢求她跟椿姊一样,但是希望是个正常人。 接着说人人到。 「对不起!我迟到了!」 砰咚!店门被猛力打开,一位少女冲进店里。 砰咚!这是猛力弹开的门直接撞到我后脑勺的声音。所以说,为什么我的伤口会愈来愈多呢? 我苦不堪言地蹲下身来,从进门的少女脚边抬头往上看。 我马上看到了少女的脸庞。 「喔、喔喔……」 这不是沉吟声,而是赞叹。 我非常震撼,这比蜂矢亚晃给我的拳头要强而有力。 好可爱。 这一句话就足以道尽一切,不对,我的心情没办法用「好可爱」这种明确的语言表达。我心中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感觉发酵后闪现了一道光,迸发出绚烂的色彩,转眼就占据了我的脑、我的身体、我的心。 她的橘红秀发如春光一般,个头娇小如小学生,额头光滑,大眼睛乌黑水灵,鼻子小巧可爱,嘴唇水嫩,从口中可以微微看到只长在右侧的虎牙。 这一切都正中红心。 我的内心开始天摇地动。 「…………」 我失神地盯着她看,她诧异地回望我。 「……咦?」 这应该是「这是谁」的意思,她转动眼球看向瑞秋。 「他是——」 我打断瑞秋的介绍,站起身来正面看着她。 「我、我、我叫楠木洋平,这个名字是表示我要成为如太平洋般大器的男人……这和现在无关,呃,我今天起要在这里打工,还有,呃……」 这已经不只是吃螺丝了,根本是语无伦次的典范。 她依然一脸茫然看着我。 「……所以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后辈了吗?」 「嗯、嗯,从今天起,我、我、我就是你的后辈了。」 「好耶!」 (插图005) 她眉开眼笑,轻轻地跳了起来,这可爱的小动作宛如天使一般,我内心的天摇地动剧烈到快要崩毁了。 「啊,对不起,我突然嗨起来了,可是我好开心。」 「不、不会,你开心,我也开心。」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我本来只是想穷究后辈之道,没想到能有这样的美好的缘分,实在太开心了。 「啊,对了,我忘了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 她一时感到纳闷,但马上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那我会成为日本第一的前辈喔,一起加油吧。」 「嗯,我会加油,我一定会加油,要我加多少油就加多少。」 「只要能跟你一起工作,我什么都愿意。」这种煽情的话已经哽在喉头了,但是我因为口干舌燥而没说出口。 她笔直地伸出小小的手。 「我叫由比川菜月,请多指教。」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我也伸出了手,就在两只手握住的前一刻—— 啪。 她的小手打了我的手。 「……咦?」 「你应该说『请您多多指教,由比川姊』吧?」 她用看着厨余般的眼神瞪我,大约十秒前在我眼前闪闪发光的天使已经消失不见了。 由比川菜月,手掌大的黑天使。 她是第四位前辈。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能跟她们好好相处。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我希望有人来带洋平……」 瑞秋说完,我光速举起手来。 「请椿姊带我!」 但是…… 由比川在同一时间举起手来,而且嗓门比我更大。 「我!我要带!」 她竟然自告奋勇,于是我用比光速更快、比她更大的声音说: 「我拒绝!」 「你闭嘴!」 「那就拜托菜月了,麻烦你啰。」 瑞秋竟然认可了,她轻松愉快地忽视了我的意见。 「嘿嘿,菜月,你超级积极的耶,你中意那个蠢材啊?」 「才、才不是,我想说应该没人想做,所以才勉为其难回收这东西。」 脱缰野马和黑天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我忙着准备回家,所以对于蠢材或这东西等词都当作没听到。 「是说,喂,你在干什么?」 由比川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肩膀。 「我今天就先告辞了,说到下次……两百年后的明天我才有空——」 砰。 由比川的拳头袭向我的心窝,我们的身高差,让她能在绝妙的位置攻击我的要害。 「废话少说,开工了。」 「混、混蛋……在这之前你倒是先跟我道歉啊!」 「你最好注意一下用词,我可是你前辈,讲话要有礼貌,绝对不能忤逆前辈,懂?」 「谁懂啊,而且你这个矮……」 我话说到一半赶紧闭嘴,虽然只是有口无心,但是我还是不应该人身攻击,绝对不行。只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砰,她又送给我心窝一拳,并悲伤地低下头。 「我是个矮子还真是抱歉啊,我也很在意的……」 「啊,不是,刚刚是我……嗯,刚刚是我不——」 我正想乖乖道歉,由比川却抬起头来,以看厨余的眼神瞪我。 「给我道歉,丑八怪。」 「别开玩笑了,矮子。」 「啊,你又说了!不堪入目的丑八怪竟然骂了我两次!」 「你也骂了两次吧!而且第二次还加了形容词!话说不管是丑八怪还是什么都好,让我回家。」 由比川又悲伤地低下头。 「……你就这么讨厌吗?」 「咦?」 「你就这么讨厌我带你吗……」 这次她悲伤地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 「唔……」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样讲很失礼,不过觉得她可爱的心情大大胜过了歉意。 「啊,不……我不讨厌,嗯,一点都不讨厌。」 「真的吗?」 「真的。」 真的是真的,如果是楚楚可怜的由比川我很欢迎。 我欢迎的是,楚楚可怜的由比川喔。 「喔喔喔喔,那就没办法了,我是觉得很讨厌啦,内心真的是一千万个不愿意,可是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带你了。」 「可恶,我早料到会是这样了,但还是比我想像得更不爽……」 由比川以胜利的语气这么说,从嘴边可以看到她的虎牙,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算了,只要她知道我是优秀到没有教育必要的人,她应该也会成熟一点吧,在这之前她爱讲什么都随便她,成熟一点吧,洋平。 「好,真的差不多要开工了喔。」 「喔。」 「……你这么坦率地回应,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恶心耶。」 「……」 随便你怎么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要更成熟一点,洋平。 「所以我该做些什么?」 其他人都各有工作,不是在排桌子,就是在吧台内准备,她们忙碌地准备开店,完全没在关注我们的争执。 由比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水桶。 「扫厕所。」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你说要扫厕所啊,哈哈哈,好好笑。」 「啊啊?」 「没什么,我稍微安心了点,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嚣张的矮子,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嘛。」 「……我先不骂你,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让你觉得幽默了?」 「喂喂喂,说破了不就枉费这个笑点了吗?」 「有屁快放!」 放就放,但是你可不要搞得好像是我听不懂笑点一样喔。 「扫厕所不是管家的工作吗?或者是专门的业者在做的,但是你却要本少爷来扫,真的是个很毒辣的笑话呢。」 由比川听完说明后,深深地吸气、吐气。 「……好,这些帐我晚点再跟你算,总之你先去呼吸外面的空气,维修一下你的脑,维修完到厕所前集合。」 她说完后,转眼就消失在用餐区里。 「………咦?真的要扫吗?」 「当然。」 「对耶,原来喔,当然要扫嘛……咦?我要扫吗?你是认真的吗?」 「烦死了。」 我出去呼吸完外面的空气后回到店里的厕所前,由比川双手扠腰、双脚大开,她把刚刚的水桶与粉红色的橡胶手套递给我,要我戴上,我戴好手套后,就直接被带进男厕所里了。 「喂,这个玩笑什么时候结束啊?」 「有人说一间店的好坏看厕所就知道,可见扫厕所对于餐厅有多重要。」 「你该不会真的要我扫厕所吧?」 「开店前当然要扫,营业中有空的时候也要来扫,你要常常来检查,维持厕所的整洁,懂?」 「我知道了,那不如这样吧,我现在就叫我家的管家来,扫厕所就交给他吧。」 「再来是做法,首先——」 「听我说啊!」 「认真听你说话很累。」 她正经地说。 「我倒是想问你,你原本打算来做什么工作?」 「当然就是服务生啊。」 「啊啊,所以你才穿成这样啊……」 今天我穿着白色翼领衬衫,搭配黑背心和西装裤,领口还打了红色蝴蝶结,全身装扮无可挑剔,我现在没穿围裙,不过我也有带来。 「就是这样,所以不要管扫厕所了,教我服务生的工作。」 「你再等一亿年吧。」 「这么久?」 「应该说,我们店里根本不需要服务生,毕竟我们都有四个可爱的女服务生了,更进一步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新的工读生。」 「……那我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 「我哪知道。」 嗯,说得也是。 「不过有人力总比没有好,所以以后还是会教你服务生的工作,但是要等你能完美做好扫除工作才行。而且自己使用的地方自己扫不是天经地义吗?还是怎样?你是不上厕所的生物吗?」 「我、我知道了,我扫,我扫就是了。」 由比川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每句话中都带刺,不过还是有道理。 「那我就说明要怎么扫,首先……」 由比川拿出放在水桶中的清洁剂。 「在水桶中加入适量的清洁剂,加水稀释。」 「喔。」 「喔你个头,快动手。」 她把水桶和清洁剂丢给我,我照她说的,把清洁剂加进水桶里,打开洗脸台的水龙头加水进去。 「没错没错,只要肯做还是做得到嘛。」 「你太瞧不起人了吧,这种事连五岁小孩都做得到。」 「那接下来——」 「我知道啦,把这桶洒下去就好了吧?」 「啊?你说什么……笨、笨蛋!等一下——」 「嘿!」 哗啦。 我把水桶中的清洁剂泼洒得整间厕所都是。 「呼……什么嘛,扫除意外地简单嘛,而且好痛快喔,嗯,这样的话要每天扫应该也没问题了。」 「……喂。」 「嗯?」 我回过头,发现由比川不知道为什么又露出看厨余的眼神。她「呼~哈~」一声,经过独特的深呼吸之后,用她手上的刷子不断刷我的脸。 「住、住手!你干嘛!」 「我在用你这张大便脸示范打扫给你看。」 「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示范的?不是已经扫完厕所了吗!」 「还没结束!甚至还没开始!你该不会以为只要泼完,清洁剂大军就会自动帮忙除菌或做好其他清洁吧?」 「……不是吗?」 「唉唉唉唉……好累喔……」 由比川的刷子掉到了地上,她崩溃地抱着头。 「不、不是这样喔?可是我没扫过啊,这也没办法。」 「在找借口之前先给我道歉。」 「唔……这次我会好好做。」 「真是的,连怎么道歉都不知道,算了,已经没时间争论了,你接下来不要开玩笑,要好好扫喔。」 「知道了。」 我本来就没在开玩笑就是了,不过接下来我认真地照她指示来做。 首先是稀释清洁剂,然后拿刷子沾稀释好的清洁剂,用刷子仔细刷地板和马桶,最后用水冲掉泡沫。这四个步骤我都乖乖做了,接下来是要补厕所卫生纸和洗手台的擦手纸,这些我也都乖乖做了。 我觉得我都已经乖乖做好了…… 可是她却不断辱骂说「要更用力刷」、「不要怕弄脏衣服」、「不对……你认真?」、「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你也不会?」、「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废的人」、「……去死」。 十五分钟后。 「满分一百分,你只有两分,不过已经没时间了,接下来是女厕。」 由比川走出了男厕。我只不过扫了短短十五分钟,精神上和肉体上却都气力散尽了,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乖乖跟在她后面。 但是也许是刚刚把地板刷得太光滑,也或许是我累了,我脚一滑就摔倒了。要是没有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支撑,我的脸应该会撞上地板。 也就是说我四肢着地,跪在地上。 由比川看到我这个样子,极其傻眼地叹了口气说: 「动作快一点,废物。」 这里就接回一开头的场景了,再稍微往后快转。 「你不是要当日本第一的后辈吗?」 由比川问我。 「……」 我咬着牙停下了脚步,在几秒内回顾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是啊。 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 我对父亲和裕二宣示过,也对自己发过誓。 ……而我现在就要走了吗? 要是现在就走,我应该会这样一直高高在上地活下去,什么都磨练不到,也吃不到苦吧,我会在欠缺一些重要特质的情况下继续高高在上。 「我是在做什么啊……」 「咦?」 我转头看对我的自言自语产生反应的由比川。原以为她会用看厨余的眼神看我,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她的眼角软弱无力垂了下去。 我盯着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挤出声音来。 「我去呼吸外面的空气,等我彻底维修好了再回来。」 我转过头去走到了店外。 我大口吸气,让和煦的春风充斥我的胸腔,吐出的气息又再次回归了春风。 这彷佛是在告诉自己我有多渺小。 因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深呼吸。 「维修完了?」 由比川走出店外,站在我旁边。 「……」 我无法回答,我很想说我没事了,话却如鲠在喉。 由比川也「呼~哈~」深呼吸了几次。 「我也要维修。」 她有点害臊。 「第一个后辈让我太亢奋了,是我太严厉了,不怪你会想要走……我以后会温柔一点,所以对不——」 「我!」 我大声地盖过了她想说的最后一个「起」字,接着我说: 「我叫楠木洋平,其实……我是那个著名的楠木财团的少爷。」 我不知道由比川想到了什么,她「嗯」地吭了一声,安静地等我说下去。 「讲白了我就是菁英,我是注定要成为王者的男人,我一路走来都是赢家,不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因此我真心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我却连厕所都扫得乱七八糟,而且稍微被骂一下就想要逃跑了……」 所以我说不出口,说不出「我没问题」。 「……我可能真的是废物,所以这不是严厉或温柔的问题,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要说对不——」 「跟我无关。」 这次换由比川盖过了我的道歉,她继续说: 「楠木洋平是什么人物跟我无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后辈,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就是后辈。」 她转换态度,一个小跳步到我正前方。 「我和洋平一定能成为日本第一的前辈和后辈!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她以天使的笑容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为我打气。 这张脸让我看得出神,我有点失魂落魄地说: 「……是喔,跟由比川一起就能成为日本第一吗?那就……没问题吧。」 如鲠在喉的话轻易就脱口而出了,没想到自己的心境变化得这么快,我感到有点难为情,心情很复杂,不过不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心想,能被这张天使的笑容称赞,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啊。 我想成为能让她以笑容称赞的后辈。 因此我可能是到这个时候,才终于站上了『后辈之道』的起点。 我最后再一次缓缓地深呼吸后,说: 「维修完毕,已经很完美了。」 「振作的速度真快……真是的,你真是个怪咖。」 「要带一个怪咖后辈,你这家伙也很辛苦呢。」 「不准用『你这家伙』叫我。」 「彼此彼此。」 我们相视一秒,笑了出来。 我一边笑,一边在心之笔记本重新改了某个项目。 好后辈守则·其一 首先要找到好的前辈。 找到之后就要誓死追随前辈。 ——嗯,第一项已经完成了。 「好,回去工作吧,接下来是女厕吧?」 「啊,女厕不用扫,我想到昨天打烊后我们扫过了,而且你应该已经学会扫厕所了吧?所以我要教你新的工作。」 「喔喔,也就是说,接着终于要学服务生的工作——」 「接着是扫玄关。」 由比川把扫把和畚箕递给我。 「………」 「有人说一间店的好坏,看入口就知道,可见——喂,你脸上怎么写着『为什么这个矮子要泼我冷水』?」 「好厉害,一字不差地说中我的心声。」 「不准叫我矮子!」 「我才没说!不要用扫把打我!这真的很危险!」 「吵死了,闭嘴!你根本完全没有反省啊,废物啊啊啊!」 「啊,你又说了!」 「我偏要说!丑废物!」 「不要加长!」 结果打工第一天,我只做了扫除工作就结束了。 今日的收获 学会扫厕所。 遇到好前辈……不过这点有待商榷。 ──────────────────────── 星期一 漂亮大姊姊与洗盘子达人 伤口不断增加的第一天打工结束,过了一个晚上,来到星期一。 我一放学就搭上停在校门口的豪华轿车前往Cafe Harvest,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五分。 「唉呀,洋平,真早啊。」 站在吧台内的瑞秋带着笑容出来迎接我。 我的叔叔今天也很美丽,一个不小心心跳就漏了一拍。 「叔叔午安。」 我打了招呼坐上吧台座,结果一个拳头飞过来。 「不要叫我叔叔,还有,不要讲『午安』要讲『你好』,我们这里规定不管白天黑夜,当天第一声招呼都是讲『你好』。是说为什么你坐在这里?」 「我想在开工前喝杯茶。」 「当然不准啊,快去换衣服。」 接着是第二拳。 「用不着打人吧……」 「吵死了。」 我躲过了第三拳,站起身直接走向员工休息室。 「长得漂漂亮亮的却那么暴力……老板都这样,难怪会养出那种脱缰野马和由比川,不对,说她漂漂亮亮,但却是我叔叔啊……」 我嘴上抱怨着走过了厕所前,来到员工休息室。 我打开门—— 「呀!」 「啊……」 姬野椿姊正在换衣服,所幸她立刻用上衣遮蔽身体,而且短裙也已经穿好了,所以没有酿成最惨烈的悲剧,不过我开门的时间点实在太差了。 ……抱歉,我说谎了,其实我在眨眼间看到了粉红色的内衣,不小心看到了,心跳漏了好大一拍,所以对我来说真的是最佳时间点。 哎,这件事无论如何百分之百是我的错,对椿姊来说是最大的悲剧。 尽管如此…… 「不好意思,我忘记锁门了。」 椿姊比我先道歉。 「不,是我没敲门就开门。」 「呵呵呵,楠木同学真有礼貌。」 「不~没那么夸张啦。」 「啊,我竟然忘了打招呼,你好,楠木同学。」 「午……不对,你好,椿姊。」 「今天天气真好呢。」 「就是啊~」 椿姊今天也很美丽,她遮蔽着身体并灵巧地扣扣子的动作也很有气质,干净的声音与沉稳的语气都很疗愈。 (插图006) 最重要的是,这种稳重的个性真的很棒,在这个场面明明可以直接打死我,她却丝毫不动气,甚至微笑着跟我问好,希望某人能跟她学学。 「——啊,现在不是慢条斯理的时候吧!打扰了!」 此时我终于关起了门。 同时…… 砰!后脑勺传来一股猛烈的撞击和剧痛,在撞击之下,我的额头撞上了关好的门,因此正确形容,这声音的话应该是「砰砰!」。 「什么!?」 我诧异地回头,结果这次有个坚硬的东西直接敲向我额头,被敲击之后,我的后脑勺又撞到了门,这是第二次的「砰砰!」。 我按住额头与后脑勺,痛不欲生地眯着眼睛,看到了犯人的脸。 是由比川。 她一副相扑力士准备用手掌攻击的模样,以看着厨余的眼神看着我,坚硬物体的本尊就是这个啊?是你的手掌攻击啊? 「等、你、痛、为什么、好痛……」 不行,头痛到口齿不清了。 由比川以鄙视中略带悲伤的语气说: 「没想到会撞见这么老套的场景,我反而浑身尴尬癌。」 「唔,你乱说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反而希望你是故意的呢,这样我就不会手下留情,可以直接打死你了。」 「这、这也算手下留情吗……不,应该说为什么是你这家伙来骂我——」 「不准用『你这家伙』叫我。」 砰!砰! 第一声的「砰!」是由比川的手掌攻击,第二声是椿姊从员工休息室里开门,门撞到我后脑勺的声音。 总之就是我的头好痛,痛得不得了。 「啊啊,对不起,楠木同学,你没事吧?」 椿姊换衣服被看到都无动于衷,现在却急得快要哭出来似地跟我道歉。 「没、没事,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你应该痛得不得了吧?不要逞强喔。」 「不会很痛喔,后脑勺完全没事,椿姊完全没有错。」 「哇,好勇猛喔,楠木同学不愧是男生呢。」 椿姊微笑着抚摸我的后脑勺,这个温柔的触感真让人怀念,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对我说的「痛痛飞」,感觉痛痛真的都飞走了。椿姊简直就是女神,我打从心底这样想。 「那我就先去外场了喔。」 「「好~」」 椿姊收回她的手后,便走去外场了。 由比川的回答与发出比平常更高音的我的声音重叠,紧接着…… 「唔……」 她小声呻吟,像正在吃东西的松鼠一样鼓起双颊瞪着我。 「……怎样啦?」 「为什么你对我……算了,比起这个,你完全没对椿姊道歉呢。」 「咦?是吗?」 「是啊。应该说你来这里之后都还没道过歉呢。」 「真要这样说的话,你也从来没对我——」 「待会好好跟椿姊道歉,知道吗?」 「喔、喔,我知道了——等等。」 由比川想要进入员工休息室,我抓住她的手臂。 「怎样?」 「不不不,是我先的吧?」 「这时候是女士优先吧?」 「女士?」 「啊?」 由比川稍微蹲低了腰,摆出手掌攻击的架势。我才被打了几下就已经产生阴影,虽然很丢脸,但我真的怕了。 「我现在要换衣服了,不要开门喔,绝对不能开门喔。」 「我不会再开了啦。」 「……唔。」 不知道为什么,由比川走进房间时又鼓起了脸颊。她是在讲反话吗?开门才是正确的吗?想是这样想,我还是安分地等轮到我换衣服。 两分钟后,换好衣服的由比川从房间内开门,门再次撞上了我的后脑勺。 「这个哏已经玩够了吧……」 由比川只是莫名地吐槽,连道歉都没说,而且她还有点傻眼。这次她不是故意的,是我站的位子不好,我也觉得开门撞头的哏已经玩够了,所以不怎么生气,可是…… 「就算毫无诚意也没关系,但你在形式上是不是该道个歉呢?」 「你没资格说我。」 希望这家伙能稍微跟女神看齐。 我换好衣服后,顺便也扫了厕所,接着回到外场。 「那小椿,剩下的就拜托你啰~」 瑞秋说完,在我前脚踏进来时她后脚就离开了。 其实瑞秋除了这间咖啡厅之外还经营了一间餐饮店,那间不是咖啡厅而是酒吧,而且是像瑞秋一样的少数族群会聚集的店,也就是所谓的GAY BAR。 瑞秋同时经营两间店,视情况两头跑,严格来说她是以酒吧为主,酒吧开始营业后,几乎就不会回到咖啡厅了。 而瑞秋老板不在的期间,这间咖啡厅就是交给实务上的店长椿姊负责。 不过椿姊只是工读生,并不是正式员工,顶多只算是实务上的店长,她并没有每天上班,瑞秋与椿姊都不在的时候,由比川就负责担任代理店长。小萌子和蜂矢亚晃根本无法胜任,所以这也算是很合理的人选,我想不久后——大概是眨眼之间——我的地位就会仅次于椿姊,到时候由比川便不再需要当代理店长了吧。 总之这家店的制度是这样。 瑞秋去了酒吧,几个客人好像也跟着离开了,店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员工。 由比川与椿姊并肩站在吧台内有说有笑,由比川开心地攀谈,椿姊则是很有气质地掩着嘴呵呵笑。 「……嗯。」 我在稍远的地方望着她们,不自觉发出了声音。这情景真像是一幅画,她们宛如感情融洽的好姊妹,而且是绝色美女姊妹,由比川这样笑咪咪时也是个美少女,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样盯着她们看也怪怪的。 「你们在聊什么?」 我极其自然地加入对话并走进吧台内——可是…… 咚。 我被由比川打飞了,被赶出了吧台。 「咦?为什么?让我加入嘛,长男登场就是三兄妹——」 又是咚的一声,而且她连斜眼都没有看我。 我索性坐在她们正面的吧台座,结果手掌攻击随即袭向我的额头。她用手掌坚硬的地方打我,我咚一声从椅子跌落。 「啊……这不行,这样真的不行,就算是在女神御前我还是要发飙,不管对方是女生或小学生,我都会全力发挥身为男人的蛮力,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我被咚的理由,我问你,为什么?」 我一边起身一边问,由比川总算看向我的脸,她回答: 「因为很挤。」 「什、什么……」 因为这么普通的理由咚人?这说一声就好了吧?你现在不就好好讲了吗?只要在咚人前用讲的就好了吧?这人有毛病啊,有毛病啊这人。 「……这只能说是被相扑力士附身了吧。」 「不要只把你内心想法的最后一句讲出来,没人听得懂,而且你说谁是小学生?」 「可是楠木同学啊,由比川同学说的是正确的,吧台内店员太多会给客人压迫感,不过还是不能咚人啦。」 「是,我以后会注意。」 椿姊都这样讲了,我也乖乖认错,乖到我自己都有点诧异,倒是听到她也说「咚」,让我有点吃惊。 「唔……」 由比川鼓起脸走出吧台,像是在吃东西的松鼠一样。 「你过来这里一下。」 她拉我的上衣衣摆,把我拉离吧台。 「怎样啦?相扑吗?要比相扑吗?」 「谁要跟你比啊,白痴,而且你太大声了。」 由比川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声音,我也跟着降低了音量。 「洋平,椿姊讲的话你是不是都会乖乖听,乖到有点惊人的地步?」 「真巧,我刚刚也在想同一件事。」 「而且讲话也很有礼貌。」 「没错没错,其实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看来我对于值得尊敬的人讲话自动会很有礼貌。」 父亲、瑞秋以及椿姊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我呢?」 「别放在心上,由比川。」 我的额头又被咚了,我因为撞击往后仰倒,但是她又说「不要跌倒」而抓住了我胸口,真是受够她了…… 「由比川啊。」 「怎样?话说不是要你叫『姊』吗?」 「换人带我要花多少钱?随你喊价没关系喔。」 我还以为咚又要飞过来了,没想到由比川的眼睛原本充满怒火,现在眼角却垂了下来。 「……你就那么想要椿姊吗?」 「当然比暴力的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比川的眼睛再次燃起怒火,但是嘴唇却在颤抖。 「我是想问,你把椿姊当目标吗?」 「是目标啊。」 「什……你、你是认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是椿姊耶?漂亮温柔的椿姊耶?」 「我知道啊,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知道没那么容易。」 「就、就是啊,才不是不容易,是不可能,以洋平的器量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要做白日梦了,劝你现在马上放弃。」 「你胡说什么?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不会放弃。」 由比川的眼角再次下垂,她更小声地问: 「你就那么想要椿姊……?」 「对,她是我全力锁定的目标,现在的我确实不可能,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功!」 「要是你说你指的是打工领班的宝座,小心我咚你。」 「不要先破哏啊。」 「想装傻就要埋更深的槽点,你的点太好懂,铺陈的台词又太长。」 「……喔、喔,我知道了。」 她很明确地驳回了我的装傻,不过我觉得铺陈会很长,是因为由比川适时地回了我几句。 好了,先不开玩笑了。 我很快就知道由比川想说什么了,应该是在问『你作为男人有没有把她当目标』吧。 「这倒没有。」 「真的吗?」 「我当然觉得她很出色,是美女、有气质、沉稳,她是很棒的女生。」 「嗯嗯,我懂我懂,我也最喜欢椿姊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变成像椿姊一样的女生。」 她边说边咚了我的额头,而且还不让我说「你打什么打」,就抢先说道: 「因为你会说『由比川办不到』。」 「你是讲对了没错,但也吐槽得太早了吧。」 不过她无视了我精确的反驳。 「不过你都盛赞她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会说『那倒没有』?」 「也不是完全没有啦,不过该怎么说……椿姊太漂亮了,还是说太完美了呢?你想想,我不也是完美到难以接近的类型吗?所以好像有种同样的气味……」 「哇——你很残缺耶,超容易接近的啊。」 由比川倏地靠了过来,她的丸子头顶就在我的正下方。 「等等,太、太近了。」 我赶忙往旁边移动,与丸子头拉开了距离。由比川噘着嘴说「我是在装傻,你要吐槽啊」。 这家伙有时候会变得毫无防备,平常明明都气噗噗地一直骂人,有时候却会像摘下了面具一样,动作与语气都变得很稚气。 此时我再次想到了椿姊,她不会像由比川一样有毫无防备的时刻吧,她没有任何破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她们有说有笑的场面就是最好的象征。 天真活泼的由比川与谈笑有度的椿姊。 活泼可爱的妹妹与成熟美丽的姊姊。 成长中的天使与完美的女神。 最后那句可能过度赞赏了,不过总觉得由比川比较好亲近,刚刚我要进吧台的时候,我想攀谈的对象也是妹妹,而不是姊姊…… 「……啊。」 想着想着,我心中浮现一个疑问。 「怎么了?」 「……椿姊几岁啊?」 我一直擅自以姊称呼,但我其实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外表看起来约二十岁,也许是大学生吧,就算说她有二十五岁以上好像也很合理,不对,应该只有年轻人才会有那么细白如雪的肌肤……可是若说是三十多岁应该也合理,即便说是四十几……应该不至于吧。 「所以她几岁?」 「其实我也不知道,初次见面时我问了,但她只是呵呵笑着顾左右而言他……我想老板以外的人都不知道吧,不过她应该比我大。」 「对了,那你几岁?外表看起来是十岁左右吧。」 额头咚,不过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她的咚也有点随便。 「我和椿姊几岁都没差吧,洋平是最底层的杂工是不变的事实。」 「也是啦。」 职场真的很不可思议,位阶是以进来的顺序或职位排列,与年龄无关。正如由比川所说,就算椿姊只有十岁,我依然是她的后辈,因此没有必要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嗯~可是还是好好奇喔。」 由比川也跟我一样好奇,她趁这个机会摆出了前辈的架子说: 「洋平去问。」 「我拒绝。」 「不准拒绝,去。」 「不要啦,问女生年纪不是很没礼貌吗?」 「嗯,确实超没礼貌,不过洋平就没差,因为你这个人本来就很没礼貌,你的厚脸皮总算能派上用场了,我很看好你喔。」 她的手砰的一声搭在我肩上。她讲得有够狠,不过回应他人的期待,就是楠木家长男的使命。 「遵命。」 我竖起大拇指,往吧台前进,不过我不打算直接问「椿姊几岁啊~」这种蠢翻天的问题,父亲也说过,询问女生年纪是需要技巧的。 因此我手肘撑在吧台上,摆出一个有点斜的姿势说: 「哇~当时真的很美好呢,景气好得史无前例,全日本都蓬勃发展,怎料好景不常,当时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呢。」 「喔、喔……?」 椿姊听到这么突兀的问题也歪了歪头表示困惑。我知道,我不认为她经历过泡沫经济,不过我也只能先用删去法了。 「对了,椿姊在卡啦OK都唱什么歌啊?」 这是套出对方年纪的高等技巧,如果说出的是视觉系乐团或欧陆节拍系的日本流行乐,代表她的青春时代是90年代,如果是R&B或嘻哈的话就是2000年以后,大致可以这样分类,如果是动画歌的话,从作品名又可以更具体地筛选。 「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去卡啦OK……」 「是、是喔,呃……那椿姊喜欢的足球员——」 「楠木同学,你莫非是想问我的年纪?」 她温和的微笑中带有一些压迫感,我看到椿姊身后有一把燃烧的怒火。 「怎、怎么可能!我、我只是想知道椿姊的兴趣、喜欢聊什么而已,怎么会问年纪呢!啊,你这样讲我才有点好奇呢。」 「是喔,是我冒犯了。」 「不会,是我冒犯……了,椿姊几岁啊?」 「呵呵呵。」 「几岁呢?」 「呵呵呵。」 「……呵、呵呵呵,这、这真的很不重要呢~」 「就是啊。」 「啊,由比川在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虽然她根本没叫我,但我还是先撤退了,我回到作战本部,我们小声讨论。 「你怎么临阵退缩了!」 「因、因为她的『呵呵呵』中有股怒火,让我背部发麻……」 「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这么会讲,那你示范给我看啊。」 「……咦?」 由比川的童颜突然抽了一下。 「示范给我看吧,我的主人。」 「哼,需要的时候才当我是前辈……我、我当然办得到啊,年纪我随便就能问到,只是想说现在好像没必要问,应该说永远都没有这个必要……」 「没问题的,有你那太阳般的笑容,冰山的微笑也会融化的。」 「什么太阳……你真的很会顺势而为耶,实在是喔。」 抽筋的童颜恢复了原状,从她失守的嘴角可以看到她的虎牙。 「期待你的战胜报告。」 「瞭解。」 由比川将军竖起大拇指回应,发动第二波攻势。从发现她会装傻时我就发现了,她戏很多,应该是说她很配合。 「椿姊~」 由比川一边靠近吧台,一边亲昵地叫唤。 「我可不会告诉你我的年纪喔。」 「……讨、讨厌啦,我才不会跟某个蠢蛋问一样的问题~」 临阵退缩了,那家伙瞬间就改口了,太不可靠了吧,我的主人。 「是吗?是我冒犯了,那怎么了吗?」 「呃、呃……我想说差不多该教洋平扫厕所之外的事了,该教什么呢?」 「这个嘛,洗盘子怎么样?」 「不愧是椿姊,真是可靠。」 由比川转身回过头来。 「听到没?我要教你洗盘子。」 竟然还摆前辈的架子,这家伙真的很不OK,什么叫「听到没」啊。 「所以我跟你讲话才没办法有礼貌啊。」 「吵、吵死了,好了,过来这里!」 就是这样,所以我要来学洗盘子了。 我和由比川并肩站在吧台内的水槽前。 「我们基本上会使用自动洗碗机,不过忙碌或餐盘很多的时候就会手洗。」 她先解释了一下,才开始说明怎么洗。 「其实也不需要说明,只要在海绵上挤洗碗精洗就好了。」 「喔。」 「……我还是先示范给你看。」 「没问题的,我不会做出在厕所做的那种事。」 「不了,你说的没问题完全不可信。」 由比川拿了一个盘子开始洗。 先洗正面,再洗背面,在啾啾声中很有韵律感地刷洗着,并冲掉泡沫,最后用专用毛巾擦干水分。 要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不要放水一直流,这样很浪费水费;二是冲水的时候海绵要放在旁边,不要冲掉海绵上的洗碗精,这样可以省洗碗精的钱。 「很简单吧?」 「是啊。」 没有什么能犯错的地方,就连我也做得到。 「那你试试看。」 由比川把海绵递给我,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挑战洗盘子。 先洗正面,再洗背面,仔细刷去脏污后,将海绵放到水槽旁,转开水龙头。接着冲掉泡沫、擦干水分就大功告成。 「好了!」 我本来就觉得很简单,不过能顺利完成还是很开心。 「啊,嗯,做得很好呢……」 「……是有什么不满的吗?」 「没有不满,只是觉得有点扫兴,我都准备好要发飙了……」 由比川轻轻放下手上的棕刷,我就不细究她到底打算怎么用棕刷发飙了,不过她真的很不适合带新人。 「好,再洗一次。」 由比川重新拿起棕刷说。我不希望棕刷产生原本以外的用途,因此比第一次洗得更仔细。 「怎么样?」 「唔……」 由比川莫名不甘心地放下了棕刷。唔个头啦,称赞我啊,现在的年轻人要称赞才会成长啊,唔唔唔,我好像有把火上来了。 「我洗得比由比川还要好吧?」 「啊?」 「细心程度虽然差不多,不过感觉我比较快。」 「你在胡说什么啊,笨蛋,胡说也要先打草稿啊,笨蛋。」 口说无凭,于是我再洗了一个盘子,很仔细,而且很迅速。 「我就说吧,我比较快,啊,糟糕,我第一次学就青出于蓝了。」 「你少得意忘形了。」 由比川涨红了脸开始洗盘子,洗完后举起盘子。 「看吧~我比你快多了!怎样?认输了吧?洋平不管花几年都无法跨越的高墙就是我!」 她确实很快,但是…… 「不对,我还是比较快。」 「你讲够了没!」 战火在这一刻点燃了,严格来说,在由比川说什么我有点扫兴时就点燃了,不过我们是在这一刻才正经起来。 我和由比川各自抓起海绵,同时开始洗盘子。 我们明明几乎同时洗完—— 「好耶!我赢了!」 「奇怪,你现在才洗完?我大概十秒前就洗完了耶。」 我竟然很不稳重地跟她认真了,由比川则是老样子,跟稳重沾不上边。 于是我们比了第二回合,这次也几乎同时洗完—— 「好,我赢了,压倒性胜利,大获全胜,刷新第一名纪录,第一回合KO致胜。」 「咦?什么?我刚刚睡着了没听到,洋平太慢了,我都睡着了。」 「压倒性胜利,大获全胜,刷新第一名纪录,第一回合KO致胜,提前结束比赛,完全比赛。」 「谢啦,不必一直称赞我啦。」 「你耳朵有毛病吗?」 「整个人都有毛病的人没资格说我。」 第三、第四、第五……比赛愈趋热烈,而且我们都认真到走火入魔,此时椿姊已经走到玄关旁的收银台,微笑着望着我们,到此为止我还有记亿。 在洗完第八个盘子时我领悟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我们的实力不相上下,速度也在伯仲之间,只要没出什么差错,我们之间是分不出胜负的,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还没想到妙计,对方就开始洗第九个盘子了,我因为犹豫而动作比较慢,不过我设法模糊了焦点。 在进入第十回合前,我灵光一闪,但是我当然没有说出口,比赛直接开始。 结果——我赢了,我比她早大约两秒洗完。 「为、为什么……?」 比起不甘心,由比川对于「两秒之差的原因」更感到困惑。 洗盘子的顺序是先洗正面、再洗背面、放下海绵、冲水,总共四步骤,啊,对了,我们都直接放任水一直流,所以没有转水龙头这个步骤,这些细节已经从我和由比川的脑中消失不见了,由此可见我们有多狂热。 总之我就是成功地大幅缩短了四步骤中的其中之一,因此拉开了两秒的差距。 「不、不会吧!」 由比川注意到真正原因了。 「没错,我没有放下海绵。」 在洗完背面的瞬间,我手腕一拗,把手上的海绵收进袖子里,缩短「放下」的动作之后,洗背面到冲水的过程就更迅速了。 「这招就叫——秘技,飞燕还巢!」 「你、你竟然无耻地使用这种小偷般的技俩……」 「为了胜利我会不择手段,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们嗨到最高点,我明明说出「秘技」这种蠢得没有极限的话,由比川却没有吐槽,她错愕地跪在地上。我们都很入戏。 由比川缓缓站起身,呵呵呵冷笑。 「看来我也得认真了。」 「你说……什么?」 「你再用用看你那什么飞燕还巢啊,我会让你知道,那不过就是小偷的技俩而已。」 「少胡说!」 我们没有质疑彼此说的话,就这样进入第十一回合。 结果是——由比川赢了,她比使出飞燕还巢的我快大概一秒左右。 「破解飞燕还巢!」 「怎、怎么会……!」 这次换我跪了下来,此时我已经开始迷失自我了。 由比川则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她讲出「破解」时双手还交叉,做让少年心蠢动的超帅姿势。 可惜的是这个段子还没结束。 我虽然很错愕,不过我已经看穿由比川的花招了。 「竟然同时洗正反面……」 「喔,你发现了啊?看来你的眼力还是值得称赞的。」 由比川折起海绵夹住盘子边缘,这样搓一圈就可以同时洗到正反面了,是很合理有效的方法。 「这就是我的秘密奥义,圆月杀法!」 竟然是秘密奥义。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渐渐回到现实世界了,脸也有点红,还在心中吐槽「哪来的拳王啊」。不过由比川还沉浸在段子中,我现在恢复理智好像不太对,总觉得自己应该要继续配合下去,所以我做好心理准备,自知这一切在几小时后会成为黑历史,并重新回到异世界。 「圆月杀法啊……原来如此,不愧是秘密奥义,速度非常惊人呢,不过代价应该也很惊人。」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撂狠话,真是愚蠢……唔!」 由比川按住右手蹲了下来,她掌心有「一」字的撕裂伤,伤口喷出了鲜血……实际上当然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她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我就说吧,你的小手无法夹住整个盘子吧,而你却硬是要像手指太短的钢琴家一样,割开指间缝隙增加可触及范围,结果就会变成这样。」 「就、就算会失去右手,我也要掌握胜利,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虽然是敌人,却相当令人敬佩啊,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使出终极奥义了。」 「哈哈哈哈,战力通膨就到此为止了!」 总计第十二回合,最终决战拉开了序幕。 结果——我赢了,我的终极奥义比圆月杀法快了一点点。 「唔哇!」 由比川大喊,不知道为什么还按住胸口,摇摇晃晃的样子……怎么办?她一直很沉浸其中。我已经完全面无表情了,她却依旧兴致勃勃。 「竟然双手拿海绵同时洗正反面……这不就是因为很像在宠爱狗狗的样子,所以被命名为『小狗华尔滋』的招式吗!」 「对、对啊,就是小狗……」 「华尔滋。」 「小狗华尔滋。」 「你也太奸诈了吧!拿两个海绵违规喔。」 「嗯,是啊,那就算我违规输了吧。」 「见好就收也很奸诈,我不准!再比一次,但不能用小狗华尔滋。」 「咦……还没完喔?」 「怎、怎样啦,输给女生你都不会不甘心吗?唉呀呀~好丢脸的后辈啊。」 「……啊?你说谁丢脸了?」 由比川沉浸其中就算了,我也沉浸其中了,本来已经熄灭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第十三回合,延长赛的锣声响起。 不过这一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我和由比川几乎同时手滑摔了盘子,因为不管是秘密奥义或华尔滋,都必须用奇怪的方式拿盘子。 两个盘子在空中飞舞,接着落地,在我们的脚边应声破裂。 「啊……」 由比川回过神来,像是魔法解开了一样,她已经不只面无表情,而是直接血色尽失了。 「闯、闯祸了……不过一两个盘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蹲下身想要捡盘子的碎片。 「不行!」 我听到这样的怒吼大吃一惊,一抬头,看到椿姊就站在旁边。女神的微笑已经不知所踪,她细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个椿姊怒吼了…… 「徒手摸碎裂物品会受伤喔。」 椿姊的表情与语气回归平静,她拿扫把与畚箕把碎片扫起来。 我还在震惊当中尚未平复,只能很丢脸地静静看着她。 站在一旁的由比川一样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 椿姊把扫起来的碎片倒进垃圾桶后走回水槽前,她拿起了一个盘子开始洗。 「楠木同学,我觉得成为好后辈的重点是要『体贴』。」 「体贴……?」 「是,这个盘子就是极其普通的盘子,不过它同时具有盛装料理的重要功用,不是用来比赛的道具。装在盘子上的料理是客人要吃的,速度有时候确实很重要,可是你不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细不细心吗?」 椿姊缓慢细心地洗盘子,她洗完的盘子比我们使出奥义所洗的还要亮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盘子看起来也很开心。 我和由比川都没有考虑到有人会使用我们粗鲁以待的盘子,即便考虑到了也没有身体力行,好比我们明知问年纪很失礼,却还是去问了椿姊。 不要只想到自己,多为别人着想,这就是『体贴』,也确实是我所欠缺的。 「……是,是我错了。」 我很直率——真的很直率地点了点头。 接着椿姊看向由比川。 「前辈也一样喔,由比川同学,虽然前辈有时候需要严厉地骂人,可是楠木同学的额头不是生来为了给你打的喔。」 「……是,对不起。」 由比川道歉,眼眶有一层水气。 (插图007) 女神看着垂头丧气的我们几秒后,温柔地微笑说: 「有你们这么听话的后辈,前辈真的觉的帮了我大忙。」 她轻轻摸我们的头。 这只手的触感果然令人怀念又温暖,让我的泪腺差一点点就失控了。 在她的抚摸中我侧眼看由比川,她眯着眼睛,感觉有点害臊又有点痒,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不过她对椿姊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 受到帮助的是我们啊。 有一个前辈美丽温柔又体贴,不只是女神,根本是圣母等级,我们打从心底感谢。 椿姊收回手之后再次呵呵微笑。 「不过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不,一点都不好。」」 我们的和声很完美,即便是出自圣母之口,这句话我也绝不能苟同。 五分钟后有客人来店里了,接着客人蜂拥而至,源源不绝地一直来,由比川和椿姊就开始忙着接待客人了。 我则是被交代要洗盘子,顺便当作练习,结果到打烊前我一直在洗盘子。 每个盘子都要细心洗,要想着使用的人。 我洗好的盘子会盛上料理送上桌,这些料理会有店里的人……不对,是重要的客人要吃。我感到非常幸福,永无止尽的洗盘子工作也一点都不辛苦了。 好后辈守则·其二 时时为他人着想。 养成这个习惯很困难,不过已经有人为我做了最好的示范,因此我想试着努力。 晚上十一点过后—— 营业时间结束,我做好了善后整理,对椿姊说了声「辛苦了」便离开店里。在被椿姊训完话之后,由比川就一直避免跟我打照面,她只跟椿姊打了招呼,比我还早离开。 就在我正想搭上在店门口等的豪华轿车时…… 「洋平。」 有人从阴暗处叫我,我回过头,看到早该回家的由比川。 「什么?你还在啊?」 「嗯……」 由比川低着头紧咬嘴唇,她不安地抬起头。 「带新人的工作……我会去跟老板说,换椿姊来带。」 今天的事应该让她大受打击,她今天确实入戏太深,需要反省一番。 可是…… 「没有必要。」 「咦?」 「你来带就好,不对,我希望你带我。」 椿姊来带的话我应该会迅速成长吧,应该会比跟由比川学习快上好几倍,可是我还是希望由比川带我。 「因为椿姊不会用圆月杀法啊。」 速度很重要,不过乐趣也很重要,跟着由比川学习充满了乐趣。 她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又咬紧嘴唇掩饰。 「我、我不会再用那招了,已经封印了!」 「用『封印』这个词也很……」 「吵死了!唉唉,我大发慈悲要给你换人的机会,你却浪费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以后不准再啰哩啰嗦地抱怨了!懂?」 「知道了。」 「嗯,那就明天见了。」 她跨上脚踏车,逃也似地快速离去。 明天见。 这可能是比「辛苦了」更好的道别语呢,我下次跟瑞秋提议看看吧。 「……是说她明天也在啊……」 我上了豪华轿车,表情有点复杂。 过了二十分钟—— 我发现自己有东西忘了拿而回到店里,本来还很担心铁卷门会不会已经拉下了,幸好店里的灯还亮着。 「不好意思,我忘了拿——」 「圆月杀法!」 我开门,看到椿姊正在用秘密奥义洗盘子,而且洗得飞快无比,她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完全没有。 「呼,圆月杀法已经完美了,接着是……小狗华尔滋!」 华尔滋也出现了。 「……」 我静静关上店门,回到车上,忘记的东西……明天再拿吧。 今日的收获 学会洗盘子。 漂亮的大姊姊其实也有很俏皮的一面。 不过漂亮大姊姊的年纪依然是个谜…… ──────────────────────── 星期二 吸睛王 近来好像刮起了甜点男子的旋风,可是咖啡厅的主要客群还是女生。客人年龄层会依店家地点与类型而异,不过女生确实比较多,男生会有点排斥进咖啡厅,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另一方面,女仆咖啡也相当流行,甚至可以说已经很普遍了,这种店的主要客群是男生,女生会有点难走进去。 而我们这家店是「Cafe Harvest」,讲白了就是间咖啡厅,招牌上没有任何「女仆」的字眼,七成的客人都是女生。 可是这间店有时候会变身成女仆咖啡。 打工第三天,星期二。 我一放学就搭上豪华轿车前往Cafe Harvest。 由比川稍晚也抵达了,她到的时候…… 「菜月,剩下的就拜托你啰~」 瑞秋慌慌张张地前往酒吧。今天椿姊不在,由比川就负责当代理店长,不过今天的她不像平常一样盛气凌人。 「惨了……」 她苦着一张脸低声说。这不只是因为她同时要负责带我,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儿童。 今天是我、由比川和苍井萌子——通称小萌子,总共三人当班。 店里人声鼎沸,而且都是男客人。 「小萌子~我要水~」 一位男客人温和地呼喊。 「好~我现在过——哇!」 小萌子听到呼唤想过去却摔跤了,托盘翻倒了,杯子里的水泼出来了,水泼到吧台座的另一个男客人裤子上了。 「对、对不起捏。」 萌子道歉。 「你别放在心上。」 被泼到水的男客人温柔地微笑。 「小萌子~蛋糕还没好吗~?」 又有别的男客人在喊她。 「好~要送蛋糕了~哇啊!」 正要送蛋糕的萌子仰头摔倒了,蛋糕飞起来了,蛋糕掉到地上炸开了,被泼水的男客人裤子上又多了鲜奶油。 「唔……又、又搞砸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不过小萌子还真是脱线少女的典范呢。」 鲜奶油男微笑称赞她,为什么要称赞她? 「我不是脱线少女,今天的萌子是正统的哥德萝莉。」 正统的哥德萝莉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 「对喔,抱歉抱歉。」 鲜奶油男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道歉?而且为什么在笑?其他男客人又是在笑嘻嘻个什么劲? 「现在是怎样?」 我很傻眼,一旁的由比川点点头。 「我第一次看到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由比川眯起眼睛回想过去的事。 「小萌子~我要结帐~」 又有别的男客人在喊她。忙着处理满地蛋糕的萌子慌张跑向收银台,清理中的蛋糕就被放着不管了。 「我想问的是,让由比川去结帐不就好了吗?」 「你说出你的心声了,要你叫我『姊』了吧,不准直接叫名字。」 由比川虽然绷着一张脸,还是吐槽了我,我已经有点玩腻了,所以很感谢她的配合。 「结帐之外的事你也可以帮忙吧?为什么袖手旁观?」 「我过去的话,那些人会很明显摆出不情愿的表情,他们本来就是冲着萌子姊来的,所以我也明白他们的心情……」 由比川眼睛扫过店里的男客人,感叹地吐了口气,应该是想生气却气不起来的感觉吧?由比川有点可怜啊,她的相貌也很有冲着来店的价值啊。 小萌子在收银台也不负众望地犯了错,之后接二连三地一错再错,光是我有数到的,她就跌倒了十三次,食物和饮料总共掉到地上九次。 不过这些萌粉男客完全没发过脾气,甚至有人还拍手叫好,因为小萌子每次跌倒,迷你裙都会掀起来,内裤就会露出来,而且不是走一点光而已,而是可以清楚地看光光。顺带一提,小萌子每次跑步,胸部都会上下剧烈摇晃,粉丝们也看得很开心。 「一群恶男。」 同样身为男人真是丢脸。 「洋平不也在看吗?」 「我在看啊,是眼球擅自动起来的,这是男人的本能。」 「不要突然理直气壮啦。」 「可是我不会专程来看啊,是说也许我这样说不太好,但还是让她辞职比较好吧?」 失误连连的小萌子与对她心怀不轨的客人,这样会败坏店家的风评,这里是咖啡厅,不是取乐的情色场所。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不过萌子姊对店里的贡献度很高喔。」 「因为有常客吗?」 如果这里是酒店,小萌子就是点名率第一的红牌公关了,不管是丢人现眼的客人还是什么,就店家来说,还是很感谢常常来报到的他们。 「犯了那么多错也没人对她发脾气,可见萌子姊的『魅力』就某个层面来说也很厉害喔。」 「魅力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可不要把萌子姊当榜样喔。」 由比川保险起见叮咛了一句,就算她不说,我也不打算把她当榜样。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所有萌粉都离开了,用餐区满目疮痍,像是被暴风雨席卷过一样。 「奇怪?小菜月和小洋,你们从什么时候在的?」 「你也太晚发现了吧,是说小洋是……?」 「是,小洋叫萌子小萌子,所以萌子就决定叫你小洋了。」 「原来是这样。」 我随口回应她,就连要拒绝这个绰号都很麻烦,而且她还是萌子萌子地叫,好吵啊。 「唔。」 由比川不知为何鼓起了脸颊,这个时候她大概都会拉我的上衣,带我离开现场。 看吧,她拉了,看吧,她带了,她一定会小声地挑我毛病。 「为什么你叫她小萌子?」 果然是小声地挑我毛病,我若不小声一点应该会被她骂,所以我压低了音量。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她不是『姊』,反而该加『小』,她个子小,讲话又像小孩。」 「……我呢?我的个子比较小吧?」 「由比川无论是个子或气度都小小的。」 额头咚。我知道这话讲出来一定会被咚,可是我还是无法闪避,额头隐隐作痛。椿姊昨天应该禁止咚了啊…… 「小菜月~……」 小萌子摇摇晃晃地靠近正在密会(是也没那么机密啦)的我们,接着小小的小萌子抱住了更小的由比川。 「萌子累了,可以休息了吗?」 「可以唷,你就慢~慢休息吧。」 由比川的音调有点高,像在跟小婴儿或小动物说话,想也知道,她不曾对我发出那种音域的声音。 「耶~!萌子要去睡觉了,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起来喔。」 小萌子小跑步去员工休息室,路上又绊到了好几次。 「……喂,真的可以吗?她说要去睡觉耶。」 「没关系,萌子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老实说接下来她不要在比较好。」 总觉得由比川讲太白了,但也许就是这样没错,她很会应付小萌子啊。 「不过这样一来,更让我觉得小萌子是废废的前辈了啊。」 「该去扫这废废的前辈弄脏的地板了,废废的后辈。」 「要是我拒绝呢?」 「我会使出全力咚你。」 「我这就去扫。」 「嗯,我会看着。」 带我的前辈这么会一搭一唱,真是太好了。 顺利扫完地板之后,由比川立刻又命令我去扫厕所。我嘴巴上抱怨「又要打扫喔」,但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 照今天的人力组合,实际的战力就只有由比川一个人,所以我走向厕所,希望至少不要扯她的后腿。 「先从男厕开始吧。」 营业中的扫除和开店前的不同,动作要快,虽然门把上会挂「清洁中」的牌子,可是扫太久还是会造成客人的困扰,因此最好是能五分钟完成。营业中本来就不会像营业前那么仔细扫,五分钟就绰绰有余了。 我先扫了地板,接着想扫隔间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 事态过于惊悚,让我发出了惨叫声。 我打开隔间的门,发现小萌子在里面,且睡得正酣。 「我、我我、我走错了!」 我关上门后慌忙走出了厕所,不对,我是逃出来的,是避难。我不但把男厕与女厕搞错,还打开了使用中的厕所门,要是被魔鬼教官知道了,不知道要被时几次,我的额头一定会凹下去。 「——好、好,由比川没有发现,啊,吓死了……嗯嗯?」 我在厕所前的走廊确认人身安全,顺便确认了门口的标示,发现我刚刚进的是男厕,也就是说我没有走错。 「嗯嗯嗯??」 这样谜题就更难解了,不小心误入女厕还比较好懂。 为什么身为女生的小萌子会在男厕的隔间呢? 唔唔唔…… 非常难解的问题,以第一名考进日本第一升学高中的我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答案。 「是小洋吗?」 小萌子从男厕中呼唤我。 「嗯,是小洋喔。」 「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萌子有点伤脑筋。」 「我不觉得你会比我伤脑筋,但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小萌子会在男厕……啊。」 我讲到一半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换了个问题。 「小萌子是跟瑞秋同个类型的人吗?」 「答错了,萌子是女孩子,你要看证据吗?」 「不不不,不用了。」 那她在男厕的谜题就更难解了,我很好奇她想给我看什么,但总之我怀着有点紧张的心情——为什么我得紧张地进男厕啦——走进了男厕。 我停在小萌子的隔间前。 「你说你在伤脑筋什么?」 「其实——」 小萌子边说边从内侧开门。 「哇啊啊啊!不、不要开!」 「可是隔着门的话,萌子的声音不会很模糊、听不清楚吗?」 「没问题的,不模糊,萌子的声音不模糊喔。」 啊,好像在念绕口令,有点有趣。不不不,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其实什么?」 「其实就是……萌子的内裤不见了。」 「啊啊啊啊?」 我大吃一惊,结果我主动打开了关上的门。 「为什么小萌子会在男厕,而且还没有穿内裤啊?啊,真是的,在男厕的事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内裤啊内裤。」 「内裤啊内裤,内裤啊内裤~」 「不要闹了快回答!你刚刚不是还好好穿在身上吗!」 「啊,小洋也偷看了萌子的内裤呢,小洋色色~」 「我看了,因为很色啊,毕竟我也是男人。」 我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糟糕了,萌子弄丢的内裤会帮小洋的夜晚加料。」 「小萌子!」 这不是自暴自弃,我是真的生气了,什么加料啦,我才不会……应该啦。 「为什么、内裤、不见了?你只要回答这个就好。」 「一定是因为萌子会光溜溜的。」 「……光溜溜?」 「脱光光的意思,萌子上厕所都会脱光光。」 「………为什么要脱光光?」 为什么小萌子会在男厕脱光光导致弄丢内裤啊? 哈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答案呢。 「因为不脱光光就上不出来,小洋不会脱光光吗?」 「不会啊。」 不过我有听说有些人上厕所会脱衣服,我本来以为是都市传说之类的,没想到真的有,是喔,小萌子会在这里脱光光啊…… 「糟糕了,小洋在想像萌子的裸体,料变多了。」 「没、没有变多!」 虽然我是想像了一下没错。 (插图008) 「嗯,脱光之前的事就算了,可以我完全不懂为什么你会弄丢内裤。」 「萌子也不知道。」 「连萌子都不知道,我当然也不会知道,没有掉在附近吗?」 「找过了,但是找不到。」 「什么样的内裤?」 我环顾四周,虽然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这句话还是很危险。 「决胜内裤。」 「不是,我是问内裤的颜色或花样。」 咿,这句话太不得了了…… 「上面有印猫咪的图案,纯白色的。」 「嗯……没有耶。」 垃圾桶里面我也找了,都没有。 「那可以帮我买吗?」 「……咦?买什么?」 「萌子的内裤。」 「……为什么?」 「因为萌子的内裤不见了。」 「…………谁去买?」 「小洋。」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里只有萌子和小洋,萌子又动弹不得,萌子一走动就容易跌倒,萌子现在的状态跌倒会出事。」 「……确实。」 会出大事的,要是让现在的小萌子回到店里,不只是败坏风俗,甚至会触法,会停止营业。小萌子的说明意外简单好懂。 可是她可以去找别人买内裤吧。 「我去拜托由比川。」 「哇啊啊啊,不行!等一下!小洋回来。」 小萌子抱住了正要走出厕所的我,在男厕被没穿内裤的女生紧紧抱住,对我来说已经出大事了,要是被由比川看到,包准会立刻被判定有罪、执行死刑。 「小、小萌子才要回去!」 我强硬地把小萌子压回马桶,深呼吸。 「拜托由比川哪里有问题吗?」 「要是被小菜月知道萌子搞丢内裤,萌子会被骂,小菜月生气起来很恐怖……」 「由比川可能会很傻眼,但她不至于会骂你吧,而且小萌子是由比川的前辈,你不需要那么怕她吧。」 「萌子是前辈,但是是会被后辈骂的废废前辈,所以我很怕她,虽然萌子是废废的前辈,还是不希望被后辈骂……」 「……」 小萌子抓住裙摆,泪眼汪汪的。她是不断制造反奇迹的废废前辈,可是她或许还是有她的自尊心吧,有些事情可能比拜托男生买内裤更丢脸。 「……我知道了,我去买。」 我记得这家店附近应该有便利商店,跑步过去只要三分钟,来回六分钟,加上买女用内裤感到尴尬的时间,大概就十分钟吧。 「我大概十分钟内回来,在这之前你要乖乖待在这里喔,保险起见,我会挂着清洁中的牌子,要是有人来了你也不要回应喔。」 要是她再制造什么麻烦,我也无能为力了。 「好!萌子会乖乖坐好。」 「那我走了。」 「啊,小洋。」 「没问题的,我会瞒着由比川,你放心。」 「不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有猫咪图案的纯白色——」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离开厕所。 我回到外场,马上就撞见了最终魔王。 「你打扫很久耶,该不会是在摸鱼吧?」 由比川狐疑地瞪着我。 「我没有摸鱼,是小萌子……」 我赶紧住口,好危险,差点就说出口了。 「萌子姊怎么了?」 「小萌子……在睡觉,她真的在睡觉,在员工休息室睡,地点是员工休息室,所以我提醒她不要这样。」 「……是喔。」 她似乎无法完全接受我的说词,但总之我是蒙混过去了。 可是这下糟了,我没有把越过障碍物的时间列入计算,这个障碍物个子很小,阻碍却很大,相当棘手。可是要是不想办法跨越她逃到店外,就无法抵达内裤了。什么叫「抵达内裤」啊。 「对、对了,你现在很闲吗?」 「嗯,忙到一个段落了。」 我环顾店内,看起来确实忙到一个段落了,出入人潮稳定,餐点也都送到各桌,要是由比川很忙就正合我意,但似乎天不从人愿。 「是喔,很闲喔,是喔是喔……」 「………」 由比川很诧异,她眯着眼睛直瞪着我,一直看个不停,被这样盯着看我很难行动啊。 我很困扰,但是由比川好像把我的表情解读成有事相求了,她「唉……」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教你新的工作,你不要拐弯抹角地暗示。」 「……啊?」 「我、我是说要是你又吵着要换人我会很困扰,所以我教你。」 真是美丽的误会。 由比川不知道为什么羞赧地移开了视线,我是很感谢她移开视线啦,但是光是这样还无法挣脱诅咒,而且新工作这个甜美的诱惑也束缚了我。 「新工作啊……可、可是不用现在学吧。」 「什么?你不要?」 由比川的眼睛冒出怒火。 「不讨厌,我很开心,很兴奋……可是……」 「可是?」 内裤在等我,我大概就是美乐斯,萌子·塞里努丢斯在等我,她相信我会带着内裤回来(注:太宰治《跑吧!美乐斯》的角色,美乐斯暗杀国王未遂被捕,他请国王宽限处决时间为妹妹准备婚礼,并让自己的挚友作为人质,承诺一定会回来。)……这是什么烂比喻! 我痛苦挣扎了一番之后,决定舍弃诱惑前进,我抓住一丝破绽,趁机把水桶中的清洁剂丢往厕所的方向。 「我、我扫到一半发现清洁剂没了……所以、所以我必须去买清洁剂啊……可恶!」 「……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不甘心,不过清洁剂这里有……」 由比川打开柜子。 「奇怪?没了。」 安全了!幸好没有备用的清洁剂,不愧是我,老天也站在我这一边。 「所以我要去买。」 「晚点再去就好了吧。」 「不行,新工作才应该晚点学,你也知道我是个无法半途而废的男人,厕所才扫到一半而已,所以我要先走了。」 「半途而废的惯犯嚣张什么……哼,算了,这么想去就去啊,那新的工作就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由比川噘起嘴愤而转身,看到她不像是生气而是闹脾气的动作,我的良心好痛。我其实也很想学啊,可是塞里努、塞里努啊啊啊……我在心中呐喊,跑到店门口。 我打开门后…… 「唉呀,洋平,你要去哪里?」 瑞秋不知为何站在店门口,她应该已经去酒吧了,现在却在我眼前,可是我现在没空询问理由。 「我去买清洁剂。」 「清洁剂我买来了喔,我想到备用的用完了。」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回来咖啡厅的。 「多、多此一举啊……」 「咦?你有说话吗?」 「没、没有,没说话。」 「时间点正好呢,你也不必出去买东西了呢。」 时间点太好了,要买就先买好啊,随时都要备好四打左右啊,然后不要挡在我面前啦,巨汉。 我已经开始心慌意乱了,不过还是绞尽脑汁在想,我必须越过这个块头和阻碍都很大的障碍物,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清洁剂让我看一下。」 我从瑞秋手上的购物袋中拿出了清洁剂。 「怎样啦?」 「啊……这个喔,你买这款清洁剂喔……」 「我们不是一直都用这款清洁剂吗?」 「不行,这款完全不行,完全无法去污,用这个细菌会手舞足蹈喔,不只没有效,而且不痛不痒。」 「是、是喔?那这款呢?」 瑞秋拿出了别的清洁剂。为什么要买两种啊,你要相信长年陪伴你的清洁剂啊,其实那款的除污效果超级好的。 「哇、哇,你还买了这款啊……唉呀,通常都不会买这款吧……」 「不会吧,这么惨?」 「何止是惨了,用这个等于是在打造细菌的乐园,细菌都要开趴了,它们会欣喜若狂喔。」 「这么不好的东西会在市面上贩售吗……算了,那要买哪款清洁剂?」 我就在等这句话。 「我知道一款非常好的清洁剂,我现在就去买。」 「没关系啦,你现在在工作,我去买吧。」 我正打算冲出店外,瑞秋却抓住我的手留住了我,老板好体贴,但是好挡路!拜托你让我去啊! 「那款清洁剂叫什么?」 「呃、呃……叫什么呢?」 「哪家制造商?」 「制造商?我记得……好像是外国制……」 「那也许还满好认的。」 「不不不不不不!很难认,外行人是找不到的,那是瓜地马拉产的超稀有商品,不过我一眼就能找到。」 「瓜地马拉产……有什么店在卖吗?」 「总、总之就交给我!瑞秋是从店里溜出来的吧?你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 「也对,那我就交给你先回去了——我去个洗手间。」 瑞秋走向店里的厕所,我总算越过了障碍物,正要往便利商店全力冲刺的时候,我又急速折返。 「等一下!」 「怎、怎么了?」 我在厕所前叫住了瑞秋,厕所可不妙,塞里努丢斯在里面。我希望她尽量不要靠近,但是我更介意一件事。 「我问个有点私人的问题,瑞秋你是用男厕还是女厕?」 「……你追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也不想问,可是这件事很重要,女厕的话就可以,可是如果是男厕,就不能让她进去。 「我身心都是女的,所以是女厕啊。」 「去吧!」 我放开了手。我的亲叔叔身心都变成了女的让我有点五味杂陈,不过至少现在我可以说「干得好」。 「你真的是很怪的孩子耶……」 瑞秋边叹气边说,并走向了厕所,就在这个时候…… 「小洋?你回来了吗?」 男厕传出了声音,讲话的人无疑就是萌子·塞里努丢斯。 瑞秋顿时停下了脚步。 「……男厕刚刚是不是传出了萌子的声音?」 是,可是我不能承认,既然她说不希望由比川知道,应该也不会希望瑞秋知道。 「小、小萌子在休息喔,在员工休息室,只限员工休息室!」 「不对,可是萌子好像叫了你吧……」 「啊啊,那是那个啦……我的鬼朋友在厕所里。」 「啊啊?」 啊啊……这是什么借口啊?鬼朋友?什么鬼啦?我脑子坏了吗? 可是覆水难收了,我只能继续圆谎。 「我说我要开始打工了,他就跑来找我玩,奇怪了?你不知道喔?我看得到鬼,还可以跟他们开心对谈喔。」 「咦咦?真的吗?」 「咦咦?真的吗?」 第二句是从男厕传出来的,萌子闭嘴! 「我又听到了……声音非常像萌子,不是她吗?」 「绝对不是,不是小萌子,是我朋友,是男鬼。」 「等等,不要说了,我很怕这一类的事……」 瑞秋真的很怕,看她身体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的行为很残忍,但我还是乘胜追击。 「还有其他几位喔,机会难得,我来介绍一下吧?」 「不、不用啦,不用介绍了,我要回那边的店了,帮我跟你朋友说不要再来了,一定喔!这是老板命令喔!」 瑞秋泫然欲泣地跑着离开了,那模样完全就是个娇弱的女生,身为侄子竟然觉得亲叔叔很可爱,我实在是五味杂陈。 反正无论如何,我已经完全去除第二障碍物了。 现在已经超过我当初设想的十分钟了,要是继续挂着清洁中的牌子也会造成客人的不便。 「我会把牌子拿下来,不管谁来都不要发出声音喔。」 我提醒小萌子,小萌子小声说「好」。虽然她完全不能信任,但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了。我必须尽快把内裤买来,早日结束这种异常状况。 可是在我下定决心回到外场时,再次撞见了最终魔王——应该说她在外场堵我。 由比川以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从刚刚就怪~怪的耶。」 「我、我一直都怪怪的吧。」 自己说完这句话都有点想哭了。 「和平常的怪不一样,你是在隐瞒什么吧?」 「……」 她一语道破,让我哑口无言,谎言一旦有破绽就很难圆下去了,原本的内容也破绽百出没错,但是靠着气势还是勉强过关了。 「你在隐瞒什么?」 由比川倏地靠近,眼神更加凌厉了。 「我、我没有隐瞒什么啊……」 「快说,尽管你老实说我也不会原谅你,但是还是给我快说。」 事已至此,我也有我的坚持,我绝对不会说出口,而且还要把内裤买回来。只是我必须先脱离这个窘境,由比川的眼神束缚力倍增,我必须让她看向其他地方。 我想到了一个作战计画,我先移开视线盯着某个地方看。 「嗯,对,她就是负责带我的由比川,跟我说的一样很小只吧?」 我假装是在跟男鬼朋友讲话。 但是…… 由比川的眼睛没有离开我,而且给了我一记咚,脑袋一阵晕眩后,我再次看回由比川。 「没、没用?」 「没用,因为我真的看得到鬼啊。」 「咦咦咦咦!?」 「骗你的白痴,所以你说的果然是假的嘛。」 「唔唔……」 这女生真的太不可爱了,瑞秋的女人味比她多上好几倍啊。 「快给我说,你在、对我、隐瞒、什么?」 由比川做出了咚的手势,她的手正在蓄力,准备一掌释放出最高的破坏力,她盯着我的额头,盯到快穿出洞来了,我完全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必须让她看向其他地方……我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方法。我想到几十分钟前的对话,我自己说过「眼球擅自动起来」。 只有这招了。 男生只要是有点色色的情况眼球就会擅自动起来,女生的话呢?在色色的情况下也会吗?可恶,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迅速指向窗外…… 「啊啊!强尼戴普裸体走路——」 「喝啊啊啊!」 最强的一击。我被从外场一掌击回厕所前的走廊。 我痛不欲生,由比川缓缓走过来,抓住了我的胸口。 「你到底是怎样?到底是怎样啦?你是什么科的生物?」 「不、不管这个了,额头……额头爆了……」 「还没爆,但是下次绝对会爆,不希望额头爆掉的话就给我招了!」 「唔唔……」 在压倒性的暴力前我差点就要招了。 不过老天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好。」 挂在店门上的铃铛响起,我们的圣母椿姊以更优美于铃铛的音色打招呼,进到店里。 「椿、椿姊。」 由比川立刻放开了手,她昨天才被骂过,暴力如她也会觉得这样不好吧。 我趁隙如脱兔般挣脱由比川,跑向椿姊,一方面是希望圣母能疗愈伤痕的男性本能,一方面是觉得顺利的话可以直接逃到店外。 「椿姊怎么了?今天你不是休假吗?」 「我想到厕所的清洁剂用完了,所以就去买了过来。」 「什、什么……?」 第三障碍物出现了。 「楠木同学?怎么了吗?」 「没、没有,没事。」 没想到会有这种超展开,不过我已经有方法对付清洁剂了,没想到能活用到前面的经验,想必一切都会顺利落幕。 「椿姊啊,这家店现在用的清洁剂不行啊,完全无法去污喔,是细菌的乐园——」 「那正好,我想尝试一下,就买了新的清洁剂来了。」 「咦?」 「这个我记得是……瓜地马拉产的超稀有商品。」 「瓜、瓜地马拉?」 椿姊从购物袋拿出清洁剂,我抢过来看。瓜地马拉产,真的是这样写……这根本是迂回地证明了我很值得称赞啊? 一只小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太好了呢,你想要的东西送来了,那你就不必出去采买了呢。」 由比川像是立了大功一样贼笑。 「唉呀,你正要出去采买吗?」 椿姊优雅地歪了歪头。 第一和第三障碍物同时站在我眼前,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可是我不能食言而肥,美乐斯也曾经迷惘,但是他信守承诺才传为了佳话,如果不能跑到终点,美乐斯也不过是个喜欢半裸马拉松的人而已。 「可、可恶!」 我把瓜地马拉产的清洁剂丢进吧台内的垃圾桶。 「啊……」 圣母瞪大眼睛。 「你搞屁啊!」 由比川真的动了气,她想要扑上来抓住我。 我在被她抓住之前…… 「我说清洁剂没了是骗人的,我只是想找借口摸鱼而已,不要妨碍我!不要管我!」 我连珠炮似地说完,穿过呆若木鸡的两人中间冲出店外。 然后我全力冲刺到便利商店。 回来至少会有十发的咚吧,只有咚倒还好,我可能被开除吧。 「开除啊……不想被开除啊……」 才工作三天就有这样的想法,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荒谬的事情,在便利商店买女用内裤时我已经不怎么觉得羞耻了,虽然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总之顺利通过折返点后,我回到了Cafe Harvest。 「白痴废物!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啊!」 在店外等我的由比川一看到我就跑了过来,但—— 「等一下再听你训话。」 「等、等一下!」 我没有等由比川反应过来,穿过她身旁进入店内。 椿姊换上了制服在店里(不确定是不是)代替我为客人送饮料。 「啊,楠木同学……」 「等我一下。」 我抛开椿姊悲伤的眼神,一路迈向终点。 从开始到现在过了二十二分钟,我总算得以实现承诺了。 「小萌子,我买来了喔。」 我站在男厕的隔间前一叫,厕所门就猛地打了开来。 「小洋,谢谢你!」 「不用谢了,这个。」 我把装了内裤的塑胶袋交给她。 她关上门,过了一分钟左右,厕所门再次从内侧打开。 「萌子复活了!」 她左手扠腰,右手比「耶」,并且害羞地嘿嘿笑。 「……唉……」 我全身无力,叹了口气,这口气好像又跟一般的叹气不太一样,不是傻眼也不是愤怒,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无奈吧。 看到她这么充满『魅力』的笑容,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啊。 啊,就是这个啊,由比川说的就是这个。 「小洋,真的真的谢谢你。」 小萌子弯腰鞠躬,眼睛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之下因充血而发红。 「没关系啦。」 看到她用这样的表情道谢,真的生不起气来,我甚至觉得她有点狡猾。 所以我决定还是多讲她一句。 「你不必道谢了,不过以后要多注意一点喔。」 「是,萌子不会再搞丢内裤了。」 「不是,不是指搞丢这件事,是走光被看到。」 「你是说被看到内裤吗?萌子没关系喔,内裤里面被看到会很~不妙,不过只有内裤的话没关系。」 「很有关系!」 我忍不住怒吼了。 小萌子小声惨叫,缩起了身体。 「所有男生——包括我在内——都是很猥琐的生物,我们管不住自己的眼球,而且真的会意淫你啊,还会想看更多,有些人搞不好光看内裤还不满足啊,这完全不是没关系吧!」 「对、对不起……」 她道歉后我才回过神来,连忙放软语气。 「你不用道歉,还有跟我讲话不必那么有礼貌,毕竟小萌子也是我的前辈啊。」 虽然我依然认为她是废废的前辈,但是她拥有我所没有的东西,她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这样的人还是很值得尊敬。 「萌子明白了,非常明白。」 「我就说不必那么有——」 「嘿!」 小萌子突然掀起了迷你裙,在我眼前出现的,当然就是我在便利商店买来的浅米色内裤…… 「………」 我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彻底陷入傻眼状态,这件事只发生不到一秒,但是应该会在我的视网膜烙印几十年吧。 小萌子放下裙摆,充满魅力地害羞一笑。 「萌子的内裤以后只会给小洋看。」 「………」 现在不是想生气却气不起来,而是单纯地无言以对,常人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言行举止。 「好啦好啦,萌子现在要回员工休息室再睡一觉。」 她肃然举手敬礼,离开厕所时一样跌了好几跤。 「………」 我大概茫然失措了五分钟左右。 好后辈守则·番外篇 拥有魅力技能,可以带来一些好处。 但是魅力是与生俱来的,很难后天学习。 恢复意识的我走出厕所时,看到由比川在走廊上双手扠腰、双脚大开,她以满满怒气的眼神瞪着我。 接下来我必须乖乖接受训话。 「你有理由要说吗?」 她的声音也是满满的怒气。我点头。 「有,可是我不说。」 「说了可以从二十发咚减轻为十发,怎么样?」 「我选二十发。」 「………呼呼呼呼……」 由比川吐了一口或许逼近肺活量极限的长气,眼中的怒火转变为无力。 「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爱耶,算了,不讲理由就代表你觉得自己没有错吧?」 这种人让我想生气却气不起来,也懒得生气了——由比川说完便转过头去。 她的侧脸看起来很严肃,不过露出了一点虎牙牙尖。 她露出和小萌子一样……不对,也许是更加充满『魅力』的苦笑。 「可是你要好好跟椿姊道歉喔!一定要喔!」 由比川严厉地告诫完,就回去外场了。 由比川一定是在哪个时间点发现真相了吧。 「……什么嘛,你也是『就某个层面来说很厉害的人』啊。」 我对着她小小小小的背影说完后,为了跟椿姊道歉,也跟着回到外场。 ——如果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我应该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吧,但是老天可能处处都想跟我作对。 打烊后,我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 「嗯?」 「某个东西」掉在休息室角落。我大概猜得到那是什么,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拿起来确认。 「……果然是。」 是印有猫咪图案的纯白色女用内裤。到底是途经了什么地方才流落到这里的?或者本来就掉在这里?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问题是应该要怎么处理。 我应该要还给小萌子,可是她已经回家了,没办法直接给她。我先带在身上一下次见到再还她也很怪,不过好像也不该放在这里就这样离开。 「嗯……」 我拿着内裤烦恼地沉吟,光是这一幕,我就像个纯度百分百的变态。 「洋平,换个衣服是要花多久时……」 排队等换衣服的由比川门也没敲就把它打开,她瞬间露出看到变态男的眼神。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放弃了一切的我仰望天空,空虚地低语。 好,接下来就是地狱的序幕了。 首先从魔王由比川的质问开始。 「你有理由吗?」 「有,有非~常多理由。」 「你觉得我会听吗?」 「………」 我沉默地摇摇头。 「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要打爆我的额头?」 「打爆。」 「可以不要吗?」 「打爆。」 「你有在听吗?」 然后,语言失去了意义。 今日的收获 我能够在便利商店买女用内裤了。 我的额头变形了。 ……好像都算不上什么收获耶。 ──────────────────────── 星期三 大哥 打工第四天,星期三。 我今天也是一放学就搭上豪华轿车前往Harvest。 由比川稍晚也抵达了,瑞秋随后就去了酒吧。 店里没有客人。 我和由比川各自换好了制服站在吧台内。 「……」 「……」 我们没怎么对话,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客人来。 「今天好闲啊。」 「因为是星期三啊。」 无论是上学或上班,星期三都让人无精打彩,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去哪都嫌麻烦而已,也许就是提不起劲的感觉吧。 周间的这几天或许就是因为类似的气氛,也比较少客人会来餐厅,虽然这种情况还是因店而异,很难一概而论,不过星期三是Cafe Harvest最闲的一天。 「对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吗?」 「怎么可能?我还要负担巨大垃圾,怎么可能只配两个人呢?」 「可是现在不就只有两个人吗?」 「有人迟到了。」 「谁?」 听到我的问题,由比川轻轻叹气。 「亚晃姊。」 「啊啊,是她喔……」 我也叹了口气。 太妹型的脱缰野马,蜂矢亚晃。 小萌子如我所料是问题儿童,不过蜂矢亚晃恐怕才是最有问题的吧,像她现在就迟到了。 而且在「说人人到~」的这个时间点她也还没出现,更加证明她是个问题儿童。蜂矢亚晃没出现,客人也不来。 今天真的很闲。 「——好,我们要玩什么呢?」 「不能玩,我们在工作。」 「可是很闲啊,超级闲的啦。」 「不要一直讲闲闲闲的,这对我们店一点都不好。」 「我知道啊,可是还是希望做点什么事。」 「真是的,那我就教你新的工作吧,其实你完完全全还不到可以学习的程度,可是让你闲下来感觉没什么好事。」 「喔、喔,总之谢啦,是说你也很辛苦呢……」 所以我要来学新的工作了。 这次就是要学「服务」。 「首先是迎接客人的方式,机会难得,我们来实际演练吧,洋平,你从外面进来。」 「知道了。」 我先来到店外,再扮演客人重新进来。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由比川以接近跳步的步伐走过来,笑容满面迎接我,看到她的笑容…… 「……」 我倒抽了口气。从客人的角度重新深刻地感受到这家伙的可爱之处。 「——大概是这样吧,总之就是要笑,笑容很重要,还有,虽然有几位一看就知道了,还是要问。」 「原来如此。」 「那你试试看。」 由比川走了出去,再假扮客人走进来,我照她所说的笑盈盈地说: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笑容很猥琐。」 「……我们还是不要攻击长相吧。」 「我是说真的啊,要更爽朗一点,这边往上。」 由比川用手推我的双颊,她的指尖触感好痒,近距离看到可爱的由比川,更让我一直忘了呼吸。由比川时不时会让我心跳加快,真是困扰。 「好,再来一次。」 由比川离开我身边走出店外,接着又重新进来。她离开我身边时令人有点寂寞,不过这件事我要保密。 总之我尽全力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18位。」 「太多了吧!?」 「好,出局。你不能吓到,也是会有一些团体客来啊。」 「不、不是啊,可是现在不需要掺杂变化球吧?先让我学好基础吧。」 「……也是啦,迎接方法我勉强算你及格,接下来就是带位了。」 我们直接交换身份。 「这边的座位请。」 由比川露出职业微笑,将我从入口带到最里面的桌子。 「立刻为您送上菜单——大概是这样,基本上会从最里面往外带,不过像现在没有人的情况也可以说『空位都可以坐』,这就随机应变了。菜单也可以在迎接时就拿在手上,都放在这里。」 由比川去拿了放在收银台旁的菜单回来。 她把菜单轻轻放在桌上后,重新展开演练。 「决定好之后,我再来为您点餐。」 「啊,谢谢。」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演练也到此结束了。 「大概懂了吗?」 「懂了。」 「那你试试看。」 我们再次交换客人与店员的身份,我当店员,由比川当客人。 「这边的座位请。」 我带到最里面的位子,由比川坐了下来。 我练的是事先拿好菜单的版本,所以我直接把菜单放到桌上。 「决定好之后,我——」 「啊,可以点了吗?」 「咦?」 「咦个头,你要即兴发挥啊。」 不需要每次都即兴发挥吧。 「你要问『请问要点什么』。」 「请问要点什么?」 「嗯……法式小蛋糕的蛋糕套餐,饮料要焦糖玛奇朵,啊,果然还是要点水果塔和冰拿铁。」 「……玛歌酒庄和什么?」 「好,你出局了,大出局。」 「我想也是,因为我完全是靠直觉在猜,是说你不要一直投变化球啊。」 「客人未必都会投直球啊。」 「但我现在还在练习,你投个简单的直球吧。」 「要求真多。」 会吗? 「那我来当投变化球的客人,你示范给我看。」 「好啊。」 所以我们再次交换身份,我当客人坐在位子上,由比川当店员。 「请问要点什么?」 「嗯……这个嘛……」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猪排井定——」 「没卖。」 「至少让我讲完啊。」 「要丢就丢大一点的变化球啊,太简单了,洋平。」 「所以你丢得出来?」 「简单。」 我们再次交换身份,我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示范或指导,不过感觉兴致来了,我和由比川的坏习惯又跑出来了。 「请问要点什么?」 「嗯……这个嘛……」 由比川稍微停顿了一下。 「猪排井——」 「没卖。」 这次是「天井(意指重复用同一个哏)」啊,而且猪排井三个字还微妙地重复了,不愧是由比川。 「满有一套的嘛。」 「呵呵,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但还是太简单了。」 「你丢得出来?」 「简单。」 再次交换身份后,我坐在位子上,由比川轻轻把菜单放在桌上。 「这里没卖猪排井定食。」 「同个段子可以用三次吧,应该说一般来说会用三次吧。」 「现在用两次就差不多了。」 是吗? 「奇怪?洋平没招了吗?」 「不要胡说,我还有很多哏,目前绰有余裕。」 「那再一次哦。」 由比川从给菜单开始重来。 「请问要点什么?」 「嗯……这个嘛……」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并且摆出有点帅气的表情。 「给我你的爱,特大份。」 「什、什么,没、没有爱这种东西啦!」 「……喂,你吃什么螺丝啦,吐槽要更斩钉截铁啊。」 「因、因为洋平乱扯什么爱这种奇怪的话……」 「不是啊,我们不是就在轮流讲些奇怪的话吗……」 「吵、吵死了!洋平丢了颗软趴趴的球来,超级扫兴的。」 「软趴趴?」 「你再更使劲丢过来!请问要点什么!」 「给我你的爱,中份。」 「不要减少!」 「你的爱与大碗白饭。」 「不要搞怪!」 「你的爱与这个春天推荐的夹克。」 「太搞怪了!」 「要来点这个春天推荐的夹克吗?」 「不要换角!」 「一杯冰咖啡。」 「太普通!但是这才是正确的!」 啊,好开心,跟由比川玩真的很开心。 是说面对我疯狂的连投,能够完美接球的由比川真不是盖的,而且她还自我检讨说「刚刚应该回这是不推荐才对」,真的很惊人。 「真不愧是由比川,那接下来换我当店员。」 「OK。」 「……你们是在干嘛?」 入口附近突然有人发出声音。 我看过去,发现蜂矢亚晃站在那里。说是说突然,但是应该是因为我和由比川都过于投入余兴节目,单纯没注意到门铃声而已。 「啊,不是,没有……」 由比川脸颊泛红,我懂她的心情,我应该也脸红了。在兴头上时突然被浇冷水时真的是羞耻死了,我要努力改掉这个坏习惯。 「嗯,我是无所谓啦。」 「就、就是啊,我才要说你,你以为现在几点了!迟到太久了吧!」 由比川恼羞成怒地大吼,这家伙实在不简单。 「吵死了,不要一看到人就叽哩呱啦乱叫,你们不也在玩?没差吧。」 「是在玩……没错,但不是这个问题吧!」 「啊~吵死了。」 蜂矢亚晃倏地靠近由比川,伸手把她头上的发圈拔掉。 「哇啊啊,还、还给我!」 「去捡。」 她把发圈丢得远远的,由比川就像追着骨头跑的狗狗一样披头散发去捡了。 「唔唔……」 我低吟。这家伙怎么搞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可是她对付由比川的方式很完美,我稍微有点敬佩。 蜂矢亚晃直接走到我旁边。 「你还没辞职啊?」 她充满敌意瞪着我看,那眼神依然像野兽一样凌厉。 我们第一天就有些争执,她可能看我不顺眼吧。 我也看她不顺眼就是了。 「我没辞职,也不打算辞职。」 「跟前辈讲话给我放尊重一点。」 「我不觉得会迟到的家伙是我的前辈。」 我体内装备的「尊敬雷达」没有丝毫反应。 「混帐,很嚣张嘛你。」 「那又怎样?」 「等、等等,不可以吵架!」 我和蜂矢亚晃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由比川却杀了进来。 「……好啦,老子要去员工休息室休息,菜月,拿果汁来。」 「不可以休息——哇啊啊!」 蜂矢亚晃又抢了她的发圈丢出去,趁由比川泪眼汪汪地跑去捡的时候,她就躲进员工休息室了,应付手段之高超,真的让人敬佩。 (插图009) 同时也让我觉得她真的很糟糕。 「我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让她辞职比较好吧?」 「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不过亚晃姊一样是这家店不可或缺的人才喔。」 「我完全看不出来耶。」 「不管看不看得出来,实际上就是这样,没办法。」 她重新绑起丸子头,鼓起圆滚滚的脸颊,像是在讲给自己听一样。 原来如此,由比川其实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只是就她的立场她不能说出真心话,只好以「没办法」搪塞。她在挺身而战之前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吧。 也是啦,你个子矮又瘦小,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你的咚是值得你有自信的招式,但是不知道在脱缰野马身上是否适用,所以还是会很不安吧?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让我去狠狠训她一顿,安心吧,由比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你不必多此一举。」 「没问题的,我的心不会轻易屈服。」 「……好、好,我知道了,洋平很棒,所以你乖乖别动,啊,不要过去!」 「不用担心我。」 「我根本没在担心你,真是的,我没见过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人!」 我不顾由比川的劝阻,走向员工休息室。 她说要换衣服,所以我先敲了门才开门,结果这个太妹正躺在长椅上看运动报纸,这是哪来的大叔啊……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蜂矢亚晃。」 「啊?」 我瞪了太妹,她也回瞪我,她的眼神比刚刚更凌厉,像个饥饿的肉食野兽,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要摸鱼了,回来工作。」 「你才不要摸鱼,快把果汁拿来。」 「这不是我的工作。」 「这跟工作无关,是前辈的命令,你要服从。」 「我不想再说一次,我不认你这种人为前辈。」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狠狠烙印在你身上。」 蜂矢亚晃从长椅上跳起来,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不过她还真的非常好战,她甚至扬起嘴角,舔了一圈嘴唇。 我也摆好了架势。 如果可以,我也想透过对话和平解决,但她根本不讲理,我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既然如此,就只能以暴制暴了。初次见面时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会全力以赴,我不会把她当作女的,也不会当她是外行人,我会当她是一流的斗士,拿出真本事对付她。 我们同时顿脚,搅乱了这个战场独有的气氛—— 然后…… 「饶、饶了我吧!」 「吵死了,还没结束吧,快站起来。」 「已经结束了!是我输了!我输得落花流水!」 结果竟然是这样。我真的拿出了真本事,但是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她说现在在工作中所以不会打我的脸,实际上也真的没打,可是我还是被她秒杀了。我好歹取得过空手道、柔道和剑道的段位啊,竟然秒杀我?强到我都要笑了,这个人看到满月是不是会变身成大猩猩啊? 「喂,楠木洋平。」 我倒在地上呈大字形,蜂矢亚晃抓起我的头发问: 「老子是你的什么啊?」 「……是……前辈。」 「我听不到。」 「前、前辈!」 「说完整。」 「亚晃姊是我尊敬的前辈!」 「洋平,老子口渴了。」 「我用音速拿果汁来!」 调教完毕,对,没错,我就废,爱讲什么就讲吧。 退居仆人的我冲出员工休息室。 ——但这些都是假动作。 「有破绽!」 我转身飞扑。对,没错,我就龌龊,我就卑鄙,爱讲什么就讲吧,能赢就好。 大意的亚晃姊双手被我抓住,我正打算一扫腿让她跌到地上时…… 「不不不!」 暴君发出了不像暴君的惨叫,我扫到一半的腿停了下来。 我的腿都还没扫出去,暴君就身体一软,当场跪下。 「混、混蛋,我杀属你……」 亚晃姊与方才判若两人,虚弱地叫骂。 ……咦?这是什么反应? 「放开偶,笨蛋。」 亚晃姊在挣扎,可是她只是在扭动自己的身体,吓人的蛮力已经不见踪影。 ……奇怪?这该不会是她的弱点?她的武打功夫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弱点是肢体接触? 「……呵呵呵,看来是这样。」 我露出鬣狗的眼神,加重手上的劲道。 「不、要……!」 亚晃姊在抗拒,她的声音莫名迷人,让我感觉怪怪的,我真的很恶心。 但是我要继续。 「喂,蜂矢亚晃。」 「混、混蛋,给我走着瞧。」 「嗯?」 「啊,不要……什么啦……」 「我口渴了。」 「我、我去拿,放开偶……」 「请呢?」 「……请放开。」 「不要。」 「呜呜呜,我就知道……」 亚晃妹已经快哭出来了,我现在几乎算是个人渣了,可是我一放手小命就会不保,所以我想要沉浸在优越感中久一点,当作我的陪葬品。 「喂,蜂矢亚晃,我是谁?」 「楠、楠木洋平……」 「加上敬称。」 「这位丑废蠢的变态少爷。」 背后有人在讲话。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但还是期待会是别人而回了头,结果果然是由比川,她站在那里,眼神像是在看绕着厨余飞的苍蝇。 啊啊……我太得意忘形了……在暴君觉醒前,死神就来了…… 我放开亚晃姊的手,来到由比川前面求饶。 「不、不是的,这不是那种变态的——」 「伸出来。」 「………好。」 我乖乖伸长了脖子。 左右连打各三组,我吃了共六发的咚,再次呈大字形倒地。 由比川看也不看真的变成厨余的我,她看向亚晃姊。 「老板托我拿她忘记的东西给她,我要去一下那边的店,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喔。」 「嗯,我知道了。」 「我会尽快回来。」 由比川离开员工休息室,直接走出店外。 「——好了。」 觉醒的暴君揪住我的头发,把倒地的我抓起来,她转了转脖子,关节喀啦喀啦作响。 「喂,楠木洋平。」 「………」 我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你还活着吧?」 「我死了。」 「其实也没差啦。」 「就是啊。」 想当然耳,我被海扁了一顿。 由比川不在了,员工就只剩我和亚晃姊两个人。 「老子还要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再来叫我。」 亚晃姊没有离开员工休息室,因此外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依然没有客人来。 「这样没问题吗?」 我低语,既担心店家,也担心肋骨是不是断了,我的低语在店里空虚地回响。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 还是没有客人来,而且也无事可做,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正因为萌子的内裤骚动而手忙脚乱,让我更觉得现在很无聊。 我百无聊赖地排了排桌子,洗了洗不需要洗的盘子,但是也花不到两分钟。 「嗯…………好闲。」 今天真的很闲,早知道就跟亚晃姊一起摸鱼了,在我与无聊奋战的同时,她也自由自在的吧。我有点羡慕她,甚至会觉得自己输了。 「不不不,不对,这样不对,洋平。」 就算我在这里自言自语,也没有人会吐槽我,感觉有点凄凉。可是要是不这样说服自己,妒意会愈烧愈烈。 「对耶,还有这一种可能啊?」 我完全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在思考了。 「前辈」这两个字给我的印象非常高尚,我一直以为像椿姊这样高尚耿直、让人无条件尊敬的就是前辈。 虽然由比川和小萌子让我稍微下修了这样的印象,但还是没有修成负分。 可是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在,有些人是「坏人」,有的坏人也会当上前辈,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人与人的相遇都是上天的安排,因此我当然也会遇到坏人,既然如此,我只要保持距离就好了。 可是这比我想像的还要困难。 坏人或坏事有种独特的魅力……不对,是魔力。 我现在心中的「羡慕」心情正是如此,这种魔力实在让人难以抗拒,而且一旦臣服了,就会走上自甘堕落的路。 「所以我才不会摸鱼,洋平是坚强的孩子!」 即便自言自语讲了这么恶心的话,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好凄凉,应该说好丢脸,一个人真的很难把段子演好。 最佳玩伴由比川还没回来。 客人也一个都没来。 「……这家店真的没问题吗?」 在我真心担忧起来的时候…… 门铃响了,心心念念的客人进来了,是两位年轻的女客人。 魔女亚晃还在员工休息室,现在外场只有我一个人。 ——好。 我打起了精神。现在只有一个来打工四天的新人,乍看之下是个危机,但是换个想法,这也是绝佳好机会。要是我能完美地服务这组客人,就能洗刷刚刚的污名,由比川对我的评价也会提升,就算是她也会称赞我。 首先要笑着询问:「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好!」 我发出声音为自己打气后走出吧台。 接着我露出爽朗的职业微笑走近两位女客人。 「欢迎光明。」 「「咦?」」 讲错了,最后一个字讲错了,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难道我的抗压性其实很低吗? 啊啊,这样一想反而更紧张了,我的心跳如大鼓般砰砰作响。 「请问……」 一位女客人不安地看着我,冷静一点啊,我镇定下来重新来过。 「欢迎光临,请闻机位?」 「「啊?」」 洋平你真的要冷静啊,真的没事的,只是讲错了一点,之后不会再讲错了,不要在意,只要你愿意就做得到,要有自信! 在我微微陷入恐慌的同时,也拼命回想下一步是什么。 接下来是『带位』吧,我记得现在这样没有其他客人的时候…… 「空、空位都可以坐。」 两位女客人看着我窃笑,坐到了最里面的沙发座……没问题的,她们绝对不是在嘲笑我,应该是「是新人呢,好生涩喔,真可爱」这种善意的微笑吧,绝对是这样,所以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呃,再来是……」 是菜单,给菜单之后要先上餐前酒……不对,这里是咖啡厅,而且现在是平日的傍晚,我知道,没问题的,没问题吗?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拿起收银台旁的菜单。 「拿这个,问要点什么……然后呢?」 糟糕,我刚刚过于投入余兴节目,忘记要学最重要的部分了。 「不,没问题的,冷静思考,我记得要是客人点了猪排井,可以重复这个哏最多三次,但是没人会这样点吧镇定点冷静下来……哇啊啊啊!」 这不行,不是微微而已,是超级,超级恐慌,不管怎么想,我现在都面临重大危机,只来打工四天的菜鸟根本无力回天。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现在只能召唤魔女了。 我先送上了菜单。 「待、待会再来为您点餐。」 我招呼完女客人后,跑到了员工休息室。 我门也没敲就冲了进去,亚晃姊正在长椅上睡觉,桌上摆着运动报纸、赛马杂志、小钢珠杂志和鱿鱼干,如果再放个啤酒罐,就彻底变成废物中年人的房间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亚、亚晃姊,请起来。」 我摇晃她肩膀叫她。 「咿啊。」 亚晃姊又发出假音跳了起来,跳起来的同时飞踢了一脚,我觉得被踢中的太阳穴要爆炸了,但是现在要忍住疼痛。 「老子不是叫你不要碰我吗!」 「不好意思,可是不好了,有两名女性点了客人,我要怎么来?」 「冷静点,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啥。」 「菜单已经怎么办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拿给她们!」 「客人来了?所以呢?你不知道要怎么点餐?是这样吗?」 我点头如捣蒜。 「啧,真麻烦。」 亚晃姊咂舌一声,还是往外场去了,我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亚晃姊直接走去女客人的那一桌。 「久等了。」 她微笑着迎接客人,笑容很爽朗。 我在吧台旁看着,她走到我身边。 「在客人决定之前你要有意无意地看着,绝对不能死盯着看,然后在客人出声之前,我们就要走去询问。」 她给了我建议后亲自示范刚才说的流程,并且在回来后给我看点餐单。 「我们的点餐单是用手写的,字要尽量写漂亮一点,然后这张点餐单……」 亚晃姊进到吧台里,敲了敲厨房的墙壁。 墙壁正中央的小窗啪的一声打开了。 「放这里,平常都会有人在吧台里面,所以交给那个人就好。」 就像她所说的,她放好点餐单后,里面倏地伸出了一只手拿走,并关起了小窗。 「……我之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是谁在里面啊?」 「我也不知道。」 「咦咦……」 「因为老太婆不告诉我们,反正就是有人在吧。」 老太婆指的是瑞秋,虽然这样称呼很没礼貌,但是她们都当瑞秋是女的,所以她也不会特别生气,这是题外话。 「只要好好做菜就没问题。」 「是吗……」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此时小窗又打了开来,送出刚刚的餐点——冰咖啡、奶茶、巧克力蛋糕与苹果派。亚晃姊把餐点放上托盘,关起小窗,她的动作很迅速,完全没发出声音。 「……里面的人不是机器人吧?」 「就算是也没差吧。」 「是、是吗……」 其他店员好像都不知道里面的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是很在意,里面的人确实会好好送出餐点,这家店的甜点也大获好评,因此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但我还是很好奇。 不过现在就先忘了这件事吧。 「再来只要送过去就好。」 亚晃姊示范给我看,她是单手拿托盘,不过单手拿需要时间习惯,也需要一些技巧,因此她建议新手要双手牢牢拿好。 「——记住了吗?」 亚晃姊结束这一连串的工作后问我。就我来看好像没有什么会出错的步骤,为什么我就没办法正常完成呢?服务生的工作真是深奥啊。 总之…… 「太感谢了,接下来我会试试看。」 「不,不用了,由老子来。」 「已经没问题了,我记得一清二楚,让我试试看吧。」 「等下次菜月在的时候你再叫她让你尝试吧,待会会有很多客人来。」 亚晃姊来回看着时钟与窗外,预测接下来的情况,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多,平常的这个时间应该会有更多客人,因此她的预测我信不过。 「我觉得不会很多人吧?」 「如果不会就好了,但是一定会的,老子的预感很准。」 「喔。」 「所以你会做些什么?」 如今再逞强也没有意义,因此我老实回答: 「所有扫除工作和洗盘子我都有自信,我、我还会排桌子。」 「最后的用不到,怎么只有这些?你来四天了吧?真是的,菜月都在教什么啊。」 「真是不好意思……」 「算了,反正你就听老子的指令动作。」 「小的遵命。」 「那你先从员工休息室拿伞架出来。」 「伞架?」 「马上就要下雨了。」 「喔。」 完全没有下雨的迹象,外面是晴天,夕阳让街道呈现一片橘红,我惊讶归惊讶,还是拿出了伞架放到玄关外面,放的时候夕阳依然红通通的。 但是就在十分钟后…… 真的下雨了,而且转眼间就变成倾盆大雨。 「哇啊啊,真的下了……」 诧异的我被亚晃姊弹了弹额头,她卷起袖子来。 「洋平,皮绷紧,接下来有得忙了。」 「是、是。」 亚晃姊再次一语中的,我们真的忙了起来。 有些客人进入店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陆续又有其他客人来店,我们店里叫这种人「招人之客」,像今天我迎接失败的两位女客人就是,不过下雨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两位女客人来了,雨开始下,五分钟后…… 下一组客人来了,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客人来了。 转眼间店里就客满了,店里满满的人潮,刚刚我与无聊的抗战就像在做梦一样,而且人潮没有平息,有人进、有人出,客人来来去去的,翻桌率相当理想。 翻桌率的推手就是亚晃姊。 「欢迎光临!」 她以活泼的笑容迎接客人。 「谢谢光临!」 并爽朗地送客。 她双手端的托盘都放了餐点,送餐效率很高。 她脚步轻盈地在店里来去,动作灵活又从容不迫,人如其名,就像蜜蜂一样。 而我呢? 「洋平,去收拾五号桌。」 亚晃姊说。 「收、收拾吗……」 听到没学过的工作我就却步了。 「只是收拾碗盘一类,擦擦桌子而已,谁都会的,不要怕。」 她狠狠拍打我的背,于是我就去收拾了人生第一张桌子。 我过于紧张,无暇顾及背上的疼痛,手也一直在颤抖,不过我还是做到了,做得很好。 「全都塞进洗碗机里,塞不进去的就自己洗,你很会洗盘子吧?」 「很会。」 我信心满满地回答,并洗好了盘子。 这段时间亚晃姊同时做了好几个工作,而我光是洗盘子就忙不过来了。 「洋平。」 「什么?」 「写点餐单,七号一个蒙布朗,饮料是热美、皇家和拉西。」 「皇家?」 「写就对了,然后交给厨房。」 「我知道了。」 「回答太长。」 「是的。」 亚晃姊后来直接默背餐点,由我代写之后交给厨房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终于能同时做两件事,也不在意厨房里面的人了。 「洋平,一号。」 「是的。」 「太长。」 「是。」 「收拾桌子」这句话逐渐变短,于是工作速度自然也变快了。 「洋平。」 「是。」 「收银台。」 「没办法。」 「对喔,抱歉。」 「是。」 对于做不到的事,我开始能老实地说做不到了。 「洋平!」 「是。」 「我渴了。」 「果汁!」 于是我和亚晃姊之间开始有了这样无声的默契,讲好听点是这样,但我其实只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而已。 椿姊和由比川都很能干,不过亚晃姊应该才是第一吧,并不是因为她摸鱼的形象与实际上有差距才让我这样想,这是我直接的感受,她的速度和品质胜出好一大截。 我就像机器一样心平静气地工作,当作她手脚的延伸。 这样让我莫名感到自在。 我专心投入眼前的工作,脑中一片空白,杂念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心中又有股充实感,甚至对于当机器的自己感到喜悦。 只要有优秀的领导人与忠心耿耿的下属在,一个组织就能运作了。 这句话在我脑中浮现,让我在内心猛力点头。 也不用我说,我是真的尊敬她才叫她「姊」,半点不假。 最后雨终于停了,客人也开始离开。 虽然好像也有「赶人之客」这个词,不过今天刚好是因为客人不必再躲雨了吧。 「只要肯做还是做得到嘛。」 亚晃姊用力摸了摸我的头,晚上七点多,店里又变回没有客人的状态。 然后由比川回来了。 「对不起,我在等雨停,结果就拖到这个时间了。」 由比川气喘吁吁地道歉。 我则是现在才意识到一般,疲倦感突然上身,双手撑在水槽上站着,亚晃姊坐在吧台座上喝咖啡。由比川看着我们和店内的情况。 「……嗯,虽然我大概都明白,不过刚刚状况怎么样?」 由比川问。不过要是她误会就不好了。 「其实超级忙——」 「闲得发慌。」 亚晃姊打断我的话,她撒了谎。 「咦?」 亚晃姊只用眼角看了吃惊的我,她张大嘴巴打了呵欠。 「早知道我就去找老太婆了。」 她又说谎,而由比川也信了。 「是喔,虽然这对我们店来说不太好,不过真是太好了,洋平在这种日子应该也学到什么了吧?」 「咦?啊,嗯……」 「对了,亚晃姊!不是说不能坐在那里吗!而且你还喝咖啡!」 「吵死了,我知道啦,我去员工休息室喝就好了吧。」 「不对!」 「菜月都回来了,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偷懒了。」 亚晃姊拿起咖啡杯站起来,想往员工休息室走。 「都跟你说不能偷懒了!真是的……」 由比川瞪大眼睛、露出虎牙骂人,但是她没有追上去,对于自己长时间不在店里,她应该有点愧疚吧。 「………」 我默默地看着亚晃姊的背影,不对,我是看呆了。 亚晃姊好帅。 明明忙得要命却说了谎,她不希望由比川产生更多的愧疚感,正是因为很忙她才说谎。 我这种马上就想实话实说的人实在学不来。 亚晃姊帅呆了! 「你在发什么呆?」 由比川诧异地盯着我看,我也顺着亚晃姊的谎说: 「没有,没什么,不过今天真的很闲,嗯,真的很闲。」 「……我知道了,你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强调。」 由比川叹气。 「我教你接下来的步骤吧,点餐和收拾餐桌。」 「咦?」 「这些都学会之后,服务的基础就教完了,不久之后,你就能做服务生了。」 「是、是喔。」 「……你不开心吗?」 「不、不是,怎么、会呢?」 我实在不会面不改色地说谎,破绽太明显了。好险亚晃姊再次拯救了我,她从走廊探出头来。 「洋平,你过来一下。」 「是。」 我跑到走廊,由比川说「啊,等一下」,但我假装没听到,趁穿帮前逃走了。 我直接进了员工休息室,亚晃姊坐在长椅上,弹了我的头。 「你可不要说是我教你的。」 「好、好,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说谎,毕竟亚晃姊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亚晃姊大概猜中了我的心思,这次她直接给我的头一拳。 「菜月会吃醋啊。」 「吃醋?」 「怎么说?自己养的狗要是跟别人很亲,应该会有点不爽吧?就是这种感觉。」 「喔……」 亚晃姊抓了抓她挑染金色的头。 「话是这样说,我对洋平也有点吃醋啊。」 「对我?」 「菜月以前是我带的,我以前超级宠她,自从你来了之后她就一直黏着你,不再对我摇尾巴了,代表我养的狗也长大了吧。」 「……」 「所以你就让她黏吧,然后你也要黏菜月,对前辈来说,无条件『顺从』的后辈最可爱了。」 她眯起眼睛,害臊地笑了笑。 亚晃姊一定也很惆怅吧。 毕竟她手把手带大的小狗也为人父母了,所以她才会故意口出恶言,或是不时欺负她,希望小狗来咬她一口,而她对我总是充满敌意,应该也是出于同个理由。 这种行为就像小孩子欺负喜欢的对象一样,没什么值得称赞的,而且她明明工作能力这么出色,示爱方式却如此笨拙。 「亚晃姊。」 「啊?」 「我这样讲可能会被你揍……」 「怎样啦?」 因为笨拙,所以帅气。 好崇拜。 我是男生,却好崇拜她,暴戾、瞥扭的暴君魅力掳获了我这个男生的心。 所以我不叫她「姊」。 「请让我叫你大哥!」 我抱着被揍的觉悟拜托她,她先是沉默了一阵子—— 「哈哈哈。」 接着豪爽地笑了。 「你也真是有趣,这样啊,大哥啊?也就是说洋平是我的弟弟啰?」 「是,应该不是弟弟,而是小弟。」 「这样啊、这样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啊?很好,我喜欢。」 她笑着用力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到我怀疑肩膀是不是要掉到地上了,不过现在产生这种疼痛也让我很高兴。 我的饲主是由比川,我的大哥是亚晃姊。 虽然有点曲折,不过这样解释也不赖。 「那我立刻来为你按摩肩膀,大哥。」 我的肩膀也快被她打到脱臼了,我赶紧绕到了大哥的背后。 我想她的肩膀应该很酸,所以我碰了她的肩膀。 这一瞬间。 「不~」 (插图010) 大哥发出了不像大哥会发出的娇嗔。 啊,我都忘了,大哥对肢体接触很不在行。 「不用按摩什么肩膀,快、快点走开,我杀属你!」 大哥嘴上撂狠话,实际上已经浑身瘫软了。 「………」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舔了一圈嘴唇。 这是个好机会,下克上的大好机会,虽然我在尝尽了苦头后决定当她的小弟,但作为小弟之前我更是楠木家的长男,楠木家的长男可不能一路输到底,不能只当顺从的走狗。 应该说,我只是想复仇而已。 「唉呀~肩膀很紧耶~」 我无视大哥的命令,继续按摩肩膀。 「我、我叫你猪手……」 看大哥已经浑身无力了,我继续按摩她的肩膀。 「真的辛苦了。」 「我、我不辛苦……不……要……」 亚晃大哥变成了亚晃妹子,她泪眼汪汪,甚至发出性感的娇嗔请求我。她的模样可爱到令人动心,我也差点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我真的很糟糕,但是我的机会还在扩大中,所以我要继续,我继续按。 「洋平,拜托你了……」 「咦?什么?」 「……拜托不要……」 「我听不清楚。」 「拜托了……」 「嗯~?我还是听不清楚耶~」 就算用「恶男」两个字也不足以形容了,我彻底化身为变态色老头,但是我的精神上是只凶猛的野狗,是真的,我没有在骗。 ——得逞了! 就在我要进攻彻底弱化的大哥时…… 「你们是在干嘛?」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由比川就站在门外。 我也真是学不乖啊……我在自嘲的同时跑到了由比川身边。 「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对大哥的下克上……」 「大哥?」 「对,大哥,也就是说我们都是男性同胞,没什么奇怪………………你动手吧。」 我放弃硬拗,伸长了脖子。 可是由比川解除了咚的架势。 「……算了,随便啦。」 她以小声到几乎听不到的音量低语后,回去了外场。 没被狠狠教训一顿,反而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由比川怎么了?」 这话由比川明明也听到了,但是她什么都没回答。 然后在我去追由比川之前…… 「喂,弟弟,不对,是王八蛋。」 复活暴君的声音从背后刺中我的心脏。 「……是。」 「转过来。」 「办不到。」 「我不会打脸,你放心。」 「我真的没办法,我不安得要死。」 「那我就折断你的脊椎。」 「我转!」 大哥的眼神像是已经一星期没吃任何东西的猛兽。 但是…… 我知道这头猛兽也有弱点,只要碰到大哥的身体,她就会瘫软,虽然这看起来是我命在旦夕,但是现在这一刻才是大好时机,我相信! 「不、不要小看我啊啊啊!」 小弟踹向地面,朝大哥张牙舞爪。 而结果……我不想说。 好后辈守则·其三 后辈必须无条件顺从前辈。 一定、绝对、千万、真的不能有敌意。 后来店里还是一样闲,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客人来,以星期三来说人潮还算多的。 带位由由比川自己来,伤痕累累的我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亚晃大哥则是在员工休息室摸鱼到最后一刻。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也真的很充实。 在道别时,由比川说: 「……辛苦了。」 她没说明天见,也没看我的眼睛,匆匆忙忙离开了。 「……嗯,辛苦了。」 我朝向已经看不见的小小背影说。 不过声音当然没有传到她耳里。 今日的收获 学会服务的基础。 我有大哥了。 ──────────────────────── 星期四 萌子式 我们店里基本上平日都是排三人班(加上厨房的人),瑞秋在的时候也会自己(加上厨房的人?)顾店,不过瑞秋去酒吧之后通常都会安排三个员工顾店,这是在我来打工前的习惯,在我来之后也没有改变。 而我一星期排了7天班,因此都是我+另外两个人(再加上厨房的以下省略),顺带一提,我加入后其他四个人的工作天数减少,因此她们的时薪被调高了。 打工第五天,星期四。 今天是我、椿姊和小萌子三个人,昨天道别的时候由比川没有说「明天见」,她今天果然没有班,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一星期7天班,当然也会有没排班的日子。 虽然说本来就是这样…… 「你很孤单吗?」 椿姊问我,我沉思了一下回答: 「是啊,我很孤单。」 自从我来这里之后,今天是第一个由比川不在的日子,让我感觉有什么应该在的东西却缺席了,与其说是孤单,讲浑身不对劲会比较贴切。 「唉呀呀,是喔,原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回答让椿姊很开心的样子,她呵呵一笑: 「那新的工作就等由比川同学来了再请她教吧。」 她轻轻巧巧地放弃了带我的任务,大哥昨天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对此我没什么异议,不过我也有点想受到椿姊的指导。 因此我用尽我现在拥有的武器——各种扫除、洗盘子与服务的基础,希望能帮助到椿姊,可是今天客人很少,因此不怎么需要帮助。 至于小萌子…… 「苍井同学就等到非~常忙的时候再来帮忙喔。」 椿姊婉转地(而且巧妙地)祭出了帮忙的禁令,因此小萌子正在发呆,那群萌粉今天也没有来。 我+萌子,自己这样讲也有点悲哀,不过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不然还是让这两个人乖乖不动比较明智吧,椿姊也非常瞭解这个道理。 因此我+萌子二人组没怎么在工作,我们并肩站在吧台内,一个劲地在发呆。 好像也不算是并肩…… 「……小萌子,你站太近了。」 她站得非常近,今天的她是野兽女孩版的女仆,她黏我黏得超紧,我们的手肘一直碰在一起,那个什么奶什么子的东西不时也会碰到我的手肘,触感非常软Q。 「是吗?萌子觉得这就是远程攻击的距离啊。」 「太近了,这是人盯人防守吧?远程攻击的距离是什么啦?」 「就是在谈情说爱时能最有效让对方心动的距离。」 「没、没有要谈情说爱吧……」 小萌子随口一说就让我很困惑。内裤事件害得我连平常也不敢直视她了,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问你喔,小洋是高中生吗?」 「是啊。」 「哪间高中啊?」 她问了,我也回答了。 「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间学校。」 「好歹也是日本第一的升学高中嘛。」 「哇~小洋好聪明喔~」 「也没有啦,不过是第一名考进去,每次段考都全学年第一而已。」 「哇~好厉害喔~小洋看起来笨笨的,实际上却很聪明呢~」 「还、还可以啦……那小萌子是高中生吗?」 这么说来我也不知道小萌子几岁,是说我也不知道亚晃大哥和由比川几岁,这间店真是充满各种谜团。 「萌子可能看起来笨笨的,不过实际上也很聪明喔~」 「喔?你是什么学校的?」 「我们来比一比谁比较聪明吧?」 「好啊,但我想先知道你是什么学校的。」 「好啦,那我们来玩接龙大赛吧。」 「嗯,我无所谓啦,但我想先知道你是什么学校的,你是高中生吗?」 「接龙——开始!」 「开始了!?」 好像开始了,而且她好像不打算说自己几岁,我从椿姊那次事件已经学到这个时候不可以追根究底的道理,因此我就不问了。 「那就大学。」 「学生证。」 「政策。」 「厕所!」 不知道为什么小萌子一说厕所,我的脸就热了,这是一种创伤吧。 「锁链。」 「恋爱。」 「恋爱?」 「不行吗?」 「啊,抱歉,完全可以。」 普通的词在小萌子口中好像就有种粉红色的香气,是我想太多了吗? 「呃,既然是,那就……爱情。」 「情趣。」 「……不对,这太奇怪了吧。」 接龙的规定不是要讲名词吗? 「丑一喔,小洋,要是你五秒内接不出来,就是萌子赢了。」 「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规则……算了,那就去爬山。」 「山粉圆。」 「圆规。」 「龟甲缚。」 「暂停!」 「为什么?萌子正在兴头上耶。」 「嗯……我该从哪里开始提醒呢?」 需要提醒这件事本身就很怪了吧,应该说小萌子根本不聪明啊,一定不聪明,如我所料啊。 可是要从头教她接龙的规则也很麻烦,再说在别人的场子上比赛也一定能赢,才是楠木家长男的使命。 「……好,就这样继续吧。」 「从龟甲缚接。」 「我知道,你不要说两次,那就福音。」 「阴道。」 「稻、稻米。」 「米虫母猪。」 「这讲『米虫』就够了吧,不对,就算只讲米虫也怪怪的……」 「啊,小洋输了~」 「不是,我刚刚只是在问问题。」 「接龙中不能问问题。」 「唔……」 萌子式接龙还真不容易,早知道就不要站上这种战场了…… 「呃,那就……珠宝。」 「宝刀未老的人妻。」 ……好喔,我不会再多说了,我要奋战,而且我一定会赢。 「漆皮手表。」 「婊子。」 「紫、紫荆花。」 「花心大萝卜。」 「伯父。」 「父母抛弃的小孩。」 「骸骨修复。」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魅力首富。」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那之后。」 「……厚葬老父。」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那之后发生了可歌可泣的故事。」 好想听!好想知道那些孩子后来怎么了。从骸骨修复开始,我就刻意回同样的韵脚,所以只要继续用同个韵脚,应该就听得到后续了。 「事后支付。」 「副班长。」 咦咦?竟然忽略我吗?可恶的高手,我可不会输给你。 「长孙媳妇。」 「负心人。」 「人父。」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后来发生了可歌可泣的故事,你想听下去吗?」 来了! 「妈,我想!」 「享受股交。」 糟糕,我要用同样的韵脚接啊,不过她怎么会接股交…… 「胶版印刷之父。」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后来被亲戚踢皮球,最后被机构收容……」 竟然停在这里,让人心痒痒的,这样会很想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啊。 「荣升大副。」 「父母抛弃的小孩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后来被亲戚踢皮球,最后被机构收容,他们两个人叫作梦子和央平。」 竟然是名字!而且跟我们的名字莫名相像,不过也许这样比较容易代入吧。 好,接下来就用「央平」或「梦子」接回去吧。 符合条件的词……啊,糟糕,想不到。 「还有五秒~」 「凭、凭、凭……凭吊老父!」 「……」 嗯,真是抱歉,我下一回合会好好接的,不要这么冷淡地看着我。 「腹击……腹膜炎。」 「盐烤章鱼!」 谢谢小萌子,你本来是想说腹击交吧? 「于是央平和梦子离开机构后开始一起生活。」 「活化中央!」 「央平牺牲睡眠时间拼命工作……」 「作梦!」 「梦子还很年轻,她独自在狭窄的房里,每天等待出去工作的哥哥回来,结果某一天……」 「天真美梦!」 「梦子发现了一件事。」 「市场买鱼秧!」 「央平与自己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魅魔入梦!」 「梦子开始把哥哥当成男人看待,随着时光流逝,梦子也逐渐长大,时节入春……」 「春秋大梦!」 「梦子是米虫母猪。」 「中场休息!」 「唔,为什么要中场休息?」 「这样梦子太可怜了,梦子是更纯真的孩子啊,才不是什么母猪呢!」 「小洋好清楚喔~这个故事还有后续喔。」 「喔,求你立刻继续说!」 「说到梦子是米虫母猪……她知道周遭的人可能会这样骂她,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她要把这份情意告诉哥哥,因为爱上就是爱上了啊!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啊!」 「啊啊!我允许你们在一起!」 「起初梦子决定就算抛弃一切也要为爱而生,可是央平却发现了妹妹的心意,他爱着梦子,可是那不过是兄妹之爱,而且他已经有对象了,对方叫作叶月,她跟小学生一样又矮又爱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讨厌不起来,是个可爱的女孩。」 「还没完!而且完全猜得出人物原型是谁但就继续吧!」 「把梦子约到了海边的咖啡厅的央平,叶月就在他身边,他希望借由介绍自己的女友,让妹妹清醒。」 「醒、醒得了吗?这个计画真的能顺利……?」 「立刻赶往咖啡厅的梦子,她没有奔跑,因为这样她为了最爱的人整理的头发和服装会乱掉,她在他面前希望永远美好。」 「好孩子……梦子真是好孩子耶……」 「叶月和央平在咖啡厅中等待,梦子抵达店门口,正打算要开门的时候,背后有人叫她,转过头来,发现是瑞春。」 「……春什么瑞?」 「瑞春是梦子的人妖朋友,瑞春一旁还有宝刀未老的人妻椿子与她养的小白脸亚男。」 「难怪那么混乱!」 「乱来的椿子是股交达人,她以前就对央平很有兴趣,因此她是来妨碍梦子的,亚男想阻挠椿子,瑞春想阻挠亚男,结果变成了非常复杂的三角关系……不对,是六角关系,结果六个人把场面搞得非常复杂,在经过一番大战之后,演变成互相龟甲缚的高潮好戏……」 「戏是要演到哪,超级混乱!」 「乱七八糟之后几年,梦子怀孕了,生下的孩子叫楠木洋平——」 「平静还没到来吗!不——」 椿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附近了,她大声怒吼,就在我听到这个超级崩坏的结局,要大喊「啊啊啊啊啊!」之前—— 椿姊比之前怒吼我和由比川时还要生气,她的眼神比刀更锐利,满脸通红,她应该是在气宝刀未老的人妻这个角色吧…… 「不、不是,这算是玩笑,或者说是打发时间而已……对不起了。」 我本来也想找借口的,但是完全找不到,只好老实地道歉。 但是…… 「你的句尾是『了』,不符合规定,所以是小洋输了~萌子比较聪~明。」 小萌子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在怒字当头的椿姊面前。 想当然…… 「明明我已经说停止了!」 椿姊更生气了。 「啊,又是『了』,椿姊也输了~萌子2连胜♪」 小萌子兴奋地跳跃。 「好啦,萌子的大脑累了,我先去睡一下。」 她像一阵风一样,潇洒地消失在员工休息室。 我傻眼地看着她离开。 「好、好厉害啊……」 我不禁脱口而出。 萌子……真的好强啊!我一直以为工读生的顶点是椿姊,不过搞不好小萌子才是无敌的。 暂定为王者的椿姊以略带忧郁的眼神看着我。 「啊……我看起来像宝、宝刀未老的人妻是真假?」 她果然听到了。 我又不可能说「是不是宝刀未老不知道,但看起来有点像人妻」。 「假的,你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啊,我又输了。 今日的收获 小萌子也许真的是天才。 ──────────────────────── 星期五 漂亮大姊姊的休息时间 打工第六天,星期五。 我一样是一放学就搭上豪华轿车,抵达了Harvest。时间是快要下午四点,店内很拥挤,星期五的傍晚真的很忙。 今天当班的是我、椿姊和大哥三人,我+大哥这个组合也很有问题,所以我本来还在想,椿姊每天都好辛苦…… 「蜂矢同学,麻烦你去7号桌点餐。」 「是的。」 「还要拜托你收4号桌。」 「是。」 ……大哥竟然在认真工作,我之前就知道大哥只要有心就做得到,可是认真工作实在不是大哥的风格。 「洋平,不要呆站在那里,快帮忙,你已经会收桌子了吧?」 大哥看到我,说了极其天经地义的事。 「我会了啊……可是大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怪东西?」 「啊?不要胡说八道,快帮忙,看我杀死你啊!」 但是她没来杀我,也没有揍我。 我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赶忙换衣服,帮忙收桌子。 几个小时后,人潮终于稳定下来,可以喘一口气了。 「有蜂矢同学在真的太好了。」 椿姊敲打自己的肩膀夸赞大哥,大哥则回答: 「这是我要说的,有大姊在,工作就轻松了。」 她鞠躬。 「……嗯嗯?」 正好站在两人之间的我深感疑惑。 大姊?鞠躬?好有礼貌? 一点都没有大哥的样子,这不是我唤作大哥的大哥。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我走到旁边小声询问,大哥也小声说: 「我不太会应付那个人。」 她以下巴指了指椿姊免得被她发现,大哥的弱点意外地多耶。 「我当然不讨厌她,可是我还是不太会应付她,大姊真的很可怕。」 「可怕?」 你可怕多了好吗?但我当然没说出口,只是又歪了歪头。 椿姊确实有很多地方都跟她外表的形象不太一样,她的本质是圣母,实际上还是有很俏皮的一面,她也会发飙,发飙的椿姊与平常敦厚的她相差太多,所以说可怕确实很可怕。 可是没有可怕到会让暴君亚晃畏惧的程度。大哥应该讲句「吵死了老太婆」就可以骂回去了,但是她却很有礼貌、鞠躬并且认真工作。 「有什么那么可怕的吗?」 「洋平总有一天会懂,总之跟大姊在一起肩膀难免会僵硬,所以你去跟大姊休息吧,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她说完就把我推往椿姊。 「——她是这样说的,就这样吧。」 「唉呀,蜂矢同学真的很勤劳,太好了。」 椿姊对大哥鞠躬,大哥也鞠躬,我们就去休息了。 我与椿姊进入员工休息室,我们隔着桌子对坐在长椅上,我喝了一杯椿姊泡的煎茶。 「呼~……椿姊的茶真美味啊。」 「呵呵呵,跟我没关系啊,不过茶不管什么季节都一样好喝呢。」 「就是啊~」 「对啊。」 「……」 「……」 「今天客人真多。」 「就是啊。」 「是啊。」 「对啊。」 嗯,好平静,心灵好安宁,跟椿姊在一起总是会这样。 大哥到底怕她什么? 「椿姊,你和亚晃大哥——」 我正要问她「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 「这是客人的遗失物。」 大哥进到房里,把一包装了什么的纸袋放到桌上后,马上又回到外场,她连椿姊说的「我知道了」都没听到。 「遗失物会放在这个房间保管。」 椿姊边说明边把纸袋拿去房间角落写着「遗失物」的纸箱里。 然而,她走了三步左右…… 「哇啊!」 不知道为什么椿姊瞪大了眼睛,停下脚步,发出的声音惊奇到让人难以想像是她。 「怎么了?」 椿姊瞪大眼睛盯着纸袋的内容物。 「这、这是……动画《桃井家的家庭故事》主角妹妹小日奈数量限定的模型……而、而且是超级稀有的睡衣版!」 她一边后退一边打颤,然后终于跟我对上了眼睛。 「………盒子上是这样写的。」 她尴尬地微笑。 「是、是喔。」 我瞄了瞄纸袋内,盒子上确实是这样写的。 「椿姊喜欢这些吗?」 「不是,我完全没有兴趣。」 椿姊斩钉截铁地说,可是她没有把纸袋放进遗失箱,而是坐回了长椅,把东西放在膝上,然后感觉坐立难安地不断偷看袋子里的东西,捧着的感觉似乎很小心翼翼。 ……她绝对喜欢吧? 「楠、楠木同学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吗?」 「没有,我还好,我从小时候就不缺玩具或游戏,想要的东西都有人会买给我,所以我反而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字典和参考书比较……椿姊?你有在听吗?」 她完全没在听,从我说「从小时候」的时候,她就只注意袋子里的模型了。 ……这已经确定了吧? 「啊啊,对不起,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兴趣喔。」 「是喔,啊,可以让我看看吗?」 「咦?你不是没有兴趣?」 「……不行吗?」 「没、没有,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我一点都不想看。」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从纸袋中拿出了盒子。 「哇啊啊,不可以徒手摸透明片的部分!」 「啊啊,对不起!」 椿姊突然破口大骂,我下意识就道歉了,结果她瞬间恢复清醒。 「………盒子上是这样写的喔。」 「对、对喔……」 其实上面没有写,不过我想知道的讯息清楚写在上面。 「果然是,这间制造公司是楠木集团旗下的公司。」 「咦咦咦咦!」 椿姊大吃一惊,哐啷一声从长椅滑下,她的反应如同在演小短剧一般。 「真、真真真的吗?」 她双脚跪在桌上往前倾,做出表示兴致勃勃的经典姿势,让我有点惊吓。 「对、对啊,真的喔。」 与楠木财团相关的公司在日本到处都是,并不是很罕见。 椿姊露出陶醉的神情,可是立刻恢复清醒,她松懈的表情又紧绷了起来。 「是喔,不过这跟我没关系,贵制造公司和楠木同学有没有关系,都跟椿无关。」 她超级在意的,第一人称突然变成了「椿」,还用「贵」称呼制造公司,而且她本人都没注意到。 庄重的椿姊很棒,不过这种俏皮的地方也很可爱。这种反差就是她的魅力所在,为什么要隐瞒呢? 这让我萌生了想要恶作剧的念头。 「呃,这叫什么?小什么的模型?」 「小日奈!」 「这个已经没在卖了吗?」 「是,就是……好像是这样,我也不清楚。」 「喔~不过只要我开口拜托,应该还有办法吧~」 「有、有办法?」 「请他们转让库存或制作新的。」 「……呀呵。」 椿姊像是在饲料前面被命令「等一下」的狗狗,她浑身颤抖,喉咙深处发出了古怪(但可爱)的声音。 哇,这是什么心情?她看起来好可怜又让人心痒。 「椿姊想要吗?」 「咦?」 「我拜托一声就可以拿到了,你想要吗?」 「这、这……」 椿犬一直在颤抖,但是还没有失去理智,她不敢开吃。 我继续使坏心眼。 「啊,对喔,这种东西要靠努力得来才有价值啊,靠关系根本是作弊吧,不好意思,你就当我没说吧。」 「啊啊,等等!」 椿犬更往前探,她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等等,椿姊!手、手!」 「真是的,楠木同学好过分,你已经发现我对这种东西很着迷了吧,不要太坏心眼啊。」 椿犬泪眼汪汪抬头看着我拜托。 天哪,超级可爱,手还被她握着,我已经小鹿乱撞了,头也要爆炸了,再继续坏心眼下去,我自己会受不了。 「对不起,椿姊,我会好好拜托的。」 「谢谢你!」 椿姊破涕为笑,但是很快又阴郁了起来。 「啊,可是我喜欢这些东西的事要对其他人保密喔,这有损我打工领班的威严、立场或形象……」 「喔……我不会特地讲,但也觉得不需要隐瞒啊,这些也是椿姊的一部分嘛。」 我老实说出了内心的感受,椿姊听了表情整个软化下来。 「好高兴……第一次有人这样跟我说。」 「我没有想要讲什么特别的话啦。」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楠木同学面前我就放飞自我吧,你愿意照单全收,不要嫌弃我吗?」 「当然,你不嫌弃我的话,欢迎你彻底放飞自我。」 我露出了帅气的微笑,准备接受椿的一切。 「跟你说喔,我刚刚说我喜欢这种东西,但具体来说我最喜欢的是特摄作品或战队作品,比如说○○骑士或○○战队,所以基本上我喜欢真人版更胜于动画,当然我也喜欢动画,这个手机吊饰也是动画的角色,是改编自轻小说的动画,这个金发碧眼美少女是《我就是没朋友,怎样?》的女主角『肉肉大人』,这是《SM!》的女主角『静子姊姊』,本来应该要装在盒子里收藏的,但我希望能够一直带在身边,所以买了收藏用、鉴赏用、携带用和洗澡用总共4组,说是买来的,但其实这是读者赠品,我实际上只买了原作的小说而已,我好像总共买了几十本吧,我都不记得了,编辑部一定都记得椿这个名字了吧,他们一定在想怎么又是你,也太喜欢了吧?啊,不小心岔题了,总之椿喜欢会变身的故事,只要会变身,不管二次元或三次元都可以,反过来说要是没有就不行,因为变身充满了梦想与希望啊,然后啊,我就是因为无法压抑这种感觉,所以一脚踏入了那个世界,不过我是最近才入门的,所以还停留在素人的层次,椿的身材不像苍井同学和蜂矢同学那样,没办法有什么表现,不过我还是可以自夸一下自己的腿,嘿嘿,好,虽然我没有自信,也很不好意思,但我下定决心……楠木同学?你有在听吗?」 好可怕。 好长。 好可怕。 椿姊完全没有换气喔……她一口气讲出来没有休息喔……她现在还在继续…… 不不不不不不!无法无法无法无法! 我无法接受椿的一切,我不是对她的兴趣有意见,而是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都听到了,但是我无法理解她说了什么。 我猜她应该是在讲动画的事,但是其中夹杂了那个世界、自夸自己的腿等等莫名其妙的句子,我真的完全听不懂,而且椿姊还在继续讲啊,她已经不再看着我了,换气一下啊椿姊。 ……这、这样大哥会害怕也有道理了。 「——我是这样想的,楠木同学觉得呢?」 「咦?」 糟糕,我完全没在听,不知道她是在问什么。我就随意回答吧,不然椿姊感觉又会忘记呼吸了。 「呃……我觉得很棒。」 「果然!我们兴趣很合耶!」 呼……虽然不知道是在讲什么,但是回答成功。 「所以可以请楠木同学暂时离开吗?」 「咦?」 所以什么?这个话题发展到哪里去了? 「因为这样还是有点……我实在没办法这么放飞自我……可、可是要是楠木同学坚持的话,虽、虽然很害羞……」 椿姊双手捧着脸,害臊地扭动身体。哇,真的好可爱,不对,可不可爱现在一点都不重要,总之我先离开应该比较好。 「我、我知道了,我先离开。」 「我叫你你再进来喔。」 「……当、当然。」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头绪,总之我还是先离开房间了,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椿姊叫我。 「不过她真是判若两人啊……」 她性情大变的程度已经超越「反差」的范畴了,老实说真的有点可怕。 可是我应该也有点问题吧? 要是我真的与椿姊的兴趣很合,要是我对模型、特摄或动画有很丰富的知识,这段休息时间应该会更加愉快的,问题不是只出在椿姊身上。 大哥应该也体验过跟现在的我一样的事吧,因此大哥才会说自己不会应付椿姊,可是她在说「不会应付」之前,还加上了「还是」两个字。 「还是」两个字是努力的印记,代表她已经踏入对方的世界里了,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应付的话那也无可奈何,可是大哥以后应该还是会想要瞭解椿姊吧,因为她也说「我当然不讨厌她」,我想这就是「我想努力更喜欢她」的证据。 我也想要更喜欢椿姊,虽然很害怕,可是我一点都不讨厌她。 那我是不是该一头栽进她的世界呢? 椿姊都鼓起勇气放飞自我了,要是我的反应是「好可怕」,岂不是太伤人了。 好,栽进去吧,我就继续前进,跟椿姊变得更熟吧。 「楠木同学,可以进来了。」 「好!楠木洋平要进去了!」 我猛力迈出步伐,打开新世界的门—— 「我是魔法战士小玛丽娜!」 新世界……原来是魔法的国度。 而椿姊好像是「变身」成什么魔法战士小玛丽娜了。 没有相关知识的我很难说明清楚,总之她的装扮非常火辣,肚脐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短裙也比小萌子的还要短,短到一个不小心就能看到内裤了。她的发型绑成双马尾,手上还握着法杖。 (插图011) 她灵巧地转动法杖,把心型的尖端指着我。 「爱的闪光!这样一来你的心就会萌到爆炸喔。」 「…………」 说真的,我的脑袋空白了好几秒。 我知道这是所谓的cosplay,这一点我还懂,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毕竟我是第一次看到魔法战士,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施以「爱的闪光」呢。 「……楠、楠木同学?」 糟糕,椿姊面有不安,嗨翻天的情绪慢慢要降回谷底了。要是这个时候让椿姊恢复清醒,她一定会羞愧到无地自容,我有这样的经验,我可以想像得出来。我可不能让女生觉得丢脸,本来就是无法适当回话的我不好。 上啊,洋平,踏出步伐吧,深入新世界吧!奋战吧! 「好、好好、好可爱!」 我在新世界的中心呼喊,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了!!」 我全神贯注地呐喊,一心一意驱赶那只窝在心中名为惊吓的妖怪。 她实际上也真的是可爱到爆炸,我没看过真正的魔法战士小玛丽娜,所以无法多说什么,不过我觉得椿姊应该比较可爱。 「你、你夸成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害羞的三次元小玛丽娜也真的超级可爱。 「那接下来就是小玛丽娜的对手小可洛娜啰。」 「接下来!?小可洛娜!?」 她是谁? 「咦?楠木同学,你刚刚不是说小可洛娜很棒的吗?」 刚刚问的原来是这个啊…… 「啊,啊啊,可洛娜啊?对对对,我刚刚说小可洛娜很棒。」 「还是说你把她跟珠拉拉搞错了?」 这个人又是谁啦! 「对、对啊,我把她,跟珠拉拉,搞错了。」 「没关系,珠拉拉我也带着,应该说我全套都带着,嘿嘿。」 全套?全套总共几种? 「那楠木同学,请你到外面等等,我马上就变身。」 「不,我想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啊~好开心!真的好感谢蜂矢同学喔♪」 椿姊完全不听我的意见,她笑容满面地把我赶出房外。 「……该、该不会每一套都要换吧?」 预感成真。 后来椿姊的cosplay秀表演到打烊为止。 打烊后,椿姊变回预设的圣母状态先行离开,我和大哥两个人留在店里。 「辛、辛苦了……」 我说完,大哥大概从我的表情参透了一切,她拍拍我的肩膀。 「就说吧?很可怕吧?」 「……对。」 我点点头,但其实并不完全同意,我的恐惧感已经麻痹,我累坏了。 『没想到你这么捧场!楠木同学来这家店真是太好了!』 椿姊相当开心,所以我就不计较了,只是在道别时她说的『下次再来!』背后有什么含意,我现在不太想思考。 「大姊的英勇事迹真的很惊悚啊,就算是老子也敌不过。」 大哥耸肩说。 我听了当然也很困惑。 「英勇事迹?」 「她应该都跟你说了吧?大姊以前太妹时期的故事。」 「咦?太妹?不是cosplay?」 「咦?cosplay?」 「……咦?」 「……咦?」 我和大哥同时满头问号,可是我决定不要再多想了。 今日的收获 美丽的大姊姊是个很俏皮的人,但是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一面。 魔法战士总共有10个人。 我离开前确认了一下班表,明天的栏位有由比川的名字。 希望她心情好转了。 ──────────────────────── 星期六 后辈的工作 陌生人的相遇可能会产生一些化学变化,当然也可能没有任何变化,可是陌生人聚集在同一个空间里,产生化学变化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这变化未必都是好的。 有时候也会是不好的。 可是有时候会像奇迹一样产生精彩的化学变化。 我打工的咖啡厅就是这样的地方。 打工第七天,星期六。 今天学校放假,因此我在开店前,早上九点就到Cafe Harvest了。 今天是全员出动,加上瑞秋与厨房的人总共七人一起迎战,可见假日店里的人潮就是这么汹涌。 我们彼此互道「你好」后各自开始准备开店,我也戴上橡胶手套,一手拿着水桶前往厕所。 由比川在我身旁。 三天前道别时有些不对劲的由比川…… 「怎么样!厕所已经扫得很完美了吧?」 「……嗯,接下来是女厕。」 她整个很没有霸气,既不会骂我不要得意忘形,也不会连声骂我笨蛋、废物或人渣,不会露出像在看厨余一样的眼神,甚至也没仔细看我的工作情况,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由比川啊。」 我一边刷女厕的地板一边叫她。 「怎样?」 她也没说「要叫姊」。 「你是不是在生气?我又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没有生气喔。」 「那就好,但你之前看起来怪怪的耶?」 「……」 「果然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吧?」 「我就说不是了啊,怎样?我一定要时时刻刻都在生气吗?」 「不是,也不是这样……」 「……抱歉,我说太过火了。」 由比川跟我道歉了,我虽然不会说「这样的由比川不是由比川」,但是现在的她实在让我浑身不对劲。 结果…… 「……我果然不太适合。」 她忧郁地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她都变成这样了,这已经不是生气或心情不好这种程度而已。 「我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要是有烦恼我愿意听喔。」 「没有,没什么,你快点扫一扫,马上就要开店了。」 真的快到开店时间了,所以我没再问更多。 接着就开始营业,十二点多之后连专门收桌子、洗盘子等做各种杂事的我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工夫去管由比川。 由比川虽然比我更忙,还是会给我建议或提醒我「这样做会更快」、「搞清楚优先顺序」,真不是盖的。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就在下午快要两点的时候,店里比较那么忙碌了。 「菜月!女厕预备的纸都没了啊!」 大哥对由比川怒吼,虽然客人应该听不到,但是她是真的动怒了。 「啊……」 我惊呼,我必须在扫除的时候补纸,也就是说这是我的错,因此我立刻跑去找大哥。 「大哥,这不是由比川的错,是我不好。」 「我当然知道。」 大哥一直瞪着由比川,看也不看我。 「负责带新人的不是你吗?工作要教到会啊!这样会造成客人的困扰!」 「是,对不起……」 由比川道歉后,大哥就回去工作了。 这明明是我的错,我却像局外人一样。 我听过「我想一直当后辈」这句话,以前的我对讲这种话的人应该很傻眼,可是我现在稍微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屈居后辈真的很轻松。 虽然会因为各种琐事被骂,但是不需要负担最后的责任,后辈的错全都是前辈的责任。就像校长要为学生捅的娄子道歉,社长会对业绩不振的部门部长发飙,还有现在的由比川。 反过来说,「在上位」就是要负责任的意思,下属与后辈的责任都必须概括承受。 仔细想想其实很没道理,明明自己做得很好,只因为其他人没做好就要被骂。 可是愈往上爬,不合理的事情就会愈多也愈沉重,而后辈却只需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所以当后辈才会很轻松。 所以我懂为什么会有人说想要一直当后辈。 可是我有义务要成为在上位者,自己的责任要自己承担,我不会甘于这个轻松的角色。 「虽然大哥是这样说,可是这还是我的错。」 我来到由比川身边道歉。 由比川大约眨了两次眼睛。 「你这算是在道歉吗?」 「嗯。」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烂的道歉,白痴,你真的有够嚣张。」 「什么?你不是一直生气地要我道歉吗?」 「现在你不用道歉,就像亚晃姊说的,这是我的错,与其用这么烂的方式道歉,不如注意以后不要再犯错了。」 由比川戳戳我的肚子问「懂了吗」。 听到很有由比川风格的嚣张语气,被骂的我却莫名开心。 「对、对啊,嗯,不是我的错,是由比川的指导力不足。」 我嚣张地说完,便防守起我的额头,这样讲一定会有时飞过来,由比川绝对会吐槽。 「……嗯,是啊。」 结果她的手掌没有飞到我遮住的额头上,倒是让我听到了悲伤的声音。 我解除防守,发现由比川已经离开我身边了。 「我是在装傻,你要吐槽啊……」 我抱怨完,开始萌生了自我厌恶的感觉。 唉,我又犯错了。 我真的很不会道歉啊。 在我和由比川有点摩擦的时候,店里当然还是在营业中,稍微平息的人潮又再次涌现。 接着到了傍晚…… 瑞秋前往酒吧之后就出事了。 当时椿姊正好在休息,大哥和由比川在狭窄的空间中来来回回,小萌子以小萌子的方式拼命努力,我当然也在做我能做的事。 「注意9号。」 大哥小声告诫我们这些店员。 9号指的是露天席的桌号,「注意」就是字面上要特别注意的意思。 除了餐厅之外,只要是服务业都会遇到所谓的「奥客」,奥客的种类繁多,但指的都是会危害到店家的客人,这种时候有些店会以代号相称,我们店里基本上都是以眼神示意。 大哥会特别说出来,应该是因为我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看懂眼神的示意吧,不过其实在大哥讲之前,我就注意到了。 9号桌坐的是四位年轻的男女,不知道是两对情侣还是感情很好的四个朋友。 说实在的,他们的脑袋看起来不好。 他们的发色都很花俏,手指、脖子、耳朵上都戴着多到塞不下的饰品,其中一个男子甚至打了唇环。 我不是单凭夸张的外表判断的,外表不重要。 是因为他们的态度有够差。 他们讲话很大声,笑声也很大,明明没必要,椅子却拉得很后面,脚又张得特别开,直接侵犯到邻桌的空间,他们也无动于衷。他们会哇哈哈地拍手大笑,点了杯咖啡就占据座位好几个小时。谈话的内容都是很不爽谁、谁跟谁做之类的,低级无比,声音甚至穿过玻璃门传到店内。 其实点一杯咖啡坐好几个小时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咖啡厅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别人也无权过问他们的谈话内容。 可要是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扰就麻烦了。 本来坐露天席的其他客人真的都一脸不悦地离开了,而且他们的不悦不是针对这些人,而是针对这家店。这也难怪,如果是我也会说「我再也不会来这种店了」。 总之就是很奥的客人。 尽管如此,我们态度也不能太强硬,再奥的客人都是客人,有客人才有生意做,这样的两难应该是所有店家共通的烦恼吧。 「洋平,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一直看。」 大哥再次用只有店员听得见的音量提醒我,看来我真的露出了很狰狞的表情。 「我来对付这群人,你们只要照顾其他客人就好,特别是萌子,你绝对不要靠近他们。」 「好唷。」 大哥潇洒地给出指令,小萌子也乖乖听从,没有靠近露天席。 可是就算她不靠近露天席,吸睛王依然是吸睛王,她正要去离吧台席最近的餐桌点餐时重重摔了一跤。 而露天席的奥客都看见了。 「哇啊啊,看到内裤了!」 「真的假的,我没看到,喂,女仆姊姊~过来这里再跌一次吧?」 「你不用跌倒,只要露内裤就好了。」 「哈哈哈,确实。」 两位男子大声说,两位女子也笑着说「笑死了」。 店内的空气凝重了起来,又有一组客人离开了。 「呜呜……小洋对不起,你之前明明提醒过萌子的……」 小萌子来到正在洗盘子的我身边道歉,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稍微湿了,应该不是因为抱歉,而是因为非常羞耻吧。 「下次要注意喔,总之小萌子先去休息吧。」 我擅自作主,不过大哥和由比川也同意我,没有异议。 我看到小萌子走进员工休息室后,就走出了吧台。 「等等,你要去哪里?」 大哥抓住我的手腕。 我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我要把他们抓出去,没问题,十秒就能解决了。」 再奥的客人都是客人,有客人才有生意做,客人是神。 我可不这样想。 放任这种人不管是店家的损失,信用是一间店的生命,这样我们的信用会跌落谷底,应该说根本没必要把那种人当作客人,更不需要有什么礼数,只要在灾情蔓延前把他们赶走就好了。 「别说傻话了。」 大哥用力K我的头。 「用到十秒会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扰吧,老子五秒就可以解决。」 她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抢在我前面。大哥也在爆炸边缘,而且眼神闪亮到像是很期待这件事发生。 我大哥的帅度真是非比寻常。 这个人到底有多帅啊? 只是就算她是超级大帅哥——她应该真的能在五秒内解决——大哥依然是女生,我不能让女生动粗。 「这点小事不用大哥出手,我四秒解决。」 我再次抢在大哥前面。 「我只要三秒。」 大哥又抢在前面了。 「啊,我算错了,是两秒。」 我又往前。 「你也太慢了吧,我只要一秒。」 「我要是拿出真本事不需要一秒。」 「蠢货,我要是拿出真本事——」 「管你们是几秒!」 啪!小小的手掌降临到后脑勺,是由比川来了。打我就算了,她还打了大哥的后脑勺。 「菜月,你好大胆,你胆敢打前辈?」 「就算是前辈,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应该说因为是前辈我才会打,我可不会打客人,亚晃姊是在做什么?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唔……」 由比川正气凛然的态度让大哥退缩了,大哥的守备力意外地弱。 接着由比川恶狠狠瞪我。 「反正你一定什~~~么都没在想吧,笨蛋。」 「我有在想啊,我不会真的打人,可是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不要回嘴,白痴,像你这种不会道歉也没礼貌的人过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吧,白痴,动脑啊,白痴,真的是白痴。」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我才不是白痴!」 「不管你是什么,反正你都乖乖的不要乱来。」 由比川命令完之后抢在我前面。 「我示范给你看,你可要牢牢记住。」 她下了第二个命令。 接着缓缓地走向露天席。 此时的由比川比大哥更帅气,她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巨大。 因此我就闭嘴听从了她的命令。 由比川打开玻璃门,进入露天区。 她对四个奥客说话。 我听不到由比川的声音。 只听得到奥客的大嗓门。 「啥?为什么要警告我们啊,我们又没造成什么麻烦!」 「而且我们是客人耶,你怎么能对客人这种态度啊?」 一名男子先叫嚣,另一个女的也附和。 由比川依然冷静地说下去,结果又被怒骂,就这样反覆了好几次,然后她鞠躬道歉,她弯下了小小的身躯。 不管是谁都很清楚由比川没有错,但是她还是道歉了。 两名女子似乎已经气消了。 但是两名男子却得寸进尺。 「你低头我也没办法消气啦。」 「要是改由你来露内裤我就原谅你。」 「这样好耶,可惜这家伙不够性感,快点,快露出来。」 唇环男讲了不堪入耳的话后掀起由比川的短裙。 由比川立刻压住裙子避免自己的内裤露出来,并且一个反手…… 啪! 她赏了那个男的一巴掌。 安静的店里响起清脆的声音。 「你这家伙干什么!」 被打的唇环男爆怒站了起来,他的气势就像是马上要还手的样子。 可是在还手之前,由比川就从露天席冲了出来,直接跑向员工休息室。 由比川在通往员工休息室的走廊前看了我一眼。 她紧紧咬住嘴唇,看起来都要咬破了…… 她哭了。 那一眼的对视真的只有一瞬间,由比川立刻撇过头,离开了外场。 「给我等等!!」 唇环男冲出露天席,另一个男子也冲了出来,他们想追由比川,还打算闯进员工休息室。 店内与两人呈现对比,变得更加鸦雀无声了。 又有一组客人走到收银台。 其他座位上的几个男客人也站起来想阻止两名男子。 其他客人则是静静地观察状况。 由比川前脚才离开,小萌子和椿姊后脚就踏进外场。 「哇啊……」 小萌子蜷着身体快要哭出来了,她已经把迷你裙换成了裤子。 椿姊则是…… 「………咩。」 她低声说出了不可思议的话,反手握住魔法杖,神情如恶魔般冰冷,这就是传说中太妹时期的那一面吗? 至于亚晃大哥也不用我说了,她眼神如饥渴的肉食野兽,并且舔了嘴唇一圈,现在的大哥应该不需要一秒就能KO这两个人吧。 而我比店里的所有人都更快采取了行动。 在椿姊、大哥与有正义感的男客人涌上来之前,我站到他们的面前。 「你干啥!」 唇环男对我咆哮。 「……」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 「给我滚!」 另一个男子推了我,可是我不会闪开。 「………」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不是瞪,只是看着而已。 近看更觉得他们脑子很不好,年纪应该跟我相差不远,体格普通,应该说是瘦弱型的,也就是所谓的嚣张屁孩,什么不会,嘴炮最会。 「你不要来挡路!」 「真是不爽,看老子扁你。」 「………」 我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侧眼看向员工休息室。我眼神穿越椿姊和小萌子所在位置,看向在更深处的墙壁后的她。 然后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由比川,你真的很笨,笨的是你。 你打这些家伙有什么用?根本没有打的价值啊,你都严厉嘱咐我和大哥了,为什么还要打人啊?枉费你那帅气的背影。 为什么你要出手啊? 你不能出手吧?要是出了问题被辞掉怎么办?让我这个专门打杂的出马就好了啊,我就算被炒了(虽然不想),店里也不会出问题,零损失,甚至有利无弊吧。 可是你是这间店需要的人才,瑞秋和椿姊都不在的时候,到底谁能当代理店长啊?最擅长指挥小萌子的是谁啊?敢当面警告大哥的是谁啊? 带我的人是谁啊? 不就是你吗,由比川?没有别人了啊,可是为什么你要打人啊笨蛋? 应该说…… 要打就要一击必杀啊,刚刚不正是让咚出场的时机吗?这种瘦皮猴只要用一半力气的咚就够了,而你竟然甩了个有气无力的巴掌?真丢脸。 「喂,你有在听吗!」 唇环男再次咆哮,并揪住了我的胸口。我三两下就挣脱了他的手,他反而胆怯起来,马上就退缩了,嚣张归嚣张,但是他应该很少打架吧。 我真的快爆炸了。 我是个打工一星期依然没办法完美扫好厕所的废物。 我是废物,但我还是能确定地说。 这些家伙也是废物。 我是这间店的打杂工读生,最底层的废物。 可是这些家伙比我更不如。 这些废物却惹哭了由比川。 我的前辈被这些下等生物欺负了。 我生气,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到快发疯了。 「你说话啊!」 唇环男抛开胆怯,重新振作后又在叫嚣。 好,我说,你把你那一堆洞的耳朵深处都挖干净,仔细听好! 「非常对不起。」 我深深一鞠躬道歉。 他们沉默了几秒后说: 「……不、不要以为道歉就没事了!」 他们回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怒吼。 因此我双手双脚贴地,将咚的标的物,也就是我的额头也贴到地上。 「本店员工做出了相当失礼的举动,本人由衷向您致歉,敬请海涵。」 (插图012) 没有任何人说话,我以外的时间彷佛都静止了,店员、客人、两位男客与同行的女子都陷入沉默。 我在沉默之中继续说: 「今天的费用全免,万一您受伤了,本店会负担全额的治疗费,请您不必顾虑,尽管提出。」 「……喔、喔,这是当然的,我一定要你们赔。」 我以外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唇环男说。 我抬起头来。 「但是!您对本店女员工的行为另当别论,这件事改天本店会在适当的场合另行追究。」 「啊!?你、你说什么——」 「如果您嫌麻烦,不如就看在本人的面子上,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我的额头再次贴地,发出时的声音。 「……」 唇环男又回到了静止的时间里,接下来采取行动的不是店员或男客人,而是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位女客人,她倏地靠了过来。 「我报警了。」 她说完就回到位子上,我想应该是骗人的,不过效果非常好。 「喂,不妙,我们快走。」 男子把唇环男拉走。 「可恶,我、我们再也不来这种店了!」 唇环男撂下经典的狠话,四位麻烦的年轻人就这样离开了。 「竭诚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我保持跪姿,整个上半身抬起来大声说道。等到门关上,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后,我在心中默数十秒才抬起头站起来,我再次挺起身环视店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可是我没有与其他人对到眼,我的目的不是迎上大家的目光,而是为了找到有时候会以看厨余的冷漠眼神看我的双眼。 找到了。 她从走廊探出小小的半身看着我。 「由比川。」 我跑了过去。 我到她眼前,挺起胸以嚣张的态度说: 「怎么样!刚刚的敬语和道歉都很完美吧?」 「……」 由比川皱起眉头、咬住嘴唇说: 「叫我姊。」 先反驳…… 再来…… 「不过刚刚的满分喔。」 她露出天使的笑容,第一次夸奖了我。 「……!」 这下换我皱起眉头、咬住嘴唇,可是来不及了。 「哇,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 满分我根本已经拿到手软了,但是…… 「……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开心的满分……」 「我、我知道了,不要哭啦,这、这根本没什么好哭的吧,笨、笨蛋。」 由比川慌张地掏她的围裙口袋。 不过椿姊比由比川更迅速地递出了手帕。 「楠木同学,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喔。」 「我、我才没有哭。」 「呵呵呵,在我喜欢的世界里,这叫作傲娇喔,对了,下次来个傲娇女孩特辑吧。」 她这些话只低声说给我听一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椿姊的圣母模式果然最让人习惯,我还是忘记我刚刚一瞬间看到的凶恶脸孔吧。 「小洋好帅喔!」 我正在擦拭眼角,小萌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萌子明白了,这次真的明白了,内裤里面的我也会给小洋看。」 「啊啊啊啊?你、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时候好呢?现在吗?」 「现在不用!不对,以后也不会有需要的时候!」 「会有喔,萌子会制造时机的。」 小萌子抓着我的手跳来跳去的,我、由比川和椿姊都摆出一张苦瓜脸,想动怒却生不起气来。 「干得好啊,洋平,这样才是我的小弟。」 亚晃大哥从后面摸我的头,她应该只是要摸头而已,却让我轻微脑震荡,有点想吐,好猛的蛮力啊。 「不过工作还没完喔。」 大哥用下巴往后指。她的每个动作都很帅气,哭泣的我根本帅不起来。 客人都错愕地看着我们,店里充满店员自嗨、客人无所适从的气氛。 因此我做了收尾的工作。 「各位客人,造成各位困扰了,今天的费用全免,聊表我们的歉意。」 我在这里转变语气,跳上了空桌子。 我拍拍胸腩说: 「我是日本第一的后辈打工仔,本人楠木洋平会全额负担!想吃多少喝多少尽管来!」 我张开双手,为一切画下句点。 虽然中间有一点空档,不过所有客人听完后都笑着拍手。甚至还有人说干得好、好感动。 当然我也笑容满面,扮演一个凯旋归来的男人。 我以这个表情骄傲地再次回头。 「怎么样由比川?这是两百分满分的工作态度吧。」 「不要踩在桌上得意忘形啊啊啊啊!」 最大值的咚。 这次不是身高差,是拜高低差所赐,让她在绝妙的位置攻击我的要害。 我被从桌上打飞,摔落在地,要害被打爆的我失去了意识。 后来瑞秋立刻冲回店里,在听了来龙去脉后,她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最后训了话。客人比预想中吃了更多,对经营者来说应该很伤。 只是被训话的不是我、不是由比川、不是小萌子也不是大哥,而是我们的打工领班椿姊。 我本来自愿当炮灰说「责任在我」,可是椿姊坚持不退让,她说后辈犯错是前辈的责任。 ……嗯,而且我也不在场,我在员工休息室差点进化成新的性别了。 好后辈守则,其四 后辈犯错是前辈的责任,所以要提醒自己尽量不要犯错。 不过前辈偶尔也会犯错。 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只要后辈出来下跪就能解决。 发生争执时在店里的每一位客人,离开时都说了「我会再来」,我觉得这比我的满分道歉是更加更加奇迹的事件。 尽管只是小小小小的奇迹,但确实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家Cafe Harvest。 今日的收获 我的敬语与道歉稍微进步了。 我真心觉得能在这家店打工真的太棒了。 ──────────────────────── 尾声 其一 星期天没发生昨天的那种纷争,不过比昨天还要更忙碌,在打烊之后—— 我换好衣服,正想坐上在店门口等待的自家豪华轿车…… 「洋平。」 有人从阴影处叫我,声音的主人是早该已经回家的由比川。 「可以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出现了吗?我心脏没那么大颗啊。」 「吵死了,闭嘴,顺便送我回家。」 由比川在阴暗处脸色凝重地说。 我正想以平常的讲话方式回拒绝,可是想到昨天的奥客搞不好在堵她,让由比川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我送你,上车吧。」 我请她上后座。 「不是,不是搭车,走、走路送我。」 由比川不要搭车,不知为何也不从阴暗处出来。 「搭车比较快也比较安全吧?」 「是没错……啊,我很容易晕车,超会晕的。」 「你不是每天都骑脚踏车吗?」 「我边晕边骑。」 「是有什么好处让你这样自虐……」 「啊,烦耶,吵死了!不要管了,闭嘴送我!」 「好、好啦,不要那么凶。」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我要走路送由比川回家了。 距离店家五分钟的路程就是住宅区,虽然这里宁静又适合居住,但对歹徒来说也是个很好下手的地方,因此我边走边提防着四周。 不过街上看起来不像有歹徒埋伏的样子,整体感觉也很和平,由比川虽然要我送她,不过她好像不太介意周遭,我也就渐渐放松了。 我们的对话很热络,聊的跟平常一样都是些芝麻小事,比方说瓜地马拉产的清洁剂很厉害,对于洗盘子新技术的感想之类的,这样闲聊也让人莫名愉快。 五月都要进入下旬了,今天的气温却还很低,微冷的晚风拂过肌肤,相当宜人。 总之我心情真的很好。 在我身边的由比川也露出非常愉悦的表情。她的语气、回话方式以及脚步都很轻盈,露出单边虎牙的次数也很多。 所以…… 「看你心情好,我就放心了。」 我说。从前几天起她就怪怪的,今天的她一如往常,还比平常更温柔。 但是由比川突然陷入沉默,显得垂头丧气。 「洋平啊……」 「怎、怎么了?你果然有什么烦恼吗?」 「嗯……」 她轻轻点头,「呼~哈~」了一声,做了独特的深呼吸之后…… 「我的人设很普通吧?」 「人设?」 「嗯,我们店里的员工人设都很有特色吧?」 「也是啦。」 确实每个人都很有特色,或者该说是个性强烈。 「相较之下,我不像椿姊一样能干又温和,不像萌子姊一样有魅力、身材好,不像亚晃姊一样能呼风唤雨又那么强悍……而且我也不像洋平那样吧?」 「那样……」 「我顶多就是个子娇小,会举一反三,额头很可爱,全身散发小动物一样的楚楚可怜感,大概就这样而已吧。」 「第一句之外的都是自夸吧,而且竟然只用『那样』两个字就打发掉我了。」 「反正我就很普通吧?」 虽然我有很多想说的,但现在就先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 「所以我可能不太适合……带洋平。」 由比川又垂头丧气了起来,整个人缩到可以收进手掌里了。 「我不是要生你的气喔,洋平很快就跟其他三个人混熟了吧?可是你却一直跟我不熟,总是忤逆我,每次都立刻回嘴,没大没小,随便反驳我的命令,就算我大发雷霆也只有那次乖乖听话……啊,烦耶!」 「你生气了,生气了喔~」 我安抚她,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我才觉得不太适合,我不适合当在上位者吧……因为在上位者的人设都很独特啊,我却很普通,洋平才会跟我不熟……」 「……」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由比川一直盯着地面看,我一直看着她的脸庞。 她的脸就像没有月亮的今晚夜色般黑暗。 「……原来如此啊,虽然你说什么人设的错误一堆,这些我先不谈了。」 我开场完之后直接进攻,针对她的烦恼给予我的意见。 「跟我无关。」 这是一星期前的我说不出的话。 可是现在我说得出来了。 我说得出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由比川说了同样的话。 我模仿当时的由比川,站在她的正前方。 「由比川菜月是什么人物跟我无关,你从上星期天起就是我的前辈了,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就是前辈。」 「洋平。」 「而且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在我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时,你就会成为日本第一的前辈,仅此而已。」 所以——我继续说,并弯下了腰。 「以后也要请你多多指导,让我早日成为日本第一的后辈。」 我鞠躬了三十秒左右。 由比川紧紧皱着眉头仰望天空,要是被后辈看到自己这样的表情,她应该会觉得前辈的颜面荡然无存吧……不对,我是对自己戏剧化的台词过于羞耻,不希望满脸通红的样子被她看到才无法抬头。 由比川非常大力地吸了鼻子。 「你该说『请您多多指教,由比川姊』吧?少了最后一句,所以只有二十分。」 她又反驳我了。 我窃笑后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这么斯巴达啊?你拿出鞭子的频率太高了吧。」 「因为对你这家伙好一点不会有好事啊。」 「不准用『你这家伙』叫我。」 「你才是。」 我们很有节奏感地互相吐槽,最后都笑了。 由比川进家门时说: 「明天见了。」 这果然是最好的道别了。 可是由比川啊…… 「你明天没有班啊。」 我语带苦笑地对着已经消失的天使背影低声说。 同时又有点希望后天能早点来。 ──────────────────────── 尾声 其二 星期一早上要举行全校的朝会,我走在校舍的走廊上。 我自己一个人走,周遭没有任何人,裕二也不在。裕二是同学的中心,他走在前面。 这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是独自一人让我莫名孤单。 我开始打工的一星期经历了很多的「第一次」,因此我有点期待裕二所说的『隔阂』有稍微填补起来。 比方说期待着会有人随性地跟我打招呼。 不过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是啦,也才一星期啊,怎么可能才一星期就有人望——」 「楠木同学,早啊。」 「!」 有人跟楠木同学打招呼了,是声音可爱的女学生在打招呼喔,楠木同学。 ……呵呵呵,看来『隔阂』已经慢慢填补起来了,我欠缺的人望大概也从体内涌出来了,让人忍不住想要随性地跟我打招呼。 我露出堪比早晨爽朗的笑容转过头来…… 「早……」 我还没说出「安」就僵住了。 因为在我眼前的是…… 「应该是『早安,由比川同学』吧?」 「由比川!?」 我没有看错,是本人,她露出贼贼的笑容,单边虎牙闪闪发光。 (插图013) 陷入大恐慌的我此时又看到了更惊吓的事实。 由比川穿的校内鞋上有条红线。 这是代表「一年级」的线。 也就是说…… 「你、你、你这家伙是我的——」 「不准用『你这家伙』叫我。」 原来我的前辈是我的后辈。 ──────────────────────── 后记 大家好,我是樋口司,各位觉得我的新作《咖啡厅与我的打工前辈》怎么样呢? 我一直想写一个采用情境喜剧要素的故事,也就是固定一个场景,只靠进出的人物与活动构成的故事,最后也真的这样写了。 不过每个角色都很有活力,迟早会跑到咖啡厅外,而且这是小说,对话的重要度会比活动更大,但我想以这样的主轴继续写下去,我准备在喜剧的地方多花心力。 我这样写下去之后…… 「你不要忘了爱情的部分啊。」 我彷佛听到了责编的怒吼。我当然没有忘记啊,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和责编已经用「咖啡与我」简称这部作品了,不过「前辈」这个部分也很重要,应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前辈身上注入了所有的爱情成分,因此正确来说,这应该是情境爱情喜剧才对,我想写的就是这个(最初的构想中,所有登场人物都是男的,这就是秘密了)。 总之以后我要是想采用更多更多超现实又荒谬的笑料……请立刻阻止我,大家都要阻止我,不,我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爱情与喜剧的部分我都写得超级开心,希望大家会喜欢。 接下来我想要简单地致谢。 京极しん老师,你以完美的插图回应了我们琐碎的要求,我满心感谢、感动与感叹。 责编,我以后创作依然需要材料,我们一起去咖啡厅巡礼,研究可爱制服、可爱女店员的工作情况吧,真的只是去取材喔。 编辑部与相关的所有人员,我可能曾有什么地方让你们担心,幸好新作还是顺利出版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最后是各位读者,感谢的话有千言万语,我会用故事报答你们,所以要读下一集喔。 不久的将来再会吧。 樋口司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