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于水池之上的魔女隐居所 作者:六つ花えいこ 你好,身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情药。 – 第二卷 – 第五章 浮于水池之上的魔女隐居所 萝赛以湖水仔细地洗净附着在翠绿药草上的泥土。即使天气热得让人冒汗,湖水依旧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倒映在湖面的景色是一片蔚蓝的天空。萝赛感觉到风中夹带异样的气味,因此抬头仰望天空。今天或许会下雨。她甩了甩洗干净的药草,以便甩掉水气,接着将小船拉上岸,然后翻转过来。 当她进入隐居所埋头做事,她听见铃铃声响。是客人一来到森林栈桥就会响起的铃声。 她从小窗户往外看,发现是个熟悉的男人站在那里。是这几天都没见到面的海利朱。他大概是工作结束后,直接绕到这里来了吧。而且他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篮子。篮子。没错,就是篮子! 萝赛快速收拾桌面,然后铺上桌巾。接着划船前去迎接海利朱。 「欢迎您来。」 「……喔。」 萝赛抵达栈桥后,海利朱以有些呆滞的表情盯着她。萝赛不解地歪头,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海利朱的目光还是固定在萝赛身上。 萝赛抓着长袍的衣摆擦脸,以为是自己直到刚才都在处理药草,所以脸上沾到脏污了。但她看了看擦完脸的长袍,上头并没有沾上什么脏污。 海利朱坐上小船后,伸手包覆萝赛的脸颊。是刚才萝赛擦的另外一边。 「原来脏的是这边啊。」 「不……是啊,嗯。没错。」 虽是不干不脆的回应,萝赛却也没有计较。因为不管怎么说,海利朱的手上都拿着篮子。 不知道今天的点心是什么?自从萝赛开始受亚兹宅第照顾,他们是会提供甜食让她享用,但她还是无法舍弃海利朱像这样亲自带东西过来的期待。 萝赛仰望海利朱。海利朱也低头看着萝赛,眼尾微微下垂。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他最近一直很忙,大概是工作上发生了什么好事吧。只要海利朱开心,萝赛也非常高兴。 抵达隐居所后,萝赛协助篮子(海利朱)下船,并走在前头引路,好让篮子(海利朱)能无碍地往前,接着替篮子(海利朱)打开玄关大门。海利朱始终笑咪咪地跟在萝赛后头。 萝赛打着要一边享用甜点,一边询问海利朱发生了什么好事的主意,引导海利朱坐上椅子——但在那之前,必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萝赛迅速贴近海利朱,告诉自己尽可能不要偷笑,并且伸出双手。 「怎么了?」 「谢谢您的伴手礼。」 不行了。明明已经忍得很用力了,嘴角还是不听使唤地上扬。 「……」 相较之下,海利朱的心情明明一直到刚才都还很美丽,却突然急转直下了。他歪着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篮子。 「你眉开眼笑是因为篮子(这个)吗?」 「什、什么眉开眼笑。我哪有……」 「就算表情没变,我也大概看得出来。」 这怎么可能。萝赛哑口无言。面无表情是「无法说谎」的魔女为了守住秘密的必要装备。然而,她现在明明比以前还要频繁接触他人,要是开始藏不住感情,将会无法守住秘密。 「怎么会……我的感情有这么明显易懂吗?」 眼见被人轻易看穿过去拥有绝对自信的面无表情,萝赛大受打击,海利朱却无可奈何地拍拍她的头。 「不用担心,顶多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样。我在的时候,还能帮你说话。」 这样感觉也非常的难为情,但萝赛假装没发现这个事实,静静地垂头。 海利朱拿来的甜点是在类似饼干的派皮中夹入糖煮苹果的夹心派。 肉桂的香气融入酸甜的苹果中。每当咬一口派,爽脆的苹果口感便形成一场咀嚼的飨宴。 篮子中会飘出肉桂香,所以红茶就不放肉桂了。虽然喝起来的味道与平常泡的不同,却也很适合搭配夹心派的甜味,非常好吃。 他们坐在平常的座位享用甜点。萝赛没有想到她在魔女隐居所平静地与海利朱享用食物会成为一种理所当然。人生真的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你最近都做些什么?」 他们两人上次见面是四天前,坐下来好好说话更是久违了。萝赛吞下塞满整张嘴的甜点,然后开口说: 「上次蹄炎拿婚礼要用的鞋子来了。都是些鞋跟高到不行的款式。他说什么如果要站在您身边,不增加一点高度就不登对,所以逼我穿了好几双鞋……」 过去虽然不能聊身为魔女顾客的蹄炎的话题,但若是作为萝赛的熟人,就可以聊。而且,萝赛也很高兴能向海利朱报告双方共同的话题,兴高采烈地说着。 「结果到蹄炎满意为止,我应该穿了有二十双鞋。最后我已经没力气动脚,所以是沙费纳先生扶着我的脚帮我穿。」 海利朱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但萝赛并未发觉,继续往下说: 「当时守在一旁的人是其中一名男仆——」 亚兹宅第有两名男仆,但萝赛至今还是记不住谁是谁。 「因为我实在穿不惯高跟鞋,走路晃到连刚出生的小山羊都比我稳,那名男仆就扶了我一把——」 「萝赛,抱歉。」 海利朱优雅地放下茶杯。 明明说到正精采的地方啊。后来蹄炎把萝赛折腾到跌倒,惹得塔拉对他这个客人大发雷霆,场面可说是爆笑到不行。萝赛实在是很想说到这个部分,但海利朱却认真地面对她。 「我忘记说了。我今天不想听到其他男人的事。」 「……咦?那么,要等明天再说吗?」 「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我都不想听。」 那我该什么时候说啊?萝赛将夹心派放入嘴里。她细细咀嚼夹心派,脸颊也随之染上苹果般的红润色彩。 ——我都忘记了,这个人喜欢我。 萝赛偶尔……不对,是常常一时遗忘这件事。再加上,萝赛直到现在都还没搞懂男女之间忌讳什么样的话题。 而且,总会有些事情是一般人不在意,但海利朱和萝赛会在意;或是一般人很在意,但他们无所谓。萝赛现在渐渐觉得唯有这件事,只能他们互相沟通,然后互相谅解了。 海利朱对萝赛在亚兹宅第和平生活一事付出了极大的关心。他本身也不吝为此付出。这点无庸置疑。 即使如此,他仍然厌恶去想像萝赛在自己不在的场合,与男人相处融洽的模样吧。 「呃……那么,我再想想。森林里有小鹿出生了。当我在一旁守着,母鹿就将脸凑到羊膜……」 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不过海利朱这次一句微词也没有,开心地听萝赛述说。 甜点吃完后,萝赛离开座位清洗餐具。她晚上会前往亚兹宅第,所以东西用完后,都要仔细清洗。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想偷懒就偷懒了。 「呼。就这样吧。」 将餐具洗到海利朱不会抱怨的程度后,萝赛转过身子。然后吓了一跳。 「……您睡着了?」 她刚才就觉得屋里很安静,却没想过海利朱可能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窥探海利朱的脸,深怕把人吵醒。 「……睡着了。」 太神奇了,海利朱居然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睡着了。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起到平衡的作用,明明睡着了,却没有一丝不稳。他的表情与安详相去甚远。连睡着时的表情也如此严肃,想必是很累吧。 萝赛蹲下,手肘顶在膝盖上。即使睡着了,即使一脸严肃,海利朱的容颜依旧俊俏,萝赛静静地盯着看。 海利朱刚调转工作单位,在不习惯的业务中,还一直费心要让萝赛融入宅第。更有甚者,他似乎也为了萝赛完全没经手的婚礼手续奔走。 他们一起用餐的次数也减少了。这就代表海利朱最近有多么忙碌。说不定,他刚开始其实是很勉强自己,才能够回家。 他刚才享用甜点时,说过今天好不容易空下时间了。说是这么说,他也说明天中午过后,就必须回到王城,所以真的只有一点时间能休息。 既然要休息,萝赛多希望他能躺在床上——但萝赛根本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把海利朱扛上床。既然他不是圆木,自然也不可能把他滚上床。而且一旦把他弄醒,他就不会再睡了。 萝赛并不是羞于触碰海利朱,而是怕碰了之后,他会醒来。她对自己有如此转变感到讶异。她出乎意料地已经习惯海利朱在自己身边了。 「……晚安。」 萝赛轻声低语后,背靠上海利朱坐的那张椅子的椅脚。她接着伸长了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书,轻轻放在大腿上摊开。 雨水用力地拍打湖面。大雨打得花草摇曳,然后溅在地面跃动。魔女隐居所就像漂浮于一座偌大的水池之上。 翻阅纸张的干爽声响在冰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萝赛屈膝坐着,并将书本放在腿上阅读。她与书本的距离近到鼻子都快碰到纸张了。屋内已经昏暗到若不靠得这么近,便看不清书上的文字。 「——萝赛?」 好像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萝赛的耳朵捕捉到暧昧的声音,因此抬起头来。 她东张西望地游移目光,随即碰上一道困惑的视线。海利朱在这个昏暗的室内,宛如一颗最亮的星星,他维持坐姿看着萝赛。 「我刚才睡着了吧?」 「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在天色变得这么暗之前,就把您叫醒的……」 「不,是我不好,不小心睡着了。」 萝赛看向窗外,不禁惊愕。窗外正下着宛如暴风雨的滂沱大雨。她太专心看书,所以完全没发现。 「……下雨了。」 「雨下这么大,船也不能用了吧。等雨停再说吧。」 雨云覆盖着整片天空,使得天色晦暗无比。照这个情形判断,现在应该是即将天黑的时间。这里没有亚兹宅第那种气派的时钟,所以不知道确切时间。 海利朱今天已经先叫前来接人的马车不必来,实在是太好了。否则那人就要在雨中枯等了。 大雨打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飞的单薄屋顶上,雨声大肆奏响,声音大到萝赛都不解自己刚才为何没听见。 「感觉好像会变成大海……」 「湖泊才不会变成海。」 「这我知道。」 萝赛点亮提灯,翻找厨房。但现在是夏天。她没有买能常备在家的东西,而且现在也不须常备了。所以想当然耳,这个家中并没有食物可吃。 雨短时间内都不会停了吧。早知如此,刚才的夹心派就应该先留一半下来。萝赛不觉得肚子饿,但一想到万一让海利朱饿肚子,她就过意不去。 对了,她以前有收过客人送的白兰地,一直没有开封。当萝赛寻找白兰地放在何处,「R」寄来的信掉了下来。她拿起随便塞在某处的书信,再度随便塞了进去。这个屋子就是这样才永远整理不干净。 萝赛好不容易找出白兰地,并用长袍将瓶身的灰尘擦干净。她以提灯照亮酒标后,询问海利朱。 「要来一点吗?」 「好啊。」 她将白兰地倒入平常用的朴素杯子里,然后放在桌上。虽然不是上等的玻璃杯,也没有高级的沙发,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隐居所不只狭小,还乱糟糟的,其他能坐的地方也就只有床铺了。 「雨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呢。」 「是啊。」 萝赛开始有点担心了。她确实担心漏雨和屋子会被吹跑,但更重要的是,如果雨不停,他们就没办法以物理方式前往亚兹宅第。如果这场雨一直下个不停,萝赛和海利朱就要在这个狭小的家中度过一晚。 他们以前也曾经在这个隐居所迎接早晨。当时海利朱很绅士。他们分别是底细不明的魔女与高洁的骑士。但现在会如何呢?海利朱不会犹豫触碰萝赛,萝赛自己对于被海利朱碰触也—— 「那那那那那那个!」 「怎么了?」 「因为我实在过于无知,就做了许多调查——关于结婚一事。」 首先,还是先转移自己的思绪吧。萝赛将装有白兰地的杯子宛如砸在桌子上般地用力放下,然后前往堆放最近刚买的书的地方,抱着约三本书走回来。 「这个国家所谓的结婚,是指双方合意,遵循法律,以神之名结为夫妻。所谓的夫妻,是指社会层面和经济层面都合而为一的两个人,丈夫和妻子有各自的义务和权利……我这么说对吗?」 「对。没有错。」 萝赛想起海利朱以前曾经说过的话。 『我给得起的不变承诺,就只有结婚这件事了。』 当时的萝赛不只百感交集到快无法负荷,也尚不清楚何谓婚姻,所以对那句话是一知半解,但她现在懂了。 萝赛翻开的页面上也有阐述死别这件事。萝赛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太惊讶,反复看了同一个地方好几次。 据书上所说,即使夫妻其中一人死亡——结婚状态依旧会持续下去。 许多动物不会为死去的伴侣守节。如果雌性死了,就找新的雌性孕育后代。它们不会为了尸骸继续做出任何奉献。 然而人类却会保有「夫妻」这样的形式,即使死后,依然持续献出自己的未来和责任。 海利朱所说的不变承诺,是真的永恒不变。他缔结了这份无论经过几年、几十年,即使自己不幸身亡,仍然不会改变的诺言。 萝赛觉得很高兴。比她第一次听到「希望你能跟我结婚」时,还要高兴许多。 「——……另外,我也了解到人们也会将法律以外的概念称作结婚。我知道的已婚人士都是些道德观有问题的人,即使结了婚,依旧来求取『魔女秘药』,所以我问了其他人。说是这么说,其实都是问宅第里的人啦。」 「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吧。」 「我也这么觉得——您要再来一杯吗?」 萝赛察觉海利朱的杯子已空,于是询问要不要续杯,结果海利朱摇了摇头。 「不了,已经很够了。」 如果是平常的他,明明会再喝两杯啊。萝赛只答了一句「这样啊」,就继续话题。 「首先,我问了莫娜。」 萝赛和莫娜还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不过最近即使在宅第中碰面,她的脸也不会痉挛抽搐了。看来就算对魔女的恐惧不会消失,不快的感受也许减少了一些。证据就是,面对萝赛诚恳的提问,她虽心存疑惑,还是认真地解答了。 「她说结婚是『未来的稳定』。」 「这样啊。」 「接下来,我问了沙费纳先生。」 萝赛一瞥海利朱。因为他刚才说今天——还有明天和后天——不想听见其他男人的事。 看海利朱没有任何反应,萝赛才继续说: 「他说结婚是『爱的沃土』。」 萝赛也有问两名男仆,但她忘记他们回答了什么,所以应该不必说出来了。 「最后,我问了塔拉姨。她说结婚是『继续携手向前』。」 「你听了这些,有什么想法?」 「大家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我觉得他们都没有说错。我认为结婚就是像这样,由两个人一起开创的关系。所以……」 萝赛拿起装有白兰地的杯子后,一口气喝光。 随后,她盯着已经见底的杯子开口。如果不鼓起勇气,她不认为自己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的想法是,和您谈论结婚……谈论这种话题——就是对我们而言的结婚了。」 萝赛和海利朱为了了解彼此,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不疾不徐地、不厌其烦地学会互相沟通。萝赛心中有海利朱,海利朱心中也有萝赛,他们已经获得了这样的肯定。 「这样啊。」 海利朱道出比重新温热过的可可更暖心的声音。 在萝赛无从知晓之处,一定受到海利朱如山一样高的诸多帮助。萝赛至今一直只在隐居所生活,几乎不清楚外界的事。无论是国家、骑士、贵族,她都不可能知道的更多。 一一掌握这些不知道的东西,并代替海利朱扛起重责,一定是不可能的事。这就跟叫海利朱现在使用魔法一样不可能。但是—— 「如果有什么事,还请您告诉我。我不了解人类,也不了解世间,但我不想要永远不了解您。」 萝赛想必没有办法与海利朱站在同样的场所,拥有同样的想法吧。即使如此,她一定可以与海利朱共享同样的目的,并支持海利朱,同时理解海利朱的感受。 「纵使我们走的路不一样,只要看着相同的方向,那一定就是『结婚』了……我……是这么想的。」 萝赛过去就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地活着,这是她首次认真思考未来下达的结论。 海利朱听着萝赛阐述的话语,但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回应。现场充斥着苦闷的沉默。 屋里满是白兰地的香气。萝赛抬起头,深怕自己得出的结论与海利朱描绘的愿景不同。 但海利朱却露出温柔的眼神。他只是笔直地盯着萝赛一个人,仿佛听不见外面的雨声。 那是一张洋溢着萝赛从未见过的慈爱与深厚爱情的表情。 「怎么……了吗?」 这声提问显得沙哑干瘪。 「觉得很想抱紧你。」 萝赛不解地歪头,海利朱平常明明问都不会问就抱上来,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收敛。 海利朱大概是感觉到萝赛的疑问了。他露出一抹浅笑,并摇摇头。 「这里没有别人。」 「是的。」 「光是一个拥抱,我没有信心能按捺住自己。」 海利朱的眼眸被提灯照亮,发出锐利光芒。炽热得几乎狰狞。那双群青色的眼眸饱含热能,迷蒙得蛊惑人心。眼里明明不可能存在火焰,现在却仿佛有一道小小的炽火在里头熊熊燃烧。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爱意。」 明明没有喝下迷情药,却有一股令人晕头转向的火热爱意传递过来。萝赛都要喘不过气了。 海利朱接着以充满磁性的声音说: 「早点举行婚礼吧。」 「……好。」 好——萝赛再度轻声说了一次。她已经没办法看海利朱的脸了。 雨一直到深夜才停止。 这么晚了,街头马车也已经停驶。如此一来,如果要回亚兹宅第,就要徒步行走了。当他们犹豫着要不要走在雨刚停的黑暗森林中回家,铃声响起。 沙费纳想必是非常担心两人的安危吧。他前来森林迎接他们,就站在远处的栈桥边,高举大大的提灯挥手。他敲打着提灯边缘的金属,发出阵阵声音。 萝赛与海利朱一起搭上小船。谈完了那种话题后,他们自然不能无忧无虑地睡觉,结果两个人都没休息到。萝赛觉得有点困,打了个呵欠。 「很困吗?回家之后,睡一下吧。」 「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道歉?」 「我能休息,可是您——」 白白浪费一晚后,必须出门工作的时间想必很快就要到了。海利朱说过他今天中午还要去工作,萝赛心生担忧,因此含糊其辞。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拿到比睡眠更好的东西了。」 海利朱拍了拍坐上马车的萝赛的头。萝赛决定不去思考是什么样的东西。 当马车开始往前,萝赛摸索了自己的长袍。 「隐居所中刚好有做好备用的『提神药』,所以我拿来了。我还有『恢复精神的药』。这比任何药师的药都有效喔。」 「谢谢你。」 破例送给您——萝赛递出药瓶后,海利朱开心地收下了。近距离正面承受帅哥光芒,使得萝赛猛力别开脸。 「海利朱先生,您变圆润了呢。」 「圆润?」 海利朱备感意外地触摸脸颊。萝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在说身体。 「我是说言行举止。」 「我没变吧?」 「您变了。您以前会更……霸道地行动。」 态度高高在上,不听取别人的意见——这她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用了一个自认委婉的词,但好像也没差多少。只见海利朱不悦地嘟嘴。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还不是,刚见面的时候简直是乱七八糟。」 「哪里乱七八糟?」 「故意要我一个一个收集那些陌生的药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萝赛回想起自己的黑历史,在情急之下蹲下。 「……你为什么慌成这样?」 为了增加与海利朱见面的次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要求,她不可能让海利朱知道这件事。她用力地直摇头。 「圆——好吧,或许是吧。」 海利朱将视线从举止怪异的萝赛身上挪开,看向窗外。萝赛也起身看着窗户。夜晚的森林什么都看不见,但海利朱似乎看得见什么。 「我一直做着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我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受到这样的教育。事到如今已经改不了了。只不过……我现在知道有些事对我来说正确,对你来说却不见得。」 萝赛轻轻点头,示意海利朱继续说。 「我拥有名为骑士的力量、男人的义务,还有被你所爱的自信。所以,我其实可以强行干涉你。事实上,在你说要来宅第之前,我是真的打算杀进隐居所住。」 这番话有许多可以吐槽的部分,但萝赛脑袋跟不上,只是紧紧闭着双唇,倾听海利朱说话。 「可是,我发现应该要尊重——你自行思考并判断的事。」 注视过去愚蠢的自己将会伴随苦痛,海利朱就以这样的表情低语。 「……为什么?」 「因为你叫我『海利朱先生』。」 萝赛歪头,不解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算我逼你叫我的名字,你一定也只会叫我『海利朱大人』吧?」 海利朱一脸开心地笑道,萝赛看了不禁脸红。 「那是因为镇上的人们都这么叫您……我只是学他们……」 「是这样啊?那不管是称呼我阁下、卿,或是小弟,一定都无所谓吧。因为让我开心的是,你思考了和我在一起的愿景,最后做出这个决定。」 「……这样啊。」 萝赛握紧拳头低头,觉得这真是一句要命的情话。要是现在不小心看见海利朱的表情,她的身体说不定会四散。 「然后,我发现到……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我过去一定很傲慢吧。我是个男人,而且很清楚人类的世界,所以我一直想着要引导你、保护你。为此,我觉得要你多少忍耐一些事,都是无可奈何的……但今天听了你说的话,我打从心底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那么做。我也是……即使前行的方式不同,我也想和你看着相同的方向。我想和你过着这样的婚姻生活。」 萝赛虚心理解了自己倍受重视这一点。 海利朱的眼眸闪亮得仿佛聚集了那盏挂在马车上的小小提灯的亮光。 看着萝赛的那双眼睛温柔地眯起。萝赛承受不了,伸手用力拉扯自己的两颊。 「……你在做什么?」 「想说如果横竖都会被凄惨地弹飞,干脆自己亲手捏碎……」 「啊?」 「您的、脸、脸……」 「我说你啊。居然在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 「不对,海利朱先生。您根本不懂。您不懂在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您的尊容有多大的破坏力。我的神经非常正常。是您那张脸太过耀眼……」 「啊——好啦。知道了。我非——常清楚你有多爱我的脸。」 他一这么说,萝赛根本无法回嘴。被真到不能再真的事实打脸,明明想回嘴说点什么,却只能无计可施地咬紧牙关。 「你这个蛞蝓干臭屎球……!」 「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吧?」 萝赛是魔女。魔女无法说谎。她只能气得颤抖身体。 「蛞蝓干巨型臭屎球!」 即使萝赛咬牙切齿地生气,海利朱也不当一回事。他一脸思索地靠上椅背,接着又灵光一闪地提起身子。 「……我懂了。」 「?」 「萝赛,说到底,你就是没有看习惯我的脸,才会害羞吧?」 「啥?」 才不是害羞。绝对不是害羞。但萝赛却无法开口这么说。 当一个人生来就有如此俊俏的脸庞,观念或许也会跟着偏移。无论有多么习惯,仍然改变不了每当海利朱在眼前微笑,萝赛就必须咬紧嘴里的肉忍受的事实。但这个男人压根没想过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 「既然如此,你一直近距离看着我的脸就好了。我想想,就到抵达宅第之前吧。」 「咦?」 「过来。」 说完,海利朱拍拍自己的腿,萝赛却回给他一个哑口无言的表情。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男人的神经是怎么长的。这种恶行简直媲美强行撬开肚子已经饱得很痛苦的人的嘴,然后塞进一整只烤鹅。 「绝对……没办法。」 「为什么?小孩子常玩这个吧?比谁更能忍着不笑,就玩那个如何?」 「我既不知道那种众神玩的游戏,也绝对没办法跟您玩。」 「罗——」 「绝对没办法。」 「……拜托不要说这么多次啦。」 被萝赛不断拒绝,海利朱无力地再度瘫在椅背上。 「我侄女倒是常逼我玩啊。」 「您侄女?」 「对。她们住在领地。海祖兰是有丰富大自然的地方……与其说是淑女,她们更像小小的探险家。」 「真是可靠啊。」 「是啊。已经五年没见到她们了啊……」 听见「五年」这两个字,萝赛不禁遥想过去。 说到五年前,就是祖母过世的时候。当时的萝赛非常拼命,且竭尽全力。正因如此,她才会坠入情网。 萝赛看着眼前这名爱了多年的男人,当她回过神来,已经开口说: 「——我五年前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恋情有一天会实现。」 「……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糟了。她选错话题了。听完海利朱的提问,萝赛张着嘴,整张脸红到脖子去。 「请您忘了吧。我希望您忘了。」 求求您——萝赛握紧双手祈祷,但海利朱却蹙眉。 「……我以为自己是不会拘泥过去的人,不过——」 「……咦?」 「就算未来在哪里遇见那家伙,你也绝对不要告诉我,对方是你喜欢过的人啊。」 连日的疲劳一口气袭来,海利朱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 萝赛察觉海利朱误会了,因此闭上嘴。见萝赛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海利朱皱起眉头。看到那张表情,海利朱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吗?」 「……是啊,算是吧。」 「……」 「……」 马车被沉重的沉默包围。萝赛遵守「绝对不要告诉我」的吩咐,一路坚守沉默。 ∴ ∵ ∴ ——虽说稍微钻研过了,萝赛离人类的常识仍然很远。 就算萝赛表明婚礼都由海利朱全权处理,海利朱还是会把决定好的事告诉她。听说他们要在冬日最冷的五天后,正午钟声响起的时刻,于有美丽彩绘玻璃的大教堂举行仪式。 参加者当然都是海利朱的亲朋好友,即使只邀请最低限度的人来,也有七十四人。再加上蹄炎,就是七十五人。 婚礼要穿的礼服和鞋子等物也准备得很顺利。每次假缝的时候,萝赛都很不安,不知穿着这种衣服是否真的能走动,但最后还是勉强能动,只能说裁缝师的手艺惊人。 她对结婚的未知恐惧也消除了大半,所以算是悠闲自在地等待当天到来——本来是这样,但一封莴苣色的书信却将萝赛打入混乱的熔炉当中。 太阳升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橙色的云朵开始流入紫色的天空,天空逐渐变成黄色。 萝赛深深盖着帽兜,鞋带也绑得比平时更牢固,拨开草木走进森林。 ——哔啾…… 位于头顶上的黑鹰发出鸣叫,大概是在哪里找到猎物了。萝赛拿着在路途发现的树枝充当手杖,手时而触地爬上斜坡。她的脚踩在树叶铺成的路面上,那沙沙声响在森林当中不断回荡。 萝赛来到目的地便蹲下。她用手一拨开堆积在树根上的落叶,随即看见她要找的蕈菇。她只摘下制药必须的分量,放入夹在手与腰间的篮子后,又回到隐居所。 当她将刚采来的蕈菇挂在屋檐下,告知客人来访的铃声响了。她在隐居所周围绕了一圈,发现应该是有信件被投入位于对岸栈桥的信箱了。 她这才发现四周天色已经变暗。是该回宅第的时间了。她将所有蕈菇都挂在屋檐下后,锁好隐居所的门窗,然后横渡湖泊。她用自己这双纤细的手臂将小船拉上岸,然后意思意思藏在树丛里。 她打开信箱的锁,拿出信件。发现里头有两封信。 「……又来了?」 看见熟悉的「R」字,萝赛的脸不断抽动。因为她明明没有回过信,对方却屡次寄信过来。 萝赛原以为她是想报拜师遭拒的仇,但信上写的都是她有多喜欢魔女的句子,没有任何威胁之语。也没有设下诅咒或魔法的迹象。因为无害,萝赛就放着不管了——但追根究柢,她根本不知道寄件人是谁,自然无从阻止对方寄信过来。 而另一封信是莴苣色的信封。上头工整的笔迹并非找人代写,而是寄件人——薇萝拉亲笔书写。 薇萝拉是远嫁他国的玛尔疆王国公主。也是委托「湖畔魔女」制作秘药的客人。 如果她没有委托萝赛制药,萝赛别说和暗恋的海利朱结婚,甚至一句话都不会交谈。此外,听闻薇萝拉亲口将萝赛的「魔女秘药」说得像是希望,令萝赛感到无比开心。 谢天谢地的是,这样的薇萝拉始终与萝赛持续通信当笔友。萝赛没有任何以信件往来的同龄女性,所以现在每当拆信,心头还是有些酥痒。不必说,这与刚才那封写满爱的惊悚信件相比,自然是有如天壤之别。 萝赛一边看着薇萝拉的信,一边摘下开在附近的花朵。她拿在手里转着把玩,串联在花茎上的钟形花朵随之摇摆。 然而,萝赛看着薇萝拉的信,却在不知不觉间停止动作。没来由把玩的花——也掉落地面。 「塔塔塔、塔、塔拉姨!」 「哎呀,讨厌啦。我的名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啦?」 萝赛一进宅第,就前往厨房。在厨房下厨的塔拉以开朗的笑容迎接萝赛。 「塔拉姨!」 「什么事,小姐?」 萝赛在长袍中抓紧那封信,并说出写在信中的惊异事实。她询问塔拉明明是希望塔拉会说那是假的,明明是相信塔拉会笑着说她被捉弄了,没想到塔拉却轻易地点头承认。 「是啊,没错喔。」 萝赛大受打击,脚步蹒跚摇摆。塔拉吓了一跳,拿着锅铲就要搀扶萝赛,但萝赛拒绝后,摇摇晃晃地走出走廊。 「莫、莫娜!」 正在置换蜡烛的莫娜纤细的肩膀抽动了一下。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似乎深怕自己惹怒魔女。 「是的。您、您怎么了吗?」 莫娜一脸老实地询问萝赛,好像以为会因失态遭到责骂。萝赛好不容易觉得最近已经和莫娜稍微友好一点了,现在这一闹,或许又会拉开距离,但她实在是不能不问。 「我有事情想问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莫娜做好心理准备似地挺直腰杆。萝赛则是咽下一口唾液后,问了与塔拉同样的问题。 莫娜一度眨了眨眼,好像有一瞬间听不懂萝赛的问题,但后来还是点头说:「是、是啊。」 「是这样……没错。一般来说,都是这么做的。」 虽说有一半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萝赛还是承受了无法计量的打击。 「……那个,小姐?」 「……没关系,不用管我……谢谢你……回答我……」 「哪里……那个,小姐……那个……请、请您小心!」 莫娜从背后大声提醒摇摇晃晃往前走的萝赛。 「沙费纳先生……」 萝赛像幽灵一样地露脸。在海利朱房间里工作的沙费纳吓得抽动肩膀。 「……原来是小姐啊。您怎么了吗?」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请教。」 「当然可以。您要问什么?」 沙费纳引导萝赛坐在海利朱房里的沙发上,并要求男仆拿温红茶过来。 萝赛啜饮男仆提供的红茶,温润了喉咙后,双手盖在脸上。 「塔拉姨、莫娜都说『对』……可是,我实在是难以置信……我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这样正常……」 萝赛的声音沙哑,感觉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沙费纳缓缓地搓揉萝赛的背。 「原来是这样啊。请问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有个客人……熟人跟我有……书信往来。」 「是您的朋友啊。」 「我不知道能否这么称呼她。可是她说……」 萝赛的眼眶终于泛出泪水。她想起薇萝拉今天寄来的书信内容。 【刚好与我临盆的月份重叠,所以我不能去了,但我会祈祷那将是美好的一天。关于婚礼的誓约之吻,如果你不知道流程,交给海利朱就行了。】 「婚礼、要、要献上誓约之吻……」 「对啊。」 「噫啊!」 萝赛维持坐着的姿势,往上弹了一颗苹果的高度。她就是如此惊讶。萝赛顶着通红的脸,眼里噙着泪水,抬头看着声音的主人——海利朱。 「您您您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哪有为什么?这里是我我我我的房间。」 他的反驳令萝赛无话可说,只能不甘地闭紧嘴巴。 「您最近常常不在,我以为您今天也外出了。」 「太遗憾了。我刚才在隔壁房间找资料。」 沙费纳听完萝赛烦恼的内容后,认为接下来就是她和海利朱的问题了,于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离开现场。 留下来的只有温暖的红茶壶、萝赛,还有海利朱。 「你之前说你查过结婚的事,当时看的书没有写吗?」 「只写了要互相立誓。我、我没、我没想到人类立誓时,会需要进行身体接触。」 「没有这么夸张。只是碰一下而已。」 「碰、碰一、碰一下的程度是……!」 亲吻本来不就是碰一下吗?亲吻本来不就是碰一下吗! 「放心。我会很温柔。」 「您说温柔!难道有温柔以外的做法吗!」 「……」 「您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不说话!有需要不说话吗!」 萝赛抱着膝盖,蹲下将头埋进腿间。 「不可能……要在婚礼上初吻,不可能……」 呜呜呜——看萝赛的双肩开始颤抖,海利朱似乎觉得她可怜,于是轻轻抚摸她的背。 「意思是你想先练习妥当吗?」 「请您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好啦,我不会勉强你。只要事先说好,就算不亲,也能继续举行仪式——」 「真的吗!」 萝赛猛然起身,令海利朱眯起眼睛瞪她。 「……萝赛。」 「可、可是,您刚才说了……您已经说出口了……!」 金口玉言喔——萝赛说着,站起来离开房间。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从门后探出一颗头,窥探着室内。 「……请问……」 「怎样?」 「您还记得约好的事吗?」 「约好的事?」 萝赛面露难色,不悦地面对这名将许下的约定遗忘的男人。 「就是以我穿上结婚礼服换来的约定。」 「喔,我记得——但是,你要在这个时间点谈那件事吗?不觉得太厚脸皮了吗?」 「确实不是没有这种感觉,可是请您穿上那身衣服比较重要。」 萝赛胆颤心惊地提问,就怕海利朱以他退让了誓约之吻为由,要萝赛也对骑士服做出让步。 「我一直在等,您什么时候要穿给我看呢?」 最近萝赛都会前往玄关迎接晚上回来的海利朱。海利朱回家的次数变少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理由,是萝赛期待海利朱会穿着骑士服回来,而雀跃地等候着。但可惜的是,海利朱目前还没有要穿回家的迹象。 「请您至少告诉我,您什么时候要穿?」 「……我不要。」 「为什么!」 「我会在适当的时机穿。」 「适当的时机……意思是在王城戒备时吗?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一辈子都看不到了吗!您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一想到海利朱或许不会遵守约定,萝赛渐渐悲从中来,以致提高了音量。 「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我当然会慌张……」 萝赛已经几乎要忘记身为魔女的基本规则了。她深呼吸,然后看着海利朱。 「您想毁约吗?」 「我不会。我说到做到。」 海利朱以认真的表情回答。萝赛因此稍微放心了一点,眼睛盯着海利朱不放。 「我相信您喔。」 海利朱轻笑一声后,下一秒随即化为要把别人的眼睛融化的宠溺表情。 「……好。」 「!」 萝赛吓了一跳,她在那份溺爱烧伤心头和身体之前,抢先奔跑逃出走廊。 ∴ ∵ ∴ 深夜昏暗的办公室中,有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月色之夜未受敞开的窗帘阻挡,顺利进入室内。 今天风很大,所以平时争相鸣叫的虫子格外安静。围绕在明月周遭的云薄如纱,发出白色的光芒。与星星一同沉睡的王城只有偶尔会听见风声呼啸而过,其余时刻是一片寂静。政务室中可以听见振笔疾书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道从远处步步靠近的模糊脚步声传进政务室。月光洒落在男人背上,他只靠一盏小小的提灯为照明,一脸严肃地瞪着文件,然后抬起头。 「查到什么了吗?」 雅修穆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看着没敲门就被打开的门。门的另一边可见海利朱疲累至极的脸。 「恕属下深夜打扰。」 「无妨。坐吧。」 雅修穆放下笔,揉了揉眉间,并指着沙发。海利朱对着主人行礼后,默默地前往雅修穆示意的座位落坐。 「长话短说吧。」 「属下这就报告。原因不明昏倒的七名贵族中,有五人表明是喝了东西后,就马上昏倒了。五人中有四个人是喝红酒。」 「是哪个红酒制造商?」 「属下问过红酒商,皆已追查清楚。无论是品牌、产地,或是流通管道,全部不一。」 「这样啊。」 海利朱和雅修穆正在独立追查最近玛尔疆国内贵族陆续原因不明昏倒的费解现象。尽管这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雅修穆的熟人也昏倒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所有昏倒的人们不到半天就症状全消。而且他们的症状轻微,也未见留有什么后遗症,所以大概不会动用军方,而是请医生留意,但往后受害范围或许会越来越大。 「没查到决定性的线索啊。」 海利朱静静地回答:「是的。」 「拜托你继续查。今天先这样吧。」 海利朱静静地低头致意,接着离开政务室。雅修穆听着在走廊回响的脚步声,大大叹出一口长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