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扫灭的战斗女仆 作者:河锅鹿岛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异端×天才——两人携手,所向无敌。 建筑物内部化为怪物肆虐的异界,将人类引向死亡的超常灾害『宅邸』。 而唯一能以特殊力量对抗这种现象的,就是少女们「战斗女仆」。 身为其中一员的希翁,突然被任命为新部队的队长。 而且配属给她的部下,只有内向且不可靠的新人决死兵艾莉丝一人。 希翁虽然表现出疑问与不满,但艾莉丝在『宅邸』里的行动却判若两人……!? 在与艾莉丝一起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原本孤高的希翁,逐渐对艾莉丝产生了身为搭档的信赖。 另一方面,艾莉丝则是时而敞开心扉,时而再度封闭。 看来她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一卷 幸存天才与异端决死兵 ──────────────────────── 角色介绍 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 翻译:诽夜 *希翁(シオン) 白色姐妹会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能女仆」。责任感强烈,对自己要求严格。此外,她原本的说话方式和性格都比较粗犷,因此成了孤高的存在。另一方面,对于自己人则是相当宽容。喜欢的食物是炸鱼薯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似乎一直对部队全灭的过去难以释怀—— 注:シオン在日语能翻为紫苑,虽然在作者访谈中有提到シオン的名是取自紫菀属,但舞台在英国伦敦,故选用音译。 *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アイリス・ホワイトスプリア(Iris Whitespuria)) 唯一被分配到希翁部队的决死兵。性格懦弱、自虐且阴沉。再加上脚不好,平时看起来不太可靠,但在『宅邸』里的任务中却会像换了个人般展现出敏捷的动作。取下眼罩这件事被「白色姐妹会」禁止。她逐渐对总是照顾她的希翁产生依赖—— 注:鸢尾属(学名:Iris)源于希腊语,为希腊神话中彩虹女神的名字。 spuria 这个词源自拉丁语,意思是 「假的」 或 「非法的」、「杂交的」。 *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フローレンス・ロードシンビジウム(Florence Rhodcymbidium)) 高洁且冷彻的最高级女仆。总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操纵自如。尽管如此,她却打从心底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美丽的,并且深爱着女仆们。对于「白色姐妹会」这个组织的归属意识强烈,以保护组织为优先行动。在命令希翁等人任务的同时,似乎也在暗地里采取了某些行动—— 注:蕙兰属(学名:Cymbidium)。 *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セレスト・ロードエーデルワイス(Celeste Roadedelweiss)) 希翁过去所属部队的队长。从年轻时就以女仆身份拥有出色能力,年仅15岁便破例被任命为队长。总是开朗活泼且充满自信,有点装模作样。在队内外、工房和事务方都相当受欢迎。在被命名为「博物馆(Gallery)」的『宅邸』大规模扫灭业务中阵亡。 注:高山火绒草在很多种欧洲语文都称为「Edelweiss」 菲莉亚·维德(フィーリア・ウィード(Fiiria Weed)) 被芙萝伦丝亲自指名,负责艾莉丝的治疗和健康管理的工房女仆。似乎对艾莉丝怀有某种恐惧—— 朵拉(ドーラ) 希翁的同期。身体能力出类拔萃,在所属部队中担任先锋位置。对他人毫不客气,想到什么就立刻说出口。迷人之处是虎牙。 艾尔莎·威尔斯科特(エルザ・ウィルスコット) 希翁的同期生,性格温和,善于照顾他人。她与希翁关系良好,并在希翁成为队长后给予支持。 萨娜托(サナト) 魔女,为『白色姐妹会』所称的主人。 战斗职位 斥候(会客室(Parlor)) 站在部队前锋进行侦查、确保入侵路线、下达排除障碍指示。 臂章为红色。 突击兵(厨房(Kitchen)) 在战斗中担任部队主要攻击手。 臂章为蓝色。 工兵(洗衣房(Laundry)) 负责破坏障碍物和突破封锁,运用火力强大的爆炸物和装备。 臂章为黄色。 医务兵(医护室(Nurse)) 提供医疗救助、解毒、维持部队状态,在战斗中保护队员的生命安全。 臂章为白色。 狙击手*(酒吧(Chainbar)) 担任远程火力支援,进行精确射击,对抗『宅邸』内的核心。 臂章为绿色。 注:在原文中,チェインバー用的是「バー」这个片假名,这是从英语「bar」直接借用过来的,而非「Chamber」(通常写作「チェンバー」) 因她们所在的组织称自己为扫除派遣公司,所以职称都是以清扫部位来称呼。 正所谓写作OO读作XX? 专有名词 宅邸(House) 异界化的建筑物,由未知生命体「赫密特」寄生后产生的超常现象。 全能女仆 (Maid of All Work) 能够胜任所有职位的特殊称号。 决死兵(Between) 作为第一个冲进『宅邸』里,测试其反应的白老鼠。 白色姐妹会(White Sisterhood) 一间民间女仆派遣公司,专门负责清除『宅邸』。 星幽(Astral) 人类先天拥有的灵魂能量,能够被用于战斗和魔法。女仆们通过操控星幽来对抗『宅邸』中的怪物。 星幽兵装(Bloom) 由星幽合金制成的个人专属武器。 星幽合金(Maid Alloy) 由星幽合成的女仆合金。 赫密特(Hermit) 寄生在建筑物中的未知生命体,是『宅邸』的核心。 崇高白百合学院(Sorority) 女仆教育机构。 现代式战斗魔术(Astral Maid Arts) 一种超越传统魔术的特殊战斗技法。 专武 希翁 『*紫菀星』(Aster) 粗犷且大型,厚重的黑金,能变化为适合所有职位的武器型态。 (注:Aster为紫菀的学名,源自于古希腊文的astron,为星的意思。因翻成星或者阿斯塔,感觉就弱掉了,加上为了配合艾莉丝专武的名字,所以就取了紫菀和星的结合) 艾莉丝 『*鸢尾嵌合刃』(アヤメChimera) 平时被当作拐杖使用,能变化为刀与枪的型态。 (注:日文「アヤメ」广义包含菖蒲、鸢尾、杜若,但植物学上三者不同科属。而在鸢尾属为アヤメ,菖蒲属为ショウブ,加上艾莉丝是Iris,故翻作鸢尾) ──────────────────────── 序幕/噩梦的仿生花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横躺在地狱之中。 那个女孩子,直到不久前都还过着再普通不过的平稳生活。 女孩子的房间里,堆满了送给她的礼物娃娃。那一天,女孩子也拿着她最喜欢的娃娃,像往常一样玩着扮家家酒。 女孩子在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中感到幸福。虽然必须遵守的家规让她觉得有点拘束,但家人很珍惜她,这个家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安心。女孩子在幸福的日常生活中,天真地梦想着虽然现在还不被允许,但等她长大之后,一定会有更多事情是被允许的,快乐的未来一定会到来。 然而,彷佛在嘲笑这宛如美梦般的未来,那东西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世界以那一天为界线,彻底改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个地狱也降临到了女孩子身边。 在父母的保护下,她生活在充满温暖与爱的儿童房里。家人告诉她,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就绝对安全。 那个从她出生后就一直陪伴着她,虽然狭小,却是她的一切的安全世界,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平稳的日子,原本应该会拥有的充满希望的未来,都突然地、轻易地崩塌了。 那是女孩至今为止从未见过、从未体验过的,既奇妙又极度荒唐的异常世界。 原本是天花板和墙壁的东西,身上闪烁着星星的光芒,扭曲着形状舞动着。星光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爬向女孩。原本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变成了灼烧皮肤的粗糙黏体,将女孩吞没。 从头的内侧溢出的未知情报侵蚀着思考,星光从全身的孔洞侵入身体,在血管深处蠕动着,朝心脏前进。 「爸爸!」 女孩大叫。当她练习得很好的时候,父亲总是会用温柔的手掌抚摸她的头,但女孩求助的声音却无法传到父亲耳中。 「妈妈!」 当她做恶梦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温柔地抱起她,但母亲却听不到女孩悲痛的哀叹。 不管怎么呼唤,父母都没有回应。女孩不断呼喊着,声音变得嘶哑,张开的嘴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呻吟。没有任何人来拯救她,就连神也不愿拯救女孩。 但是,除了女孩的声音以外,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声音。 「哦咕。哆哦」 传入女孩耳中的声音,勉强可以听出是某种语言,但那声音混合了野兽和人类的咆哮,还带着强烈的水声,光是听到就让鼓膜感到一阵寒意,是令人不快的声音。 父母没有来到身旁,女孩被留在这个地狱里,但不知何时,其他东西也住进了这个家里。 发出不快声音的主人,是自由地在家中徘徊的诡异怪物。 「啦哦哩咿噗哦哦哦」 女孩看到的怪物不只一两只,而是好几只。 那是难以想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令人作呕的亵渎怪物博览会。怪物们在女孩面前旁若无人地自由徘徊。 每当怪物的身影进入视野,新鲜的恐惧便支配了女孩的心。 不知道从地狱开始后过了多久,女孩曾经看到过警察和全副武装的军人,似乎是来救她的,但是—— 「骗人!我的脚,我的脚,啊,啊啊!」 警察的脚尖被在地板上爬行的怪物溶解,骨头都露了出来。 「别、别过来!别从那,别进到里嘎啊啊!」 怪物从军人的鼻子和耳朵侵入身体,连皮肤都化为粒子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闯入了这种地方,人类凄惨的哀号为地狱增添了音色。女孩看到怪物对警察和军人都无差别地进行杀戮。 她目睹了所有的噩梦。 女孩在蔓延着这种怪物的房间里,不吃不喝,连眼睛都不闭,就像被抛弃了一样孤零零地倒在那里。 在这个只要待着就会发疯,下一秒就死去也不奇怪的地狱里,女孩不知为何没有发疯,活了下来。世界变成这样之后,感觉好像才过了几秒,又好像已经过了百年以上,连时间是长是短都搞不清楚了。 是活着这件事很幸运,还是直到变成这样之前都没死掉这件事很不幸,女孩还不知道。只是,这应该是一个奇迹吧。 但是这个奇迹,或许也只持续到现在的这个瞬间。 女孩的意识模糊不清,已经连爬着逃跑都做不到了,怪物终于慢慢地靠近了她。 女孩害怕得心都要碎了,虽然想再次呼救,但——该向谁求救? 女孩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不出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了。 她想不起父亲和母亲的长相和名字,就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了。记忆被亵渎的颜色所覆盖,已经无法分辨底下画着什么了。女孩已经连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救、命」 即使如此,女孩还活着。女孩用最后仅存的力气,乞求帮助。 就算地狱显现在地上,神也不会救助人类。祈祷无法阻止怪物的暴行。 但是听到这求救的声音,「她们」来了—— 「——好啦,给我消失吧」 是人的声音。 不是怪物发出的,淩辱鼓膜的怪声,而是真正的人类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发生了炫目的闪光和激烈的枪声。 怪物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身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复数的人影。 黑色的长裙随风飘动,一尘不染的白色围裙摇曳着。 是女仆。彷佛要破坏化为地狱的世界而冲进来的是,穿着同样女仆装的女人们。 在神之手也无法触及的这个地狱里,女仆飒爽地降临了。 「你们看这怎么样,挺有效嘛。这不是有着十二分的扫除能力」 「是啊、是啊。工房(Atelier)的孩子们的工作做得很好。必须夸奖她们才行」 「什么啊,还有这么多不是吗?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在狂乱的空间里,女仆们从容地交谈着,而怪物们则聚集在她们周围。 「正好可以试试看吧。尽情地使用吧」 「向世界展示的时候到了。现在正是我们女仆成为救世主的时候」 面对逼近的怪物群,女仆们用唱歌般的轻快语调,像跳舞一样踩着舞步。 然后用手上巨大的武器,女仆们将地狱的怪物斩杀,打成蜂窝。 「差不多就这样吧」 一名女仆突然吐了口气说道。没想到,连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军人也束手无策的怪物,被这个女仆集团全部杀光了。 「哎呀」 战斗结束后,女仆们各自检查室内时,其中一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了吗?」 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其他女仆也纷纷聚集过来。 「来吧,各位,请看这边」 那名女仆指着的,是一直在这个房间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女孩。 女仆低头看着女孩,两人四目相对。 「等等,芙萝伦丝。这家伙这样还活着吗?」 面对怪物也毫不动摇的女仆们,困惑的情绪蔓延开来。 「有活人在这个『宅邸(House)』里?别说蠢话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存在,证明了这样的可能性。那么,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就是真理」 「不管这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珍贵的样本吧?」 「是啊、是啊,真有趣,带回去吧,就这么办」 女仆们围住女孩,露出诡异的笑容。 女仆抱起害怕的女孩。 女孩唯一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从她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扮家家酒娃娃,用无机质的眼睛看着女孩。 ──────────────────────── 第一幕/春寒里的纯白伪装 一尘不染,每个角落都擦得亮晶晶,反射着阳光的洁白走廊。 这里是规模壮阔,华丽程度足以媲美宫殿,让人感受到厚重历史的白磁乡村别墅。 希翁划破走廊中清澄的空气,潇洒地前进。 任谁都会羡慕的透亮细致,十几岁健康白皙的肌肤。宛如冬日天空,冰冷却美丽的碧眼。 及肩的艳丽金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修长的流丽手脚,丰腴又匀称,连同性都会羡慕的轮廓。 挺起丰满的胸部,背脊打直,快步前进的模样高贵又美丽。 虽然眼神有点凶恶,但任谁都会认同她是容貌端丽的美少女。 身为美少女的希翁身上穿着及膝的全黑连身裙。上面是附有荷叶边的围裙。头上还戴着白色荷叶边的发箍。 这正是女仆。站如女仆,坐如女仆,走路的模样也只会是女仆。 「贵安」 在走廊上与希翁擦身而过的人们,也无一不是女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栋乡村别墅正是在全世界拥有分公司的民间女仆派遣公司『白色姐妹会(White Sisterhood)』的伦敦总部。 希翁当然也是隶属于『白色姐妹会』的女仆之一。她左臂上绣有商标的蓝色臂章,就是最好的证明。 希翁在笔直的走廊尽头,停在与墙壁同色的白色门前。 她停下脚步瞪着门,表情僵硬而严肃。 与刚才在走廊上潇洒前进的英姿不同,四肢的僵硬感透露出她对门后的紧张。尽管如此,她并没有优柔寡断地浪费时间,而是毫不犹豫地轻轻敲门。 「赛蕾丝特队所属,希翁请求入室」 「很好。准许入室」 室内传来回应希翁的报上姓名,平凡无奇的木门不需人手便自行开启。 希翁深吸一口气,将如铅块般沉重的紧张感压下,调整呼吸。 「打扰了」 她下定决心抬起头,踏进敞开的门后。 她进入的椭圆形空间,是这栋乡村别墅的中枢——办公室。 在质料与品味都相当高级的家具、绘画、摆饰环绕的办公室中央,背对着阳光洒落的窗户,坐在以千年树为材料的办公桌前的,同样是一名女仆。 丰盈而充满光泽的深褐色长发。 妖艳湿润的黑曜石眼瞳,以及浮现慈母般微笑的嘴唇。 丰满的胸部将衣服撑得高高鼓起,腰线也十分诱人。 她穿着比希翁身上的衣服更华丽的女仆装,披着王室成员般的斗篷与腰带,散发着魔性魅力的优雅女性。 「应您的召唤前来,芙萝伦丝大人」 「嗯,你来得好,希翁」 希翁再度恭敬地行礼,芙萝伦丝点头回应。尽管她穿着象征佣人的女仆装,从她的举止散发的风格,与大国的国家元首相比也毫不逊色。 与彷佛缠绕着气场的威严相比,她的外表看起来只比希翁稍微年长,但其实与希翁年幼时第一次见到芙萝伦丝时相比,她一点也没变,是年龄不详的魔女。 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她是负责监督所有女仆的最高级女仆,也是『白色姐妹会』最高干部之一的大总管(Housekeeper)。 站在芙萝伦丝面前时,能不紧张的女仆并不多。 芙萝伦丝悠然靠在椅背上,双臂在胸下交叉,意味深长地轻笑。 「……不过你错了呢,希翁」 芙萝伦丝充满威严地缓缓订正。 「赛蕾丝特队已经不存在了。没错吧,希翁?」 「……是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希翁的眼眶深处顿时涌上一股热意。她握紧拳头,愤怒地咬牙切齿,但还是勉强压下情绪,点头回应芙萝伦丝的话。 正如芙萝伦丝所说,希翁所属的赛蕾丝特队,已经从『白色姐妹会』的派遣名单中删除了。 因为除了希翁以外的成员,全都阵亡了。 女仆是与死亡比邻的职业,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 现在全世界都暴露在名为『宅邸』的超常现象威胁之下,而负责处理『宅邸』的人正是女仆。 在全世界同时发生『宅邸』的『十二月的末日』这场大灾难之后,各国对『宅邸』束手无策时,负责应对的正是『白色姐妹会』。『白色姐妹会』透过女仆击退对各国军事力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宅邸』,以华丽的实绩成功攀到台面上。 『白色姐妹会』派遣的女仆,当然不是普通的女仆。她们是唯一能对抗现行所有军事武器都无效的『宅邸』的魔女技术——将不分人种,人类先天具备的灵魂能量『*星幽(Astral)』转用到军事上的『战斗女仆(Soldier Maid)』。『白色姐妹会』就是一家提供使用星幽能力的战斗女仆服务的民间军事公司。 (注:为星光体,也就是所谓的魂魄) 其前身是1700年代左右,在名为萨娜托的魔女领导下,为了对抗魔女狩猎的迫害而成立的互助组织,由魔女为魔女而建立的秘密结社。她们在世界历史的背后以女仆身份潜伏于社会中暗中活跃,为了不让魔女们被社会排除,她们在各国扩展活动基础,同时不断钻研星幽技术并培养人才。 「你的伤似乎已经好了呢」 「我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那就好」 在任务失败而毁灭的部队中唯一幸存的女仆希翁,从当时受的重伤恢复后第一天,就受到大总管佛萝伦丝的传唤,来到这间办公室。 希翁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已经做好了为失败承担责任的觉悟。 ——我害死了同伴,理应受到惩罚。 希翁诅咒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无法原谅自己没能拯救任何一名赛蕾丝特队的同伴,独自从『宅邸』中生还,从恢复意识时起就一直责备着自己。 虽然她认为自己理应受罚,但她无论如何都想继续战斗女仆的工作。 ——我必须去战斗才行。 为了再次消灭『宅邸』,希翁克服了严苛的康复训练,从重伤中恢复。这是在同伴中唯一幸存的希翁的赎罪。 「那么希翁,事不宜迟——从今天起,我任命你为新部队的队长」 然而佛萝伦丝所说的内容,与希翁预想的惩罚截然不同。 随着出乎意料的话语,佛萝伦丝将只有队长才能获得的花十字勲章放在桌上。一旦就任队长,就意味着要率领以小队规模运用的战斗女仆部队。也就是晋升。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自己不仅没有功绩,还是个凄惨的残兵败将,却被提拔为女仆小队的队长,希翁对此感到疑问。 「不,这可是既定事项哦」 「可是——」 佛萝伦丝无视希翁的抗议,轻轻挥动指尖,希翁的臂章颜色就变了。 「这是——」 「从今天起,你就是全能女仆(Maid of All Work)了」 希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身上的臂章,佛萝伦丝则干脆地告诉她。 「我……是那个全能女仆?」 战斗女仆有几种职务。站在部队前锋进行侦查、确保入侵路线、下达排除障碍指示的斥候(Parlor)。在战斗中担任部队主要攻击手的突击兵(Kitchen)。为了突破阻挡道路的障碍和门扉,运用火力强大的爆炸物和装备的工兵(Laundry)。能够使用防御结界和解毒、在『宅邸』内进行应急处理的医务兵(Nurse)。需要最大射程距离、贯穿核心的精准度和诱导魔术的狙击手(Chainbar)。 就像这样,战斗女仆为了在『宅邸』内进行的业务能顺利进行,会根据能力的适性在部队中担任职务。 战斗女仆各自的职位,可以从臂章的颜色一眼看出,斥候是红色,突击兵是蓝色,工兵是黄色,医务兵是白色,狙击兵是绿色。 而希翁变化后的臂章,是用五种颜色全部点缀而成。 「『白色姐妹会』中第一位全能女仆。作为队长的头衔,足够有份量了吧?」 至今为止虽然预测过诞生的可能性,但一直被视为天方夜谭,拥有所有职位的适性,什么都能胜任的全能选手。这就是全能女仆这个称号的由来。 第一次有女仆被授予如此特别的称号,希翁也不禁感到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别误会了。你被任命为全能女仆,是很久以前就讨论过的。希翁,你已经做出了足够的成绩」 芙萝伦丝否定了希翁的疑问,反而像是夸奖她一般,温柔地微笑。 实际上希翁确实根据需要完成了所有职位,所以这应该不是谎言。 「好了,既然你已经就任,今后你也要作为光荣的队长之一,率领部队」 「我的部队……」 对于原本以为会被处罚的希翁来说,能继续当女仆是求之不得的事,但突然的晋升命令和全能女仆的任命,让她的头脑完全混乱了。而且对希翁来说,部队除了赛蕾丝特队以外,她无法考虑到别的。 「还有另一件事。我已经决定好要分配到你手下的女仆了。来,进来吧」 芙萝伦丝应该已经察觉到希翁无法接受的心情,却完全无视她,如此宣告。 ——进展得太顺利了。全部都是早就决定好的吗? 希翁感到疑惑,这时不知何时在外面待命的一名女仆走进了房间。 希翁转向入口,看向那名女仆。 头饰型的白色发箍下是波浪般的卷发,以及彷佛将月光封入其中的柔软银白色长发。 带着金色光辉的圆润眼睛,左眼被眼罩所覆盖。 她的容貌就像陶瓷娃娃一样完美精致,可爱美丽得甚至到了有些不自然,但略显睡眠不足的呆滞表情又增添了几分不平衡感。 从长度及膝的连衣裙中露出的四肢,纤细得彷佛一吹就会倒下,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手里拿着的是战斗女仆的武器「星幽兵装(Bloom)」。这是以星幽合成的星幽合金(Maid Alloy)锻造而成,以扫帚为名,没有相同形状的个人专用武装。 女仆将散发白色光泽的细长星幽兵装当作拐杖,拖着脚缓缓现身,她看向希翁,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慌忙移开。 「我、我是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职位是斥候……Between」 自称艾莉丝的女仆,用不习惯的语气,以初次见面的希翁为对象,用怯生生的慌张态度,以小声到听不清楚的声音,无力地报上自己的职位。 「啊?」 希翁听到艾莉丝的话,目光扫向她黑色的臂章,眉间深深皱起。 「噫!?唉呜呜……」 希翁难掩不悦的心情,艾莉丝吓得缩起肩膀,发出丢脸的声音。 「希翁,这样不行哦。女仆露出那种表情,艾莉丝会害怕的。要跟她好好相处」 芙萝伦丝温和地责备希翁。 「芙萝伦丝大人,可以请教一件事吗?」 「行,准了。什么事,希翁?」 「从她走路需要拐杖支撑来看,她似乎有哪里患病,您却让她担任Between吗?」 Between虽然只是凑数,却是必须承担最危险任务的决死兵。 艾莉丝手臂上的黑色臂章,主张着看起来并非万全状态的她,是决死兵(Between)的事实,希翁以愤慨难平的心情,用带刺的眼神和话语看向芙萝伦丝。 「是啊,正是如此哦。我可是大总管」 希翁对大总管投以不敬的锐利眼神,芙萝伦丝看也不看地接下,落落大方地说道。 「由你来引导她,让她成为独当一面的女仆啦」 「我又不是专任教官(Governess)」 「如果不想让艾莉丝继续当决死兵,你就以队长的身份,这样运用自己的部队吧。指挥全权交给你负责,这样可以吗?」 「…………我明白了」 希翁不情不愿地点头。突然被任命为队长,还得和初次见面的成员——而且还是决死兵——组队。光是想到今后的事就头痛不已,但既然身为组织的一员,既然被命令了,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是吗?你明白就好……那么不好意思,事不宜迟,我要请你们两位现在就去工作」 芙萝伦丝看到希翁服从,微笑地继续说道。 「我命令你们执行『宅邸』的扫灭业务(Cleaning)」 「什——」 听到那个命令,希翁瞪大了眼睛。 「请不要开恶劣的玩笑。『宅邸』的扫灭业务只有两个人,而且还是和决死兵,您是认真的吗!」 希翁对那个指示难掩愤怒,向芙萝伦丝顶撞。希翁在入室时的紧张彷佛是骗人般,她当面直诉伟大的大总管芙萝伦丝。 「让艾莉丝和你组队,是身为大总管的我们决定的。聪明的希翁应该很清楚,你没有资格插嘴吧?」 「可是——」 「作为为世界带来秩序与和平的女仆之一,为『白色姐妹会』——为我们唯一的主人,萨娜托大人服务吧」 芙萝伦丝打断希翁的话,声音和之前不同,以冰冷的沉重语气让希翁无法反驳。『白色姐妹会』的决定,不会因为希翁这种小角色的意见而改变。 「……既然是为了主人,那就遵从您的旨意」 希翁咬紧牙关,勉强服从了命令。 艾莉丝不知所措地,注视着希翁僵硬的侧脸。 ◇◆◇◆◇ 『宅邸』——那是异界化的建筑物。是2012年12月21日突然出现在现实中的噩梦,蔓延世界的超常灾害。 这个灾害在全世界的任何国家都没有例外,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突然发生,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混乱。作为开端的可憎之日被命名为『十二月的末日』,与恐惧一同铭刻在全世界人们的心中。 『宅邸』化现象的原因,是被称为赫密特(Hermit)的未知生命体寄生在内部有人存在的建筑物上,将建筑物变质为噩梦般空间的异界化污染现象。 目前世界上存在的大量『宅邸』,都被认为是这一天发生的灾害,没有报告新的追加案例。 由于这个灾害,被留在『宅邸』内部的人类失踪——实际上产生了大量没有生还可能的死者。各国因这些灾害而受到的损害,还没有复兴的眉目。 最重要的是,只要不根除盘踞在世界上的『宅邸』,就算复兴有所进展,人们也会一直害怕其阴影。只有将噩梦从这个世界彻底清除,才能真正回归平稳的日常生活。 希翁现在正和艾莉丝一起站在世界噩梦的『宅邸』面前。 两人视线的前方,是一栋附带庭院的独栋房屋。虽然房子本身很朴素,但庭院却很宽敞,不过应该还没有种植任何植物。被放置不管的庭院里,杂草肆意生长。 乍看之下只是没有任何异常的一般住宅,但『宅邸』是将来自外部的所有破坏行为无效化的超常怪物,完全不受常理约束。各国虽然采取了各种手段来排除『宅邸』,但全都无能为力,除了闯入内部驱除赫密特以外,并未找出其他应对方式。 而且无论各国拥有的任何最新装备,在『宅邸』内部的战斗中都毫无效果,其中只有『白色姐妹会』派遣的战斗女仆,是唯一能够承受在『宅邸』内部作战行动的存在。 因此『白色姐妹会』自诩为世界上唯一能带来和平、宣扬服务与社会正义精神的友爱企业,在世界各地努力执行『宅邸』扫灭业务。 面对这样的扫灭业务,两人也换上了平时穿着的『白色姐妹会』制服防护强化服,装备上军用风格的背带和腰包,脚上穿着优质坚固的战术靴,手上拿着星幽兵装的战斗装备。希翁的装备比艾莉丝的更加粗犷且大型,是厚重的黑金。 平房周围一带已经被封锁。为了防止『白色姐妹会』执行作战时受到干扰,警察已经禁止任何人进入。话虽如此,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措施,应该不会有人喜欢靠近『宅邸』吧。 两人根据芙萝伦丝下达的指令被派遣过来,根据事前的调查报告书,这是威胁度较低的案件。不过就算有威胁度高低之分,在『宅邸』面前,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证。而且这次希翁队投入『宅邸』扫灭业务的人员,只有希翁和艾莉丝两人。 按照惯例,面对『宅邸』至少要派出五人以上的小队规模,而且必须是女仆。只派两个人,而且还是临时编组的部队,简直就是疯了。 希翁瞥了一眼艾莉丝。 「你……该不会经验很丰富吧?」 这位身材纤细的少女,一只眼睛被眼罩遮住,拄着星幽兵装拖着脚走路,动作迟缓到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一名战斗女仆。 在希翁看来,艾莉丝不是超人,而是伤兵。 「不、不是,这个,呃……我是第一次……」 听到希翁的提问,艾莉丝吓得肩膀一抖,然后急得让人担心地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只有两个人,而且还是和新手啊……」 艾莉丝的回答让希翁在心里感到头痛不已。 由于希翁是在芙萝伦丝的指示下直接前往执行任务,关于艾莉丝,她只在移动途中浏览过『宅邸』的事前调查资料,上面附有艾莉丝的个人情报。资料上记载的只有她在自我介绍时申报的职位,以及装备内容。从目前获得的情报来看,艾莉丝在战力方面恐怕不太可靠。 ——责任重大呢。 希翁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崭新的花十字勋章。刚就任队长一职,就因为有了部下而深刻感受到背负他人生命的责任。 希翁调整心态,面对艾莉丝,带着沉重的责任感。 「准备万全了吗?」 她向呆站在原地的艾莉丝确认。细微的失误累积起来会降低部队整体的生存率,所以不能疏于注意。 「素、素滴!准备就……照着学到的,那样。噫嘻」 光是被希翁搭话,艾莉丝就吓得差点跳起来。或许是被希翁这么一问而感到不安,她慌张地确认腰包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艾莉丝脸上挂着卑微的笑容,糟蹋了她那完美的美貌。 看来艾莉丝真的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新兵。希翁忍住想叹气的冲动,继续进行任务。距离业务开始预定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她开始进行简单的作战会议。 「听好了,仔细听我说。我们接下来要一起冲进『宅邸』。到时候不要停下脚步,我会配合你的速度,你就尽全力奔跑。在『宅邸』内要听从我的指示,除此之外就按照训练行动」 「那个」 「什么事?」 「呃,啊,没事……」 「给我说」 艾莉丝欲言又止,希翁性子急,有点不耐烦地催促她。虽然希翁不喜欢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但既然接下来要一起战斗,有不满或建议最好趁现在说出来。要是等到冲进去之后才发现问题,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呃,是。那个,就是……斥候,不对,呃……让决死兵单独冲进去,不是常识吗?」 艾莉丝战战兢兢地观察希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断断续续表达意见。 斥候负责先行进入『宅邸』内部,确保安全路线。虽然事前会经过仔细调查,评估威胁度,但实际会发生什么事,要等到入侵『宅邸』内部才能知道详情。基于这种性质,斥候必须承担很大的压力。 在斥候之中,决死兵是一定会被推派为第一个冲进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的最危险『宅邸』,被迫承担更大压力的人。 一部分人才会被分配为决死兵的最大理由,是女仆教育机构崇高白百合学院(Sorority)的星幽纯度检查结果。 星幽能力的输出功率,以及不休息的连续使用极限时间,因人而异,上限只取决于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星幽纯度。因此纯度越高的人,作为魔女的才能就越优秀,在学校里会被安排高水准的课程,教育成精通魔女术最尖端的「现代式战斗魔术(Astral Maid Arts)」的战斗女仆。 相反的,纯度低的少女会被认定没有才能,只能成为决死兵。 她们这些决死兵,必须以只学过最低限度的现代式战斗魔术和决死兵训练的不成熟身份,第一个冲进『宅邸』。她们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以死亡为前提的任务,一次任务都不可能生还。决死兵被分配到的人员,被要求的是作为小白鼠,让她们第一个踏进『宅邸』,确认『宅邸』里会做出什么反应。决死兵的实际情况,是徒有战斗女仆之名,用完即丢的消耗品。 艾莉丝所处的待遇,就是被当成祭品的决死兵。 ——真令人不爽。 这种建立在决死兵们的尸体之上的做法,希翁非常讨厌。而艾莉丝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被当成弃子的待遇,她的态度也让希翁感到烦躁。 「都只有两个人了,还管什么常识不常识啊」 虽然没有说出真心话,但希翁从未打算让艾莉丝成为诱饵送死。不牺牲任何人,让部队全员都活下来,这才是希翁作为女仆的作风——希翁是被这样教导的。 「……唉」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艾莉丝用暧昧而卑微,谄媚而勉强的表情同意了希翁的话。 虽然这让希翁想咂舌,但她并不想让艾莉丝更加害怕。 「唉」 这次希翁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和艾莉丝对视。 「既然只有两个人必须负责业务,那就要避免个人突出而早早脱队的情况。我有我自己的做法,希望你能遵从。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希翁说明之后,艾莉丝似乎很紧张,表情僵硬,结结巴巴地像只小松鼠一样连连点头。 ——这孩子没问题吗? 说实话,希翁已经开始感到不安了。虽然说是升职,但把一个连诱饵都当不成的包袱推给自己,难道不是上头为了惩罚自己而想尽快处理掉,所以才把自己送进『宅邸』的吗?希翁不禁怀疑起上头的意图。 「好啊、好啊,好样的。我做就是了」 面对如此悲惨的状况,希翁反而燃起了强烈的反抗心。她下定决心,就算赌上一口气也要跟艾莉丝一起活下去。 「呃,那个,做就,是了?」 艾莉丝呆呆地看着希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着点头同意。希翁对她露出无畏的笑容—— 「噫呀」 艾莉丝依旧吓得缩成一团。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是」 希翁重新架起星幽兵装,摆出前后张开双腿的起跑姿势,让星幽的能量像血液般流遍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女仆的准备就万全了。 「"好了,诸位,扫除的时间到了!(Light My Fire)"」 在希翁的号令下,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目标是平房的玄关。虽然『宅邸』能将来自外界的一切干涉无效化,但只有玄关是能够入侵内部的通道。这简直就像『宅邸』在邀请来自外界的猎物进入内部一样,让人不得不感受到一股邪恶的意志。 即便如此,想要对抗『宅邸』,也只能冲进这股恶意之中。 「喝!」 希翁用星幽能力强化过的脚力踹破大门,冲进了『宅邸』。 刚踏进一步,鞋底就传来一种彷佛踩烂了肉块的恶心触感,以及深处坚硬的骨头触感。踩烂生物后,体液渗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气随之而来。 鼻孔里充满了呛人的甜腻花香。 虎耳草、紫盆花、天竺葵、欧蓍……『宅邸』内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簇拥绽放。 但这些花草都只有外观相似,颜色和质感都与记忆中的实物截然不同。 这里纷乱盛开的花朵,是手指、指甲、尖爪与手掌。以人类的手为原型,完美重现了真实模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丑恶花朵。 在『宅邸』内,人的皮肤遍布了上下左右,不分地板、天花板和墙壁,占据了整个视野。 这些皮肤都彷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手指和手腕的关节部位不断蠕动,彷佛在配合着身体的摇摆。 这不是幻觉或妄想。而是『宅邸』内实际存在的景象。建筑物内部已经化为了与外观截然不同的地狱空间。 而且,从踏入其中的那一刻起,新的花草便以快转影片般的速度凭空出现,形成植物的尖指甲开始异常地伸长,形成藤蔓。 化为异界的『宅邸』内部,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而这些变化,正是由新的入侵者这一异物所刺激而产生的—— 「啧」 刚踏入其中,毫不留情地踩踏着异形花草前进,就立刻感觉到了手脚末端的异常。一种彷佛从肉的内侧将皮肤翻过来的异物感。 这就是『宅邸』对入侵者的干涉——污染现象。 『宅邸』内部的磁场混乱程度远超于树海,会让人彻底丧失方向感。而且光是停留其中,人的身心就会受到污染,逐渐被『宅邸』同化。 常人进入『宅邸』很快就会崩溃,而二人之所以能活动,是多亏了现代式战斗魔术,以及她们所穿的防护强化服上附加了对『宅邸』干涉的防御效果。 除了战斗女仆以外,没有人能在这片地狱中保持精神和肉体的正常,即便是她们,停留时间越长,生存率也会显著下降。 『宅邸』的恐怖之处还不止于此。肉花对入侵者产生反应,如舞蹈般扭动膨胀。 「终于来了啊」 肉花园中绽放出巨大的手花。表面皮肤彷佛要被撑破的膨胀人肉花彼此牵起手,用指甲形成的藤蔓缠绕在一起,瞬间合体成高达天花板的巨大人形。 而且还不止一具。同系的怪物接二连三从花田中站起。 那是『宅邸』的污染产生的有害于人的尘埃——芥物(かいぶつ)。 「杷叽的O∴哇嘻N∴叭七V哦O噗呣哪啊」 芥物从双手合在一起形成的喉咙中发出无法理解的语言,将脸上的器官对准女仆。芥物那空洞凹陷的眼睛位置上的洞口,清楚地辨识出了希翁和艾丽丝。 「屋内灰尘可真是烦人啊」 然而,面对发出肉块摩擦的刺耳声音,试图靠近的芥物群,希翁毫不畏惧,从正面狠狠地瞪着芥物。 她不允许芥物靠近,保持距离举起星幽兵装的尖端,对准芥物。 「开火吧,『紫菀星(Aster)』!」 黑金星幽兵装——紫菀星的尖端部分打开,露出了枪口。 希翁的紫菀星内建了突击步枪的结构,能够用星幽增强威力和速度,发射子弹。 她将体内循环的星幽延伸到指尖,心中扣下手中紫菀星的隐形扳机。 紫菀星对希翁的意志做出反应,将星幽投入炉中,内部机构开始运转。 子弹从喷出火焰的枪口高速扫射而出。子弹在星幽兵装内部被精炼成具有实体的结晶,里面蕴含着女仆的魔弹,其中带有破灭和净化的魔术。 魔弹的秒速超过2000公尺,芥物们无法躲避,每一发子弹都命中了芥物。 「噗啾噜啊啊!」 芥物们受到破灭的魔术,发出惨叫,肉块飞溅,污染扩散。不洁的血液流了出来,被子弹中蕴含的净化魔术一滴不剩地抹消。 防护强化服和星幽兵装都是让女仆成为真正女仆的制服和清扫工具。 女仆是象征着将家整理得正常而干净的人,而女仆的概念,让希翁拥有了比单纯使用星幽魔女术的魔女状态更强数倍的力量,足以对抗『宅邸』和芥物。 希翁瞥了一眼崩塌在地上的芥物,裙摆翻飞,射线已经瞄准了下一个猎物。 希翁用华丽的舞步和迅捷如风的步法改变身体的方向,与逼近的芥物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它们靠近,反而将它们一一射穿。 「展开除染机雷(Bleach)」 希翁将周围的芥物一一抹杀,不让它们靠近,艾莉丝从包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球,在『宅邸』内投掷出去。球体撞到地板,发出铃铛般的声音,内部的结构展开,变成了足球大小。 中心是吸盘状的刺,像绒毛一样展开,形状像风力扫雷球(Mine Kafon)一样的除染机雷,以它为中心,『宅邸』内浑浊的空气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变得清澈。 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污染得到了抑制,『宅邸』的变化也被固定下来。 「这里只是玄关,我们一口气冲进去!」 「是」 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希翁大声下达指示,带着艾莉丝向前推进。 无论消灭多少,这些芥物都只是『宅邸』的一部分。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污染现象就无法消除。 然而『宅邸』会阻挡入侵者的进攻。前方,芥物们像要堵住去路般,无论怎么杀,都像源源不绝地涌现。 「——艾莉丝,要上了」 在希翁用突击步枪扫射之前,艾莉丝就冲了出去。 艾莉丝以猫科猛兽般的柔韧动作,蹬着地上的手花,纤细的肢体在空中飞舞。 朝着距离最近的芥物猛地飞去,芥物也动了起来。 构成芥物全力奔跑的尖指甲,在刹那间伸长到比身高还长,配合身体的扭动,像鞭子一样甩动。双方拉近距离的速度重合,芥物的指甲在刹那间到达艾莉丝的眼前。 「拔刀吧,『鸢尾嵌合刃(アヤメChimera)』——」 ——雷光一闪。无声的闪电奔向噩梦。 就在指甲即将撕裂艾莉丝的瞬间,白色细长的星幽兵装——鸢尾嵌合刃被分割开来,右手反手握住的短柄形成白金光芒的刀身。 艾莉丝手中的那把武器,是以星幽为刃的暗器。 从拔出刀柄的动作,艾莉丝以比芥物的鞭子更快的速度反手挥刀。 刀刃将试图撕裂艾莉丝柔软肢体的鞭子一刀两断。 艾莉丝在空中击退逼近的威胁后,直接冲向芥物。 在芥物使出下一波攻击之前,艾莉丝已经到达了刀刃可及的范围。 艾莉丝将挥出的剑在手中一转,顺势挥出下一刀。 刀刃的轨迹划出淡淡的残光。 居合拔刀后,紧接着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连击。 光刃锋利无比,就像切豆腐一样,二话不说就把芥物切得七零八落。芥物连发出临死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如凋谢的花朵般四分五裂。 艾莉丝看也不看被光净化后回归虚无的芥物,着地的同时又蹬地跃起。 她在空中收刀,迅速将鸢尾嵌合刃重组回原本的形状,接着像仪队兵一样转了一圈,将枪口对准芥物。 「挺厉害的嘛!这哪里是决死兵啊!」 希翁对艾莉丝的身手感到瞠目结舌,同时迅速蹬地奔跑。她瞬间改变位置,配合艾莉丝的射击,精准地射穿了其他正准备攻击艾莉丝的芥物。 艾莉丝在闯入敌阵前,还拖着脚走路,彷佛不把星幽兵装当成拐杖就会摔倒一样,但现在她却如获得解放的舞者般轻盈,面对从四面八方伸出无数爪鞭的芥物,她一边旋转身体闪避,一边靠近斩杀。她不断在天花板、地板、墙壁之间上下移动,不挑地点四处跳跃,自由自在地交替使用拔刀和射击,葬送芥物。 希翁确实感到惊讶。自从入侵『宅邸』后,艾莉丝的动作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非常灵活。在闯入前,希翁原本以为必须配合艾莉丝的脚程放慢速度,现在看来完全是大错特错,艾莉丝的动作有时甚至比希翁还要敏捷。 艾莉丝的现代式战斗魔术,远远超出了决死兵原本的能力范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当决死兵呢?虽然希翁心中涌起这个疑问,但现在她很感谢艾莉丝的这份强大。 「——这样应该行得通呢」 由于不需要过度保护艾莉丝,希翁在进行掩护射击杀死芥物的同时,还能将更多精力分配在思考如何攻略『宅邸』上。 希翁在战斗中也不忘仔细观察并分析室内的情报。 作为异形原型的花种,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但各处都能看到整齐的手花配置和高低差。在手模仿的花草中,还有因为和身体颜色相同而难以辨识,由人体部位构成的石头和木板,以及代替地板的泥土地面。 明明没有照明和自然光,『宅邸』内部却保持明亮,甚至让人觉得是为了方便观察茂密的肉质花草而做的安排。 在『十二月的末日』房屋变为『宅邸』时,确认当时在屋内的人是约翰・布朗。是一位担任园丁的年老男性。 约翰・布朗并非会参加王立园艺协会主办的园艺展的园艺艺术家,而是在一般住宅的庭院维护,公园和行道树等公共设施进行整备的无名技能工作人员之一,不久前才刚以高龄为由辞职。 之所以需要分析当时在宅内的人,是因为那个人就是核心。 受到污染现象所影响的『宅邸』异界化,与被吸收的人类有着很大的关联。由于『宅邸』的异界化会受到被未知侵略者赫密特寄生而成为核心的人类影响,因此事前的剖析对于锁定其真面目和位置非常重要。当然,『宅邸』化时被吸收的居民越多,锁定核心的难度就越高。『宅邸』的威胁度指标就是由此而来。 从这个花草模样的景色来看,希翁推测应该是受到了约翰的精神影响。 据说这位名叫约翰・布朗的园丁,比起创意设计花园,更注重完成后的维护。他总是把重点放在如何维持完成后的模样,以及花费时间与劳力将花园培育得更美。 这个『宅邸』是一座花园。污染现象中,约翰长时间接触的花草与造园作业最不可或缺的手,这两个要素浓烈地体现出来。 花园中有一种名为英式花园的类型。这种形式是将看似自然生长于野外的朴素花朵模拟出来,重现于庭园中,以享受自然风光。也就是说,英式花园是刻意打造得看似自然,乍看之下不规则的配置并非随手乱放,而是经过挑选植物的颜色与平衡后精心布置。 这个几近令人发狂的地狱花园也是如此。这个空间并非完全被杂乱混沌填满,高低、花的种类、配置无不透露出有秩序的计算,也存在看似经过维护的痕迹。 「是能力不足以维护所有区域?还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本事,故意留下这些痕迹?」 根据经验,越接近『宅邸』核心所在的最深处,受到核心的影响就越强烈。因此通往最深处的路线,会受到核心人物的影响比其他地方更强。 理解是攻略的最大武器。『宅邸』是有意义的噩梦,如果无法理解噩梦的意义,无论怎么奔跑都无法脱离迷宫。如果搞错核心人物或现象的意义,就会受到污染造成的认知阻碍影响,无法选择正确的路线。 身为探索者的女仆必须解开污染现象,看穿核心的真面目,否则将无法抵达核心的所在之处。 ——既然如此,该前进的方向只有一个。 「跟我来!」 希翁对艾莉丝喊了一声,瞬间避开芥物的袭击,选择均衡且协调的路线,带领艾莉丝前进。 两人沿着正确的路线前进,前方出现一道墙壁。墙上有一扇被长手指藤蔓覆盖的拱门状门扉。那是被异界化侵蚀封闭,用一般手段无法轻易打开,阻挡入侵者前进的坚固门扉。 「我来打通道路」 紫菀星所构筑成的突击步枪前端呼应希翁的意志,从比枪口略低的位置打开,露出巨大的炮身。 一阵轰鸣声震撼了整个房间,大量星幽被注入炮身,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发射出喷进弹。 炮身射出的喷进弹是用星幽精炼而成的,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撞上门扉。瞬间产生的热量传导到空气中,引发爆炸。 发射的同时,紫菀星后部的一部分机构打开,星幽形成的后喷焰以猛烈的势头喷射出来。 引发一阵令空间震动的爆炸,将门炸飞了。 「不光是步枪,连工兵的武器都有……还真是全能女仆啊……」 亲眼目睹希翁实力的艾莉丝,惊讶地喃喃自语。 战斗女仆的适应性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星幽兵装。 就像希翁的紫菀星和艾莉丝的鸢尾嵌合刃在外观和功能上有所不同一样,星幽兵装没有两把完全相同的。 由个人灵魂星幽变质而成的星幽合金,具有根据其中的星幽持有者自动寻求相应形状和功能的特性。 因此,星幽合金制造的星幽兵装,会根据使用者的特性,为突击兵和工兵分别搭载相应的功能,成为只属于使用者的星幽兵装。 希翁手中的紫菀星,起初被认定为没有特别强化任何功能,难以驾驭的形状。但在逐渐熟练的过程中,希翁发现它其实具备了所有功能。 紫菀星的潜力,证明了希翁是名副其实的全能女仆。 希翁不仅拥有灵活运用搭载多种功能的紫菀星的技巧,还具备了出色的判断力,能够独自完成现场所有任务。 「全能女仆无所不能!」 希翁为了鼓舞艾莉丝的士气,夸下了海口。但这句话也不全是谎言。身为全能女仆的自己,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能和艾莉丝一起征服『宅邸』——她必须做到这一点。 ——不然,自己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希翁和艾莉丝紧跟着彼此,奔跑着躲避芥物的追击。她们踢散成群的芥物,踩碎试图抓住她们脚踝的花朵,冲进了喷进弹炸开的大洞。 门的另一侧,是一片被屋顶和墙壁所包围,但规模堪比王立公园的大型花园。从外观来看,这个空间的面积大得离谱,但在『宅邸』里,这种常识是不适用的。 希翁根据她的分析,立刻解析出应该走的路线。 艾莉丝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使用除染机雷,缓和污染现象,同时冷静地闪过芥物的猛攻,深入、再深入地高速突进这个彷佛密布致命陷阱,既可怕又危险的『宅邸』深处。 她们穿过花园,再次用喷进弹炸开另一扇门,抵达了『宅邸』的最深处,也就是侵蚀力极强,让皮肤感到灼烧般疼痛的最大污染领域。 穿过门后——是一片森林。 在大厅般高耸的天花板下,无数的手亲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棵高耸入云的可怕相思树。手的花朵盛开,手臂的树木整齐地排列着。这是一片完全被控制的造园,由手臂构成的森林。 「找到了,捉迷藏结束了」 希翁亲眼确认了那个坐镇在森林中央的存在。 在这个肉之森林中,有一个异质的存在,全身覆盖着类似骨头的未知白色物质,身体呈螺旋状扭曲,彷佛是人类的扭曲版。 它身上散发出的异次元气息,足以唤起超乎寻常的恐惧感,让人恨不得立刻毁掉自己看到它的双眼,将脑髓从头盖骨中挖出来,只为忘记这段记忆。 那正是赫密特。 女仆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的『宅邸』核心,就在眼前。 然而,当两人踏入的瞬间,森林动了起来。 原本茂盛的相思树,其数量惊人的手臂开始扭动,彷佛要舍弃原本的形态般分枝,从手臂中长出新的手臂,增加树枝的数量。花园无限增殖,重生为手臂的树海。 「……嗜好可真恶质」 希翁在看到赫密特的瞬间就试图用突击步枪射击,但瞬间生长茂盛的手臂挡住了射线,挺身将魔弹一一击落。 「怎么会?」 身旁的艾莉丝从突击时就以不像新人女仆的动作,冷静沉着地应对,现在却明显地动摇了。明明到达最深处时已经投入新的除染机雷,现在发生的变化速度却压倒性地快,污染的进展也没有停止的迹象,想必让她感到困惑吧。 「冷静点,在赫密特附近除染只是杯水车薪!」 即便是工房制造的除染机雷,距离赫密特如此之近,污染过于强烈,几乎无法期待任何效果。顶多只是比不使用稍微好一点的感觉。 变化不断发生,魔手也在两人背后出现。用喷进弹撬开,紧急时也能当作退路的通道,被无数的手互相连接,逐渐封闭。 「真是好样的,你这手牵手的混蛋。不过,事情果然不会这么顺利,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啊」 希翁一边口出恶言,一边背上渗出冷汗。 进退两难,这一刻,身为队长的希翁必须负起责任做出决定。核心赫密特就在眼前,希翁没有放过它的打算。但一旦决定战斗,就无法从这里撤退了。 该怎么做?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可原谅。我就是为此才回来的」 在希翁心中,撤退的选项被愤怒的劫火焚烧殆尽。 女仆为何而战? 有的女仆是为了侍奉主人萨娜特。 有的女仆是为了从侵略者手中解放世界,基于崇高的理念。 有的女仆是为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享受食衣住行样样不缺的奢侈生活。 女仆们各自有战斗的理由,而驱使希翁的是——愤怒。 充满内心的憎恶将恐惧彻底焚烧殆尽,转化为燃烧的斗志。 但人数只有两人,战术上的选择不多,在『宅邸』内,而且还是在赫密特面前,没有时间悠哉地思考作战计划。 临时组成的队伍缺乏默契,希翁判断自己应该承担危险的任务,立刻在脑中瞬间构筑如何攻陷赫密特的战术计划。 「我来想办法……」 但艾莉丝比希翁根据计划展开行动更快一步,毫不犹豫地发动特攻。 「你这笨蛋!」 希翁来不及阻止冲出去的艾莉丝。她一边咒骂,一边废弃刚才拟定的计划,跟在艾莉丝后面支援擅自行动的她。 艾莉丝目不斜视,彻底舍弃防御和回避,笔直朝赫密特冲过去,拔出光剑。 异样数量的树枝手臂杀向飓风般奔跑的艾莉丝,淹没她的视野。 即使如此,艾莉丝依然没有放慢速度,将进入攻击范围的手一一砍断,断然进行鲁莽的前进。 「休想得逞!」 希翁看也不看就躲过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指风暴,持续尽可能多击落一些逼近艾莉丝的魔手。 然而相思树的数量实在太多。有手臂钻过刀刃的缝隙,直击艾莉丝的腹部,造成致命一击。 「艾莉丝!」 希翁声嘶力竭地喊道。 「给我住手!」 她朝杀向艾莉丝的无数手臂发射所有魔弹,阻止它们靠近。 「——诶?」 希翁急着想救艾莉丝,却在硝烟的另一头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 艾莉丝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倒下。 不仅如此,她连一步也没退,彷佛没听见希翁的呼喊,默默地将星幽兵装的剑刃挥向眼前的敌人。 刚才那明显是相思树的手刺中了艾莉丝的腹部,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因伤而迟缓的迹象。从攻击命中的瞬间起,她就完全没有停下,直接对那群手臂展开反击。 光刃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翻转,将发动攻势的无数手臂斩成碎片。 ——看错了吗?不,不可能。女仆不可能看错。可是,那孩子为什么还能动? 艾莉丝看起来像是受到了致命攻击,却若无其事地继续战斗,这让希翁内心一片混乱。 但现在没时间思考。就算担心艾莉丝,现在也必须尽快完成这项业务。 艾莉丝的猛攻在阻挡去路的树海中,开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希翁不会放过这微小的胜机。 「起飞吧,紫菀星!」 希翁以最高效率将星幽一口气注入紫菀星。紫菀星的一部分外壳如翅膀般展开,增幅注入的力量,转换为星幽投射的移动能量。 伴随着宛如星辰降生坠地般的强烈光芒,希翁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希翁的紫菀星是魔女的飞天扫帚。女仆化作苍蓝群星,飞越噩梦之森。 紫菀星的高机动飞翔形态(Aircraft)。如海啸般袭来的『宅邸』的魔手也追不上现在的希翁。 在不到一瞬的刹那间,希翁穿过艾莉丝开出的包围网缺口,高速抵达核心。 恐怖的源泉——『宅邸』的核心。约翰・布朗——被赫密特占据的人类残骸,已近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希翁解除高机动飞翔形态,紫菀星旋转一圈后,从其下部射出由星幽投射能量物质化而成的刺突爆雷(Pile Bunker),瞬间迸发出蓝色光柱。 「啊妥,E∃哒,2W哦叩愃NAA啊A∀∀∀∀∀!」 即便是半吊子的攻击无法奏效的坚固核心,零距离发射最大火力的攻击也能将其击破。面对直逼而来的蓝色杀意,残留着人类痕迹的嘴巴用类似人类的声音,本能地发出恐惧的啼叫。 「贵安,尽情享用吧」 希翁毫不犹豫地用刺突爆雷刺穿了赫密特。 「这个庭园,这个庭院,由老夫来守护护护护护哦哦哦哦哦!」 「不,结束了」 希翁将螺旋的身躯狠狠一扭,冷酷地向发出临死惨叫的赫密特宣告终结。 白色螺旋开始龟裂。刺入的星幽之柱从内部咬破赫密特,将其全身炸得粉碎。 核心的死亡导致显现的地狱开始崩塌。 盛开的肉花和树木一齐枯萎,化为盐柱崩塌消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形在全部化为盐巴之后,又像融化的雪一样越变越小,最后连碎片都不剩,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杀死被视为『宅邸』核心的人类残骸后,『宅邸』一切异常尽失,只留下殒地腐朽的普通房屋。 全身感受到的异物感也与建筑物的异常同时消散。 周围充斥的污染消失,确认『宅邸』清扫完成后,希翁解除战斗状态,猛地回头一看,背后的艾莉丝若无其事地站着,用星幽兵装当作拐杖。 女仆装的腹部似乎受到攻击,围裙的一部分破损。尽管如此,艾莉丝却坦然自若,用她如玻璃般的黄金右眼望向希翁。 ◇◆◇◆◇ 「你刚才不是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在远处警察的灯光照耀下,希翁第一时间冲上前,逼近艾莉丝,确认她是否受伤。 工作结束后,从玄关离开平房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虽然比预期还要早完成业务,但外面已经完全夜幕低垂。 「噫呀!?我、我没系!」 艾莉丝被逼得连连后退,慌乱中咬到舌头,急忙否认自己受伤。 「艾、艾莉丝还很有精神!」 「是、是吗?你意外地很耐打呢」 她用星幽兵装遮住衣服破掉的地方,那副拼命的样子实在可疑,但如果腹部真的被贯穿,应该无法如此若无其事地对话吧。这么一想,就算她真的受伤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重伤。 「那就好。业务已经结束了,你快点回去让本部的医疗班看看吧」 虽然还有疑问,但既然实际上看不出问题,本人也说自己没事,那也没理由继续追问。希翁连看都不看艾莉丝一眼,冷淡地命令她回去。 「……好的」 艾莉丝用细如蚊鸣的声音回答,彷佛刚才工作时的表现都是假象。即便如此,她看起来还是没有受重伤的样子。 「那个!」 「嗯?」 「不,那个……」 希翁正要迈步离开时,艾莉丝叫住了她。艾莉丝站在原地,扭扭捏捏的,似乎在害怕什么,但又想问些什么。 「是怎么了」 艾莉丝一直不说话,但也不肯跟着希翁一起回去,希翁只好叹着气催促她。 「呃……希翁,啊……队长,你还不回去吗?」 艾莉丝像小动物一样歪着头,抬眼看着希翁,结结巴巴地组织着语言。 「我还有事要办」 「诶?唔唉,嗯」 「已经行了吧。快点回去啦」 艾莉丝轻飘飘地回答着,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希翁再次催促她回去,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踩着杂草离开了。她的脚步很稳健,看不出一丝疲惫。 希翁走向停在照明灯旁的警车,那里拉起了警戒线。 「辛苦了」 「嗯,辛苦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警官面对女仆,表情显得很紧张,希翁简短地说明了来意,然后走向她要找的人。 「您是夫人吗?」 「你是……」 「国家委托了『白色姐妹会』女仆服务,今天已经顺利完成了贵府的『宅邸』扫灭业务」 希翁用女仆的优美举止行了一礼,报告了工作完成的消息。希翁在警戒线外搭话的对象,是这栋化为『宅邸』的平房主人,也就是约翰・布朗的妻子。 「这么说,是小姑娘消灭了那个怪物吗?」 「是的。在下负责的『宅邸』扫灭已经顺利完成。关于宅邸重建和土地利用的方案,日后会由敝公司另行联络」 「……是吗,这样就结束了啊」 「请收下这个」 希翁递出的是在正常化的『宅邸』中,勉强没有风化而留下的相框。褪色的照片上是约翰・布朗和眼前这位女性的合影。为了交给她,希翁在战斗结束后特地回收了这个。 「啊」 老妇人低头看着左手上的照片,用颤抖的右手捂住嘴。 「我们本该一起度过余生……一起在庭院里……啊啊,结果却变成这样——」 看着曾经幸福的痕迹,老妇人止不住地流下泪水,泣不成声。 希翁默默地向老妇人鞠了一躬,随即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 希翁刚走几步,又在稍远处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因为希翁明明再三叮嘱过艾莉丝,她却没一个人回去,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希翁和老妇人交谈。 如果还有事要说,赶快说出来不就好了。艾莉丝还是老样子,用等待别人开口的被动态度,默默地看着希翁。 「……辛苦了」 希翁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艾莉丝说了一句,正要从她身边走过时—— 「——为什么」 「嗯?」 希翁听到艾莉丝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她紧张的样子,用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希翁。希翁停下脚步,等待艾莉丝的下一句话。 「为什么队长要带出那张照片?因为,那个……」 希翁能理解艾莉丝的问题,以及她为什么欲言又止。根据『白色姐妹会』的污染现象浓度检测报告,清除赫密特并完成『宅邸』的清扫后,建筑物本身已无危险性,但各国政府无法抹去恐惧,为了保障安全,决定将化为『宅邸』的建筑物以及室内的遗留物,无论是什么财产,全部都要烧毁处理。 当然,只有希翁会擅自带出室内的东西。 「不说就不会暴露了。还是说,你要向上头报告?」 「我、我不会说的」 艾莉丝慌张地摇头,等待希翁的回答。她的表情不是在责备希翁违反规定,而是纯粹的疑问。 「因为我想这么做啊。没有的东西我没法给,但既然还在,我就想交给她,仅此而已」 希翁虽然语气冷淡,但还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宅邸』的牺牲者连遗体都不会留下。即使打倒了『宅邸』,遗属得到的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慰借。希翁已经体会过失去的痛苦,所以即使违反规定,她也无法对夫人置之不理。 ——死去的人无法复生。所以,这不过是无聊的自我满足罢了。 希翁对自己的行为自嘲,但艾莉丝不知为何对她的回答感到震惊,呆呆地张着嘴,一动不动。 「机会难得,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什么问题?」 希翁回答了艾莉丝的问题,仿佛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轮到她提问了。艾莉丝吓得肩膀一颤,缩起身子。 「那种自杀式的行为……也许有人教过你,但别再做了」 希翁唾弃般地把想说的话清楚说出来。 「诶?」 艾莉丝似乎没想到希翁会这么说,露出意外的呆愣表情。 「……真让人不爽」 看到艾莉丝不再像刚才那样畏怯的表情,希翁不禁脱口而出。 艾莉丝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勇敢地对赫密特发动鲁莽的突击。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平安无事,但做出那种行为,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艾莉丝那种彷佛理所当然地接受死亡的表情让希翁很生气。希翁对强迫决死兵当诱饵的那些人很生气。希翁对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的自己感到无比生气。 希翁忍不住把手按在胸口。心中有好几股怒气在翻腾,但比这些怒气更痛的,是失去同伴的心伤,就像疮疤被强行剥开一样。 「呜」 艾莉丝听到希翁低声流露的怒气,不敢看她而移开视线,身体缩得更小了。 希翁无论任务中还是平时,都对艾莉丝感到头疼,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回想自己当年是怎么被对待的,她才明白队长和同伴们面对自己这样麻烦的死丫头时,肯定费尽心思处处照顾,才终于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她们的辛苦。 希翁回顾自己的过去,叹气以平复心中的痛楚,艾莉丝又一次吓得抖了一下。 ——用不着怕成这样吧,真是。 坦白说,艾莉丝一再胆怯的态度让希翁很不爽,虽不情愿,但既然当上了队长,就得努力与队员拉近距离。希翁刚这么想着,便把差点脱口的抱怨硬生生吞了回去。 「……艾莉丝,在乱来之前至少先找人商量一下」 希翁粗鲁地搔了搔头,压抑着烦躁的情绪,走到艾莉丝身边,稍微斟酌用词后对她说道。 「呼唉?诶?啊,艾莉丝……诶?啊,我!呜呃,呜呜……」 艾莉丝那张人偶般的脸皱成一团,表情变来变去,显得非常惶恐。 艾莉丝似乎对希翁直呼自己名字一事感到非常惊讶。不过希翁觉得,只不过是直呼名字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呵——」 刚才在『宅邸』里上演了那么激烈的战斗,现在只不过是直呼名字而已,艾莉丝就慌张成这样,希翁觉得再继续生气下去也显得很蠢,于是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 「就算你觉得自己没事,但说不定还是受了伤,所以赶紧去让医疗班看看吧。好了,别再傻站着了……我们回去吧,艾莉丝!」 「啊,好的~」 希翁催促着艾莉丝,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去的路。 看着艾莉丝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自己身后,似乎没有受伤,希翁在艾莉丝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希翁队的初次战斗,就这样落幕了。 ◇◆◇◆◇ 五彩斑斓的夜景在天上铺展开来。 艾莉丝在白色的房间里凝视着星空。 这个房间没有遮挡天空的天花板,抬头就能看到繁星直接映入艾莉丝的眼帘。面对如此耀眼的星空,艾莉丝心中毫无波澜,那双如玻璃珠般清澈无机质的眼瞳,反射着星光。 「修缮完毕了」 艾莉丝一动不动,像人偶一样安静,这时有人向她搭话。 扫灭业务结束后,希翁将艾莉丝带到本部医疗班,根据芙萝伦丝事先下达的机密指示,从伦敦本部医疗设施将艾莉丝秘密移送至隔离房间,对艾莉丝施加了隐蔽术式,以免被一般女仆发现。 这个奇妙的房间没有天花板,却不知从何处照下的光线让房间十分明亮。艾莉丝穿着敞开的女仆装,躺在治疗室的床上,虽然睁着眼睛,却没有看向天空,只是呆呆地望着。 艾莉丝缓缓地对声音做出反应,将脸转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女仆。 进入视野的是一位知性美女,她是被芙萝伦丝直接指名,负责治疗和管理艾莉丝身体状况的菲莉亚・维德。 「非、非常感谢……」 艾莉丝从床上坐起身,轻轻低头致谢。 「机能应该没有问题,您觉得如何?」 「诶、啊,是的。艾莉丝可以动了」 艾莉丝将双臂笔直地伸展开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艾莉丝的肌肤上没有任何伤痕,就像没有人踏足过的初雪般洁白。当然,从敞开的衣服中露出的光滑腹部也是如此。 「那就好」 菲莉亚机械式地瞥了一眼艾莉丝的动作,随即将目光移回手边的病历表。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菲莉亚对艾莉丝的态度就始终如一。虽然表面上作为女仆表现得无懈可击,但眼神深处却隐藏不住内心的想法。从菲莉亚看着艾莉丝时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与对待其他女仆时截然不同的情感距离。 艾莉丝也明白,菲莉亚会有这种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不只是她,大家都一样。 在艾莉丝的记忆中,最初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女仆看起来也非常温柔。 「——啊,醒来了」 听到声音,艾莉丝将视线转向那个人。那个人是艾莉丝来到『白色姐妹会』后,第一个对她露出笑容的人。 「今天也一如往常呢」 她对艾莉丝说话时的柔和笑容和沉稳的声音,对被带来这里时什么都不知道,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只能在隔离房间的床上度日的艾莉丝来说,是心灵的支柱。 那段日子既寂寞又冰冷,寒冷到艾莉丝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 所以艾莉丝就像雏鸟的铭印作用一样,将她当成母亲般仰慕。 艾莉丝为了逃离那冰冷的寒意,于是将手伸向她,想要触碰那温柔的温暖—— 「噫」 差点被碰到手的她往后退,脸上的笑容消失,因恐惧而抽搐。 她一直隐藏在笑容底下的恐惧,与艾莉丝接触,只是艾莉丝未曾察觉。之后,她立刻被下一个女仆所替换。 在菲莉亚成为现在的负责人之前,负责管理与调整艾莉丝的女仆有好几个人,但她们的反应都差不多。不管再怎么掩饰,每个人心中都厌恶着艾莉丝,对她感到害怕。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艾莉丝的真相后,没有人会不讨厌她吧。因为艾莉丝是—— 「怎么了?」 大概是沉浸在回忆中太久,一直盯着她看,菲莉亚开口责备。 「很、很抱歉……」 两人四目相交,为了避开争执,艾莉丝勉强挤出道歉,但还没说完就越来越小声。 菲莉亚的眼神很冷淡。虽然无法深入解读那是出于厌恶还是恐惧,但艾莉丝不想看她的眼神,逃避似地低下头移开视线。 ——眼睛。希翁小姐的眼睛很美丽。 虽然与菲莉亚的冰冷眼神完全不同,但因为印象深刻,艾莉丝突然想起希翁那双蓝色的眼睛。 希翁果然不愧是冠上全能女仆称号的唯一女仆,非常优秀。 而且她不光强大又优秀,还很温柔。为了遗属送遗物过去,这种事艾莉丝根本想都没想过。这并不是被鼓励的行为,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会这么做。即使如此,希翁还是选择送过去,布朗夫人也因而能抱着遗物哭泣。 ——而且她还担心我呢。 希翁很在意身为决死兵的艾莉丝有没有受伤,也对擅自突击的行为感到生气。 她一直被教导战斗女仆应将决死兵视为用过即丢的弃子。尽管如此,希翁却没有抛弃艾莉丝。她并不知道艾莉丝并非普通决死兵,却从一开始就没放弃她。 当希翁像这样展现坚定强烈的意志时,那双蓝色眼瞳便燃烧着似要灼烧人的火焰。 ——我还想再看希翁小姐的眼睛…… 这么想的艾莉丝,对自己心中萌生的话语感到惊讶。她从未想过会对某人产生兴趣,抱持这样的愿望。因为艾莉丝深知,这对她来说是不该抱持的奢望。 ——没错,会对我如此温柔,那是因为希翁小姐对我…… 希翁和菲莉亚她们不同,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艾莉丝的事。 艾莉丝自嘲,用名为现实的沉重盖子压住心中萌生的兴趣与关心。就算思考这些也毫无意义。艾莉丝只需完成大总管赋予她的『白色姐妹会』战斗女仆职责即可。 如此一来,艾莉丝便能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女仆。 只要和其他女仆一起扫除『宅邸』,似乎连自己这种人也能混入其中,所以艾莉丝才一直假装成女仆。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便无法留在这里,而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指尖冰冷,接触夜晚空气的手脚隐隐冻得发麻。 ──────────────────────── 第二幕/若你愿执起白鸢尾 「——啊」 原本躺着的希翁猛然跳起来。 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感觉好像经历了什么让人痛苦到想哭的事情,但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只有残留在胸口深处的疼痛,以及涌上心头的痛苦不肯放过希翁。 「怎么了,希翁?」 熟悉的声音传来,希翁反射性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有着栗色柔软头发,露出温柔腼腆笑容的人。 「海泽尔小姐?」 希翁为了开会,来到部队专用的队室,看到坐在对面沙发的海泽尔,瞬间被涌上心头的情感浪潮吞没,一时语塞。 「不然看起来像谁?」 海泽尔垂下眉毛,露出温柔的笑容。海泽尔很会照顾人,和她那打扮时髦、长相冷酷,宛如模特儿的外表相反,不管是吃饭还是生活态度,她都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别人。 自从分发到部队以来,希翁也一直受到她的照顾,对海泽尔抬不起头来。 「我睡着了吗?」 「睡得很熟哦~」 从海泽尔的肩膀后面,突然探出头来的是芙兰卡。 「对不起,芙兰卡小姐」 红发女孩芙兰卡,不会把疲劳和辛苦表现出来,是个积极努力的人。希翁总是很憧憬她的这种态度。 「不用为了这种事道歉啦,对吧,史黛拉?」 「是啊,凯特。希翁还很死板呢」 凯特和史黛拉互相看着对方笑了起来。除了女仆同事以外,凯特还很会交际,喜欢在摊贩边走边吃;史黛拉则是沉默寡言,喜欢培育花朵。两人的兴趣和嗜好明明完全不同,感情却好到令人羡慕。 「希翁,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海泽尔探出身子,担心地看着希翁的脸。其他三人也同样看着希翁。 「没什么……我没事」 这是谎言。不可能没事。 为什么呢?光是看到大家的脸,听到大家的声音,我的情绪就会剧烈波动。 胸口深处隐隐作痛。内心很痛苦。 希翁低下头——喀的一声,传进她的耳里。 ——啊啊。 那熟悉的声音,让希翁知道是谁来了。 那人故意发出清脆的喀喀脚步声,迈着大步飒爽地走来。一头如狮子鬃毛般华丽的长发,比任何人都要优雅地飘扬着。 亮丽的金发,以及碧蓝如海的闪亮眼眸。 如王子殿下般帅气,如公主殿下般美丽的人。 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她正是我耀眼的队长—— 「好了各位,都到齐了吧。很好,今天也全力以赴吧!」 赛蕾丝特露出毫无阴霾的满面笑容,用嘹亮的凛然美声呼唤众人。 「早就到齐了。是你迟到而已哦」 「哎呀,失礼了,海泽尔。让你担心了吗?」 海泽尔叹了口气,赛蕾丝特把手放在海泽尔所坐的沙发椅背上,把脸凑近海泽尔,对她露出微笑。 「队长好像很开心~」 「那当然了,芙兰卡。只要能让海泽尔关心,不管什么事我都很开心」 「请不要抬头挺胸地说这种话」 海泽尔对赛蕾丝特的发言感到无奈,把赛蕾丝特的脸推开,嘴角却开心地上扬。 「海泽尔小姐耳朵红了」 「嘘,不行啦,史黛拉。赛蕾丝特小姐她们永远都像新婚妇妻一样青涩,不要泼冷水」 「你们两个,我都听到了哦」 「呀啊!」 海泽尔瞪向揶揄自己的两人,两人便故意发出尖叫跳了起来。 希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家吵吵闹闹的互动。不知为何感觉非常耀眼,让人想闭上眼睛。 「呐,希翁。你那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啦」 赛蕾丝特似乎真的对希翁的视线感到害羞,露出腼腆的表情,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光是赛蕾丝特在场,气氛就变得很热闹。这个人总是队伍的中心。不只赛蕾丝特队,连队外、工房、事务人员等许多女仆都被她吸引,是太阳般耀眼的存在。 大家都很依赖赛蕾丝特,而宛如在天顶闪耀的赛蕾丝特,会吹散大家心中的阴霾。赛蕾丝特也会率先行动,为了不让任何人掉队,尽可能地对那些被留在黑暗中的人们伸出援手。 为什么她能表现得如此坚强呢?我究竟能不能变得像她一样呢? 强大到足以引导周围的人,理想是无比崇高,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对希翁来说,赛蕾丝特是理想中的女仆。因此,为了追上赛蕾丝特的背影而努力的每一天,都无比充实。 希翁从懂事时起就是个孤儿,无处可去而被『白色姐妹会』收留,对她来说,赛蕾丝特等人是她第一次得到的家人。 「"好了,诸位,扫除的时间到了!(Light My Fire)"」 赛蕾丝特强而有力的号令,驱散名为死亡恐惧的黑暗,用那道光鼓舞同伴。 赛蕾丝特队也是女仆的理想。赛蕾丝特的一句话,就能让每个人各尽其职。 不需要指示,也不用打手势,突击兵的海泽尔就填补了其他女仆的空档,抢先一步击溃敌人,让同伴更容易行动。斥侯的芙兰卡在索敌的同时殿后警戒背后,配合战况发展从后方进行支援射击。工兵的凯特掌握支援时机,在绝佳的时机炸碎紧闭的门扉。医务兵的史黛拉以俐落的动作,随时掩护凯特。 接着,赛蕾丝特的星幽兵装以压倒性的火力击发散弹枪,纵横无尽地华丽扫射,将芥物轰飞。 在地狱的正中央,赛蕾丝特对同伴露出微笑,希翁为了不被抛下而紧跟在后。 ——我原本只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嚣张孤儿丫头,多亏被分配到赛蕾丝特队,我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女仆。 她不觉得自己会输。只要和大家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输。她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抵达美好的未来。 「没事的,希翁,我会保护你的」 希翁的耳中传来赛蕾丝特的声音。 赛蕾丝特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充满力量。尽管如此,那声音依然温柔地陪伴着她,让她鼓起勇气,几乎要流下眼泪。 「队长?」 「没错,希翁。是我」 这里不是队室。不知不觉间,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这座『宅邸』是真正的地狱。 希翁的心在痛。她对这座『宅邸』的景象记忆犹新。 「赛蕾丝特、队长……」 「不可以睡着哦,希翁。你还有我在。你绝对不能放弃做你自己」 希翁被赛蕾丝特背着,在意识朦胧中,赛蕾丝特不断呼唤她,以免她陷入沉睡。希翁身受重伤,濒临死亡,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她只能听着赛蕾丝特的声音。 希翁身上的防护强化服已经破烂不堪,星幽兵装也破损到停止了机能,已经不在希翁的手中。 这座『宅邸』是真正的地狱。 ——请把我抛下吧。 希翁想对赛蕾丝特这么说。 但是,她没能说出口。 她甚至无法说话,只能无力地倚靠在赛蕾丝特的背上,最终失去了意识。 ◇◆◇◆◇ 希翁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苏醒,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窗边摆着花瓶,地板上散落着资料和脱下的衣服。这里是私人房间的床上。既不是队室的沙发,更不是『宅邸』。 希翁用力地活动四肢。 由于昨天的战斗中甚至使用了紫菀星的高机动飞翔形态,希翁的星幽纯度因疲劳而暂时变得浑浊不堪。 星幽是控制肉体的灵魂,一旦浑浊,就会显著地影响身心合一。只要让身心好好休息,星幽的浑浊状态应该几天就能恢复,但希翁现在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就连起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让灵魂发出悲鸣。 「真是糟透了」 但是,现在她之所以一醒来就开口咒骂,是因为她感觉比身心的疲劳更糟糕的噩梦。 「又是这个梦啊……」 希翁在几个月前还是赛蕾丝特队的女仆,但在多个精锐女仆部队投入的『博物馆(Gallery)』大规模扫灭业务中,除了希翁以外的女仆无一幸存。 海泽尔小姐。 芙兰卡小姐。 凯特。 史黛拉。 大家都死了。 一起冲进去的其他部队的女仆们,也无一幸存。 率领部队的赛蕾丝特背着身受重伤的希翁逃了出来,但赛蕾丝特也身受重伤,当场力竭而亡,只有被背着的希翁被待命的医务兵部队送回总部,捡回了一条命。 从那以后,希翁便不断被那天的噩梦所折磨。 ——为什么只有我。 就算自己活了下来,为什么是自己活了下来呢?她不禁思考起其中的意义。 「如果是赛蕾丝特队长的话……」 赛蕾丝特被选为监督『白色姐妹会』所有女仆的最高干部大总管,她从『白色姐妹会』还是秘密结社的时候就加入了,是连绵不断继承名号,冠以“罗德”之名的六个古老魔女家族之一。 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她拥有美丽的容貌和无与伦比的女仆才能,再加上实绩和人望,被选为名门之一的艾德华斯家的养女,一路攀升到拥有比一般士兵女仆更大权限、备受瞩目的上级地位监督官(Ladies),是宛如在天空中灿烂闪耀的太阳一般活着的人。 希翁并不是想死。她还想活下去。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抹去「不是自己,而是赛蕾丝特应该活下来」的想法。 如果赛蕾丝特没有死的话,不知道能阻止多少人的泪水,让多少人重拾笑容呢。如果是赛蕾丝特的话,一定—— 「适可而止吧,希翁」 她想要抛弃每次都会陷入同样死胡同的思考,告诉自己事情已经结束了。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即便拥有从古代魔女进化而来的女仆之力,也无法制造出回到过去重新来过的时光机器。 所以即便要背对过去,也只能活在当下。这种事她自己也明白,但无论驱散多少次噩梦,只要一睡着,噩梦就会再次降临。 为了摆脱睡醒后的不适感,她只穿着内衣,一脚踢开杂乱地堆在脚边的资料和行李,去洗脸。 在洗脸台洗了脸,映在眼前镜子上的是一张阴沉的脸。然后胸前的十字伤痕不由分说地进入视野。 「简直就像十字架呢……」 希翁用指尖抚摸着无论医疗还是星幽魔女术都无法消除的伤痕。这是在『博物馆』里,赫密特瞄准赛蕾丝特发动攻击时,希翁挺身保护赛蕾丝特而受的伤。 「……不,我只是扯了后腿而已」 希翁本想保护赛蕾丝特,结果直到最后都是赛蕾丝特在保护她。然后只有希翁活了下来,大家都死了。彷佛是无法抹去的罪证,刻在肉体上的十字架将希翁的过去摆在眼前。 无论怎么祈祷,怎么许愿,都无法颠覆那天发生的事。没能传达的话语,如今仍被遗留在希翁的伤口深处。 「什么啊,吵死了」 被伤痕囚禁的希翁眼神变得更加凶恶,但房间外似乎比平时更加吵闹。 她将擦脸的毛巾随意扔在床上,换上女仆装,整理好仪容。 然后挺直腰板,转换心情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希翁的房间附带厨房,淋浴间和厕所,是位于伦敦总部隔壁的宿舍的一个房间。除了这个战斗女仆宿舍之外,还有从世界各地聚集有才能的孩子,将她们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女仆的机构——崇高白百合学院,进行女仆兵装研究开发的工房和医疗楼,这些都并设在总部。 女仆们每天清扫,保持着整洁环境的女仆宿舍走廊上,零星散落着和希翁一样在下一项业务开始前的休息时间,没有值班的女仆。 她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皱着眉头,有的快步走向同一个方向,每个女仆的态度都不一样。 毅然走在走廊上的希翁,在女仆中发现了熟悉的面孔,迅速靠近,对方也注意到了希翁,走了过来。 「艾尔莎」 在宿舍的走廊上,希翁遇到了在崇高白百合学院时代,和她同年的艾尔莎・威尔斯科特。 「贵安,希翁……呐,希翁,你的脸色好差哦。难得的美人胚子都糟蹋了,你有好好睡觉吗?」 艾尔莎简短地打了声招呼,担心地观察着希翁的脸。虽然希翁自认为外表打理得很好,但似乎还是瞒不过交情已久的艾尔莎。 「昨天是扫荡业务,所以情绪很亢奋而以」 「这样啊,刚回归岗位就辛苦你了」 也许是因为希翁说自己是疲劳导致身体不适并非谎言,艾尔莎虽然没有单纯地被骗,但似乎也因为这个说明而没有继续追问。她从以前就是个很细心的同期。 「每个女仆都静不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再怎么说,在这里的也都是女仆。她们慌张的模样,让人不禁猜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件,但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不可能没有接到紧急通知还睡得着。 「就是啊……有个奇怪的孩子」 艾尔莎似乎在犹豫该如何说明,她把手放在脸颊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张脸让人联想到住在日本这个极东岛国的狸猫这种珍兽,让人不禁感叹,那张可爱的脸蛋很好地表现出了她犹豫不决的困惑。 「奇怪的孩子?」 「嗯啊,有个没见过的孩子」 「不可能有外部人士,会不会是学院幼年科的孩子混进来了?」 位于伦敦的『白色姐妹会』本部,因为工房女仆们设置的防御结界(Protect),而建于与普通伦敦不同的隔绝空间内。借由防御结界的力量,阻止『白色姐妹会』所属女仆以外的人入侵,完美地隔绝了企图获得『白色姐妹会』独占的现代式战斗魔术或女仆兵装的大国与众多企业间谍行为。因此无法想像会有外部人士入侵。 「是啊,我想她应该是女仆没错,但那个……以毕业生来说有点奇怪呢」 艾尔莎说着露出苦笑。看来不是危险的案件,但看到她这种装模作样的反应,让人不禁在意起来。 「你去中庭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艾尔莎这么说,希翁便与她分别,前往宿舍外各建筑物面对的中庭。 与昨天看到的手花怪物不同,正常的庭园景色洗涤了希翁的心灵。如果不这样持续保持心灵平衡,在女仆业务过程中很快就会生病吧。 在中庭散步时,看到几名女仆远远地眺望着什么的背影。避开聚集的女仆们,希翁也将视线投向女仆们望向的方向。 「啥?」 希翁不禁傻眼了。 艾莉丝在美丽的中庭里露宿。 她被庭园的草木包围,在树荫下休息——这绝不是这种与妖精般的外表相称的可爱光景。的确,宛如人偶般完美美貌的艾莉丝,有着妖精般的可爱,但问题不在这里。 艾莉丝本人的行李放在旁边,盖着布一动也不动地睡在地上。没有帐篷,甚至连睡袋都没有。搞不好比没有住处的旅人更狂野的野外就寝方式。 「不,这真的太扯了……的确很奇怪」 队员的痴态让希翁的脸颊抽搐,她快步走向艾莉丝。 走近她睡觉的现场,希翁双手扠腰俯视着她,艾莉丝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悠哉地熟睡。 「我说你啊……在睡什么大头觉啊?」 希翁从上方对躺在地上的艾莉丝搭话,她便有所反应,身体微微一颤。在睡觉时也一直戴着的眼罩没有覆盖的右眼,像是感到刺眼般缓缓睁开。 「我是艾莉丝……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 「是啊,贵安,艾莉丝。我是希翁」 艾莉丝刚睡醒,睡眼惺忪地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同时慢吞吞地举起手臂,希翁则从上方探头看着她的脸打招呼。 希翁俯视的双眼,与艾莉丝仰望的双眼正好对上。 「呜唉!?」 艾莉丝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发出一声怪叫,接着像是时间停止般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那像被踩到的负鼠一样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负?唉嘿嘿……呃,那个,队长……诶?诶?」 刚睡醒的艾莉丝似乎对希翁从上方看着她的现状一头雾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很遗憾,希翁也同样搞不清楚状况。 「我在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在睡觉……」 「睡觉……这我看了也知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是庭园」 「你还知道这点啊……」 因为勉强能对话,反而更搞不懂艾莉丝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希翁开始感到头痛。 「那我问你,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 「那就好好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啊」 「没有、我的房间」 「怎么可能没有。宿舍就在那里,空房间多得是」 「是、呜嘻、说、说得也是」 艾莉丝被希翁责备,发出痉挛般的奇怪笑声,含糊地回答。 昨天和今天看起来都只是举止可疑的怯懦女仆,但只要进入『宅邸』就会摇身一变,发挥高超的战斗能力,是来历不明的决死兵。 艾莉丝返回后交给医疗班照顾,但希翁之后去问诊断结果,对方也不肯透露详情,只坚持没有问题。连队员的健康状况都要隐瞒队长,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艾莉丝成为希翁的部下,是大总管芙萝伦丝亲自指派。既然如此,情报限制也是芙萝伦丝的指示吧。 伟大大总管芙萝伦丝的真正意图,区区基层女仆无从得知。 ——我被卷入麻烦事了啊。 希翁还是个年轻小辈,本来应该应付不了大总管带来的麻烦事。但艾莉丝已经和希翁一起跨越过一个地狱,是希翁的部下。 「你们身为女仆,这样成何体统!」 希翁用强硬的语气瞪向还在远处围观的女仆们,原本投以好奇与厌恶视线的女仆们,顿时像蜘蛛的孩子般四散逃开。 「女仆终究也是普通人啊」 希翁无奈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原以为看热闹的人会乖乖离开,但她们似乎还是很在意希翁和艾莉丝的关系,运用优秀的女仆视力,躲在远处继续观察。希翁的肌肤感受到这样的视线。 神秘的奇特美少女女仆,和代替英雄存活下来的可恨败犬。 这个组合就算不愿意也会成为焦点。 希翁把自己也是来看热闹的事实抛到脑后,身为当事人被当成看戏的对象,让她感到厌烦。 「你过来一下」 虽然希翁有话想说,但女仆只要拿出真本事,甚至能使用发讯或窃听的魔女术和咒具,从事谍报活动。希翁在意周围女仆们好奇的视线,于是扬起下巴,示意艾莉丝换个地方。 「咿呜!好、好的,乐意之至」 希翁让泪眼汪汪的艾莉丝以脖子快断掉的气势点头,然后急忙整理好睡觉时也穿着的女仆服。 准备完成后,希翁立刻带着艾莉丝离开中庭,无视那些好奇地从暗处偷看的女仆们。 ◇◆◇◆◇ 两名女仆迎着冷风,走在古典的街道上。 希翁和艾莉丝两人从与世隔绝的总部来到外面的伦敦。 伦敦女仆街。过去被称为摄政街(Regent Street),充满人潮活力,象征都市繁荣的大街,因为『十二月的末日』而完全变了个样。 由于街道上的许多建筑都化为了『宅邸』,这里变成了人们无法靠近的噩梦区域。将『宅邸』从这种危险区域驱逐出去,让这里变成现在人们能够居住的地方的,当然就是女仆了。女仆街在『白色姐妹会』的努力下,从未知的侵略者手中夺回了伦敦,成为了复兴的象征。 然而摄政街并没有因此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由于『宅邸』出现后出现了许多死者,以及强烈的恐惧和经济状况的影响,很多土地的所有者都没有回来。于是『白色姐妹会』在『宅邸』被烧毁后,从拒绝回家的人那里买下土地的权利,并提供给有需要的人。 在与世界各地的分部相邻的城市里,通过与政府交涉,建立了类似的女仆街,『白色姐妹会』正在稳步地扩大其在社会上的影响力。 虽然与曾经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相去甚远,但如今的街道上也充满了人们自由生活的气息。与过去不同的是,这里到处都能看到像希翁她们这样穿着女仆装的人们。 在女仆中,艾莉丝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今天似乎没有排班,所以没有穿着星幽兵装,而是拄着银色的拐杖。她那让人担心会不会在平整的步道上摔倒的蹒跚步伐,战战兢兢地跟在希翁身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艾莉丝不仅拄着拐杖,精神也有些涣散,她不停地东张西望,导致步调更加缓慢。希翁配合着她的步伐,也放慢了脚步。 虽然艾莉丝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她对周围的事物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你是第一次来吗?」 「呼咻?」 「我是说女仆街」 「啊,是的」 因为艾莉丝看起来对周围的事物感到很新奇,希翁便问了她一句,结果艾莉丝用力点头,差点把脑袋给甩下来。身为女仆却从未造访过女仆街,这让希翁开始思考艾莉丝是不是从其他分部来的。 希翁带着艾莉丝四处闲逛,这时她感觉到艾莉丝的视线,似乎在问自己要去哪里。 「先去这里吧」 希翁对艾莉丝说了一声,然后走向路边的摊位,买了炸鱼薯条。她付了钱,接过装着炸鱼薯条的纸袋,里面装着四人份的炸鱼薯条,而且都是同一种口味。 「……你、你喜欢吃这个吗?」 艾莉丝鼓起勇气,用有些紧张的声音问道。希翁非常怀疑,这真的需要鼓起勇气吗? 话虽如此,她也不打算无视艾莉丝的问题。 「你知道吗?炸鱼薯条是世界上第二美味的食物哦」 「呃,那最美味的是?」 「以后再告诉你」 希翁回答道,然后带着艾莉丝来到女仆街附近的公园——女仆公园,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 「呃,啊!有鸽子耶,那个可是鸟哦」 「你坐我旁边吧?」 「好的……」 艾莉丝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逗着鸽子玩。希翁催促她坐下,她才战战兢兢地在希翁旁边坐下。坐下之后,她还是无所适从地把玩着手中的拐杖。 「来,吃吧」 希翁递给艾莉丝一份炸鱼薯条。 「诶?」 「你还没吃早餐吧?我请客」 「我是还没吃,可是,那个,怎么说呢……」 「难道你不喜欢?」 「没有!」 艾莉丝难得大声说话,用力摇头否定。 「那就好,吃吧」 「谢谢泥」 艾莉丝的声音很小,还咬到舌头。虽然她还是老样子,但既然乖乖收下了,希翁也就没多说什么。 希翁看着艾莉丝接过炸鱼薯条,用她的小嘴慢慢吃着薯条,然后自己也咬了一口鳕鱼,但没有忘记保持女仆的气质。刚炸好的鱼肉发出酥脆的声音,舌头上传来酸味和咸味的鲜美滋味。炸鱼薯条正是英格兰灵魂的完美体现。 希翁吃个不停。在不用值班的早上享用大量的炸鱼薯条,对希翁来说是小小的奢侈。 「你那时候被刺伤的伤已经好了吗?」 艾莉丝吃完一份的时候,希翁已经把买来自己吃的三份炸鱼薯条全部吃光了。她以自己的方式关心艾莉丝,看准时机缓缓问道。 「哇啊,全都吃完了……啊,是的。我没事,的哦?」 艾莉丝正惊讶于希翁的食量,听到她这么问,明明是自己的事,却不知为何语尾变成了疑问句。 「果然不是攻击没打中你吧」 希翁并没有套话的意思,但艾莉丝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太过纯真老实,让人有点想笑。 「啊……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呢~」 「装什么傻」 「呜。呃,那个……」 艾莉丝似乎想蒙混过去,眼睛转来转去,试图挤出话来,但和平常一样静不下来,完全想不出好借口。 「难道你是新型防护强化服的测试员?话说回来,你被直接击中却没事,那是什么啊,防御也太坚硬了吧?真希望那种新作能快点普及,不过果然还是需要时间和精力吧。应该让工匠(Still room)们像拉马车的马一样全力运转」 「呜嘻嘻……」 艾莉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脸色苍白地露出暧昧的笑容。 希翁对着像这样不愿谈论自己的艾莉丝—— 「——你是『宅邸』的受害者吧?」 「……为、为什么?」 希翁直截了当地问道,艾莉丝又露出同样的惊讶表情。看到她的表情,希翁确信自己也猜对了。 「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你是听谁说的?」 或许是不想被知道,艾莉丝紧紧抓住裙摆,垂下眼帘低下头。 「不用问也能察觉到啦」 看到艾莉丝痛苦地颤抖,希翁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她一样,尴尬地将视线转向远方。 视线的远方,从这里虽然看不见,但伦敦的一部分存在着大规模的营地地区。 由于『十二月的末日』,全世界涌现大量失去归宿的难民。英国为应对这场紧急情况,不得不收容难民,在不限于伦敦的户外建造多个难民居住区。而在像女仆街这样的『宅邸』解放区拥有房屋或店铺,仍未返回者中,有一群被称为宅内恐惧症患者的人。 宅内恐惧症是『宅邸』受灾者中,相当多人普遍罹患的症状。 因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场所——自宅,化为恐怖象征的『宅邸』,对一切建筑物产生强烈的排斥感,也成了理所当然的结果。许多难民患有宅内恐惧症,即使『白色姐妹会』正在清扫侵略者的如今,依然有不少人不愿主动从户外难民营返回室内。 艾莉丝豪迈的露宿姑且不论,睡在野外正是无法待在室内的宅内恐惧症患者的典型。 「真亏你能当女仆呢」 宅内恐惧症对于正在扫灭『宅邸』的女仆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对于一起工作的战斗女仆来说也关系到性命。 「对不——」 「但是昨天你却没事」 艾莉丝想要道歉,但希翁并不是想让她道歉才这么说,所以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她本人也承认,但是在一起执行任务的范围内,艾莉丝确实有好好战斗,完全没有因为恐惧症而出现任何动作上的混乱。虽然希翁自己也指出了这一点,但其中存在着巨大的矛盾。 「呜呜……那个,怎么说呢,我好像在『宅邸』里面就不会害怕」 「那是什么意思啊?」 害怕普通的屋顶,却不怕身为元凶的地狱,这完全不合道理。希翁感到无言,艾莉丝则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垂头丧气。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啊」 她马上就害怕地摆出卑微的态度,老实说希翁很困扰。虽然说没有生气是骗人的,但希翁并不是在生艾莉丝的气,也没有讨厌她。希翁只是还无法掌握和艾莉丝之间的距离感而已。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吗?」 希翁尽量不让语气变得太严厉,手撑在长椅上,让视线与艾莉丝齐平,再次询问。包括明明被贯穿却没受伤的理由在内,艾莉丝身上充满谜团。 「这、这是机密事项,对不起……」 艾莉丝似乎还是很害怕,又或者是因为无法解释而感到愧疚,表情扭曲得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既然是机密事项,你也没有裁量权吧。不用每次都道歉」 每个人都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希翁也有。而且既然是上级下达的机密事项,那就更没办法了,希翁并不打算责备她。 「啊,是,对不起……啊,不」 艾莉丝又差点道歉,显得惊慌失措。希翁强烈觉得有必要教育艾莉丝过度卑微的态度。 「听我说,艾莉丝。今后我们也会一起处理许多业务」 「诶?我、我会尽全力努力!尽可能不造成困扰,那个这个……」 艾莉丝坚强地表明决心,看起来甚至像是钻牛角尖。 「是啊,一起加油吧。既然我们今后要并肩作战,将背后托付给彼此,而你有不能说的事,我希望你至少能多了解我一点,将我视为队长信赖。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尽管问吧」 希翁并不奢望能和艾莉丝成为好朋友,但她想相信艾莉丝。她认为一起战斗的队友,彼此之间应该要互相信赖。 就像赛蕾丝特队那样—— 「什么都可以问吗?」 「除了我实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以外。还是说你想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啊哇!?才、才喵那种事!」 希翁稍微调侃了一下,艾莉丝便慌张地挥舞双手。 「猫?来,深呼吸。稍微冷静一点,要有女仆的样子」 「是的—」 希翁不禁苦笑,艾莉丝则在她身旁照着指示深呼吸。 「队长——」 「叫我希翁就好了」 「……希翁小姐,呃……为什么你要以女仆的身份战斗呢?」 「我们是『白色姐妹会』的女仆。侍奉伟大的盟主萨娜托大人,为了世界和平而奉献,是身为女仆的义务——」 那是『白色姐妹会』所宣扬的社训。侍奉主人,打倒身为侵略者的赫密特,夺回人类的安全圈,是正义的伙伴。 但艾莉丝想问的并不是这种现成的理念,而是希翁自己的想法。她虽然胆小,却意外地会问深入的问题。 「虽然现在很常见,但我也是被捡回来的孤儿,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女仆以外的选择。不过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希翁小姐明明是女仆,却不把决死兵当成弃子呢?」 艾莉丝没等希翁说完,就插嘴问道。 「又来了。你希望我那么做吗?」 希翁微微眯起眼睛,压抑着怒气,冷冷地反问。 「……其实这是秘密,不能说出去的……但我受伤也没关系,所以我觉得以决死兵的身份被利用,更能帮上希翁小姐的忙」 艾莉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会害怕,若无其事地说道。她还是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决死兵这种弃子待遇,似乎完全不觉得奇怪。 但决死兵就是这样的存在。她们的能力不及正规的女仆兵,工房等其他部门也不想要她们。在这个世界,实在无法说已经取回了『十二月的末日』之前的正常社会,她们只被教导如何作为女仆战斗,发誓效忠代替父母的『白色姐妹会』,根据公司规定,她们既不能反抗人事安排,也不能主动离职。 作为决死兵的命令,是她们获得衣食住和薪水的代价,她们只能作为决死兵而活。 这就是现实。但是—— 「我才不要那样」 女仆是赌命的工作。即使是决死兵以外的优秀女仆,也会轻易地死去。决死兵的存在,确实能稍微降低优秀女仆的死亡率。但是,希翁怎么能对为此而死的决死兵们视而不见呢? 「为什么?」 希翁心中涌起的怒气让她说出了严厉的话,但艾莉丝和之前不同,没有害怕,而是用清澈的玻璃珠般的眼睛直视着希翁,似乎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我还像这样活着啊」 希翁用力捏扁了装炸鱼薯条的纸袋。 希翁的生命,现在还留在这里。对希翁来说,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理由,能让她容忍同伴的死胜过自己的生命。 即使决死兵们对这个立场妥协,甘愿接受死亡,希翁也不会认同,也不会原谅。她看不惯那些同样身为女仆,却只因为是弱者就抛弃她们,把她们当作工具用完就扔的家伙。她对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却轻易想舍弃生命的人感到愤怒。 希翁没有忘记,赛蕾丝特曾经试图废除决死兵这个制度,尽可能拯救更多的女仆。 「即使她们本人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而放弃,那我也不会放弃。艾莉丝,你也一样,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感情,并不是像使命感那样崇高如太阳的光辉,而是带着憎恶的蓝色火焰般的愤怒。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现在能像这样活着,全都是多亏了同伴们。同伴们救了我,然后全都死了。所以我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做出抛弃同伴的行为」 希翁像是在挤出声音,像是在吐血一样,将自己赤裸裸的内心暴露在艾莉丝面前。 赛蕾丝特没有抛弃任何人。所以希翁也绝对不想做出把同伴当作弃子,自己却悠哉地活下去的行为。这条命是建立在同伴们的尸体上。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践踏决死兵呢?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被『宅邸』夺走的不只是你。我的人生也被『宅邸』搞得一团糟啊」 希翁之所以成为孤儿,都是因为『宅邸』。夺走她重要的人们也是『宅邸』。 只要『宅邸』存在,就会毁掉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 「你问我为什么而战对吧?那我就告诉你。我最讨厌『宅邸』了」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人不讨厌『宅邸』,但希翁还是特意说出口。为了不让憎恨被恐惧和疲惫所磨灭,她将对夺走重要存在的『宅邸』的新鲜愤怒,持续投入内心的炉火中。 「身为女仆的我,要将『宅邸』从这个世界上一扫而空」 希翁在身为女仆这件事上,寻找自己一个人得救的意义。 女仆是为了将『宅邸』从这个世界上一扫而空而存在的。 希翁要尽可能亲手消灭『宅邸』,减少决死兵的牺牲。因为希翁没有力量也没有权力,没有改变现状的手段,所以只能这么做。虽然复仇的根源是夺走同伴的仇人,但目标应该也和不让艾莉丝死去有关。 希翁无法成为赛蕾丝特那样的人,但赛蕾丝特已经不在了。 所以无论这条路多么困难,多么遥远,希翁都必须这么做。 ——结果,我的心还是被囚禁在那一天。 就算不去正视过去,就算想忘记,希翁还是无法逃离失去同伴的那一天。她只是拼命地不让自己被堆积如山的沉重诅咒压垮。 多么可悲。 多么无能。 结果希翁还是被困在死胡同里。 当郁闷的心情化为焦躁持续灼烧内心时,希翁在视野角落看到与憧憬的太阳不同的黄金色—— 「啊——」 希翁发现艾莉丝在她情绪激动地大放厥词时,没有插嘴而是默默听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太多,感到有些尴尬。在负伤到回归岗位的期间,她拒绝咨询,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事。 ——我说太多了。 或许她其实是希望有人听自己倾诉。一想到这是类似哭诉的情绪流露,就让她更加觉得可悲又羞耻。 「我才想问你,你没有当女仆的理由吗?」 希翁想让变得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反过来向艾莉丝提问。艾莉丝虽然是决死兵,却拥有超越决死兵的高超战斗能力,是奉大总管的指示隐匿身份的非普通决死兵。 虽然有很多不能告诉希翁的部分,但既然自己不小心说溜嘴,希翁也想在能听的范围内听听艾莉丝的过去。 ——我们是队长和部下,稍微说一点也没关系。 希翁趁势改变态度,但面对希翁的提问,艾莉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艾莉丝似乎在拼命思考该怎么回答,她一脸严肃地陷入沉默。希翁没有勉强追问,只是静静仰望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失去了色彩,化为阴天。 希翁怎么找都找不到太阳的身影。 「我!」 艾莉丝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抬起头来,希翁转头看向她。 她的表情太过美丽,却让人不忍直视。 「我是个一无所有,空洞的人偶」 艾莉丝用悲痛的感情扭曲了她那张精致的脸庞,露出扭曲的笑容,如此说道。 ◇◆◇◆◇ 「及格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芙萝伦丝在办公室里翻阅希翁和艾莉丝的扫灭业务报告,喃喃自语。 「工作细心又迅速,这点我倒是不讨厌呢」 希翁很快就交出了业务报告书,内容重点明确,没有疏漏,是堪称模范的报告,从文章中可以看出她一丝不苟的性格。 「明明如此,为什么和死板的规定相去甚远呢?」 芙萝伦丝轻轻一笑。希翁得知艾莉丝是决死兵,竟然还敢顶撞身为大总管的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无视为了提高扫灭业务成功率而把决死兵当成弃子的普及战术,最后甚至擅自带走遗物,还以为不会被发现。 「虽然我不认为把那当成决死兵使用就会被废弃,但这是赛蕾丝特的薰陶吗?还是说那东西是……」 芙萝伦丝闭上黑色眼眸,沉浸在自己的内侧——彷佛在宫殿般的知识藏书里徘徊的思绪之中。 「——新的神之容器」 她继续自言自语,没有说给任何人听,声音没有泄漏出去,只在办公室内回响,回到芙萝伦丝的耳中。 「献体Ⅹ在我们的预料范围内。没有观测到与『宅邸』和赫密特接触后产生的变化征兆或介入。那么,那些孩子究竟会给这个世界——给『白色姐妹会』带来什么,又会让我看到什么呢?」 芙萝伦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表情却冷淡得令人毛骨悚然。她将手中的业务报告书抛向空中,紫色的火焰从边缘点燃,连灰烬都没留下,还没掉到桌上就消失了。 火焰瞬间消失,几乎与此同时,芙萝伦丝的声音和衣物摩擦声之外,出现了她以外的人的声音。 彷佛配合着芙萝伦丝中断思考的时机,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欢迎」 芙萝伦丝对从门后出现的人说道。 开门的人明明是自己,却对芙萝伦丝出现在门后感到惊讶。 「来吧,让我们聊聊对我和你来说……都很重要的事吧」 芙萝伦丝露出优雅的微笑,温柔地向来访者招手,欢迎她进入办公室。 门缓缓关上,办公室再次与外界隔绝。 ◇◆◇◆◇ 「打扰了」 希翁敲门后,不等对方允许就擅自进入,打开白色清洁的医疗大楼其中一间房间的门。 「请问是哪位?」 突然来访的希翁让菲莉亚・维德吓了一跳,但她保持冷静,坐在椅子上询问来者何人。 「初次见面,我叫希翁」 希翁报上名字,行了一个完美的女仆礼,让见者无不赞叹。 「我是伦敦总部直辖第二十五女仆部队队长,前来询问所属成员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事」 希翁得知艾莉丝从医疗大楼被转到医疗班,以及接手她的是这位配戴全新黑白双色医疗班臂章的菲莉亚,便在下班后不事先预约就直接前来,打算突击访问。 「……请进」 尽管对希翁的强硬态度感到不满,菲莉亚还是先让希翁进房。因为希翁站在门口继续问答,可能会被一般女仆听到不方便说的事,所以菲莉亚不得不这么做。事情发展到此都如希翁所料。 「艾莉丝真的没有受伤,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吧?」 既然不受欢迎,时间也有限,希翁决定在被赶出去之前单刀直入地提问。 「我想应该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才对啊?」 菲莉亚面无表情,不耐烦地淡淡回答。 「可以让我看看治疗记录吗?」 希翁早就知道会得到这种回答,实际上亲眼见到的艾莉丝看起来也不像有受伤。但是从艾莉丝在公园的反应来看,可以知道她并非没有受伤。身为一起工作的伙伴,希翁想尽可能掌握艾莉丝的状态。 希翁直直盯着菲莉亚,但得到的只有冰冷的视线。 「没有芙萝伦丝大人的许可,不能向没有阅览权限的人公开病历」 「为什么连身为队长的我,都不能公开艾莉丝的情报?」 「既然芙萝伦丝大人没有告诉你,我也没有话要对你说」 菲莉亚面无表情地重复同样的话。不管再怎么追问艾莉丝的事,得到的都是这句制式回答,根本无从下手。 「既然如此,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我说了,如果那么想知道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事,必须先得到芙萝伦丝大人的许可——」 「不,我要问的不是艾莉丝,而是菲莉亚・维德小姐,关于你的事」 「啊?」 希翁的反击似乎出乎意料,菲莉亚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变化。 「为什么负责艾莉丝的不是医疗班的人,而是工匠呢?」 「!?」 希翁没有放过菲莉亚露出的破绽,指出这一点,菲莉亚明显地睁大了双眼。 在谈话过程中,希翁一直在观察医务室的状况和菲莉亚。 乍看之下,医务室里没有任何异状,从臂章来看,菲莉亚也是医疗班的女仆。但是医务室里的备品全都跟新的一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最近才为艾莉丝做过诊察。另外,菲莉亚手指上的茧是工匠特有的形状,从披着白袍的女仆服中露出的手臂肌肉,也与负责维修、制造星幽兵装或女仆兵装的人相似。 最重要的是,希翁从菲莉亚和医务室里都感觉不到医务兵在治疗时特有的星幽残渣,只有工匠的星幽。即使星幽在作用上仅有细微差异,能够担任工匠职务的希翁也能分辨出来。 为什么不是由医务兵,而是由工匠来负责,而且还是在暗地里进行呢?希翁在这里得到了一些线索,可以推测出其中可能存在着某些不能公开的事情。 「我是工匠,那又怎么样?」 菲莉亚的语气变了,声音中流露出强烈的愤怒。 「……如果你再继续打探机密,我会认为你对『白色姐妹会』有叛意,向大总管报告的啊?」 但是,当菲莉亚意识到希翁已经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时,她又恢复了原本的语气,像是重新戴上了面具。 「我为我的行为造成了误会,向你致歉」 听到菲莉亚压抑着怒气的话,希翁老实地道歉了。既然对方已经用大总管的权威警告过她,她也无法再继续追究下去。希翁也明白现在是撤退的时候。 「今天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处理我们这边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误解才做出这种事,但你只需要专心完成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不要再和那东西有更深的牵扯了。请不要对『白色姐妹会』的所有物造成不好的影响」 面对希翁的殷勤无礼,菲莉亚像是在对不懂事的孩子说教一样,警告了她。 「你说所有物?」 但听到这句警告,希翁一把抓住了菲莉亚的衣领。 从菲莉亚称艾莉丝为那东西,以及所有物的自然语气中,可以明显看出她平时就没有把艾莉丝当作人类看待。 菲莉亚毫不掩饰地将这种恶意说得理直气壮,这让希翁无法忍受。 「能请你放手吗?」 菲莉亚带着轻蔑的眼神瞪着希翁。一触即发的气氛中,两人沉默地互瞪,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希翁松开手,迅速拉开距离,退到门边。 「我已经给你忠告了」 菲莉亚整理着凌乱的衣领,脸上表情消失,彷佛在说谈话已经结束,转身背对希翁。 「多谢你的多管闲事」 希翁行了一礼,礼节完美得和一开始一样,但言语上却表明了决裂,然后离开了房间。 「什么都不懂的愚蠢女人」 菲莉亚瞪着希翁关上的门,不屑地说道。 ◇◆◇◆◇ 肌肤表面感知到光的温度。 阳光从眼皮上方照射进来,在清醒之前就感知到了明亮。 在太阳开始升起的早晨时段,一名女仆的右眼将金黄色暴露在外界。 在野外从睡梦中醒来的艾莉丝,维持着横躺的姿势,双手缓缓地举向天空。 「我是艾莉丝……个体名称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女仆识别号码90059。战斗女仆职位・斥候・决死兵。伦敦总部直辖第二十五女仆部队。长官是希翁。现在地是伦敦总部中庭,白百合花园」 她以像是敲打钢琴键盘般的动作,用双手手指有节奏地在空中敲打,仔细检查自己的记忆。 确认顺利想起了和昨天为止相同的记忆资讯。想不到有不足或不备之处。 自己是异常还是正常,她并不知道。但是通过每天早上反覆进行的作业,确认自己能够正确想起像是积累的数据一样的记忆,今天也作为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这个女仆开始工作。 作业结束后,蓝天映入眼帘,希翁的眼睛突然浮现在脑海。比这片天空还要凄烈的颜色。寄宿着蓝色火焰的眼瞳。 希翁的眼神,既强烈又美丽——却让人感到害怕。 尽管遭遇不幸,她依然坚强凛然,用彷佛要燃烧自身的激烈情感憎恨着『宅邸』。光是和她对上视线,听到她的声音,那火焰就彷佛要延烧到自己身上,就是那种可怕。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在意。希翁的蓝色,烙印在眼中无法忘怀。那双眼睛、锐利的美丽脸庞,以及坚定的身姿,不知不觉间就让她的目光追随着她。 艾莉丝已经知道希翁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希翁在被命名为『博物馆』的特别威胁指定的『宅邸』任务中,失去了所有同伴,知道这件事后,她真心觉得希翁很可怜。 尽管如此,希翁不仅没有辞去女仆的工作,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甚至说要将『宅邸』一扫而空。失去重要之物的可怜希翁,为什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呢?只是弱小的艾莉丝无法理解,她的生存方式在艾莉丝心中留下了刺。 「贵安,艾莉丝」 「呜诶诶!?」 正好在艾莉丝思考着的对象本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艾莉丝吓得星幽都快飞出来了。 「不是,你也太吃惊了吧」 看到艾莉丝吃惊的样子,打招呼的希翁也吓了一跳。 希翁似乎来到了一如既往非法占据着中庭角落的艾莉丝身边。 希翁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艾莉丝。 光是那蓝色的目光,就让她不由得感到紧张。 「你又睡在这里了啊」 「啊呜」 面对叹气的希翁,艾莉丝支支吾吾的。 「虽然我理解你想待在屋顶外的心情,但就算是露宿,你好歹也是个女仆,再稍微注意一点吧」 「灰、非常抱歉」 「好啦好啦。来,这个给你用。只是帐篷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不行的话,我还有别的」 希翁说着,从双手提着的大袋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的东西,在艾莉丝面前一字排开。 艾莉丝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只穿着一件衣服就睡在庭园里。希翁看不下去她那不像文明人的狼狈样,特地买了一整套露营道具给她。 「谢、谢谢……」 摆在艾莉丝面前的,是军队使用的帐篷、提灯、睡袋等,虽然粗犷但感觉很好用的精选品。艾莉丝无法拒绝接二连三送来的礼物,只好乖乖收下。 「那个帐篷只要用遮阳篷杆把入口撑起来,就能消除闭塞感。而且它具有足够的阻燃性、防水性和耐久性,所以你放心吧」 「还有,呃……」 艾莉丝心想难得收到礼物,便在希翁说明的同时在旁边打开帐篷,但因为是第一次接触,所以不太清楚组装方法。除了女仆兵装以外,艾莉丝几乎不知道如何使用物品。 「真拿你没辙。来,借我一下」 希翁从艾莉丝手中抢过遮阳篷杆,手脚俐落地组装起来。一起扫灭『宅邸』后,希翁担心艾莉丝的身体,觉得她之前应该没吃过饭,所以请她吃饭。这次又担心她的生活环境,艾莉丝也明白希翁意外地很会照顾人。 「你好好看着。要是不知道怎么组装,就没办法自己整好啦!」 「了、了解!」 希翁责备呆呆看着的艾莉丝,艾莉丝便目不转睛地注视组装过程,拼命将道具的使用方法记在脑中。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那么——」 希翁将艾莉丝的营地组装完毕后—— 「接下来是希翁队作战会议!」 希翁手扠腰,高声宣布。 「是、是的。召开会议!」 艾莉丝搞不太清楚状况,被希翁的气势压倒,反射性地回答。 「能够迅速行动战斗的你,兼任斥候与前卫的突击兵,我一边支援你,一边视情况完成所有位置的工作。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在之前的任务中自然而然地完成这些事,但不能只是自然而然哦。你明白吧?」 「是、是的」 艾莉丝姑且还是明白希翁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意义,于是连连点头。 「战场上经常发生预料之外的意外,『宅邸』更是如此。但要是从一开始就走一步算一步,不可能顺利进行。所以要事先尽可能地排除意外」 两人坐在希翁在野外准备的野餐垫上,透过交谈讨论战斗方式。 「女仆战术论学到哪里了?」 「基础学的话」 「哼嗯。明明只学到最低限度,却能战斗到那种程度呢」 「不、不敢当」 艾莉丝没有就读崇高白百合学院,而是由大总管亲自教导战斗技巧,但关于战斗女仆的部分,她只学了基础。 战斗和其他方面,身为女仆的知识,经验丰富的希翁都比她详细。 「不过,这样不行哦。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首先,必须随时掌握彼此的位置,我的提案是——啊,贵安」 两人在思考如何合作时,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希翁看向那边,打了声招呼。艾莉丝也回头一看,发现有两名陌生的女仆站在那里。不过除了大总管和负责的医生菲莉亚以外,艾莉丝本来就不认识希翁以外的女仆。 「贵安,希翁。所以,我可以问你们在做什么吗?」 两名女仆的其中一人向希翁问道。艾莉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希翁,不安地将应对交给她。 「啊,她们是我的同期生」 「同期……」 「在学院时代的。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是艾尔莎・威尔斯科特。那个一脸凶恶的不良少女是朵拉」 希翁介绍两名女仆,艾尔莎和朵拉。艾尔莎给人的感觉柔和,朵拉则因为戴了很多耳环,看起来有点可怕。 「虽然觉得这个介绍有点过分,贵安。呃……」 艾尔莎露出柔和的微笑看向艾莉丝,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艾莉丝没有就读崇高白百合学院,直到最近都还寄住在芙萝伦丝那,因此几乎没有人认识她,艾尔莎当然也不知道艾莉丝是谁。 「啊!我是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 「好的,艾莉丝小姐对吧。贵安,艾莉丝小姐」 「贵安!」 艾莉丝因为面对初次见面的人而紧张,声音变得尖锐且走调,但还是勉强挤出了问候。不过仔细想想,就算不是初次见面,艾莉丝也会因为紧张而彻底发挥怕生的毛病,举止变得可疑,所以她的行为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差别。 「所以你们在这种庭园里做什么?那个帐篷到底是怎么回事?太莫名其妙了。这已经不是野餐,而是露营了吧?而且还是在中庭,真的假的?再说了,我不是老跟你说我不是不良了。笨蛋希翁」 朵拉一脸狐疑,顺便抱怨了几句。艾莉丝为了避免成为焦点,刻意避开视线,迅速别过脸。 「这家伙是怎样?」 「噫咿!?请、请收下这个!」 艾莉丝虽然别开了视线,但朵拉似乎觉得她的态度很可疑,把脸凑了过来。艾莉丝害怕得把手中的提灯当作替身献了出去。 「笨蛋,别欺负人家啦。艾莉丝也是,不要随便把我送你的东西拿去送给别人啦」 「我才没有欺负她!绝对不能欺负人,混帐东西」 「我怎么可能是混帐东西,你这个笨蛋」 「啊啊?」 「对、对不起……」 由于两人开始争吵,艾莉丝战战兢兢地把提灯递给希翁。 「喂喂~?你不是要给我来着?」 「咿呜!?啊哇哇……」 朵拉露出狰狞的笑容,艾莉丝发出像是坏掉的机器般的声音,浑身颤抖。 「喂,不良少女,不要把脸凑那么近,会传染不良的」 「什么嘛,希翁,你完全变成监护人了。你也是不良少女吧」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从以前开始就是优等生」 「真敢说」 「怎样啦」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再吵了。朵拉也不要太捉弄人家,艾莉丝小姐真的快吓到昏倒了」 「哦?抱歉啦,艾莉丝酱」 「呜,咿嘿嘿……」 在艾尔莎的调解下,这次视线聚集到了艾莉丝身上。艾莉丝感到很不自在,抽搐着笑了起来。 「呜哦……可爱的脸蛋都白费了,真可惜」 艾莉丝僵硬的笑容让朵拉有点退缩。 「对了,你们两个最近突然成为话题焦点,备受瞩目,结果你们到底在庭园里做什么呢?」 艾尔莎对占据大家使用的花园,摆出整套露营设备的两人露出苦笑。 「我们在哪里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啊」 「我就是想问那个苦衷啊」 「就是那个啊,我们在讨论部队的运用」 希翁大概是不想透露艾莉丝的个人情报,大幅省略了艾莉丝在庭园生活的说明,随便回答两人。 「哦,我听说了。你升官当上队长了啊。恭喜你啊,虽然我可不想当就是了」 「我们怎么可能对人事有意见嘛」 「那么希翁负责的其他成员怎么了?机会难得,希望你能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艾尔莎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但没有其他女仆。艾莉丝也跟着四处张望,果然还是没看到其他人。 「只有我和艾莉丝哦」 希翁的话让现场陷入沉默,艾尔莎和朵拉面面相觑。 「什么?希翁,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整个部队就两个人,你疯了吗?次席大人终于嗑了暗工房的特殊药物,脑袋坏掉了吗?」 「你去跟芙萝伦丝大人说吧」 「你傻啊,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太可怕了」 朵拉似乎想像了直接向芙萝伦丝报告的景象,浑身颤抖。 「跟我说就可以吗?」 「我们是朋友吧?」 希翁瞪着朵拉,朵拉嗤之以鼻。 「既然是朋友,就稍微帮个忙吧。提供一些好点子啊」 「当然行啊。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对吧,朵拉?」 「诶唉唉……」 希翁强行把朵拉拉进作战会议,朵拉发出不情愿的声音,但还是和艾尔莎一起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不过,只有两个人实在太勉强了。而且那个,对吧?」 艾尔莎瞥了艾莉丝一眼,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感,露出歉意的表情含糊其辞。只要看臂章的颜色,一眼就能看出艾莉丝是决死兵。而且她的动作因为身体问题而显得迟钝,这点对身为战斗女仆的艾尔莎来说再明显不过。 朵拉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想法应该也一样。身上充满机密事项的艾莉丝也感到抱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啊,呃,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挺厉害的哦」 希翁代替沉默的艾莉丝,订正两人对艾莉丝实力的想像。 「喂喂,这不是傻家长而是溺爱队员的傻队长吗?开玩笑的话就留到难吃得要死的英国料理上吧」 「才不是那样好嘛……等,炸鱼薯条是超绝至高的一品吧!」 「不不不,对吧?」 「呃,对吧?」 「啊?别小看炸鱼薯条啊」 「我不是在说那个啦」 「我说啊,世界上不是只有炸鱼薯条,你也开拓一下其他领域吧」 「就算你说其他领域,我就是只想要那个啊……」 「希翁……」 「……好了,来,快点,想想办法」 希翁支吾其词,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但希翁自己打破了这份沉重。艾莉丝对希翁那副看似在逞强的侧脸感到在意不已。 「你真会乱来呢」 「真拿你没办法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艾尔莎和朵拉两人也一起加入讨论,针对战术提出各种意见。 艾莉丝茫然地望着这幅光景。她不习惯三人这种随意的互动,只能在希翁身旁手足无措。 虽然三人就在眼前,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但对艾莉丝来说很遥远。艾莉丝觉得眼前发生的景象,彷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像是另一个世界。 三人和艾莉丝不一样。 ——只有我被这个世界排挤在外。 和我相同世界的同伴,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 我真正所属的世界是—— 「来,艾莉丝,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诶」 艾莉丝事不关己地旁观,沉浸在阴暗的思绪中,被希翁抛出话题后,被拉回眼前的互动。 「可、可是,我……我是初学者,只能说些笨拙的话」 艾莉丝慌张地回应,声音逐渐变小。 明明觉得彼此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但不知为何面对希翁时,内心却不像面对其他人时那么死心,无法保持冷静。无法坦然接受自己无法好好回答的事实,感到既羞耻又难堪,想要逃离现场。 「只要在你理解的范围内,说出你在这次工作中的感想就行了。只要告诉我你的感想,我就会帮你调整」 这双蓝色的眼眸。希翁的蓝色眼眸中蕴含着温和却永不消逝的可怕热情,彷佛以炽热余烬般的目光射穿艾莉丝,让艾莉丝内心骚动难安。 「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得好好自己说出来才行」 她锐利的坚定目光只凝视着艾莉丝,一心一意地为艾莉丝着想。 在蓝色眼眸的注视下,艾莉丝身体僵硬,脸颊发烫。 希翁的话语与她的蓝色眼眸彷佛深深烙印在艾莉丝脑海中,让艾莉丝思绪全被占据,甚至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应希翁。 「艾莉丝小姐,希翁很温柔吧?」 「呼唉?」 艾尔莎悄悄地对发呆的艾莉丝耳语。 「所以别讨厌她,要多多依赖她哦」 艾尔莎垂着眉毛微笑,看得出她很担心希翁。艾尔莎肯定很在意希翁失去伙伴的事吧。 「才不是那样」 听到艾尔莎拜托艾莉丝,希翁似乎感到害羞,语气粗鲁地回答。 艾莉丝也觉得希翁是个温柔的人。 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希翁很遥远,却又希望希翁的蓝色眼眸能映照出自己。 ◇◆◇◆◇ 「我们去看衣服吧」 希翁突然说出这句话。 自从在艾莉丝的帐篷开作战会议的那天起,已经过了一周。希翁几乎每天都会造访非法占据庭园的艾莉丝营地。 「你至少把睡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吧」 今天希翁一来,就对艾莉丝的生活态度感到傻眼,提出忠告。 「呜嘻嘻」 艾莉丝用手随意地抚摸着自己银白色的头发,上面有着睡乱的强力翘发,同时嘴角上扬,试图掩饰尴尬。 「不行,用手梳会伤到你那头漂亮的头发。来,把梳子给我吧,我帮你梳头发」 「希、希翁小姐要帮我梳吗!?啊」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有!是梳子,我没有梳子!」 「我想也是。好了,背对我」 希翁叹了口气,缓缓拿出梳子,看来她早就料到会这样,于是招手示意艾莉丝过去。 「是的—」 艾莉丝听话地跪着走到希翁身边,转身背对她,然后坐下。 「你太紧张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艾莉丝闭上眼睛,战战兢兢地等待,希翁则苦笑着温柔地梳起她那头比丝绢更柔顺的头发。身为女仆,换衣服和整理仪容的技术当然要完美无缺。不过艾莉丝除外。 「差不多就行了,谢谢」 「身为女仆,可不能偷工减料」 精妙的头发梳理就像温柔的按摩一样舒服。希翁的温柔彷佛透过梳子传递过来,让艾莉丝感到一阵痒痒的,有些不自在。 「喂,别乱动」 「好滴」 「你有好好吃饭吧,太瘦了」 「这是健康检查全部绿灯的正常体重」 「千真万确吗?这么瘦?」 「啊、呼、唔呜呜……」 被希翁摸腰,手指的温暖与纤细触感让艾莉丝忍不住发出声音,但她还是用手捂住嘴忍住了。 「别发出怪声啦」 「对、对不几,可是我并没有饿肚子」 「那就好。要好好吃饭才行哦。这么不注意的方式,很快就会搞坏身体的」 「……我会铭记在心」 艾莉丝听着希翁那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沉稳声音,委身于她那舒服的手法。 「大概就这样吧」 「非常谢谢……」 「要学会自己打理哦」 「我会妥善处理……」 「……总之,如果是在学会之前,要我帮你做也是可以啦……」 「诶?对、对不起。请再说一次——」 艾莉丝以为自己漏听了希翁那罕见的小声说话而回头,只见希翁脸颊泛红,眉头紧皱。 「没什么啦!!」 希翁就像这样,从吃饭到生活起居,都亲力亲为地照顾着艾莉丝。 「好了——」 当仪容打扮成完美的女仆风格之后,希翁也重新打起精神,邀请艾莉丝今天一起出门。 「想要新衣服吗?」 「不是我,当然是你的啦」 「呼唉?」 「反正你肯定只有防护强化服这种衣服吧」 「呼咿」 这是事实。艾莉丝虽然有理解可爱的感性,却没有自己穿衣服的观念。因此她只有女仆装这种衣服。 「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 「我、那个、就算打扮得漂漂亮亮……」 「别管那么多,我就是来邀请你的。身为女仆,要随时保持高雅。而且……」 「而且什么?」 「这对今后的艾莉丝来说,是必要的」 希翁理所当然地断言。虽然希翁并不了解艾莉丝,但她的邀请太过甜美,让艾莉丝无法拒绝。 「那就走吧——」 正当她们准备出门时,一道坚硬的电子音旋律,打断了希翁的话。 「喂,我是希翁。请问有什么事?」 希翁拿出手机,眯起眼睛接起电话。 那是发给女仆的公司手机。当然,现在打来的电话,也是来自内勤的后方勤务职员(Step Girl),与业务有关的联络吧。 「不让一般人进入,是警察的工作吧!你们对工作没有自豪吗?」 用电话应答的希翁,语气变得粗暴,似乎很生气。 「是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完成业务。要向大总管告状的话,就尽管去说吧。那么,贵安」 希翁不等对方回答,就立刻挂断电话。 「……我可是鼓起勇气邀请的,真是的」 「诶?」 艾莉丝没听清楚,正想反问,但希翁皱起眉头,她只好慌忙住口。 「是紧急业务」 希翁呼地吐了口气,转换意识,重新面向艾莉丝。 「从现在开始,希翁队将前往救援正在执行『宅邸』扫灭业务的赛妮队」 「诶?呃,了解」 「你似乎有什么疑问呢。现在就问吧」 「呼啊!?呃,救援之类的,对女仆来说是普通的事吗?」 「扫灭业务是在大总管和监督官等上级女仆的管理下,进行适当的部队运用,所以很少会派出救援。就算有共同任务,那也是从一开始就人数不足的高威胁度大规模扫灭业务」 希翁似乎想起了讨厌的事,嘴角因苦涩而扭曲,但她还是继续说明。 「但这次不是。原本是交给一个部队的扫灭,但部队突入后,似乎有普通人钻过警备网入侵了」 艾莉丝也理解了希翁刚才在电话中生气的理由。 即使把被当成弃子的决死兵,以及最坏的情况——一般女仆的人力损耗都算在内,『白色姐妹会』也还是有一定程度的计算。但就算没有瑕疵,如果波及到一般人,就会变成信用问题。由于被赋予了特例裁量权,因此国家和其他企业可能会趁机介入或找碴。 然而,现实中一般人被卷入『宅邸』的生存率,几乎为零。 「衣服下次再说吧」 ——还有下次啊。 「女仆别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希翁像是安慰般责备艾莉丝。但艾莉丝是真的吓了一跳。因为「下次再说」这种约定,感觉就像在街上看到的普通女孩子之间的对话一样—— 「我们快走吧」 两人准备就绪后,希翁将艾莉丝夹在腋下。 「呜咿!?」 「这样比较快」 希翁说完便冲出总部。她跳过市区,沿着屋顶走最短路线。虽然希翁在途中告诉艾莉丝刚才电话中得到的情报,但艾莉丝被希翁的体温吓到,根本无心去听。两人就这样抵达了目的地。 「就这样冲进去,趁现在做好觉悟!」 伦敦郊外,眼前是一栋独栋房屋。希翁朝敞开的入口一蹬,跳了进去。 就在两人穿过名为『宅邸』的地狱之门的瞬间,传来「砰」的沉重风切声。 钝器瞄准踏入屋内的两人,从头顶挥下。 「这种程度!」 希翁放开被她抱着的艾莉丝,发出咆哮。决死兵最大的死因,就是刚冲进去就遭到偷袭。希翁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点。 希翁正面接住对方用蛮力挥下的钝器,没有用紫菀星攻击,而是直接挡下。希翁挡下的钝器是铁锤,冲击力道甚至让脚下的地面出现裂痕。拿着铁锤的,是高大的无脸芥物。 「哼!」 希翁用挡下的紫菀星射出刺突爆雷,铁块铁锤瞬间粉碎。随后,被扔出去的艾莉丝蹬地跳回,拔刀一闪砍下芥物的头。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 打倒一只后没有时间休息,希翁说完便跑了起来,艾莉丝也立刻跟上。 穿过大门后,眼前是堆得让人无处可站的电视堆。 『宅邸』内部只有电视发出的液晶光,笼罩在昏暗之中,但经过训练的战斗女仆,能清楚看见每个角落。 电视上播放着十几岁的少女,和在入口袭击她们的无脸芥物们一样,拿着铁锤零星破坏电视。 根据希翁提供的情报,她们推测这个家里闭门不出的独生女,就是被赫密特寄生的核心。 「就像迷宫一样」 映入眼帘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道路分成了好几条。这个『宅邸』的核心会尽可能远离对手,不想让对手靠近。 「在这种地方漫无目的地乱找也很危险。我们一边追踪先遣部队留下的除染机雷反应,一边确认有没有非女仆人员吧」 艾莉丝默默遵从希翁的指示。除染机雷不仅能抑制变化,还能作为定位信标和逃跑用的锚钉。通过感知先遣女仆留下的除染机雷发出的星幽信号,很容易就能追踪她们。 「那个,要不我们破坏墙壁前进?」 要走最短路线,直接撞破墙壁是最快的。考虑到希翁拥有足以担任工兵,擅长破坏和突破的装备和能力,艾莉丝怯生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行。你看,墙壁上还留有赛妮队的攻击痕迹。她们应该已经尝试过同样的方法了。但墙壁没有被打出洞。所以破坏墙壁前进反而更费事」 「啊呜……艾莉丝多管闲事了。对、对不起」 艾莉丝这样的新人能想到的主意,其他女仆肯定也能想到,希翁更不可能看漏。艾莉丝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她羞耻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没必要道歉。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尽管说出来」 「啊,好的」 就算帮不上忙,希翁也没有否定艾莉丝的提议,而是欣然接受。艾莉丝松了口气,心想希翁果然很温柔。 两人一边留意周围有没有女仆以外的人类混入,一边以最短最快的速度穿过迷宫。 「找到了!」 两人的行军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除了入口的偷袭以外,她们没有在战斗中消耗体力,很快就追上了先遣部队。 女仆们正在和一群没有脸的芥物战斗。医务兵在队伍中心展开防御结界,抵挡锤子的乱打。 「我们去帮忙,艾莉丝!」 然而艾莉丝没有听到希翁的声音。她看到的是一个孩子。一个筋疲力尽的女孩被结界内的女仆抱在怀里。 「呜呜……啊啊!」 后脑勺被殴打般的冲击让艾莉丝的视野一阵闪烁,身体抢在思考之前行动。 艾莉丝冲了出去,像花式滑冰选手一样在冰上旋转,拔刀砍向包围女孩的芥物。她没有停止旋转,而是用刀刃斩杀包围女孩的芥物。 只是一瞬间。希翁和其他女仆还来不及反应,艾莉丝就独自将芥物全部歼灭了。 「哈啊、哈啊——」 一时冲动的艾莉丝冷静下来,喘着粗气。她感觉氧气不足,脑袋昏昏沉沉的。 「你到底……」 被突然出现并以非比寻常的动作大闹一场的女仆所救,女仆们感到困惑。她们尴尬的视线让艾莉丝的心跳更加剧烈。 然而下一瞬间,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塌。 「啊——」 没有脸的芥物从铺在地上的电视堆里跳了出来。 没有脸的芥物没有嘴巴,所以没有说话,只是无情地朝艾莉丝挥下锤子。 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然而,锤子在击中艾莉丝之前就脱离芥物的手,飞向了其他方向。芥物本人的身体也被打飞,撞在墙上,内容物洒了一地。 「别大意,艾莉丝!」 是希翁。她用魔弹射穿了正要朝艾莉丝挥下的锤子,一口气拉近距离,挥舞紫菀星本体,将芥物用力打飞并击杀。 「谢啦,希翁!」 从观察状况的结界中传来格外开朗的声音。仔细一看,那名女仆是希翁认识的朵拉。 「看来你没事呢」 「那当然啦。艾莉丝也是,挺酷的嘛!」 希翁靠近朵拉确认她的安危,朵拉则称赞了艾莉丝的战斗表现。 艾莉丝没有回应称赞,目光始终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女孩身上。 由于赛妮队保护了非女仆的人员,无法从芥物的袭击中撤退,被逼得节节后退。女孩应该是进入『宅邸』后立刻就遇到了女仆,多亏有结界保护,她受到的污染现象伤害只有意识不明的重伤程度。 ——没想到居然会在『宅邸』中看到女仆以外的女孩。 虽然已经听说了,但实际看到时,艾莉丝还是因为剧烈的心跳而感到一阵恶心。她的视线被女孩牢牢吸引,头晕目眩,连站着都感到吃力。 「希翁——赛蕾丝特队的幸存者」 率领朵拉所属部队,胸前别着花十字勋章的女仆露出严肃的表情。 「是让赛蕾丝特大人死去的那个人吗?」 除了朵拉以外的女仆们,虽然因为救援的到来而松了口气,但知道来的只有两个人时,还是感到失望。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希翁,这让她们面露难色。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希翁小姐? 艾莉丝光是女孩的事就让她脑袋一片混乱了,女仆们对希翁的态度让她感到烦躁不安。 「希翁队抵达了。你是队长吧?」 希翁完全无视那些充满猜疑的视线,以冷静且完美的女仆姿态应对。 「是的,我是赛妮」 「业务你准备怎么办?」 「那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了。我的队伍还有装备,会继续攻击」 「了解」 「我的队伍的医务兵会随你们同行」 「不,你们也有所消耗,不应该再分散队伍」 「可是这样这孩子就……」 「我来担任医务兵,没有问题」 「你来担任?啊,难道你是……不,可是……」 赛妮一瞬间感到困惑,视线落在希翁的臂章上后惊讶,犹豫着该怎么做,思考着该说什么。 「希翁的能力,身为同期的我可以保证,交给她们两人应该没问题。而且我已经知道那家伙的所在位置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朵拉露出虎牙,对犹豫的赛妮露出狰狞的笑容插嘴。 「唔……好吧,后续就拜托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长谈,被朵拉的气势压倒的赛妮也做出了决定。医务兵将女孩交到希翁手中。 「赛妮队,前进!继续作战!」 号令一下,赛妮队的女仆们再次开始清扫『宅邸』。 「艾莉丝,快跑!」 「啊,是!」 希翁尖锐的声音推了艾莉丝一把,让她迅速重新启动思考,甩开杂念,迅速跑了起来。 两人按照当初的请求,以救人为最优先业务,沿着原路折返。 然而在堆积的电视上跳跃前进的前方,一群没有脸的芥物们扛着锤子聚集起来,挡住了去路。 艾莉丝用枪击在芥物群中开出一个洞,直接接近挥舞锤子的对手,与之交锋,同时让希翁趁机通过。比起驱除敌人,她们更以前进为优先,只在短时间内停下脚步阻挡敌人,艾莉丝也跑了起来,追上希翁后再次跑在前面。 希翁作为全能女仆,理所当然地运用着医务兵的技能,为女孩展开由紫菀星一部分变形而成的增幅装置所强化的高级防御结界。她一边奔跑,一边为女孩施加治愈术,艾莉丝则跟在她身后,不断斩杀阻挡在前的敌人,朝入口前进。 「哇!?」 落地的电视因自身重量而下沉,绊住了艾莉丝的脚。 立足点崩塌了。电视山就像浴缸底部的塞子被拔掉一样,被吸往下方。 「变化加快了……这表示赛妮队也进入最后阶段了。我们也得加快脚步!」 「艾莉丝,我加快速度了!」 为了逃离连芥物都能吞噬的深渊,艾莉丝她们拼命地从一台又一台的电视跳到另一台电视上,不断前进。 脚下露出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一旦踩空,就再也无法得救了吧。 芥物和崩塌紧追在后,她们在被追上之前不断前进、前进—— 「看到外面了!」 从外面的世界射入的光芒。她们已经抵达看得见『宅邸』入口的地方了。 「啊」 然而,无数芥物突然从电视山中跳了出来,聚集在入口前挡住光线。其他无数芥物也从崩塌的立足点上冲了过来,从背后追了上来。 「我来开路,希翁小姐先走!」 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也无处可逃。自己要开辟正面的道路,阻挡追兵。 既然现状只有自己一个人有战力,要对付这么多芥物,就只能这么做了。艾莉丝如此建议。 「这!……你就尽情大闹一场吧,我会好好找出路线的」 希翁对让艾莉丝独自留下的作战计划感到一瞬间的犹豫,但和上次艾莉丝擅自突击不同,既然有救助者在,希翁就无法好好战斗。她判断这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同意了。 尽管如此,她的表情还是痛苦地扭曲着。 「艾莉丝,要上了——」 既然决定了,就只剩下行动。艾莉丝一边奔跑,一边摆出拔刀的架势。 「——去吧,鸢尾嵌合刃」 艾莉丝以疾跑作为助跑,跳了起来,瞬间就抵达了正面的芥物。她就这样在芥物挥下锤子之前,将刀刃刺进了它的胸口。 在芥物的巨躯被星幽之刃净化消失之前,艾莉丝以它的身体作为立足点跳了起来。就这样,她冲进了芥物群的正中央。 着地的同时斩下首级,然后在消失之前再次跳跃,在空中收刀。切换成射击模式,对三只芥物进行头部射击。着地的同时反手拔刀,从下往上斜砍将正面的芥物一刀两断,然后不看背后就向后跳步,将刀尖从左臂和腋下之间穿过,从背后刺穿了逼近到背后的芥物。 「我先走了,你要马上跟上来哦,艾莉丝!」 希翁虽然犹豫,但没有误判情势,她将防御结界开到最大,一边弹开芥物的攻击,一边冲过艾莉丝扫荡芥物后留下的空隙。 芥物们将无脸的头转向希翁和她怀中的女孩,举起锤子跟在她身后。 「别挡路!」 艾莉丝再次斩杀追着希翁背影的芥物,阻止追兵。 在逐渐下沉的电视上,艾莉丝和芥物们上演着生死之舞。 艾莉丝独自面对无数芥物,像在敌人之间飞舞般来回穿梭,压制住它们的前进。虽然一对多的状况不太理想,但立足点逐渐崩塌的危机反而对艾莉丝有利。 芥物的行动也因为立足点的限制而受到限制,有时还会被崩塌波及而脱离战线,避免了被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扁的情况,对身轻如燕的艾莉丝来说相当有利。 「别过来!」 被鸢尾嵌合刃撞飞的芥物,已经没有电视可以落脚了。一旦失去立足点,就算是芥物也只能头朝下坠落。 「我得走了」 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希翁逃脱后,艾莉丝也一边斩杀芥物,一边往入口前进。立足点的崩塌速度越来越快,艾莉丝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艾莉丝为了逃脱而准备蹬地的脚——踩空了。 「诶」 失去立足点而坠落的芥物投掷锤子,破坏了艾莉丝的脚即将踩上的立足点。 ——啊,不行了。 迟来的破碎冲击,让艾莉丝的身体飞上空中。 由于跳跃的时机被破坏,艾莉丝只能勉强在空中调整姿势,却无法抵达眼前剩下的立足点。这样下去,她会和电视与芥物一起坠入深渊。 「——」 艾莉丝立刻将右手伸向前方。在思考如何得救之前,她已经先寻求了救赎。 ——可是,不可能有人会来……不可能有人会抓住我的手。 她想起自己伸出手试图触碰时,对方却害怕地躲开。 明明已经痛切地体认到,就算伸出手也无法触及任何人,艾莉丝现在还是无意识地寻求了帮助。 愚蠢。笨蛋。明明以为自己早就放弃了,却在这时被迫理解,自己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艾莉丝因为无能为力的郁闷而皱起脸,正要无力地放下右手时—— 「诶——」 原本应该无法触及任何人的手,却被人紧紧握住。 抓住艾莉丝的手的人是—— 「希翁、小姐」 「因为你一直没来,我才过来找你的」 那双蓝色的,燃烧着火焰般强烈意志的眼瞳中,又映照出了艾莉丝的身影。 折返回来的希翁,用力抓住艾莉丝伸出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紫菀星・燃料喷射(Injection)!」 希翁咆哮一声,闪着蓝光的星幽从紫菀星中激射而出,将紧紧牵着手的艾莉丝一起推向了入口的方向。 艾莉丝她们从好不容易抵达的入口处,冲到了外面的世界。 艾莉丝向前扑倒在草坪上,回头看向背后的玄关,但挥舞着锤子逼近的芥物并没有越过大门来到外面。在污染现象下产生的芥物,只能存在于『宅邸』内部。它们没有越过大门,而是被崩塌的地面吞没,消失不见。 「艾莉丝,你没受伤吧!?」 「为什么,要救我?」 艾莉丝呆呆地注视着在逃脱后立刻担心起自己安危的希翁,不禁喃喃问道。 希翁确认艾莉丝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 「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这么无情吗?」 希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对艾莉丝的反应感到意外,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艾莉丝的头脑混乱得无可救药。 她的右手还残留着希翁传来的体温,感觉热热的。或许是热度扩散开来,脸颊也感觉很热。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指尖也一直发麻,被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所困。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脑袋转不过来,说不出任何话来。 「因为我,这种人,竟然会有人拉住我的手救我,这种事……」 「艾莉丝」 艾莉丝因为心情跟不上状况而感到动摇,断断续续地喃喃说着支离破碎的话。希翁叫了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 「你看那边」 艾莉丝看向希翁所指的方向。在附近,隶属于总部医疗班的女仆们正忙碌地四处奔走。希翁在回来救艾莉丝之前,应该已经把救出来的女孩交给待命的医疗班了。 一定是某个不懂事的野丫头,偏偏挑上『宅邸』来试胆吧。不过,她从那个地狱中获救了。 那个女孩运气很好。光是四肢健全地离开那里,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那我呢? 这个事实让艾莉丝感到坐立难安,彷佛只有自己沉入泥沼,心情变得焦躁,身体也逐渐冰冷。 「那个女孩是你救的」 希翁打断艾莉丝充满刺的视线,走到她面前这么说。 「我……救了她?」 艾莉丝从思考的泥沼中抬起头,愣愣地仰望希翁,指着自己。 「对,没错。你做得很好。不过,身为女仆,在工作中露出破绽,实在不是值得称赞的事」 艾莉丝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自己竟然救了别人,她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艾莉丝,你要记住。你可以帮助别人,也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帮助你的」 希翁对无法理解——也不打算理解的艾莉丝,像是教导般清楚地告诉她。 希翁的话,将艾莉丝从沉没的泥沼中拉起。她迟了一会儿才理解话中的意思,温暖的心情逐渐在心中扩散。 「好了,别一直坐在那里,站起来吧」 希翁朝艾莉丝伸出手。艾莉丝不知道自己这种人是否可以触碰那只手,但她渴望再次感受希翁的体温,于是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身后,一座『宅邸』被彻底摧毁,女仆们高唱凯歌。 艾莉丝用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握住自己手的希翁,甚至听不到凯歌的声音。 ◇◆◇◆◇ 「啊哇哇,这、这是什么……」 晴天之下,艾莉丝将手中的拐杖抱在胸前,像只吉娃娃一样发抖。 希翁和艾莉丝两人现在站在女仆街的一角。 希翁出现在艾莉丝营地,将她带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像是马戏团帐篷的地方。 「艾莉丝,这是为你特别准备的精品店」 希翁介绍的精品店,是女仆街的开阔场所,用华丽的蕾丝布条装饰,没有天花板的野外开放式店铺。那梦幻妖精乡般的华丽可爱店面,吸引路上所有人的目光。 希翁对坐在婴儿车上的小宝宝挥手。 准备的。希翁这句话,说明了这间精品店的来历。这间店是希翁为了今天准备的。不利用既有建筑,而是没有天花板的野外开放式店铺,也是考虑到艾莉丝有宅内恐惧症。明白这一点,艾莉丝更加惊讶。 「我不是说要去买衣服吗?」 「是、是说过没错」 希翁对店面的成果很满意,但艾莉丝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了买衣服而准备一间店,就连明显缺乏一般常识的艾莉丝,也不认为这是常识性的行动。 「既然知道,就好好享受吧」 「我我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别模仿大斑啄木鸟的敲击声了,快点进去」 「噫唉唉……」 希翁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艾莉丝表情僵硬,战战兢兢地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艾莉丝大小姐」 「咿呀!?」 战战兢兢的艾莉丝,被店里的几名女仆郑重地鞠躬问候。 「希希希希翁小姐!?」 「干嘛?」 「这、这些女仆小姐是哪里的哪位?」 「舌头都打结了,来,深呼吸」 「哈呼」 艾莉丝听从希翁的指示,先吐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店家的准备以及店员和后方勤务职员,都是我花钱弄来的。当然有取得上头的许可,所以放心吧」 「怎么这样,这样那样的,要花多少钱呜啊」 「我薪水很高的」 「就算是这样」 女仆确实是很赚钱的职业。但希翁的作风还是太豪迈了。 「钱不是用来存的,要尽情花在开心的事情上。以前有人这么教过我」 「呜喵……」 艾莉丝傻愣愣地发出呆滞的声音。希翁不仅为了艾莉丝费心费力,还觉得这么做很开心,得知这件事的艾莉丝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艾莉丝不想让希翁看到自己傻笑的表情,于是将视线转向店内。各式各样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挂在墙上,每一件衣服的做工都十分精致,就连艾莉丝也看得出来。从商品的种类来看,希翁应该是引进了以爱漂亮的女仆为客群的年轻女性品牌。每一件上衣和裙子都漂亮又可爱,足以保养眼睛。 艾莉丝完全被这华丽的景象震慑住了。如此美妙的空间,原本是和艾莉丝无缘的场所,让她感到坐立难安,但另一方面,她也重新意识到这全都是希翁为自己准备的,耳朵像被火烧一样红通通的。 「喜欢哪件就拿哪件吧,这全都是艾莉丝的」 「诶!?」 希翁轻描淡写地这么说,艾莉丝又吃了一惊,一脸错愕地看向希翁,但没有人责备她。 「虽然我很高兴……那个,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是奖励哦。庆祝你成功完成上次的任务,顺便庆祝你上任」 希翁的态度彷佛在说「你问这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让艾莉丝不知所措。艾莉丝也知道,单纯为了庆祝部下成功完成任务,就给予这么盛大的奖励,实在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那是什么像兔狲一样的表情?因为觉得我是个死脑筋的女人,所以觉得我不会做这种事吗?」 「喵呜!?啊哇哇,不是的」 艾莉丝急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么想。 「开玩笑的」 「呼呜——」 知道希翁没有误会自己,艾莉丝松了口气,彷佛气球漏了气。虽然惊讶、困惑、觉得希翁小姐其实也满没常识的,心情七上八下,但艾莉丝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觉得能获得奖励,是和自己无缘的世界。 「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客气啦」 「是的!」 希翁像是要断了艾莉丝的退路,艾莉丝也做好了觉悟,准备挑战这间华丽的时尚伏魔殿。 「那个那个……呜呜……」 「不用担心啦。要是没有喜欢的,我再帮你准备别的就好」 「不不不,我会努力的!艾莉丝会努力的,哦——!」 为了阻止希翁再冲过头,艾莉丝绷紧了表情,高举拳头「嘿嘿哦~」的喊着。 「这、这样啊。加油哦?」 艾莉丝展现出意料之外的气势,让希翁不由得退缩了一下。 然而,艾莉丝振奋起来的热切觉悟瞬间就烟消云散,她慌张地四处张望店内一圈后,只能愣在原地,哭着向站在她身后的希翁求助。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希翁小姐,可以帮我选吗?」 她并不是对店里的衣服有意见。在艾莉丝眼中,每件衣服都很棒。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选,脑袋一片混乱,只能向希翁求助。 「我吗!?」 艾莉丝的态度比在『宅邸』战斗时还要急迫,让希翁吓了一跳,艾莉丝更是拼命点头。 「不是找店里的人吗?」 「办不到」 要艾莉丝跟陌生人扯上关系,她实在办不到。她陷入更严重的恐慌状态。艾莉丝能依靠的只有希翁。 「你啊,说什么不行的,当店员的女仆既不会变形,也不会咬人哦?」 「就算这样,我那个,还是希翁小姐比较好……」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擅长挑衣服啊……对了,全部带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请你帮我挑,拜托你了。那个,不是希翁小姐不行」 「呜……真拿你没辙啊,交给我吧!」 艾莉丝泪眼汪汪地恳求,希翁被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堵得说不出话,转过头去拍胸脯答应。 「既然这样,我就全力以赴……这件吗?不,可是……这件也很难割舍。什么嘛,很可爱啊。怎么回事,每件都感觉不错,毫无破绽……」 希翁一件件审视店内陈列的衣服,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狙击敌人。 一旦开始挑选,希翁绝不妥协的态度,让人深深感受到她是真心在为艾莉丝思考适合她的服装。只是跟在旁边看的艾莉丝,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店员小姐,可以试穿吗?」 「可以的。请往这边」 「好。光用想的也得不出答案。艾莉丝,实战时间到了」 「呀啊」 希翁向负责接待的女仆店员取得许可后,抓住艾莉丝的肩膀下达指令。艾莉丝只能发出哀号。 之后艾莉丝沦为美丽的换装娃娃,试穿了一件又一件希翁挑的衣服。 「换好了……」 最后希翁为艾莉丝选的,是一件充满女人味的七分袖连身裙,完全不像希翁平时的便服风格。 「……嗯。是啊,感觉还不错。很适合你」 希翁满意地点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哀伤。 「对不起……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艾莉丝不安地连忙道歉。希翁忧郁的表情,让她看不下去。 「啊——不是啦,你别道歉。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抱歉,你可爱得无可挑剔」 希翁将哀伤藏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后,再次夸奖艾莉丝。 「啊啊,呜呜……」 希翁的哀伤,肯定与她口中的毁灭的赛蕾丝特队有关。 艾莉丝对自己想深入了解希翁过去的念头感到惊讶,但与刚认识时不同,她没有勇气追问。在她犹豫不决时,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打扮得这么可爱,感觉如何?」 「不是的。我才不可爱……」 「你长得这么可爱,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向全人类宣战哦」 「不、不是的。不是的……」 艾莉丝想接受希翁的夸奖,却有无法接受的理由,但她不能说出那个理由,只能连连否认。 「真拿你没辙啊。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别妄自菲薄。身为女仆,就算身处逆境也要抬头挺胸,懂吗?」 「抬头挺胸……」 「为了让你别再说奇怪的话,试穿过的衣服全部送你」 「啊哇!?」 「反正你肯定没有便服,既然不想全部收下,那至少要拿走够用到下次出门的份哦」 ——还有下次啊…… 明明没有特别的意思,希翁的话却让艾莉丝心情忽好忽坏。 「撤掉!」 希翁一声令下,后方勤务职员开始收拾。为了今天这个时间而开张的梦幻店铺关门,希翁若无其事地说剩下的衣服全部捐给『宅邸』的难民营。撤收作业也包含在工资内,所以之后交给她们,两人在店员的欢送下离开了精品店。 明明只是看衣服,却眼花撩乱,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进店时才刚过中午,现在已经是傍晚,街道上的人群染成一片红。 艾莉丝穿着希翁送的衣服,打扮得比街上任何女孩子都可爱。 「啊、那个,让我来拿吧!」 「没关系,这是礼物,就由我来拿吧」 离开精品店后的回程路上,艾莉丝因让希翁独自拿东西而过意不去,主动提出帮忙却被拒绝,感到坐立难安。 「可、可是,啊、啊哇哇!?」 艾莉丝只顾着注意东西,拐杖被地面的石板绊住,失去平衡。 「早就叫你小心点了,真是的」 不过在艾莉丝跌倒前,希翁飞快地单手收拾袋子,用另一只手将她抱住。 「非、非常感谢……」 「对了,这个。还有一个真正的礼物」 希翁扶起在怀里不知所措的艾莉丝,递出信封。 「这是什么?」 「感谢信。之前那个孩子的父母,很贴心地寄来了」 「感谢信……也有我的份吗?」 「那当然。我说的话,你已经忘了吗?」 「……是我救的」 「什么嘛,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这个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艾莉丝犹豫着不敢伸手,她觉得感谢信这种满载他人心意的光明世界之物,自己真的可以碰吗? 「你得亲自面对自己所成就之事的回报情感,无论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收下吧,艾莉丝。这是你应得的东西」 希翁背对夕阳,那双蓝色眼眸再次以似要燃烧殆尽的强烈气势贯穿艾莉丝。 艾莉丝被那双眼瞳吞没,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从希翁手中接过信。 『虽然想当面道谢,但未能如愿,即便如此,还是想尽可能传达感谢之情,因此写了这封信。感谢您救了莉可。那孩子是我们仅剩的唯一——』 艾莉丝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信封,浏览信件,信上写满了被救的孩子的父母的感谢。明明只是用眼睛扫过文字,胸口却热得难以忍受。 「衣服和这封信……我都会珍惜的」 「你能这么做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希翁突然露出微笑,艾莉丝被那耀眼的笑容所吸引,紧紧地将信抱在胸前,但又小心不把它弄皱。 「……那么,就如你所愿,让你拿一半吧」 「好的,我很乐意——手、手……被牵住了?唔唉唉!?希、希翁小姐!?」 艾莉丝接过袋子,正用左手整理时,右手却突然被希翁轻轻牵起。 「……怎样啦?」 被牵着手的艾莉丝脸颊发烫,希翁的耳朵也像夕阳一样通红。 「我拿着拐杖……」 「你老是跌倒……我很担心你啊」 希翁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毫不掩饰地将害羞的心情说出口。 「担心我吗?」 艾莉丝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眼神注视希翁。 「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从未出现在艾莉丝的人生中。艾莉丝和其他女仆不同,因为是特别的,所以会频繁地进行身体检查,但从未有人像这样发自内心地关心她。 回想起来,自从艾莉丝表明自己是决死兵之后,希翁就一直关心着她,对她伸出援手。只有她真正地握住了艾莉丝的手。 「来吧,我们一起回去吧」 「一起……」 希翁的这句话在艾莉丝的内心回响。现在的艾莉丝和希翁在一起,不再是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的艾莉丝。 这感觉就像误入了春日暖阳中,虽然困惑,却一点也不讨厌。彷佛不平凡的自己,终于和希翁身处同一个世界。 能收到信,能收下信,全都是因为有希翁在身边。自从与希翁相遇,艾莉丝的过去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在这个与和平时代无异的城镇,艾莉丝穿着女仆装,却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和希翁手牵着手回到了家。 ──────────────────────── 第三幕/飞向天际的紫菀星 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洒落在仰望天空的艾莉丝身上。 与阳光同色的眼眸,没有因为眩目而闭上,而是直视着阳光。 这里是伦敦的主要车站之一,圣潘克拉斯车站。 现在的圣潘克拉斯,是『白色姐妹会』监督下复原的交通设施之一。『白色姐妹会』派遣了工房的工匠、事务人员、负责接待客人的后方勤务职员等,作为交通设施的工作人员。 基于这些原因,只要是女仆,就能凭脸自由使用交通设施。 「——这是业务命令」 不仅帮助了别人还被夸奖,然后还跟希翁手牵手了。 因此艾莉丝比平时更加飘飘然,那天早上也看着蓝天,迅速完成记忆情报的检查,拿着信反覆阅读,露出傻笑。希翁一露面就如此宣告,艾莉丝便遵从命令离开总部,来到圣潘克拉斯。 「新的扫除吗?」 艾莉丝将视线从仰望的天花板转向站在身旁的希翁,询问关于这次的业务内容。艾莉丝已经学到,如果对象是希翁,有什么在意的事情都可以自由发问。 「确实受理了新的扫灭业务,但今天还没开始」 希翁用一如往常的略显不悦的表情,面向正面回答。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艾莉丝也知道希翁并不是在生气。 「还有,除了今天的事情之外……抱歉,艾莉丝,我有件事想向你道歉」 希翁一脸歉疚地向艾莉丝道歉。 「诶?诶?诶?」 虽然希翁确实没有生气,但艾莉丝没想到希翁会突然向自己道歉,不知该如何是好,惊慌失措。 「虽然很抱歉,但部队的人员似乎无法增加。暂时会维持只有我们两个人执行业务」 艾莉丝察觉到似乎是高层的指示,驳回了增员案。艾莉丝无法理解,为什么芙萝伦丝会做出这种把优秀的希翁逼到这种困境的决定。 「我会努力的!没问题!」 「抱歉啊」 艾莉丝鼓起干劲握紧拳头,表示希翁没必要道歉。希翁对艾莉丝的反应感到有些惊讶,随后轻笑一声。 艾莉丝开始会将希翁不经意露出的笑容,当成珍贵的回忆好好保存在记忆中。 「总之今天不会战斗,你放心吧」 「所以,今天要做什么?」 两人手上都没有星幽兵装,今天不是扫灭业务。除了扫除『宅邸』以外,战斗女仆还有其他事情可做吗?艾莉丝歪头表示不解。 「今天要去现场调查」 「调查」 虽然不太清楚,总之艾莉丝复诵一遍并点头。 就算自己不懂,有好好做事的希翁也会好好处理吧。艾莉丝决定放弃思考。 「你明白吧?」 「素!」 看穿艾莉丝放弃思考的希翁,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艾莉丝则不断点头代替磕头谢罪。 「算了,走吧」 希翁潇洒地迈开步伐,艾莉丝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离开基地。 和她一起行动后,艾莉丝开始觉得部队不需要增员,维持现状就好,脑中甚至浮现这种不好的想法。 ◇◆◇◆◇ 「路上小心」 在后方勤务职员的目送下,两人来到禁区(Outer London)。 和完全脱离『宅邸』灾害的伦敦中央地区,也就是收复地区不同,外围地带的总称禁区至今仍存在许多『宅邸』。人们害怕那些地区,不敢靠近,因此那些地方被不知羞耻的暴徒、在难民营也无处容身的失败者非法占据,如今已化为贫民窟。 这里也是无人以过去名称称呼的贫民窟之一。 「赫密特就躲在这里」 两人从外面仰望一栋公寓。 「被害者是玛琪露塔・杰弗森二十三岁,和利亚姆・杰弗森二十五岁的夫妇。从当天的影像来看,可以确定这两人其中之一就是核心」 现在两人正在调查被吸进她们受命扫灭的『宅邸』内的被害者。就像希翁队首次任务的约翰・布朗事件一样,事前调查有时会交给专职谍报的女仆,但希翁边走边向艾莉丝说道,她认为亲自调查能让人在『宅邸』内面对突发异常时,临机应变的余地更大。 为了锁定被当成『宅邸』的核心的人,『白色姐妹会』用尽各种手段确保并管理街头监视器等『十二月的末日』当天的影像情报。但被当成核心的候选者多于一人时,必须由现场的女仆在『宅邸』内亲自判别谁是真正核心。 「艾莉丝,仔细观察。因为不知道任何微小的情报会不会帮上自己的忙,所以不能看漏哦」 希翁仔细地指导第一次进行调查的艾莉丝。希翁明明应该因为强烈的憎恨而心急如焚,却还是极为冷静地观察『宅邸』。艾莉丝模仿她,睁大眼睛观察。 「由核心引发的污染现象的特征。被当成核心的个人的特定与所在位置。攻略『宅邸』的关键就在被害者的情报之中。对他人来说再怎么微不足道,对那个人来说或许就是本质。所以我们必须知道对被害者来说什么重要,对什么执着」 艾莉丝对希翁的话热心地连连点头。 艾莉丝从芙萝伦丝等大总管那里学到的,是以如何用这副身体战斗的用法为中心,没有学到调查的方法。 说到底,艾莉丝本身和希翁一起前往约翰・布朗宅邸,是她第一次离开『白色姐妹会』的相关设施外出。她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在公园吃炸鱼薯条、在精品店购物,更别说和人牵手走路的一天。 希翁给了艾莉丝许多第一次。 「怎么了?」 希翁发觉艾莉丝对自己投以格外热切的视线,露出「这家伙在做什么啊」的疑惑表情。 「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 艾莉丝展现出有点白费功夫的干劲,希翁露出惊讶的表情,清了清喉咙。 「利亚姆・杰弗森的职业是厨师。从当时的社会情势来看,是在都市工作的劳动阶级,经济上并不宽裕。夫妻都是双薪家庭,玛琪露塔・杰弗森在客服中心工作。这边的所得应该也不多」 抬头仰望的公寓,对照『十二月的末日』以前的伦敦社会情况,是难以称得上富裕的劳动阶级居住的典型便宜出租房屋。和情报没有发现差异。 「说到厨师,你联想到什么?」 「呼咿!?」 进入公寓大楼,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朝二楼有问题的房间走去,途中突然被征求意见,艾莉丝吓到跳起来,发出奇怪的声音。 「别发出呼咿声,什么都好,你也想想看」 就算这么说,自己也没有自信能看穿『宅邸』的这种重大情报。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回应希翁的要求,拼命地绞尽脑汁,脑袋都快冒烟了。 「炸、炸鱼薯条!」 「呵呵,很棒的回答。不过,和这次的事件好像没什么关系呢」 「啊呜……」 虽然很高兴能让希翁露出笑容,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完全猜错,艾莉丝害羞地低下头。 「那客服中心呢?」 「诶,啊,唔呜……」 艾莉丝还来不及消沉,希翁又提出问题,她眼睛转来转去,发出呻吟。两人就这样在走廊上前进,来到『宅邸』的门前。 「怎么了,你的动作就像阿德利企鹅遇到合趾猿一样」 艾莉丝慌张地挥舞着手,希翁见状,吓了一跳。 「呃,那个,就是……客服中心,是是,是什么?」 艾莉丝害怕因为无知而被希翁瞧不起,战战兢兢地反问。 「啊,就是咨询窗口哦。负责接听顾客的咨询和投诉的业务。『白色姐妹会』也有哦」 希翁没有对艾莉丝投以她害怕的失望眼神,若无其事地告诉她。没有被希翁瞧不起,让艾莉丝松了口气。 「呃,电话电话……会不会是,音波攻击之类的?」 「也不是不可能呢。业务中要小心声音」 「唉嘿嘿」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帮上忙,但希翁愿意采纳自己的意见,艾莉丝不禁笑逐颜开。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艾莉丝飘飘然的时候,希翁在『宅邸』化的房间门和周围墙壁上热心地检查,艾莉丝见状,向她搭话。 「……没有,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希翁嘴上这么说,检查也结束了,但艾莉丝觉得寄宿在她眼中的火焰似乎变得更旺了。说不定是对『宅邸』的愤怒让她调查得更认真,看起来才像有股热情。 「接下来,我们去追踪事件当天被害者的行踪吧」 希翁这么说完,离开公寓,来到国家管理不周,柏油剥落的人行道上迈步。 艾莉丝小心地前进,以免拐杖勾到东西跌倒,希翁则已经习惯似的配合她的速度。 希翁应该已经事先将调查资料全部记在脑子里了。她连地图都不看,一边观察街景一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艾莉丝不知道该调查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调查,就像个乡巴佬一样,跟在希翁身后走在第一次来的贫民窟。 在贫民窟,几乎不会有人与人擦肩而过。偶尔会看到失去理智的人躺在地上,但恐怕大多数居民都对陌生的艾莉丝她们有所戒备,躲得远远的。 「在自家公寓遭遇『宅邸』事件的当天,两人在事发前一起外出,据推测他们曾来过这里」 「空荡荡」 希翁停下脚步,指向街角的一栋小巧废屋。虽然因为岁月和贫民窟化而面目全非,成了空壳,但面向街道的玻璃虽然破了,却还留着,艾莉丝也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是某种商店。 「这间店铺,以前好像是个人经营的玩具店。和两人的工作似乎没有关系」 「那就是私人时间……他们两人喜欢玩具吗?」 玩具店的橱窗里空无一物。没有被『宅邸』化而被放弃的这家店,商品几乎都被趁火打劫的人拿走了吧。店内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除了商品以外,能卖钱的东西都被剥墙拆壁地拿走了,就算不考虑时间的流逝,也几乎没留下当时的痕迹。 「收集玩具的兴趣……没有确认到这个情报。根据记录,这家店卖的都是面向儿童的古典玩具。没有卖什么新商品,都是些益智玩具、人偶和模型之类的东西」 「……人偶」 艾莉丝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一想到店里可能有掉在地上的人偶,她就看不下去,只能盯着自己渗出汗水的手。 艾莉丝讨厌人偶讨厌到不想看到。那是因为艾莉丝觉得自己就是人偶。 艾莉丝在第一次工作的第二天,在公园里对希翁说出了这件事。其实她本来不打算说出来的。说了也没用,也不该让别人知道。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对希翁说呢? ——自从遇到希翁小姐之后,我就变得很奇怪…… 艾莉丝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我是空洞的人偶。如果不是这样,我—— 「你明白什么了吗?」 「没、没有……我、我反而觉得,喜欢旧东西的人,才更像是有品味的人」 希翁没有漏看艾莉丝的动摇,艾莉丝连忙说出与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无关的话。 ——现在不是为搞不懂的事情烦恼的时候,要集中精神工作! 艾莉丝转换心情,观察希翁的反应。 「值得特别注意的情报,就是那天是利亚姆・杰弗森的生日」 虽然艾莉丝平时的举止就有些可疑,但希翁应该也注意到她现在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不过希翁没有提及这一点,而是继续说下去,这让怀抱着许多不能说的秘密的艾莉丝十分感激。 「那天是他的生日吗?」 「是的。根据调查报告书,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他们原本应该会一起庆祝生日吧」 「是啊。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庆祝生日,但也没有情报显示他们夫妻关系恶劣。既然两人在当天一起行动,就假设他们是在庆祝生日吧。既然如此,玩具就是给利亚姆的礼物吗?」 希翁没有断定,而是把可能性记在脑中,继续拓展话题。她之所以像这样仔细地进行调查,应该是为了艾莉丝吧。 因为艾莉丝是第一次进行现场调查,希翁才会像这样仔细地教导她。 调查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前往比玩具店更大的废墟。 「这里是医院。两人在玩具店之前,先去了医院」 「他们生病了吗?」 「很遗憾,当时在医院工作的医疗人员中,当天负责两人的人员下落不明。病历表也遗失了。就算是女仆,似乎也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医院和玩具店。既然如此,或许不是庆祝生日,而是庆祝疾病痊愈?」 「我会请总部再次调查是否有就诊纪录」 艾莉丝心想,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虽然因为惧怕室内而无法进入化为废墟的医院,但至少能调查入口和周边。正当她准备展开调查时,希翁拉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 「等一下,艾莉丝。到我身后来」 「诶?」 艾莉丝被突然拉住,感到困惑不已。希翁将她藏在身后,自己站到前面。 这时,艾莉丝的耳边传来复数人的脚步声。出现在艾莉丝她们面前的,是六名长相凶恶,散发出暴力气息的恶棍。其中还有人拿着铁管,一看就很危险。 「小姐,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声音听起来很讨厌。艾莉丝也一眼就看出他们是贫民窟的居民。艾莉丝和希翁两人进入贫民窟后,行动一直很光明正大,所以情报应该已经传到居民之间了。他们应该是听到消息,前来查看情况的混混,把无人的废弃医院当成地盘的一部分。 「如果你们是来观光的,要不要我们带路啊?」 「不用了,先生」 「别这么冷淡嘛。我们可是出于善意的免费服务哦?」 希翁用简单明瞭的方式拒绝,但男人们依然笑嘻嘻地,熟练地移动包围两人。 「还敢说善意呢」 希翁明显怒火中烧,不屑地说道。 「你们是瞎了眼吗?我们可是『白色姐妹会』的女仆。听不懂吗?」 「那也得要是真的吧?」 希翁冷若冰霜的警告,对这群混混起不了作用,他们甚至嗤之以鼻。 「什么意思?」 混混轻蔑的态度,让希翁意外地皱眉。区区混混面对女仆居然毫不退让,艾莉丝也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一代可是有着与我们这种绅士不同,礼仪差到不好说给小姐们听的家伙在呢。为了保护自己不受那些家伙伤害,假扮成女仆的女人并不稀奇」 看似混混头目的男人,得意洋洋地嘲讽两名女仆,炫耀知识似地说明。 「难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人?」 「以为穿女仆装就不会被碰,真是肤浅。再说真正的女仆,怎么可能这么弱不禁风」 混混指着躲在希翁身后的艾莉丝。 「噫呀」 艾莉丝被盯上,吓得缩起身子,混混见状,得意地加深了下流的笑容,希翁也对因为这种事而害怕的艾莉丝投以锐利的视线。艾莉丝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混混,完全畏缩了。 「嘿嘿,怎么样,只要你们老实点,我们也会保持绅士风度」 艾莉丝明显狼狈的反应让混混心情大好,他刻意夸张地摆动身体,提出自我中心的提议。 「希希希、希翁小姐,怎么办,要、要逃走吗?」 「不,艾莉丝,没那个必要」 艾莉丝面对暴力场面吓得退缩,希翁则一步也不退让。 「看到女仆就找碴,不是假扮混混的间谍,就是蠢到极点的笨蛋。不管怎样,他们太小看女仆了。既然找上门来,就得好好教育他们才行呢」 「哦,来真的啊,小姐」 「咿唉」 艾莉丝看着目光如炬的希翁,发出惨叫。这样下去免不了要动粗,艾莉丝轻易就能想像到结果,不禁焦急起来。 「啊!」 「嗯?」 艾莉丝努力地用比较大的音量说话,结果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个啊,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哦?」 「哦哦,好怕好怕。要是我们不听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女仆小姐?」 艾莉丝对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混混,亲切地小声提出建议,可惜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别呆站在那里,快点放马过来啊,Mister垃圾堆。女仆小姐特别免费服务,陪你玩玩」 希翁对混混露出无畏的笑容,挑衅道。 「那就让你好好服侍我们吧。难得看到这么上等的货色,本来想温柔一点的,不过没办法,就让我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一个混混带着轻蔑的下流表情,强行抓住希翁。 「哈!真是符合小混混水平的下流台词」 希翁面向前方,后退一步,轻巧地躲开了男人的魔爪。 「呜啊!?」 而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还轻轻勾住男人的脚,让他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吻。 「真是不好意思」 希翁故意停下脚步,俯视着摔倒的男人,冷笑着说道。 被羞辱的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 「可恶,给我老实点!」 男人试图抓住希翁,但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被希翁紧紧握住,试图用暴力制伏她。然而,希翁的身体和女仆装连一发攻击都没擦到。 「别闹了,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男人拼命追赶,但希翁轻巧地躲开,其他不明所以的人们开始起哄。 「喂!有空看戏的话,就来帮忙啊!」 「真没用啊」 被同伴们嘲笑,被小丫头耍得团团转,他们对同伴的焦躁表露无遗。其他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行动。 「什么!?」 然而,一旦加入战局,他们却束手无策,只能发出充满焦虑的声音。 「区区一个小丫头,竟敢耍我们!」 其中一个混混将目标从希翁转向呆站在原地的艾莉丝。他试图抓住希翁,却一直被她闪开,于是他决定抓住看起来很弱的艾莉丝当人质,以坏人恶毒的合理思考来威胁希翁。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艾莉丝感知到希翁刻意发出的脚步声后,紧接着传来微弱的星幽信号,她算准时机行动。 艾莉丝迅速蹲下,男人伸出手臂,从艾莉丝的头上掠过。艾莉丝维持蹲姿,将手中的魔杖伸到男人双腿之间。 「嘿」 她用力敲击男人的脚踝。 「呜哦!?」 男人双腿大开,狼狈地失去平衡。 「就是这样,艾莉丝。做得很好」 希翁轻盈地跳过来,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希翁为了能让艾莉丝听见,故意用力踩响鞋子。发出声音来通知视线范围外的同伴位置,透过微弱的星幽信号差异来传达意图,不需要用言语进行详细的说明就能掌握。这是两人一起想出的配合方式之一。 「嘎噗」 希翁的拳头陷进男人的脸。 希翁纤细的手臂粉碎了男人的鼻骨,男人像被车撞飞一样在地上翻滚。 如果这是女仆全力挥出的拳头,男人的脑袋恐怕会像番茄一样轻易被砸烂。 「臭婊子!」 愤怒爆发的混混把手伸进怀里。这是统治贫民窟的男人拥有的最强武器,也就是暴力的化身。 「咕嘎!?」 然而,那个暴力的象征并没有机会亮相。 当男人把手伸进怀里时,希翁已经蹬地冲了过去,高速逼近那个男人,在他从怀里掏出武器之前就抓住他的手臂,像折断树枝一样轻易折断了他的手腕。 精通现代式战斗魔术的女仆,其身体能力比猎豹更敏捷,臂力远胜大猩猩。就算混混们持有手枪,区区几个混混也远远比不上赤手空拳的战斗女仆。 「敢对战斗女仆出言不逊,你们就后悔吧」 「呜、呜哇啊啊!」 事已至此,大家都理解到希翁和艾莉丝是真正的战斗女仆。还能动的混混吓得脸色苍白,争先恐后地逃走。 「一个都别想逃。我要让你们痛到再也不敢做这种蠢事」 希翁手下留情了。她故意用混混也能理解的方式展示实力差距,让恶棍们深刻记住疼痛和恐惧,挫败他们的锐气,植入心理创伤。 「别、别想逃。嘿!」 艾莉丝明白希翁的意图,用拐杖痛打逃亡者,直到他们动弹不得。 「之后再联络当局,把他们带走」 当试图逃跑的混混们腿骨碎裂趴在地上时,他们痛得死去活来,因深植内心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呼」 艾莉丝松了口气。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控制力道,避免杀死人类。艾莉丝是第一次和外行人对战,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下手太重。 「虽然这种对手和正式上场差远了,但应该能当作练习吧」 「是的,辛苦了」 希翁不仅想制裁恶棍,虽然和正式上场完全不同,她似乎也想尝试实战形式的合作。 「抱歉呢,让你陪我做驱逐害虫这种非本职的工作」 「没、没关系,这种程度的对手,我并不……」 「哎呀,你意外地敢说嘛」 希翁露齿而笑,艾莉丝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希翁的笑容比以往更加亲切,让艾莉丝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于是她不禁看得入迷,希望希翁能再多看她几眼。 趁艾莉丝陶醉时,希翁联络了警察,将善后工作交给他们,继续调查医院。希翁探索了内部,发现废弃医院似乎被当作混混的据点,内部装潢已面目全非,没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她们只找到混混藏匿的武器和违禁品,将这些也通报给警察后,两人便离开了医院。 「把目前为止得到的情报全部记在脑子里,不要忘记。然后不要被常识的框架束缚住。那些家伙会轻易地践踏我们的常识,我已经亲身体验过这件事了」 希翁在说话时,脸上流露出屈辱的神情,同时告诫艾莉丝。 不过,艾莉丝也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辛苦了,我们回去吧」 天色已暗,杰弗森夫妇的当地调查到此结束。虽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故,但能平安结束让艾莉丝松了口气。老实说,比起扫灭『宅邸』,她更担心自己会不会给希翁添麻烦。 「希翁、小姐?」 希翁说要回去,却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艾莉丝心想她怎么了,于是站到希翁面前,抬眼看着她。 「啊~嗯。啊~那个,你啊,呃……」 「诶?唔呜……」 希翁稍微思考了一下,突然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她睁开眼睛看着艾莉丝,欲言又止地发出低吟。这不像总是毅然决然的希翁,艾莉丝只能不知所措。 「……嗯,好吧。你能陪我一下吗?」 希翁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自己心中做出了决定,点头向艾莉丝提出邀约。 「陪你?」 「因为遇到了讨厌的事,所以我们去转换心情吧」 「转换心情?」 艾莉丝心想,这种贫民窟要怎么转换心情呢?虽然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稀奇,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愉快的东西。 「跟我来」 希翁没有理会艾莉丝的疑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艾莉丝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希翁紧紧握住,将她拉了过去。 「哇哇!」 艾莉丝还在惊讶,希翁就拉着她的手,蹬着附近较高的建筑物墙壁,轻快地跳上了屋顶。 「哦呼!」 希翁扶着她,让她安全地跳上了屋顶。艾莉丝还在调整因为突然的行动而乱掉的呼吸,希翁就放开了她的手。 「我让你看个好东西」 希翁的低语声传入艾莉丝的耳中。 微弱的光芒亮起。 在昏暗的夜色中,希翁的指尖发出光芒。这是没有变质为现代式战斗魔术的纯粹星幽外泄。 希翁的灵魂是冰冷而炽热的锐利蓝色。 希翁仰望天空,将手指举向天顶。 她将星幽投射在暮色渐浓,开始出现星光的天空中。没有通过星幽兵器的星幽不具攻击性,只是单纯的光芒。 「好美——」 艾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光。 与希翁眼瞳颜色相似的蓝光,化为从地面升向天空的一道流星。 希翁展现给她的这幅光景,比夜空中的繁星更加梦幻。 光芒逐渐远离,消失在遥远的高空,变得稀薄,最后虚幻地消失。艾莉丝透过空气,感受到身旁希翁的呼吸和体温。她希望这段时间能永远持续下去。 艾莉丝被这一瞬间深深吸引,甚至忍不住发出夹杂着热意的叹息。 「以前啊,我的队长曾让我看过这个哦」 希翁打破沉默,轻声说道。她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害羞,但话语中带着一丝悲伤。 「希翁小姐的队长……」 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希翁所属部队的队长,也是希翁失去的重要之人。艾莉丝只在记录情报中见过赛蕾丝特这个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希翁的侧脸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美丽,甚至有些虚幻,艾莉丝忍不住问道。她想知道在自己之前,站在这个人身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冲动地问了出来。 「这个嘛……她是个强大,出色,又温柔的人。在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她让我看了这个。她说,看到美丽的东西,心情应该会变好。她很擅长找到美丽的东西,让我看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希翁就像轻轻打开珍藏的珠宝盒一样,说出了回忆。 艾莉丝很憧憬,她觉得希翁和赛蕾丝特的回忆一定是一段闪闪发光的轨迹。 她觉得赛蕾丝特一定是个和希翁一样厉害的人,她在脑海中描绘着从未见过的那个人的耀眼身姿。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和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不知为何,胸口还是有些难受。 希翁很温柔。这份温柔肯定不是只对艾莉丝特别。希翁在工作上明明没有这个必要,却还是把遗物送给了布朗夫人。她看起来可能很严厉,但其实对谁都很温柔。 而且希翁总是很真诚。她那直率的性格,甚至会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燃烧殆尽。 为什么她能这么温柔呢?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痛苦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莉丝的世界原本因为放弃和绝望而变得黑白,但在遇到希翁之后,开始染上了混沌的色彩。然而—— 「我——」 艾莉丝无法变得像希翁和赛蕾丝特一样。只要艾莉丝还是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就不可能成为像她们那样的人。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与希翁的不同之处还是让她很痛苦。她从未体会过这种痛苦。 「——人偶。你之前说过,自己是人偶对吧?」 希翁听懂了艾莉丝没有说出口的话,用带着愤怒的认真眼神继续说道。 「……是的」 「我是不知道你是人偶还是什么,但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我会让你成为出色的女仆」 希翁用让人感受到悲壮决心,甚至让人胸口发痛的强烈眼神对艾莉丝如此宣言。 「让我,成为女仆?」 被希翁用那种眼神注视,艾莉丝不知该如何是好,焦躁不已。她害怕着自己在那双蓝色炽火般的眼瞳中正面映照出来的身影,战战兢兢地反问。 「没错。所以你要更有女仆的样子,坚强、高贵、堂堂正正」 「我、我……我这种人,做、做得到吗?」 ——不可能。 艾莉丝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无论希翁多么真挚,无论她多么竭尽全力,艾莉丝都不可能成为像希翁那样出色的女仆。因为艾莉丝和希翁生活的世界实在相差太远了。 「只要你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然而希翁却坚定地如此断言。希翁那蕴含热情的话语,让艾莉丝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不禁想要相信自己真的能够做到。 可是希翁之所以能说出那种话,是因为她对艾莉丝一无所知。 「希翁,小姐——」 ——就是因为希翁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对我这么温柔。我明明没有资格让希翁小姐对我这么温柔。因为我—— 话语在心中像肥皂泡泡一样破裂,无法说出口。艾莉丝什么都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被芙萝伦丝禁止说出秘密,而是因为觉得如果说出真相,这个美丽的瞬间就会破裂消失。 ——我好狡猾。 因为知道只要暴露出真正的自己,就会破坏这段关系,所以艾莉丝为了不破坏这段关系而持续欺骗希翁。和希翁在一起的期间,艾莉丝变得越来越狡猾。这就是她变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答案。 无论希翁如何否定,空洞的人偶才是艾莉丝。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艾莉丝就连空洞的人偶都当不成了。 明明如此,和希翁在一起的期间,空洞的部分却萌生了丑陋的狡猾。 「——你真温柔呢」 因为艾莉丝很狡猾,所以用不是谎言的其他话语来代替真相。 「没那回事。如果我看起来很温柔,那一定是因为我身边有温柔的人哦」 希翁自嘲地回答艾莉丝。 希翁的蓝色眼眸和声音,不仅让艾莉丝感到狡猾,还让她变得更加不安定。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和希翁小姐在一起的话,我就无法再当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了…… 艾莉丝再次将快要溢出的内心情感封印起来,悄悄地注视着希翁的侧脸。 「因为我得到了很多,所以想稍微分给其他人。就算是不温柔的我,也想对你温柔……只是这样而已」 希翁像是在忍受痛苦一样,表情扭曲。希翁不温柔什么的,这根本是谎言。 所以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 「贵安……晚安,艾莉丝」 在希翁的目送下,艾莉丝独自一人走在伦敦总部的庭院里,准备回到占据部分庭院,逐渐住惯的艾莉丝营地—— 「啊——」 她踏进了与前一秒截然不同的景色之中。 原本看得见星星的夜空,染上了延伸至地平线另一端的夕阳。地面从土壤变成了白色大理石。 正方形大理石地板的尽头,是一片反射着夕阳的红色,宛如镜子一般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伦敦明明已经入夜,这里却是永远的黄昏。 「我们混种的白色,看起来很开心呢」 在没有墙壁和天花板,充满开放感的奇妙空间中央,统率伦敦总部的美丽大总管——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坐在一张皮革椅子上。 艾莉丝在芙萝伦丝的力量下,突然被传送到这个地方。 与希翁初次见面的房间,也是这个没有墙壁和天花板,开放的奇妙场所。想必只有自己会这么认为,希翁应该觉得那是总部的办公室吧。 虽然是同一个地方,却是不同的空间和时间。 与『宅邸』相似,却又不同的异界创生。 芙萝伦丝在女仆中也是特别的。她的现代式战斗魔术,与包含艾莉丝在内的女仆们所学的领域,有着天壤之别的高次元。 「状况如何?」 芙萝伦丝向艾莉丝提问。艾莉丝很不喜欢她的眼神。芙萝伦丝那双宛如无底沼泽的黑色眼瞳,让人无法窥见她的真实想法,艾莉丝很讨厌。 「没什么,可是……」 「可是?」 「希翁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老实说,艾莉丝已经从希翁带她到处去玩的过程中,找到了乐趣。对什么都不知道的艾莉丝来说,希翁带来的每一样事物都闪耀着眩目的光辉。正因如此,艾莉丝开始担心自己这个包袱人偶,会不会成为希翁的负担。 「你很担心呢」 芙萝伦丝看着艾莉丝烦恼的模样,露出有些开心的微笑。 芙萝伦丝之所以会关心艾莉丝,是有理由的。而且,关注艾莉丝的不只芙萝伦丝一个人。其他大总管们,应该也把艾莉丝一举一动带来的情报,钜细靡遗地传进耳里了吧。 「自从发现你之后,已经过了九年呢」 黑色眼瞳彷佛要将艾莉丝从内侧解体般地注视着她。 对芙萝伦丝她们来说,艾莉丝是很有意思的观察对象。 因为艾莉丝是芙萝伦丝等大总管们,从『宅邸』里带出来的孩子。艾莉丝是从人类无法生存的『宅邸』中,活着被保护出来的。她是世界上唯一在『宅邸』中长期滞留的获救者。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艾莉丝的存在变得特别。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对『白色姐妹会』来说,是稀有的样本——献体Ⅹ。 艾莉丝面对不擅长应付的芙萝伦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我有事情想问您」 「哎呀?」 艾莉丝主动开口,让芙萝伦丝那总是从容不迫的微笑中,难得地显露出惊讶。 「艾莉丝,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允许你」 芙萝伦丝加深了微笑,表示关切并催促艾莉丝。 「芙萝伦丝大人,您为什么要把我和希翁小姐凑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让艾莉丝继续当实验动物,而是特地让芙萝伦丝亲自教导她战斗方式,让她以女仆的身份工作,甚至有可能因此丧命呢?为什么只让艾莉丝和希翁两人一组呢? 以芙萝伦丝的权限,应该能立刻安排适合的人手。但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芙萝伦丝有自己的想法。艾莉丝提出疑问。 「你讨厌这样吗?」 「这……我并不讨厌。只是……」 「只是什么?」 艾莉丝虽然提出疑问,但芙萝伦丝的视线和声音支配了现场,艾莉丝的心就像被蜘蛛丝缠住一样逐渐松开。 「为什么是希翁小姐呢?」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那双蓝眼睛,艾莉丝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她应该只会静静地用双手怀抱放弃与绝望。 然而,希翁给了艾莉丝比放弃与绝望更耀眼、更温暖的东西,让她无法完全承受,差点就要漏掉。而她自己也不希望漏掉任何一样。 被希翁扰乱的心,想知道答案。 「……你变了呢,艾莉丝」 「芙萝伦丝大人?」 「虽然有好几个理由,但你能说出这种话,就证明了我让你和希翁搭档的想法并没有错……不过呢,由我来说明的话,就太没意思了」 芙萝伦丝露出魔性的微笑,没有回答艾莉丝的问题。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算她这么说,但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艾莉丝低下头。 而且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艾莉丝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和希翁待在一起。 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接触到希翁的人品,艾莉丝内心的恐惧就膨胀得越大。 每当希翁为她做些什么,艾莉丝的无色世界就会被点缀上美丽的色彩。面对逐渐染上色彩的世界,艾莉丝的双脚就会颤抖,无法动弹。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想离开希翁。是自己希望和她在一起更久。 因为内心被扰乱,原本只能扮演人偶、无名女仆这种配角的艾莉丝,彷佛被推上舞台,成为名为艾莉丝这个有名字的角色,让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好像没有用那个呢」 芙萝伦丝无视距离,不知何时离开椅子,站在艾莉丝面前,碰触陷入沉思的艾莉丝的眼罩。 艾莉丝表情僵硬,肩膀颤抖。 「……未得到使用许可,所以」 「你在说谎」 芙萝伦丝笑着否定艾莉丝顺着规定说出的话。 「才不是——」 「你对女仆的工作毫无使命感,也对『白色姐妹会』毫无忠诚。所以其实你随时都能无视我们的命令」 光是听到她的话,艾莉丝就耳鸣不止,喉咙彷佛被勒住般痛苦。 明明想干脆移开视线,无视一切,但眼前魔女所说的话不允许她这么做。 「艾莉丝,你害怕再次使用那个吧」 芙萝伦丝的话,打开了艾莉丝的记忆盖子。她想起被禁止的力量。 ——那种力量,我简直就像个怪物。 「不要!」 为了堵住回想起的讨厌记忆,艾莉丝双手抱头,甩乱头发,逃离芙萝伦丝的指尖。 「一碰到不想思考的事情就立刻逃避,是艾莉丝的坏习惯哦」 彷佛立足点逐渐崩塌般,艾莉丝被芙萝伦丝的话语逼得走投无路。 「因为,我!」 不想思考。一旦思考,就必须面对自己。就算那么做也没有意义。因为就算面对,名为现实的苦海依然会横亘在艾莉丝面前。 既然无能为力,打从一开始就别去思考。 如果能作为人偶活下去,就什么也别去感觉。 所以艾莉丝一直接受自己是空洞人偶的事实。 「为什么,艾莉丝?呐,你为什么要忍耐呢?」 然而芙萝伦丝却很残酷。她硬是想把无能为力的事实拖到台面上。 芙萝伦丝再度伸出手,抚摸艾莉丝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冷得像要结冻。 艾莉丝明明只是个人偶,明明应该只是个人偶而已,却在渴求着温暖。不知不觉间,她又回忆起了那短暂瞬间——方才触碰过的希翁手掌上那份温度。 「——我很害怕」 因为回想起温度,话语擅自脱口而出。 「你在害怕什么呢?」 芙萝伦丝不打算放过艾莉丝。 「害怕,让别人看到,真正的我」 如果希翁就这样继续接近艾莉丝,说不定总有一天会被她看到。看到艾莉丝除了女仆以外,不能被别人看到的真正的自己。 「决死兵都是介于战斗女仆和其他普通女仆之间的可怜孩子」 残酷的声音。决死兵是用完就丢的消耗品。在现在的世界,是多得要补充多少都没问题的女孩子。 只不过,如果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艾莉丝可以悄悄地躲在不会有人留意的可怜行列之中。 「然而,是啊,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芙萝伦丝的话语化为锐利的刀刃刺向艾莉丝,彷佛暴风雪吹进身体内侧四处流窜,让艾莉丝的心逐渐冻结。 「比起其他孩子,身为艾莉丝的你最适合待在不上不下的中间地带呢」 艾莉丝无法忍受寒冷而开始颤抖,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芙萝伦丝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不容拒绝地抬起她的脸。 「艾莉丝……混种的白色少女,为什么要做女仆呢?」 「因为,被芙萝伦丝大人你们捡到,所以」 因为被芙萝伦丝她们捡到,所以没有选择女仆以外的选项。因为如果不选择当女仆,艾莉丝就会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 「就只是这样呢」 「是的」 「空空如也。空洞的人偶,穿着被分配到的女仆装」 「我明明,就那样说了」 艾莉丝摇头表示否定,从芙萝伦丝的手中逃开,蹲了下去。 艾莉丝将自己定义为一个空洞的人偶。艾莉丝没有被收留之前的任何记忆。这个名字和人格,都是在她一片空白的状态下被『白色姐妹会』所赋予的。艾莉丝既没有层层堆叠的过往,也没有能够作为一个人继续积累的未来。 就算打开艾莉丝回忆的珠宝盒,里面连一粒碎石都找不到。 即使如此,一个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秘密,却潜伏在这珠宝盒中,煎熬着艾莉丝。 ——如果什么都没有,当个人偶就好。与其面对现实,不如当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偶。 艾莉丝是自愿妥协,当个空洞的人偶。 「人偶会做出那种反应吗?」 艾莉丝想要逃向轻松的方向,却遭到充满恶意的话语攻击。她不想再听下去,用手捂住耳朵。 「呐,艾莉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一个「人偶(*Bluette)」交给希翁呢」 (注:为1905 年至 1960 年间在法国生产的关节人偶) 芙萝伦丝抛出的话语,没有传进艾莉丝的耳中。 在夜幕低垂的庭园里,艾莉丝孤独地蹲着。芙萝伦丝的身影早已消失,黄昏也已经远去。 艾莉丝是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想被希翁知道。 不能被希翁知道。 因为如果被希翁知道真正的我,那我一定会再次冻结。 ◇◆◇◆◇ 夜空擅自带走照亮世界的阳光,升起永不西沉的太阳。 「怎么样,希翁?」 朝夜空投射星幽的赛蕾丝特,对身旁的希翁露出毫无阴霾的微笑。 「很漂亮……可是,那有什么价值吗?」 「当然有价值了。因为在这个瞬间,我成功让你感到开心了啊」 赛蕾丝特说得没错,那无价的美丽,比希翁至今见过的任何景色都更震撼她的心。 「希翁,我们是战斗女仆。是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战斗而培育出来的女仆。可是我们不是战斗机器,而是人,所以没办法压抑自己的心。你的心只属于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希翁会喜欢的事物。所以我才想让你知道,稍微分享了我的世界给你」 赛蕾丝特的手指隔着衣服,轻敲希翁的胸口。 「希翁,我认为『白色姐妹会』是可能性。我们大家都是因为女仆这个缘分而连结在一起。我们女仆都是朋友,也是伙伴。想必也能成为恋人,或是家人吧。所以我相信,光是身为女仆,就能跨越其他一切障碍,让我们在一起」 「真是梦幻的理想呢」 「所谓的梦想啊,就是任何人都能拥有的。所以我才想跟大家一起作梦」 「队长……赛蕾丝特小姐,您真的、认真地在作那样的梦吗?」 「因为我可是个爱作梦的少女啊」 赛蕾丝特抛了个媚眼。就连这种轻浮的动作都显得优雅又帅气。 「不过,这是我的梦想。希翁,你想作什么样的梦?」 「我——」 面对赛蕾丝特的问题,当时的希翁什么也答不出来。因为希翁当时从未想过自己的梦想。 从那时开始,希翁才开始思考自己想做什么,喜欢什么。赛蕾丝特和队上的大家,让希翁知道在她面前有无数条道路。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该作什么样的梦才好。 希翁的脑海中之所以会如此鲜明地浮现回忆,是因为她为了艾莉丝做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那是模仿以前赛蕾丝特为她做的事。 「抛弃赛蕾丝特大人逃走的家伙还敢自以为是队长,真亏你有脸出现在大家面前。要是你死了就好了」 恶意的话语从旁甩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希翁一巴掌。希翁走在伦敦总部的宿舍走廊上,正要回自己房间时,从对面走来的女仆在擦身而过之际,对她投以带有定罪意味的言语攻击。 希翁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当作没听见,但对方的语气十分清晰,不像是在说悄悄话,所以应该是故意的。她是为了让希翁听见才这么说的。 ——幸好不是和艾莉丝在一起的时候。 若是那个连微不足道的事都会畏畏缩缩的艾莉丝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受伤害、吓得不行吧。希翁想起那个胆小的少女,不禁苦笑。 艾莉丝对希翁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秘密。 艾莉丝的心灵创伤严重到无法在屋檐下与他人共同生活。而且她内心还承受着比那心灵创伤更沉重的某种东西,一直因此而感到恐惧。然而正因为希翁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也不清楚该为艾莉丝做些什么才好。 此外,希翁认为那个找不到战斗理由的艾莉丝,其实不该继续担任女仆。就算这样漫无目的地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不可挽回的时刻,将无可避免地到来。 「我也没资格说这种话呢」 希翁自嘲地喃喃自语。 战斗的理由究竟是什么这种冠冕堂皇的事,反过来检视自己又是如何呢? 在『十二月的末日』之后,因社会动荡与巨大冲击,连家人的记忆都只剩模糊残影的希翁,当时只是栖身于避难营中孤儿聚集的帐篷里。所以当她因被发掘具有资质而被『白色姐妹会』收养时,她并不排斥。对于心灵早已结冻的希翁来说,那里至少比避难营要好得多。 就是这样的希翁,所以她只是遵循『白色姐妹会』的命令,不被允许逃脱,对于战斗也从未有过任何疑问。 而这样的生活方式,是赛蕾丝特改变了它。赛蕾丝特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过的地方,介绍给她的队友们。那些在以前视野边缘掠过也不曾在意的世界,都是赛蕾丝特她们赋予希翁的。 造就现在的希翁的,是赛蕾丝特她们。 女仆间的羁绊。赛蕾丝特给予她的,是伙伴、朋友,以及有如家人般的归属之地。 她们的存在,让希翁成为了一个心中有热血流动的真正人类。 和她们在一起,心灵就会温暖起来,所以希翁渐渐产生了想永远和她们在一起的心愿。 那便成为了希翁战斗的理由。 然而这个理由,在那个『博物馆』中失去了意义。失去光辉意义的战意变质,如今化为熊熊燃烧的憎恨,在心中闷烧不止。 她知道人会死。只要人活着,死亡就是理所当然会造访的事。那种事,谁都明白。正因为身处这样的时代,希翁从小就见过无数死亡,当回过神来只剩自己一人时,她很自然地接受了父母双亡的现实。 对当时的希翁来说,死亡不过是陌生的终结从身边经过罢了。死亡只是她想要远离的事物。但希翁并不理解。她完全无法理解死亡的本质为何。 正因为希翁有了珍视的人们,她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人死亡的意义。 死亡是断绝。是在生者与死者之间,形成无法填补的鸿沟。 不会因为死亡而失去一切。思念仍会留存。羁绊不会消逝。心灵不会失落。 没错,重要之人们给予的种种情感,绝对不会消失不见。 正因为珍贵的事物不会消失而留在心中,才会被埋葬在回忆里,让人无法呼吸。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触及已离开人世的挚爱,只能在被遗留下的苦海中溺于美好的记忆。 因为希翁对穿着漠不关心,所以被带去购物。一起在路边摊吃炸鱼薯条。因为房间缺乏色彩,所以收到了用来装饰窗边的花朵与花瓶。 与大家共度的那些看似平凡的回忆片段,会在希翁生活的某个瞬间,鲜明地浮现在脑海。然而,除了在回忆中,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正因为有思念,才会感到悲伤。正因为有羁绊,才会在想起时心如刀割,被无法填补的痛楚折磨着心灵——这就是与死者间的断绝。 一度造成的伤不会痊愈。因为失去的人,永远不可能被取代。 失去众人温暖的希翁,被与死者断绝所燃起的憎恨之火灼烧着。 ——无法原谅夺走珍贵的赛蕾丝特她们的那些家伙。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消灭那些家伙。 抱着这种自暴自弃行动原则的希翁,怎么有脸对艾莉丝说「很危险所以别做了」这种话。说到底,希翁没有辞掉女仆的权利,也没有让她辞职的权限。决定权在大总管们手上。 艾莉丝平时举止就有些古怪,而且总是显得惊慌失措,但她偶尔会用宛如深井底部般昏暗的眼神凝视着希翁。她的眼中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强烈情感,同时又带着彷佛要推开周围一切的放弃意念,将艾莉丝真正的心情如同雾霭般笼罩起来。 ——然而,只有在那个瞬间,她展现了真正的笑容。 当希翁将星幽的光射向夜空时,艾莉丝的眼瞳也闪耀着与天空繁星一样的色彩。 艾莉丝有时会贬低自己只是个人偶,但真正的人偶是不可能浮现出那样的笑容的。 既然如此,至少希望她在业务之外的时间能安稳地生活,让她知道除了痛苦与折磨之外,还存在着更加明亮的世界。 因此希翁不愿让她卷入那些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恶意风暴中。 如果只有希翁一人的话还无所谓。就算被人在背后说坏话,希翁也不会受伤。因为刻在她心底更为深刻的伤痕尚未愈合,使得她根本不会在意那种程度的疼痛。 而且希翁认得刚才对她投以恶意的那位女仆。 她是曾经仰慕赛蕾丝特的女仆之一。希翁和她并没有特别亲近,只是有过交谈程度的关系。即便如此,从她擦肩而过时那几乎要咬出血的嘴唇,以及那双充满令人心疼的愤怒眼眸中,就能看出她并非是会恶意谩骂他人的那种人。她也和希翁一样,受到了太深的伤害,无法接受失去赛蕾丝特的残酷现实。 只是她把想法说出口了而已,肯定还有很多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赛妮队的女仆们对希翁表现出为难态度的原因也在于此。 许多女仆都怨恨着让赛蕾丝特死去,却恬不知耻地活下来的希翁。其他女仆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希翁就任队长是大总管的决定,她们只是有不满却不能公开说出来而已。 「我明白」 不用说,希翁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那天赛蕾丝特放弃希翁的话,现在还活着的肯定就不会是自己了。要是能那样子,该有多好啊。不只是赛蕾丝特,她不想要部队里的任何人死去。她多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现在都还活着。 虽然希翁只有赛蕾丝特队的伙伴们,但她们每个人都拥有梦想和希望。 赛蕾丝特还有许多非得活着才能完成的事情。那些是希翁无法做到,只有赛蕾丝特才能达成的事。希翁和赛蕾丝特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无法互相取代。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没有人能变成别人。 毫无疑问,最希望赛蕾丝特能活下来的人,就是希翁自己。 「但是,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因为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所以她在即使到了晚上依然明亮的走廊上,吐露着如血泪般的怨言。 现在活着的是希翁。唯有希翁一人存活了下来。 她感到胸口那道本应愈合的伤疤,正隐隐作痛。 希翁因为活了下来,而被迫背负着同伴之死这沉重的十字架,无论睡着或醒着,都饱受折磨。如果只是被外人说三道四,她还能忍受,但每当不经意间想起伙伴们的脸庞和声音时,那些回忆越是美好,就越让她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撕裂着希翁的心。 如果能干脆舍弃一切,忘掉所有事情,肯定会比现在轻松许多。她甚至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自己从未遇见赛蕾丝特她们,一直孤身一人的话,就不会遭受这样的伤痛。 但是希翁所受的伤太深了,即使想要忘记,那些记忆也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她心上,连一点回忆的碎片都无法切割分离。 要这样活下去,继续前进,实在太沉重了。 失去了照亮前进道路的光芒,希翁面对漆黑的道路,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陷入了绝境。她只能靠着一股倔强,勉强站着,以免被十字架的重量压垮,让她放弃一切。 但是,她还不能被彻底压垮。 现在的希翁,有了两个不能屈服的理由。 其中之一,就是艾莉丝的存在。 希翁虽然失去了所有珍视的存在,但现在却被迫接下艾莉丝这个脆弱的少女,牵起了她的手。 希翁说要将艾莉丝培养成出色的女仆,这份心意绝非只是当场敷衍的谎言。 即使自己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她也必须帮助艾莉丝走向某个充满光明的地方。 希翁每次看到艾莉丝渐渐展露的那个笑容时,心中就会涌起一股暖意。她不愿再失去那一丝微小的温暖。为此,她觉得自己必须设法帮助那个令人担心又让人看不下去的女孩。 即使那只是因为迷失方向后的一种补偿行为,只因自己别无所有才伸出了手,但她已经向艾莉丝承诺过了。 「我不想做出让自己羞愧的行为……」 希翁是艾莉丝的队长,无论如何都要尽到这份责任。她要驱散笼罩着艾莉丝的黑暗,让那双被帷幕覆盖的黯淡眼瞳重见光明。这是无用的希翁必须完成的最低限度。 与停滞不前的心不同,现实中的双脚不容思绪烦恼,正确地移动着,直到来到自己的房间前。她无视那些无处可去的思绪,伸手打开了房门。 希翁走进房间,缓缓关上门,走廊的光线照不进房内,整个空间被寂寥的黑暗所笼罩。 放在窗边的精致花瓶和枯萎的花朵,是赛蕾丝特队的史黛拉曾经送给她的。从『博物馆』负伤出院回到房间时,花已经凋谢了,但希翁始终无法丢弃它们。 今晚的希翁也会做梦吧。 梦见太阳高高升起,又沉入地底,那些充满荣耀与绝望的日子。 ◇◆◇◆◇ 「咕呜……该死的家伙,竟敢小看我……」 迈克・贝尔纳多拖着疼痛的脚,在公寓的走廊上前进,紊乱的呼吸无法调整,他只能在喘气的空档咒骂。 不久前,迈克还很兴奋。他在垃圾堆的禁区,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上等货。混进贫民窟的两名美少女。他满心欢喜,心想把这两人当成商品卖掉的话,就能赚到不少钱。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因为她们——希翁和艾莉丝是真正的战斗女仆。 偏偏他盯上的是真正的女仆,结果遭到反击,被打得像条破布般。原本和他一起行动的伙伴,现在一个也不剩了。只有迈克一个人逃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啊,混帐!」 为了避免发出声音被发现,他压低了音量,但还是忍不住将无法忍受的愤怒说出口。 被女仆打得落花流水后,迈克把伙伴当成盾牌和诱饵,好不容易才一个人逃了出来。但是,他那条断腿已经无法再正常走路了。 由于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不同,以及贫民窟是『宅邸』零星散布的危险地带,追捕他的警察也因为恐惧而行动变得谨慎,所以他才能逃到这里。话虽如此,能勉强摆脱追兵已经算是奇迹了。但是,如果继续拖拖拉拉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也是事实。 现在必须尽可能拉开距离,但他却背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在走廊上。虽然剧痛让他好几次差点失去意识,但他一心不想被抓,才勉强逃到这里,但用骨折的腿到处跑的后果,让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全身冒出的冷汗,让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为什么真正的战斗女仆会出现在这里啊……」 迈克和他的伙伴们,都只是贫民窟的混混,根本没想过要挑战战斗女仆这种怪物。她们两个都是美女,他只想像平常一样把她们抓起来吃掉而已。 「搞啥啊,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非得遇到这种事不可啊!」 迈克对这最糟糕的状况感到愤怒。 由于未知侵略者的到来,社会陷入混乱,至今仍无法恢复,损害持续扩大。在这种不安定的社会中,只有有才能或运气好的人,才能找到正当的工作。国家也无法支撑所有国民,许多从社会保障中被排除的人,都靠着大大小小的违法行为维生。 迈克的生活基础被侵略者夺走,就算待在避难营里,他也不觉得有未来,于是他逃出营地,来到了贫民窟。 在来到贫民窟之前,迈克做了各式各样的坏事。要从底层往上爬,把同样在底层或稍微高一点的人拉下来当垫脚石,是最轻松快捷的方法。 ——那个眼神凶恶的女仆,把我们当成坏人看不起。 一想起女仆那脱离现实的暴行,他就感到一阵寒意。束手无策地被单方面蹂躏,让迈克的心中刻下了恐惧。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臭婊子……」 但对女仆的愤怒,比恐惧更强烈地涌上心头。 「我没有错」 自己只是拼命地活着而已。迈克认为自己只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活用自己的才能赚钱而已。 「这哪里有错啊?」 他打算凭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不讲理的社会中努力往上爬。 用暴力威胁他人,扩大地盘,增加手下,欺骗笨蛋,成功地做生意。用这样得到的钱让女人服侍自己,喝昂贵的酒喝到爽。这样总有一天,说不定就能在安全的家里生活了。迈克梦想着未来,没有放弃希望。 「我这种生活方式,哪里有错了!」 有错的不是自己,全都是这个社会的错。错的是不介绍高薪轻松工作的国家。错的是没有好好教育自己,让自己上好大学的父母。错的是明明打不倒怪物,却摆出一副了不起样子的警察。 把自己做坏事的责任,全部推到别人身上。这是非常自私的理论。只有这样活过来的迈克本人没有注意到这点。 「对啊。不是我的错……有错的是女仆吧!」 一切都是女仆的错。要是女仆不来贫民窟,自己就不会受这种伤了。说起来明明那么强,却不把怪物全部打倒,一定是女仆在偷懒,迈克这么想,心中的烦躁感加速增长。 「要是那些家伙好好做的话,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迈克怨恨着不讲理的世界,心中充满憎恨。在疼痛导致意识朦胧的情况下,自私的被害者意识加速了责任转嫁,对女仆的不满爆发了。 「谁会忍气吞声啊,你这妓女!」 迈克还有希望。他不想放弃自己相信的梦想。 「——没错,我不会放弃。我要变得幸福!」 迈克忍着疼痛站了起来。现在不是像这样停下脚步的时候。人生还没结束,从现在开始要挽回多少都不成问题,迈克这么激励自己。 这时,他听到了某人奔跑的脚步声。 ——糟糕,被追上了。不要。我不想被抓。我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 被声音催促着,迈克沿着墙壁前进。可是他已经没有体力了,拖着脚似乎无法再走更远。然而,那可能是警察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可恶!」 迈克决定碰运气躲起来,他急忙打开附近的门,逃进房间里。 ◇◆◇◆◇ 躺在床上,眺望着一如既往的夜空。和之前看到的天空,连星星的位置都一致。这片天空只是由芙萝伦丝准备的假天空。 艾莉丝在天花板敞开的特殊设施里,进行定期检查。 在扫荡任务之前,身体机能不能有任何问题。因为艾莉丝的动作要是发生问题,希翁也会陷入危险。 ——我不要那样。 不想给希翁添麻烦,而是想帮上她的忙。艾莉丝自然而然有了这种想法。 「——很完美」 菲莉亚偶然说出的话回应了艾莉丝的不安。 「经过如此完美的调整,想必在下次任务中一定能满足您的期待」 检查结束后,菲莉亚罕见地用热情的眼神和语气整理病历,但手上的资料有一张掉到了地上。 「啊」 艾莉丝从床上起身,正要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菲莉亚却发出「喀哒」一声拉开椅子。因为艾莉丝没有指示就擅自行动,甚至靠近自己,菲莉亚立刻想往后逃。 「没事……您不需要帮我捡」 然而菲莉亚却若无其事地自己捡起病历,艾莉丝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却把头发拨到耳后,掩饰不住动摇地这么说并重新坐好。 ——明明就很怕我。 看到菲莉亚拼命掩饰的样子,艾莉丝觉得很好笑。 明明很可笑—— 明明至今为止这种反应都不算什么,现在却觉得头晕目眩,头也隐隐作痛。 ——我到底是怎么了? 之后的对话和怎么走到外面,艾莉丝都不记得了。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真正的蓝天之下,而不是人造的夜空,无意识地走回庭园。 艾莉丝无精打采地走着,视线前方看到一名女仆站在庭园的帐篷前。 「呦」 「……朵拉小姐」 在庭园遇到的人是朵拉。上次见到她,是去『宅邸』救援的时候。 「上次多亏有你帮忙,谢啦。你果然和听说的一样厉害嘛」 朵拉比之前见面时更亲切,露齿一笑。 「不会」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精神都没有啊」 「很抱歉……」 「我是来道谢的,你别道歉啦」 「很抱,啊」 「你很老套耶」 艾莉丝明明被朵拉告诫别道歉,却还是反射性地开口道歉,朵拉见状,傻眼地吐槽。 「还有就是,我替我们队长向你道歉」 「诶」 朵拉有些尴尬地嘟起嘴,把脸转向一旁,搔了搔脸颊。 「就是我们队长,赛妮哦」 「这……」 艾莉丝理解朵拉想表达的意思,紧紧抓住自己的围裙,围裙都皱成一团了。她想起除了朵拉以外的赛妮队成员,对特地赶来的希翁的态度,心情变得很郁闷,无法坦率接受朵拉的道歉。 朵拉看到艾莉丝的反应,耸了耸肩。 「没关系,是我们的人做了丢脸的事。我们队长只是器量和胆子小了点,她很感谢你救了她,下次见面时别欺负她哦」 艾莉丝无法回答「好」或「不好」,朵拉没有责备她,只是露出苦笑。 「话说回来,希翁明明不适合当队长,没想到她做得还不错嘛」 朵拉似乎已经把想说的事情说完了,她转换话题,回想起某件事,嘴角微微上扬。 艾莉丝却说不出话来。当朵拉提到希翁的名字时,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闪过菲莉亚害怕自己的瞬间,身体僵硬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朵拉没有漏看艾莉丝的变化,用比外表给人的印象更加温柔的声音询问。 朵拉之所以会像这样担心艾莉丝,一定是因为她是希翁的部下。 「我跟希翁小姐在一起真的好吗?」 朵拉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温柔,跟希翁有点相似,所以艾莉丝不小心说溜了嘴。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懂」 朵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艾莉丝。这也难怪,女仆的人事是由大总管决定的,艾莉丝她们顶多只能提出要求。这不是跟朵拉说说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什么都没说,请你忘了吧……」 「我都听到了,我可没那么机灵,能说忘就忘啊」 艾莉丝想当作没发生过,但朵拉不肯放过她。 「……我肯定是不行的……」 适合与希翁一起的,不是艾莉丝。无论跟哪个女仆相比,艾莉丝都不配。艾莉丝自己也很清楚。 明明很清楚,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算不行,决定该怎么办的也不是我。而且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是希翁和你两个人一起决定的。对吧?」 朵拉保持距离,静静地开导艾莉丝。 「可是,像我……这样的……」 艾莉丝无法做出选择,也无法开口。她不能告诉朵拉,为什么自己不行。 如果知道秘密,朵拉一定会改变想法,跟菲莉亚一样。 而且一定会被希翁知道。光是想像,艾莉丝就全身发冷。 「……我觉得啊,你能陪在她身边,真是太好了」 朵拉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情愿,对沉默的艾莉丝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这种人,就算被拉进没有自由可言的行业,也不会怨恨,也不会因为薪水高就拼命工作。只要有酒、香菸和一点点自由就够了,我就是这么轻松地活着。所以,我本来以为在学校时,总是摆出一副无聊表情的希翁也是同类……但其实不是。那家伙和我不一样。自从认识赛蕾丝特小姐她们之后,她的表情就变得开朗多了」 朵拉彷佛在遥望过去,抬头看着天空,像是觉得刺眼般,眯起眼睛。 「后来发生了那种事,她又变回了阴沉的表情。所以,看到希翁和你在一起之后,表情又变得开朗一点,我就深深觉得,那家伙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 朵拉嘿嘿地笑了,看起来有点害羞,但艾莉丝笑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该待在她身边。 希翁这个人对艾莉丝来说,耀眼得几乎要将她烧毁。 如果希翁真的需要某个人,那艾莉丝更不应该待在她身边。 ——希翁小姐身边该待着的,既不是人偶,更不是怪物。 明明是在晴朗的天空下,艾莉丝却觉得彷佛被关在箱子里一样,喘不过气来。 ──────────────────────── 第四幕/献予姐妹会的诅咒花束 女仆来到了地狱的门前。 希翁和艾莉丝站在几天前从外面观察过的,杰弗森夫妇租借的房间玄关——『宅邸』。 原本是夫妇居住的公寓套房。如果是原本的房间,狭小的格局一闯进去就能一览无遗,但既然这扇门的另一头化为『宅邸』,里面的模样想必已经变成截然不同的异空间了吧。 基于上头的考量,部队目前尚未增员,还是只有两人。这次的案件有两名『宅邸』的受害者,必须进入内部判断哪一方才是核心,因此危险度比和艾莉丝搭档的第一个任务——约翰・布朗宅邸更高,只有两人执行的业务令人紧张。尽管如此,希翁自认已经做好了最大限度的准备。 希翁悄悄地将视线转向站在身旁的艾莉丝。 艾莉丝似乎也很紧张,表情阴沉,比平常更沉默寡言。 「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我……」 「我?」 「我费乳力的!」 虽然回答得有点怪,艾莉丝大声地咬到舌头回答。 「呃,没事吧?你没流血吧?」 「呣呦!」 希翁想看看艾莉丝嘴里有没有受伤,把手伸向她的脸颊,艾莉丝却发出怪声,迅速缩回了身子。 「我、我没有问题的说……」 「你说话都语无伦次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啊」 艾莉丝的可疑举动让紧张感稍微缓和,这样反而刚刚好。过度紧张会导致身体僵硬,动作变差。 「算了,加油吧」 「好滴」 艾莉丝的反应还是一样让人摸不着头绪,但表情上的阴影并未消散。她全身缠绕着沉重的空气,为了转移注意力,手摸着其中一个包包。 但无论艾莉丝的状态如何,『白色姐妹会』的命令是绝对的。既然接到了业务,就必须赌上性命完成。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担心,希翁在心中打开了女仆的工作开关。为了艾莉丝,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平常一样完美地完成女仆的工作,迅速扫除完毕。 希翁在狭窄的走廊上让星幽在体内活性化,双脚蓄力。 「"好了,诸位,扫除的时间到了!"」 希翁模仿赛蕾丝特的口头禅,以队长的身份下达任务指令。这代表了希翁的决心,她会像赛蕾丝特一样保护好队员。 ——我明明想忘记和她们的过去,却还是用这种方式把赛蕾丝特队长带进了工作…… 希翁用力踹破大门,将多余的想法和玄关的门一起踢破,两人冲进了新的地狱。 在跨越境界的瞬间,身体感受到的是撞上液状墙壁后直接被挤进里面的冲击感,就像跳进泳池一样。 两人冲进的室内是一片昏暗的深海底部。她们跳进了水中。 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广阔海洋。以及横跨海中的未知圆柱,就像世界蛇一样看不到尽头。 「哇噗、嘎啵啵」 「冷静点,艾莉丝。这个,你学过吧?」 希翁冷静地向慌忙捂住嘴的艾莉丝展示手中的小型氧气瓶。 这是抛弃式的萤光棒型女仆兵装。只要折断被甲就能使用,它会用星幽能力形成防护过滤器,防止液体进入体内导致溺水,同时还能从液体中提取氧气,所以也能进行对话。 艾莉丝从包里取出慌忙使用,希翁则慢慢沉入水底,最后踩到了柔软的地面。那是一种充满肉感的柔软,不是土壤或建筑物的地板。 两人刚踩到水底,背后就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高高在上的玄关门已经关上了。入侵时被踢破的门自行修复,自动关上后,又化作泡沫消失了。 「诶?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艾莉丝先朝玄关门扔出了除染机雷,然后蹬地跃起,像游泳一样拨开海水,可等她赶到的时候,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希,希翁小姐……门,门消失了……」 艾莉丝困惑地看着希翁,希翁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连接『宅邸』和外面世界的入口居然消失了,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态。万一失去了退路,那就相当于失去了救命稻草。 「怎么会这样,这,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艾莉丝慌了神,拨开消失的门所在位置的海水寻找着。 「……艾莉丝冷静点。要做的事没有变。只要扫灭掉核心,业务就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失去了退路,那选项就只有一个了。只能放弃作为保险的撤退方案,按照当初的预定,找到核心的赫密特并将其打倒。虽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面对表情阴沉的艾莉丝,希翁隐藏起自己的动摇,坚定地说道。希翁可没见过有哪个队长会在不安的部下面前示弱。 在异常状况下,不能像平时那样花时间扫灭芥物。希翁想要抓紧时间,在除染机雷效果还在的时候观察周围,然而—— 「希翁小姐!有什么过来了!」 艾莉丝的声音在昏暗的海中响起。 刚才还不存在的芥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希翁的身边。 那是一个有着鱼鳃和尾巴,皮肤光滑,像两栖类动物一样的中型犬大小的芥物。 那个芥物的头部在摇晃,脸的一部分横向裂开,露出了——嘴巴。 「咚——」 从张开的嘴里发出了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的第一声,是像敲鼓一样的歌声。 「咕呜」 希翁立刻将紫菀星朝向芥物,但表情痛苦地扭曲。一股恐惧感,以及从皮肤下传来的钝痛。希翁感觉到,对芥物摇晃着水发出的奇怪叫声产生反应而共振的骨头,正试图从体内突破皮肤。 「请住手!」 艾莉丝从上方射击芥物,魔弹命中后,芥物的声波便乱了。 「可恶!」 趁着芥物的攻击缓和下来,希翁也启动了紫菀星的突击枪。在希翁和艾莉丝用精制的水中用魔弹进行的交叉炮火下,芥物被打成蜂窝后消失了。 「希、希翁小姐,你受伤了吗!?」 艾莉丝慌慌张张地游到希翁身边。 「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留在原地也无济于事,我们把碍事的家伙都打倒,继续前进吧!」 「好的,继续前进」 希翁一边思考一边带着艾莉丝,在水中像飞一样地跳跃奔跑。 大海十分广阔,除了圆柱以外没有其他显眼的遮蔽物,但即使放眼望去,芥物还是会从死角出现,趁人不备发动奇袭。 「喝啊!」 在芥物的嘴横向裂开发出声波之前,它就被一记纵斩劈成了两半。 或许是感觉变得敏锐了,艾莉丝对芥物的出现反应很快,将被敌人先发制人的危机防范于未然。 「反应不错哦,艾莉丝。就拜托你继续保持了」 「我、我我……我会更加努力的!」 希翁一称赞,艾莉丝原本有些阴沉的表情便如花朵绽放般开朗起来。 为了拼命努力的艾莉丝,希翁也想尽快找出赫密特,因此更加心急。 虽然心情急迫,但这个『宅邸』的世界观,实在和杰弗森夫妇的个性不相称。 首先,吞没这个世界的液体是什么?是庆祝利亚姆生日的酒杯吗?既然是厨师,应该是料理用的葡萄酒吧。 但这不是葡萄酒的颜色和气味。而且从利亚姆的人物形象来看,无法解释水底的特殊柔软度等其他构成要素。 芥物的外观也是个难题。那个生物外观的芥物,很难认为是该玩具店贩售的吉祥物之类的东西。 生日这个大重点,似乎让思考过度拘泥于这一点。 「因为玛琪露塔小姐把声音当成武器,所以你才会觉得是她吧?」 艾莉丝应该是从芥物们的攻击手段,根据事前获得的情报,推测核心是玛琪露塔。 「是没错……但不是她。感觉不太对」 如果只看声音攻击这一点,真要说起来,妻子玛琪露塔确实比较像。 但是,实际上听到的鼓声和客服中心,两者之间实在无法顺利连结。此外,玛琪露塔也没有在泳池或海边溺水这类特别的水相关情报,而利亚姆也一样。这个地狱虽然有夫妻俩都符合的要素,但就是欠缺决定性的关键。而且这和希翁的直觉也不一致。直觉这种东西其实意外地不能忽视。 在剖析过程中,希翁虽然用突击步枪让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芥物们闭嘴,但为了深入了解『宅邸』,也仔细观察了风景和芥物,然而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象根本无法获得新情报。 在『宅邸』内的活动时间有限。现在不仅没有退路,还必须一边寻找答案,一边对付毫不间断袭来的两栖类芥物,这个状况实在非常严峻。 ——这片大海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根又长又大的圆柱是什么?那些像青蛙的芥物们又是什么?肉感的地面又是什么…… 希翁的思绪完全没有头绪。她对『宅邸』感到焦躁,也因为必须为艾莉丝尽快解决而感到焦虑,但要是给出错误的答案,最后只会走向毁灭。 「总觉得和我调查后想像的不一样……除了夫妻以外,好像还有其他人……」 希翁因为太过焦急而陷入视野狭窄的状态,这时艾莉丝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不可能——」 就在希翁要否定艾莉丝逃避的想法之前,她心中突然有某个东西卡住了。 之所以会卡住,是因为直觉起了反应。直觉和推测不同,直觉是从累积的情报中,透过感觉察觉到的。希翁现在捕捉到了答案。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那天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还有别人在吗?」 直觉之所以起了反应,是因为艾莉丝说出了不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 除了杰弗森夫妇以外,还有其他异常存在成为核心的可能性。从芥物口中发出的鼓声,究竟是听到什么而记住的?彷佛要将整个世界包覆的海洋,以及像是一块肉的柔软地面。还有横跨地狱的柱子的真面目。从这些线索类推,那个像水栖生物的芥物的由来是——只要转换一个想法,其他想法也会令人眼花撩乱地飞跃。 艾莉丝不经意的一句话成为关键,解开凝固的思考,希翁脑中的点连成线,逐渐形成一幅画。 「很抱歉。那种事是,不、不可能的吧……」 「做得好,艾莉丝!」 「呀咿!?」 希翁突然大声夸奖,让艾莉丝吓得睁大眼睛。 从影像证据来看,『十二月的末日』的时刻,这个『宅邸』的原型房间中,除了杰弗森夫妇以外,不可能有第三者。 即使如此,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出入影像资料中只拍到夫妇的房间—— 「去确认答案吧。跟我来,艾莉丝!」 希翁蹬着柔软的地面,朝答案前进。 ◇◆◇◆◇ 「希翁小姐?」 希翁突然往上方游去,艾莉丝无法跟上她的思考,只能追在她身后。 她一边击退挡在前方的芥物,一边越过圆柱的高度,继续往上,来到名为天花板的尽头。 「看来,不是这里……」 赫密特不在这里,通往『宅邸』最深处的路也没有开启。希翁的预测落空,艾莉丝担心她会不会因此感到焦躁,不安地偷瞄她的样子。 「不,天花板就是这里……是孩子。玛琪露塔怀孕了!」 希翁直接触摸天花板确认后,回头对艾莉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呼唉,怀、怀孕了?」 「对,没错。那天她去医院不是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是去妇产科检查怀孕。那天庆祝的理由不是生日。玩具店也不是她的兴趣,而是两人一起去买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益智玩具」 「那么,是玛琪露塔小姐吗?」 「不,就是字面意思,艾莉丝。被选为这个『宅邸』核心的是杰弗森夫妇尚未出生的胎儿……这就是答案」 「婴、婴儿是赫密特!?这怎么可能……」 「充满这个世界的海是核心体验到的景象。天花板和地面,恐怕还有包围四周的墙壁都是内膜,这片海是羊水。那些芥物是胎儿,恐怕是模拟了在变成初期胎儿之前,还长着鳃和尾巴的胎芽,从它们口中发出的声音是婴儿第一次听到的母亲心跳声」 「真的有第三个人呢……」 艾莉丝也难掩惊讶。这个世界是胎内。那么,横跨这个胎内异界尽头,那条蛇一般的圆柱就是—— 「是脐带!它的尽头就是终点!」 希翁如此宣言,决定前进方向后轻盈地转身,用力蹬向内膜墙壁,朝脐带圆柱游去。 艾莉丝也听从希翁的指示,降落在脐带上,蹬着它游动。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其他可能性了。艾莉丝相信希翁,沿着脐带前进。 ——入侵者一旦找到答案,『宅邸』就会露出獠牙,以更猛烈的攻势迎击。 在空无一物的羊水之中,胎芽开始发育。这就是它们从死角突然出现的伎俩。从微生物大小瞬间膨胀的胎芽群,被孕育在胎内地狱中,阻挡在艾莉丝她们的面前。看来对方非常不希望她们继续前进。 胎芽们组成队伍,彷佛要填满整个视野,同时张开嘴。敌意凝聚的声波在水中摇荡,朝艾莉丝她们逼近,试图让她们的肉体四分五裂。 「——很遗憾,我们早就做好对策了」 希翁将星幽注入紫菀星。她早就预料到对方会使用声波攻击,不可能没有准备对策。紫菀星启动手榴弹的机关,以星幽降低水中的摩擦阻力,将高速化的闪光发声弹射向胎芽群。 为了应对声波攻击而开发的闪光发声弹,会发出灼烧眼睛的强光和爆炸声。强烈的光与声音,从正面抵消了芥物们同时发出的声波。 希翁用闪光发声弹消除声音和视野,艾莉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强光中精准地射击敌人。失去声波攻击,毫无防备的芥物们被她一扫而空。 「就像打火鸡般,轻松搞定这一切,然后从这破地方撤啦,艾莉丝!」 「是!」 希翁将闪光发声弹射向准确的位置,迅速切换成突击步枪,朝失去力量的胎芽发射魔弹。 艾莉丝用余光看着希翁在身旁大方地发射魔弹。 虽然在闯入之前心情低落,但忙于业务的现在,她可以不用烦恼多余的事情,和希翁在一起。尽管这样想不太妥当,艾莉丝还是享受着这个时刻。 「——所以,别来碍事」 影子从宛如母亲之海的地狱中涌出,试图攻击希翁,艾莉丝在影子出现的瞬间将其斩断。 艾莉丝现在状态极佳,甚至能看见敌人出现的位置。她已经潜入过『宅邸』好几次,身体的活动方式和感觉都习惯了。 两人势不可挡,一边驱逐涌出的胎芽一边前进,但羊水之海本身发生了异变。 面对两人的进攻,这次填满『宅邸』的羊水化为波涛汹涌而起。 原本平静无波的羊水,突然变成试图将两人推回原处的激流。 「呀啊!?」 艾莉丝被暴风雨般的浊流翻弄,即将被推回前进的道路。 『宅邸』巨大的力量妨碍着两人前进。 「艾莉丝,抓住我!」 艾莉丝在激流中听到希翁的呼喊,伸出手后被她紧紧抱住。 「希翁小姐!」 「这点程度的水流,休想阻止女仆!」 希翁手中的紫菀星化为高机动飞翔形态,蓝色光芒撕裂了恶意之海。 紫菀星飞翔起来,化为闪耀的流星,笔直地飞越羊水大海。 两人穿越一个世界,抵达围绕着脐带的地狱尽头。 「终于见到你了,抢走婴儿的未来,不知羞耻的臭布谷鸟」 希翁的话让艾莉丝的视野捕捉到这片大海的主人。螺旋状扭曲的白色女性——玛琪露塔。赫密特就像被线吊在玛琪露塔敞开的腹部上,坐在小小的核里。 「——希翁小姐!有什么讨厌的东西要来了!」 「真是令人厌恶!」 希翁听到艾莉丝在关键时刻的提醒,让紫菀星以星幽逆喷射,在前进中大幅改变轨道。 两人勉强成功回避。巨大的手突破柔软的地面,升到两人闪躲前的位置。 出现在那里的是,与粗长的脐带相连,拥有与那尺寸相称的神话巨人般躯体的胎芽。 巨大到足以填满视野的胎芽,作为守门人挡在艾莉丝她们的前进路线上。 胎芽的嘴角出现裂缝,沉重地张开嘴。胎芽打算用那巨大的身躯让那首胎内之歌响彻整个『宅邸』。 「那个婴儿大块头由我来想办法。所以摘星就交给你了,艾莉丝」 希翁回旋再次转向赫密特它们,用不允许拒绝的强烈眼神看向艾莉丝下令。在希翁的眼中,飞向那片夜空的蓝光正猛烈燃烧。 「是,让我来」 被蓝色迷住的艾莉丝自然地点头。 「我一打信号你就无视眼前的大块头,笔直前进!」 「笔直……艾莉丝笔直前进!」 艾莉丝将意志交给希翁,积蓄星幽以便随时全开飞出。 等待希翁信号的其间星幽也不断高涨,精神集中到极限,感觉凶猛的浪潮逼近的世界变得非常缓慢。 在最重要的时刻,战斗以外的多余想法在艾莉丝的脑海中占了大部分。 ——这样的我,也能派上用场吗? 不只是被希翁夸奖,还被赋予了重要的任务。这件事让艾莉丝的内心深处感到温暖。 你能陪在她身边,真是太好了——朵拉所说的话在艾莉丝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我真的,可以待在她身边吗? 因为觉得不可能而放弃,一直被封印在心底的感情,战战兢兢地在艾莉丝的心中探出头来。 手脚发麻。和在『宅邸』里感受到的恐惧不同,是想要完成任务的紧张感。而且不只是紧张,还被舒适的昂扬感包围。 「就是现在!」 听到希翁的声音,艾莉丝以紫菀星为踏板,用力飞了出去。 「要冲了,紫菀星!」 艾莉丝飞出去之后,背后传来希翁的声音和紫菀星的驱动声,以及雷鸣。 艾莉丝笔直冲向即将释放死亡鼓动的胎芽,化为雷射的强烈星幽穿过她身边,烧毁了胎芽头部的中心。 艾莉丝遵守希翁的指示,笔直地飞进攻城炮打出的洞,穿过空洞冲向赫密特。 穿过隧道后,赫密特便映入眼帘。在双方距离缩短的过程中,赫密特也不断挣扎,想要做出反击——但艾莉丝更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将跳跃的速度也加诸在力道上,反手拔刀一击将赫密特一刀两断。 「哇啊A啊AAA啊啊AAOO啊A啊A啊A啊A——」 被砍成两半的赫密特发出可怜的哭声,化为盐巴消失。 头部被贯穿后还能行动的巨大胎芽也停止动作,化为盐柱崩塌。 充满这个地狱的羊水,也只剩下回归盐巴的命运。 羊水之海化为盐之暴风雪,遮蔽艾莉丝的视野。 她脚步轻盈,在即将化为白色旋风消失的银色世界留下足迹,前往希翁等待的地方。 艾莉丝松懈了。或许是因为破坏了核心,完成了希翁的要求,她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兴奋。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不需要用鸢尾嵌合刃代替拐杖也能走路了。 在放松了紧张感的艾莉丝眼前,世界嘲弄似地流转—— 凝为盐晶的羊水之海化作掠地之风,从世界上消失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不知为何并非公寓的房间,而是艾莉丝也熟知的外面——贫民窟的景色。 「咿——」 艾莉丝倒抽一口气。 那东西看着艾莉丝。 异常超越了空想,造访艾莉丝面前。 从脚边仰望的人偶瞳孔中,映照出因恐惧而表情扭曲的艾莉丝。 这场恶梦还没有结束。 ◇◆◇◆◇ 胎海世界骤变,腐败的街道显露其面貌。 现在希翁眼前展开的,是这栋『宅邸』所在的公寓周边地带的贫民窟景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胎内地狱消失,世界瞬间被涂改,出现的是与外面无异的新地狱。 希翁的内心差点被惊愕吞噬,但她凭着「要是自己停止思考,谁来引导艾莉丝」的志气,勉强稳住思绪。 这是异常事态。艾莉丝明明已经除掉了核心的赫密特,公寓却没有恢复原状,而是显现出其他样貌的『宅邸』。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面对摆在眼前的现实,使希翁感到头晕目眩。如果破坏核心『宅邸』也没有消失,至今为止的前提将会被彻底颠覆。 ——核心是假的?不,不可能。艾莉丝确实打倒了赫密特。 排除能够否定的现象,最后剩下的就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希翁,你要直面现实。这里还有另一只赫密特! 乍看之下,这幅景色是真实重现的广阔外界,但仔细观察细节,就会发现不只建筑物和散落的废材,连地面也像是廉价舞台布景的粗糙纸糊道具。看似天空的景象,也只是天花板上描绘的图画,云朵的流动和变化都没有改变。 最重要的是,这个『宅邸』散发出足以灼伤皮肤的敌意和恶意。比起刚才的羊水『宅邸』,污染现象对身心的干涉正以加速度恶化。 既然这里是『宅邸』,那么创造这个地狱的赫密特,就是除了杰弗森夫妇的孩子外的别种存在。 希翁在刹那间整理出这些结论。 接着她开始思考如何确保退路。 经过刚才的战斗,希翁的星幽纯度已经降低。冷静想想,继续战斗下去并非明智之举。但就算想撤退,周围也找不到关键的出口。 而且在胎芽的『宅邸』里,还发生了入口消失的异常事态。这个新出现的『宅邸』也有可能同样失去了出入口。 即便如此,她还是必须在没有路的道路上探索,寻找出口,或是消灭另一只赫密特。无论选择哪条路,成功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希翁花时间确认状况的其间,『宅邸』的污染现象仍在持续,艾莉丝被新的变化吞噬。 「女仆的……」 在与希翁相隔一段距离的艾莉丝面前,站着一个东西。 黑色裙子配上白色围裙。一名女仆站在那里。 「战斗女仆……不对」 那里确实站着一名女仆。但仔细一看,其设计与希翁她们穿的防护强化服不同。虽然外观是女仆,但做工和布料质感都截然不同。 「……人、偶?」 艾莉丝喃喃自语。那副女仆打扮的物体,并非人类。 那双没有眨眼、没有对焦的眼睛,是玻璃制的玻璃眼珠。及肩的金发光泽强烈,是假发用的聚酯人工毛。看似柔软的肌肤,仔细一看也像矽胶。而且从裙摆下露出的脚关节处的球体,也让人一眼就明白那是模仿女仆的人偶。 「啊、啊啊!」 面对这个疑似人偶的未知对手,艾莉丝完全陷入了恐慌。 「艾莉丝,现在马上离开那家伙!」 「我、我的人偶……我是、人偶!?」 艾莉丝对希翁的指示也只是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对眼前的对手瑟瑟发抖,既不攻击也不拉开距离。 「——偶?」 女仆人偶的口中,发出男人的低沉声音。 女仆人偶那张表情僵硬的头部,以彷佛要被扯断的高速度,分别转向希翁和艾莉丝。 认出两人的女仆人偶,表情转为愤怒。充满愤怒的眼睛吊起,从眼角裂开,随着裂开的幅度,眼球的尺寸也跟着变大。及肩的金发长度本身开始伸缩,头发本身像拥有意志的蛇一样扭动。 「艾莉丝,快摆好架势!」 希翁一边下达指示,一边在女仆人偶危害艾莉丝之前,确实地朝女仆人偶的心脏高度击出魔弹。 女仆人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胸口被净化后逐渐消失。 「——偶」 然而从逐渐被净化的躯体中,传来「啪」的一声。头部转了一圈后自行切断,滚到艾莉丝的脚边。 「啊、啊——」 艾莉丝一边说着梦话,一边和人偶对上眼,浑身颤抖。 「MA德LLLu哦WW嘶SSu唆唆Aaaa呀噫!!」 逃过净化的女仆人偶头部,牙齿咬得几乎要碎裂,然后借由咬合的反作用力张开嘴,脸从嘴巴翻转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下一瞬间,头部完成与人类相去甚远的变形,像橡胶气球一样一口气膨胀。 膨胀没有停止,头部膨胀到变成鼓鼓的球体状。 「快躲开!艾莉丝!」 希翁感觉到危险而大叫,但艾莉丝只是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没有听见希翁的声音。 「艾莉丝!到这边——」 希翁想冲进两人之间,将艾莉丝带离人偶—— 「呿x西啦更EEEEEEEeeeeeeee!!」 震撼大气的怒吼——然后是超越怒吼的大震动。 女仆人偶的头部膨胀成球体状,超越形状的极限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代替肉与骨头的螺丝、螺帽、玻璃碎片等危险物,以产生惊人破坏力的速度朝四面八方飞散,充满执拗的恶意。 「艾莉丝!」 希翁被冲击波压制,撕心裂肺般地大叫。 希翁用紫菀星挡下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来的危险物,不顾一切地跳向被冲击波吹飞的艾莉丝,在空中接住她。 希翁在着地的同时,急忙确认艾莉丝的安危。 「艾莉丝,啊——」 希翁看到失去意识的艾莉丝在自己怀里,不禁愕然。 艾莉丝在极近距离被卷入爆炸,膝盖以下的双腿都不见了。 最糟糕的事态发生,希翁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不行啊!还有呼吸。艾莉丝还活着。现在要忍住,希翁! 希翁用力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借此保持清醒,让自己振作起来。 但是还来不及为悲剧哀叹,恶意就袭来—— 天空只是普通的画,应该什么都没有,但有影子落在希翁她们身上。 「啧!」 希翁咂舌,抱着艾莉丝用力蹬地跳离原地。 希翁跳走后,有东西掉落在她们原本所在的地方。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落下,冲击力道扬起沙尘。 「——艾Ya哦喔哦」 咬牙切齿的刺耳噪音从沙尘的另一头传来。 「旅B埔」 「N与波欧」 「吕I婆呜哦女仆哦哦哦呜哦哦呜!!」 充满憎恶的轮唱轰然响起。女仆人偶在沙尘的另一头挥舞手脚跳来跳去,疾驰在纸糊的贫民街,杀向希翁她们。 「吵死了!!」 希翁这次一开始就瞄准头部射击,但子弹无情地在命中瞬间爆炸。 「太卑鄙了!」 就算想迎击人偶,这样也无法保护艾莉丝不受爆炸和飞散的凶器伤害。 连反击都是下策。现在只能逃跑,别无选择。 「混帐东西!」 希翁口吐恶言。 扛着艾莉丝逃跑时,从荒废的颓废地狱涌出的冒牌女仆,距离远就用突击步枪爆杀,靠近时就慎重地用紫菀星挂在女仆服上,利用对方冲过来的力道用力扔出去撑过攻势。 对两人的追踪异常执拗,猛烈的攻击毫不停歇。 每具女仆人偶都迸发出足以爆炸的憎恶。 带着艾莉丝的逃亡之旅,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在『宅邸』内无处可逃,也找不到出口。虽然除染机雷的效果还在,但身心的污染仍在缓慢侵蚀,持续折磨着希翁。 呼吸紊乱。如今希翁的动作已经失去了作为女仆的风采。 无论逃向哪里,女仆人偶都会追上来,希翁只能持续迎击,却无法给予决定性的打击。疲劳已经到达顶峰,但连一瞬间都不能停下脚步。 不久后,包里的除染机雷就用完了。 希翁愕然。自己竟然连除染机雷的剩余量都没有确认。 「……不,还没,还不能倒下」 在『宅邸』内战斗的时间太长,希翁的星幽变得浑浊,肉体和灵魂之间产生了扭曲,她感到头晕目眩,差点跪倒在地。 「不是决定好,绝对不能让她死吗……」 虽然还没有受到致命伤,但为了保护艾莉丝,希翁全身的擦伤越来越多。即便如此,希翁也没有屈服。 然而,本应没有受伤的胸口却隐隐作痛。在『博物馆』被刻下的十字架烙印,正将让艾莉丝身负无法挽回重伤的希翁视为罪人,不断责备着她。 如今,希翁之所以还能坚持下去,全都是因为名为过去的后悔。不想再让同伴死去。她凭着这股意志在战斗。 「——啊」 艾莉丝发出呻吟。希翁知道艾莉丝恢复了意识,这才回过神来。 她驱散周围的人偶,为了至少能堵住艾莉丝被炸飞的脚的伤口,她逃到没有敌人的隐蔽处,准备进行应急处理—— 「诶?」 希翁哑口无言。 艾莉丝的双脚没有流一滴血,甚至不需要希翁处理。 ◇◆◇◆◇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 艾莉丝被绝望击垮。 当她意识到眼前出现的是人偶的瞬间,她的大脑变得一团乱,直到双脚被炸飞为止,她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她知道自己患有室内恐惧症,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人偶也和这个症状有关。 回想起来,自从被救出『宅邸』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人偶。她并非因为讨厌而不想看,而是到了这种地步,她甚至会在无意识中避开。 即便如此,偏偏是在『宅邸』里遇到女仆打扮的人偶,简直就像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身影一样,是个恶劣的玩笑。 她自称人偶,可一旦在『宅邸』里看到人偶的身影,就会无比狼狈地害怕起来。结果,她之所以自称人偶,也是因为不想面对现实,透过自己说出来进而逃避现实。 因为只要重复同样的话,就能在形式上空壳化,放弃思考。只要不断重复,就能让自己是人偶的事实变得陈腐,从而感到安心。 这是多么滑稽啊。 艾莉丝终究是什么都成为不了的拟鸢尾。无可救药的半吊子。 她不仅暴露了与出色的女仆相去甚远的丑态,还被希翁所救,厚颜无耻地活了下来。 正因为还活着,真相才会被希翁发现。这就是艾莉丝的绝望。 「你,那个……」 光是听到希翁困惑的声音,艾莉丝就感到心情黯淡。 艾莉丝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消失了,而她被希翁扛着,双腿的伤口与人类不同。从双腿的伤口中可以看到的是——空洞。 ——我没有血液在流动。这双腿没有肉也没有骨头,只是人偶。 她说自己是人偶,并非比喻。虽然外表比真人更加精巧,但这是大总管等人制作的,完美模仿人类的人偶型容器。 而容器里装着内容物。 艾莉丝真正的身体是星幽。如果没有肉体,灵魂——星幽应该会从世界上消失,但她只靠星幽就拥有生命和思考能力,是不应存在的拥有实体的灵体。 她是因为『宅邸』而失去了原本姿态的非人之物。是因污染现象而消失在遗忘彼方的少女的替代品,被命名为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怪物。 ——大家都不愿意触碰的可怕献体Ⅹ。这才是真正的我。这样的我,和怪物——和赫密特没什么区别—— 「请不要看……」 艾莉丝不想让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缩起了身子。 艾莉丝的星幽作为内容物填满了人偶的容器,就像人类驱动肉体一样,星幽发出信号驱动着人偶。 不仅如此,星幽在人偶内部可以自由流动。在约翰・布朗宅邸被刺中腹部的时候,她通过改变星幽的一部分形状避免了直击,刚才被卷入爆炸的时候也是,她下意识地从腿部撤离,所以只有被炸飞的外侧容器受到了伤害。 这样的东西,真的能算是人类吗? 艾莉丝自己也不认为这样的自己是人类。 艾莉丝是『宅邸』灾民,原本是人类。在『十二月的末日』发生后,负责『宅邸』初期扫灭业务的现任大总管芙萝伦丝冲入现场时,发现了艾莉丝。 艾莉丝在『宅邸』内被发现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不仅是变成了只有星幽的生命,连星幽的性质都发生了变化。 尽管如此,变质的星幽体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对此感兴趣的芙萝伦丝等人没有将艾莉丝作为怪物驱除,而是将她活着带出了『宅邸』。 但是被带出『宅邸』的艾莉丝已经没有了原本的人格和过去的记忆,仅存的只有在『宅邸』内恐惧颤抖时,手中紧握著作为人类时的持有物的人偶,以及被发现时的可怕记忆。 虽然记忆几乎缺失,但因为拥有思考能力,可以通过星幽进行沟通,所以为她准备了人偶作为容器,经过芙萝伦丝等人的教育,艾莉丝成为了女仆。 人偶的内在不是人。 ——无论是被他人畏惧,还是害怕他人,都是因为我不是人。 人害怕怪物,怪物害怕人。人们将艾莉丝视为怪物而恐惧,艾莉丝害怕被他人恐惧。 一直都很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被希翁发现。 所以应该更早离开她身边。不能和这个人在一起。 看着说不出话的希翁,艾莉丝感觉这具幽灵般的身体里,应该不存在的心脏,彷佛被撕裂般隐隐作痛。 「希翁,小姐」 在连平稳的寂静都不肯给予的地狱中,艾莉丝用颤抖的声音打破沉默。 「艾莉丝,你……」 听到艾莉丝呼唤自己名字而僵住的希翁,回过神来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请把我丢在这里……」 艾莉丝在希翁开口前,从背着自己的希翁身上爬下来,用微弱的声音恳求。 「……和之前不一样」 希翁挤出声音说道。 她说得没错,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争取时间而留下,没有打算之后再追上去。 「我已经,变成累赘了,所以……请希翁小姐一个人逃走吧」 因为被看到了,所以不能再待在一起。 ——因为,我和希翁小姐憎恨的『宅邸』里的怪物——赫密特没有任何区别。 如梦似幻的短暂时光,就此结束。 唯独不想让希翁知道。 不想弄破而小心翼翼呵护的肥皂泡泡,转眼间就破了。被希翁当成人类对待的快乐时光,已经结束了。 「不要,我才不干」 希翁还是不肯放弃,眼尖地发现躲在暗处的女仆人偶,开枪打中她的脚使其摔倒,抱着艾莉丝继续逃跑,同时依然在保护她。 艾莉丝悲伤地笑了。希翁真的很温柔。 正因为希翁很温柔,艾莉丝才希望她只知道自己身为女仆的一面。 「所以,已经够了」 「……什么够了?」 「我会负责当诱饵,所以,请把我抛下吧……」 艾莉丝说出口的不是人偶也不是怪物,而是她自己的话。 ——希翁小姐只要没有累赘,一定也能逃到『宅邸』外面—— 希望希翁最后不要把自己当成怪物,而是当成女仆——当成普通的艾莉丝,把自己丢在这里。 这样就结束了。艾莉丝希望希翁能从这个地狱中逃脱,就算自己是自以为是,也希望希翁能从这个地狱中逃脱。她希望希翁能允许自己有这种想法的自由。她不想让希翁看到自己,不想让希翁靠近自己,这并不是因为艾莉丝不想让希翁看到自己,而是因为希翁在艾莉丝心中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希翁小姐,你不需要和我这种怪物一起死。 艾莉丝是真的不希望希翁死。 所以至少不要哭,最后露出微笑,告诉希翁自己帮上了忙。 既使如此——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希翁像是要破坏艾莉丝的决心一样,认真地怒吼。 ◇◆◇◆◇ 「——请把我抛下吧……」 听到艾莉丝说出这句话,希翁感觉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 要怎么做才能和艾莉丝一起逃出这个『宅邸』?要怎么做才能找到赫密特并打倒它?自己的体力还剩多少?现代式战斗魔术还能用多久?艾莉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艾莉丝的伤势不要紧吗? 必须思考的问题堆积如山,多到脑袋处理不过来,但是听到艾莉丝这句话的瞬间,那些问题全都从希翁的脑中飞走了。 艾莉丝这句话,是希翁一直放在心里,从那一天——失去一切的那一天就一直想对赛蕾丝特说出口的话。 颤抖的嘴唇,试图扬起嘴角,却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 微不足道的逞强,竭尽全力的奉献,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如果她以为这样就算是在微笑,那她根本完全没成功。 艾莉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根本无所谓。那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这孩子就是我。 艾莉丝才不是怪物。她是那一天,那一刻的希翁。 ——为什么你要为了我这种人…… 只要你能活下来…… 如果是你,一定能—— 希翁一直被这个想法折磨着。她一直追逐着赛蕾丝特的影子。 那一天,那一刻,她也想跟现在的艾莉丝一样,希望对方能抛下自己活下去。因为赛蕾丝特比自己更重要,所以她不希望赛蕾丝特为了自己而舍弃性命。 希翁自认为能深刻理解艾莉丝的心情。就算自己是个无法成为赛蕾丝特的笨拙队长,也透过她的话了解到自己和艾莉丝之间培养出了某种感情。 ——这又怎么了?要我抛下她逃走? 「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希翁的心在呐喊。 对希翁来说,艾莉丝早就已经是无法放着不管的对象了。她也知道了艾莉丝一直隐瞒着的,是多么沉重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抛下这样的艾莉丝一个人。 这是矛盾。希翁现在无视艾莉丝的话,选择了自己不希望赛蕾丝特做出的选择。 ——啊啊,原来如此。 因为站在双方的立场,所以希翁明白了。抛下对方这种选项根本就不存在。 就像希翁不会做出那种选择一样,赛蕾丝特也不可能做出那种选择。 不管希翁在赛蕾丝特的背上想着什么,说了什么,那天的命运都已经无法改变。 她早就知道了。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她就心知肚明。不管多么后悔,多么烦恼,希翁自己最清楚,就算那天希翁和艾莉丝一样说出那样的话,赛蕾丝特和队上的大家,谁也不会抛弃希翁。 尽管如此,希翁还是无法认同,因为她无法接受同伴的死。 因为希翁最喜欢赛蕾丝特她们了,所以她不愿面对她们的想法,一直看着只有自己活下来的罪恶十字架,彷佛在伤害自己。 希翁无法接受死亡的断绝,赛蕾丝特她们的死和她们给予的美丽事物全都成了重担,希翁只靠着愤怒支撑,一步也无法前进,沉入没有光线照亮道路的黑暗之中,而出现在希翁面前的就是艾莉丝。 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了。和彷佛害怕一切的艾莉丝一起生活,受到赛蕾丝特保护而没死成的希翁,不知不觉开始这么想。 艾莉丝让希翁察觉了。 『请把我抛下吧』 不是任何责备或诽谤,也不是任何安慰的话语。那一天没能传达出去,失去规所而一直怀抱在心中,不断折磨自己的那句话,被希翁认为必须保护的艾莉丝说出口,希翁终于真正面对了赛蕾丝特她们的死。 ——赛蕾丝特队长她们不是为了我而死,只是希望我活下去而战斗到最后。 希翁在这个瞬间,终于不再逃避过去。 从那天起就停止的希翁心中的时间,确实开始刻划。 ——真是太逊了。 和太阳般的憧憬相距甚远,没出息的胆小鬼。 尽管如此,因为能和大家面对面,背负的东西不再是痛苦的重担。 『希翁由我来保护。你绝对不能放弃做你自己』 赛蕾丝特遵守约定保护希翁到底,最后对失去太阳的希翁留下那句话。 那是祈祷,也是诅咒。 死者留下的遗言和思念,都是再也无法撤回的诅咒。比这世上任何事物都要强烈,死者的思念紧紧束缚着生者的心灵。那些无法撤回的话语,深深烙印在心灵最深的角落,对生者的人生轨迹产生深远的影响。 无法接受伙伴的死亡,即使将希望化为仇恨,之所以能够战斗至今,全因受到赛蕾丝特话语的诅咒。 太阳已然坠落大地。然而,深深烙印在眼睑中的光辉,照亮了以为早已失去的道路。 女仆留下的温柔诅咒化为祝福,让女仆得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 因此希翁至今为止,无论多么痛苦都不曾屈膝。而从今往后,那份诅咒化作的祝福,将会在希翁欲要前行之时,轻推她的后背。 绝对不能放弃。 希翁不会放弃活下去。 不会放弃艾莉丝。 ——要难看地活下去! 不会舍弃后悔。 不会放下悔恨。 希翁似乎无法忘怀,也无法跨越。所以至今为止的一切,和与艾莉丝的未来,全部都要背负着前进。 「我不会放弃你的,艾莉丝」 那疯狂的执念,正是希翁这个女人。 ◇◆◇◆◇ 希翁重新抱好怀里的艾莉丝,面对面拥抱她,热情地诉说。 比之前更强烈的意志,让蓝色恒星在她眼中燃烧。 「呜——」 艾莉丝瞬间屏息。被蓝色的强烈意志压倒,无法继续和她对视,垂下眼帘。 「我、我不是人类!」 为什么她能用那种眼神,说出那种话呢?艾莉丝明明是人类以外的怪物,她还不明白吗?为了让她明白,艾莉丝自暴自弃地说。 「我只是寄宿在普通的人偶里的怪物……所以,希翁小姐没必要为我这种怪物赌上性命……」 自己说着这些话,胸口隐隐作痛。 ——但那是误会。 这副彻底改变的身体,根本没有会痛的胸口。这种来路不明的怪物,怎么可能寄宿着人心呢? 怪物身上已经没有过去人类的影子,作为什么也不记得的艾莉丝苏醒,被人类拒绝,理解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的那一天,她理解到自己没有希望和未来,连自己都不相信那些是否真的存在。 只要艾莉丝还是艾莉丝,就无法得到人类拥有的任何东西。怪物披着女仆的皮,也只是披着女仆皮的怪物,不是人类。 就连至今为止怀抱的感情,也只不过是模仿人类时的产物。疼痛和痛苦也全都是曾经是人类时产生的假象。 这种事,明明自己早就理解了—— 「不对」 希翁否定。 「我,和希翁小姐讨厌的……憎恨的怪物一样」 「不对,完全不对啊」 「因为,这种东西,才不是人类!」 这种身体的人类,世界上哪里都找不到。如果有这种怪物,那也只会在『宅邸』而已。 「艾莉丝和我一样」 希翁正面否定艾莉丝的话。 「才不是!我是杀了希翁小姐同伴的怪物!」 艾莉丝对无法理解自己主张的希翁大声喊道。 本应被盖住,塞进小柜子深处的心声,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来。 如果是『宅邸』出生的怪物,艾莉丝和赫密特又有什么不同呢? 「怪物是不需要……不能存在的……」 艾莉丝配不上希翁。她一直这么想。希翁越是耀眼,就越凸显自己丑陋的真面目。然而狡猾的自己,却因为不想放弃和希翁在一起的时间,拼命地蒙混过去,装作没看见。 所以到了已经无可奈何的现在,她想为了希翁担任诱饵,结束这一切。 ——因为我已经,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不要擅自误会,你没有杀死我的同伴……那种事,你根本做不到啊」 然而希翁却无法理解艾莉丝的心情。 「为什么希翁小姐会知道这种事……你又了解我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我最了解你了」 面对情绪化的艾莉丝,希翁没有放弃说服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彼此的脸彷佛要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希翁的眼瞳,是那天看到的流星,比天上的星辰更美丽,没有一丝阴霾的鲜艳蓝色。 被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会让人产生误会,真希望她别这样。 艾莉丝无数次在脑中哭喊,接受自己是怪物的现实,之后就移开视线不去思考。如果不把心盖起来,不去看眼睛所看不到的远方,艾莉丝就无法忍受。 然而,在希翁面前,原本以为隐藏起来的东西被暴露出来,渐渐无法掩饰。艾莉丝真心接受希翁说的温柔话语,甚至想误会,沉溺在她之中。 「这种……这种怪物,哪里好!」 所以艾莉丝提出决定性的事实。 艾莉丝从坏掉的容器底部,将身体的一部分伸向外面。白金色发光的星幽像獠牙一样,在希翁眼前化为具有杀伤力的光刃,昂首待发。 面对艾莉丝展现的异形,希翁停下逃跑的脚步。艾莉丝向希翁展示,借此让自己不再继续自欺欺人,认清自己是怪物的现实。 「里面装的又算什么。我里面也流着星幽啊。剥掉一层皮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希翁却纹丝不动。即便看到艾莉丝展示的,由星幽构成的异形身体,希翁的蓝色眼眸中也没有一丝恐惧。 「不对,完全不对。只有我是不同的!」 反倒是艾莉丝露出了怯意。希翁用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艾莉丝至今为止积累的放弃理由开了个洞,让艾莉丝放弃退缩的地方逐渐崩塌。 「不对——」 「没有不对」 「为什么……真正的我是,这么的,丑陋」 随着话语,艾莉丝露出的星幽也失去了锐气,尖锐的形状逐渐崩解。 「你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可爱啊」 「那只是因为这人偶的脸制作得很可爱……」 「烦死了,从刚才开始就扭扭捏捏的!既然你的星幽能和这人偶相容,那这可爱得不得了的外表不就是你灵魂的形状吗!」 「呜诶」 突然被希翁怒吼着夸奖,艾莉丝慌了神,脸颊泛红,瞪大了双眼。 希翁的话确实有道理。星幽兵装会与本人的灵魂相呼应。星幽要驱动人偶的肉体,就必须与本人的灵魂相容。也就是说,艾莉丝一直以为只是人偶的脸,其实和她本人的脸一模一样。 艾莉丝从未这样想过。希翁的指摘彷佛拨开了她心中的迷雾,希翁夸她可爱的话也直击她的心,让艾莉丝那本不存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你哪里不像人类了」 希翁对艾莉丝的反应很满意,嘴角浮现出优美的笑容。 「你才不是什么怪物……你只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而已」 艾莉丝完全无法理解希翁在说什么。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胡言乱语,其他人听到的话,只会觉得她疯了。 然而,希翁的话却让艾莉丝的心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对希翁的每一句话都产生了反应,再也无法掩饰。 「看看你的手」 「诶?」 艾莉丝听希翁这么说,便看向自己的手。她手中握着发出白光的鸢尾嵌合刃。自从人偶让她陷入错乱,直到星幽暴露后两人争吵的其间,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启动武器,直到希翁提醒她才注意到。 「艾莉丝,你之所以没有放开星幽兵装,没有停止注入星幽,是因为你还想战斗。对吧?」 「我只是握着它而已」 「没错,你一直紧紧握着它」 希翁说得没错。艾莉丝在无意识中一直紧握着武器。 她曾因为自己是怪物而绝望。但无论她如何放弃,如何痛苦,她都没有想过要自杀。因为她不想死。 即便变成了这副模样,艾莉丝也依然全心全意地想要活下去。 「我……」 她拼命地想要用这双手抓住生命之火。 「艾莉丝!」 希翁大声呼喊艾莉丝的名字。 听到希翁的话,艾莉丝抬起手臂扣动了鸢尾嵌合刃的扳机。 魔弹精准地射穿了目标。 艾莉丝在希翁的怀抱中,打倒了逼近希翁背后的芥物。 艾莉丝亲手打倒了以夺人性命为目的,以女仆姿态冲过来的人偶。 「你又救了我一次呢」 希翁开心地说道,用手指碰了碰艾莉丝的一个小包。 希翁指着的小包里放着一封信。艾莉丝一直小心翼翼地带着从『宅邸』里救出的女孩的母亲寄来的信。 艾莉丝想起了那封信,证明了自己不是袭击人类的『宅邸』里的怪物,而是作为女仆帮助了人类。 「我告诉过你,你可以帮助别人,对吧?」 「我救了那个孩子……我救了希翁小姐?」 「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你都没有放弃做你自己呢」 希翁对一脸茫然的艾莉丝满意地说道。 体温上升,背脊一阵发麻。 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我可以因为希翁小姐的认可,误以为自己是人类吗? 艾莉丝顺从自己无法抑制的心,凝视着希翁的双眼,寻求依靠。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讨厌现在的自己,那从现在开始寻找能让你认为是自己的记忆和身体不就好了吗?」 「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去做就对了」 明明是毫无根据的空话,却让艾莉丝感到无比温暖,让她想起了心脏的跳动。 「我在这里被夺走了一切,失去了所有」 艾莉丝断断续续地吐露着自己的心情。 「我会和你一起,无论多少次都会帮你找回来的。我也会无数次地帮助你,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希翁用赌上性命般认真的眼神说道,艾莉丝的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希翁的脸也变得模糊。 因为希翁轻易地实现了艾莉丝的愿望,所以一旦开始倾诉,感情就如决堤般涌出。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待在希翁小姐的身边吗?」 艾莉丝的眼中流出了泪水。清澈透明的泪珠静静地滑落脸颊。 即便身体是精巧制作的容器,但这是从她真正的心灵中流出来的泪水。 因为不想再受伤,所以想要远离他人。尽管如此,艾莉丝还是用更强烈的感情渴求着希翁。 半吊子的艾莉丝充满了矛盾。 而希翁强行抓住了没有主动伸出手的艾莉丝。 「我就是非艾莉丝不可啊」 希翁想要用手指拭去艾莉丝眼角的泪水,但她的双手都被星幽兵装和艾莉丝占用了,所以她用嘴唇轻轻地为艾莉丝拭去了泪水。 「你可以尽情地哭泣。你有这个资格……但是现在,你要一边哭一边站起来」 希翁那双蓝色火焰般的眼瞳贯穿了艾莉丝。 「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啊,艾莉丝」 扑通,本以为已经失去的心脏,突然跳得更厉害了。 她比任何人都要难看地不断逃避死亡,却在某个地方找到了可以抛下所有苦恼的死亡,找到了名为终结的安宁。明明想要活下去,却觉得只要死了就能把一切都抛开,把死亡当成逃避现实的手段。 所以艾莉丝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依赖着决死兵的身份。 ——因为怪物是会被人类消灭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人类的世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但如果,我真的不是怪物,而是人类的话。 「我也可以活下去吗?」 「这不是当然的嘛……你真的很傻呢」 希翁的话不只是说给艾莉丝听,听起来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艾莉丝一直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排挤,认为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而放弃,却在希翁这个阳光的照耀下被接纳了。 艾莉丝误判了希翁这个女仆。 她擅自认为希翁和自己一样,失去了重要的事物,是个孤独又可怜的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人一点也不可怜。 无论多么悲伤,都不会被悲伤压垮的这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强的人。 「好帅气啊」 艾莉丝想像着,如果自己也能变得像她一样就好了。 ——如果能成为那样的人。 可以这样想吗?可以这样渴望吗? ——我可以想着,自己也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吗? 艾莉丝一直很空虚。只是被灌入名为女仆的人偶容器中,找不到自己的心在哪里。艾莉丝连自身都被夺走了,害怕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连头都抬不起来,蹲在地上。 希翁让艾莉丝抬起头,牵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 成为女仆后,她并非只受到残酷的对待。也有像朵拉和艾尔莎那样温柔对待她的人。但是,一定—— 一定得是这个人。 重要的人被残酷地夺走,即使遍体鳞伤,仍然抱着愤怒、希望和叹息,没有舍弃任何东西,咬紧牙关站起来的人。 希翁那双燃烧着昏暗火焰的眼瞳,将热量分给了艾莉丝的心。 胸口好热。艾莉丝的身体也像有血液流动的人类一样,变得炽热。 在宝石箱中,装着不想失去的东西。一无所有的艾莉丝,找到了宝物。 艾莉丝可以战斗。 她的心中有了战斗的意志。 她开拓了想要走的道路。 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艾莉丝已经不再是空壳了。 ◇◆◇◆◇ 滞留于『宅邸』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生存极限。 在这个瞬间,希翁她们踏向的未来也正在接近死亡。 然而,她们却找不到任何打破现状的方法,带着疲劳和重伤者的这个状况,可以说是绝望的吧。 「——这又算得上什么啊」 星幽的浑浊让全身嘎吱作响,『宅邸』的干涉让她们受到肉被烧灼般的疼痛折磨,但希翁还是打从心底吐出火焰般的气焰。 并不是因为已经不行了,所以才自暴自弃。反而正好相反,现在的希翁,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我和这孩子都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什么都不会结束,什么都不会失去。只要肉体还能动,就能战斗。如果身体不能动,那这燃烧的灵魂,也会点亮星幽之灯。 「我至今为止,已经绝望过无数次了。现在再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只是生命危机这种程度的绝望,那根本不足以成为停下脚步的理由。 只要活着就有意义,那心灵就不会屈服。有多少活着的理由,就能变得多强大。 ——我背负着赛蕾丝特队长她们失去的生命活在当下。我已经不能再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只有活在当下的人,才能决定人的价值。为了不让逝去的人的价值被贬低,被留下的人都不能活得半吊子,也不能白白死去。 就算要难看地啜饮泥水,就算要被击倒无数次,为了不让死者蒙羞,作为女仆,必须比任何人都要高贵,必须成为世界上最高贵的人。 ——我能做到。 那彷佛在折磨自己一样,一直残留在胸口的伤痕的幻痛,现在也已经消失无踪。 希翁下定了决心。那么—— 「能做到吗?艾莉丝」 希翁用爽朗的表情和眼神,询问泪流满面的艾莉丝的意志。 「我做得到」 艾莉丝明确地说道,原本如玻璃珠般的眼眸中,除了恐惧之外,还闪耀着强烈的意志。 「哈哈」 希翁感到一阵喜悦,不禁笑了出来。 「那就走吧,你要帮助我」 希翁因为艾莉丝的话而感到高兴,温柔地用额头碰触她的额头,拜托她帮忙。 已经没事了。艾莉丝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害怕的少女。 ——这孩子和我,绝不会永远蜷缩不动。 希翁用力地向前踏出脚步。 ◇◆◇◆◇ ——帮助我。 有比这更能震撼心灵,让灵魂怦然心动的话语吗?艾莉丝的心脏炽热地跳动,胸口彷佛要裂开。 她已经不在乎心脏是否存在,也不在乎自己的心了。 ——因为,胸口的鼓动是如此炽热! 她的心情已经高涨到无法找借口的地步。因为希翁以人类的身份牵起她的手,所以艾莉丝已经不会说自己是怪物了。她要好好地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她坚定的心,已经指出了道路。 ——我不想从自己的世界中失去这个人。我想留在希翁小姐的世界。 希翁小姐温暖的体温,碰到会发痒的金色发丝,坚定的声音,柔软的嘴唇,有力的手指,震撼心灵的蓝色眼瞳。构成这个人的一切,都是我闪闪发光的宝物——所以我要帮助希翁小姐! 为了不再失去自己抓住的东西,艾莉丝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请放我下来」 「你啊」 也许是因为没有双脚,艾莉丝的话让希翁担心地皱起眉头。 「不是的!」 希翁这样担心自己,艾莉丝很高兴。但不是这样。因为碍手碍脚所以希望希翁抛下自己,或是自己来当诱饵,这种消极的想法已经舍弃了。 「我已经能用自己的脚站起来了」 艾莉丝明确地用自己的话,向希翁传达自己能战斗的意志。 「是吗……要马上追上来啊」 希翁没有多说什么,理解艾莉丝的意思后放下她,双手举起爱机紫菀星,从巷子的阴影中冲了出去。 「是!」 艾莉丝注视着希翁的背影。多么耀眼的背影啊。 想追上那道背影,想与她并肩而行。正因为如此,艾莉丝才要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与她并肩奔跑。 既然如此,现在就立刻创造出为此而生的双脚吧。 「『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解除拘束。超弩级女仆拘束,限定废弃——代码『Iris』!」 艾莉丝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咒文,强行扯下作为枷锁的眼罩。 隐藏在拘束具眼罩下的,是蓝与金没有完全混合的渐变色,彷佛将这颗星球封入眼瞳的幻想人工眼。那美丽的虹膜,因为解开束缚而溢出的星幽,散发出耀眼而妖异的光芒。 那不是右眼那种力量受到限制的颜色。这才是艾莉丝眼瞳真正的虹膜。 由于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艾莉丝的星幽纯度提升到与之前无法相提并论的水准,全身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无穷无尽的力量溢出。 即使处于拘束状态,艾莉丝之所以能在『宅邸』内部灵敏地行动,是因为身为星幽体的艾莉丝适应了这个『宅邸』。 在外界,星幽信号驱动人偶时产生的延迟,在『宅邸』内反而会因为污染而提升精度。讽刺的是,艾莉丝并非在出生的世界,而是在这个最讨厌的地方才能自由呼吸。 如今枷锁已经解开,艾莉丝感觉自己的肉体比以往更加适应这个地狱。 由于无法预测会对外界造成何种影响,艾莉丝的灵魂一直被大总管施加拘束,如今终于得到解放。 正如芙萝伦丝所说,艾莉丝可以打破规定。为了比规定更加重要的希翁,她不会吝惜付出。 艾莉丝的星幽吸收了『宅邸』的污染,变得更加活跃。 她从这里站起来,梦想着能与憧憬之人并肩而立的力量。 她用心灵的想像赋予从灵魂溢出的力量奔流形状。 艾莉丝用失去的双脚踏在坚硬的地面上,笔直地站了起来。 破损的膝盖以下长出了脚。 艾莉丝用自己的身体,也就是星幽,借由意志力结晶化,从宛如将黑夜染白的月白色缝隙中,露出与瞳孔相同行星色的星幽光,新生出甲壳型的高跟鞋形状的脚。 就像核心的人格与记忆创造出名为『宅邸』的地狱,艾莉丝渴求的力量化为形体。与现代式战斗魔术从根本上就属于不同魔术体系,是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独有的特殊绝技。拥有身为人类的人格,失去肉体后连星幽都变质的艾莉丝所具备,全世界只有艾莉丝才能获得的力量。 艾莉丝用自己的脚蹬地。随心所欲地轻盈,将艾莉丝带到她想去的地方。 一步。艾莉丝用新生的脚,仅仅一步就追上先行踏出的希翁的背影。 然后就这样,比希翁更往前一步。 前方是彷佛将艾莉丝自身的负面想法镜射出来的人偶女仆。 艾莉丝身为艾莉丝的最古老记忆——想起被留在『宅邸』里的无力感与恐惧,所以回忆中的人偶很可怕。彷佛在说只有人类的外形,艾莉丝的内在不是人类,让她面对人偶时裹足不前。 对人偶的复杂恐惧,让艾莉丝至今一直不敢直视人偶。 「我已经不是人偶了!」 艾莉丝咆哮。 一直很不安。以为不再是人类的自己永远都是孤独一人,无论身在何处,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但是已经不同了。内心明明很激动,视野却很清晰,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想像不到的光明世界,逐渐改写艾莉丝的过去。 「我是艾莉丝,战斗女仆!」 心中点亮的希望,让灵魂燃烧得像闪耀的星辰。 因为不是空洞的人偶,所以心中点燃了战斗的意义。 不是为了抛弃,也不是毫无意义地执着。用确实存在于自己身上的心,理解了生命正确的使用方式。 活着是有意义的。 有了值得战斗的理由。 艾莉丝甩动白银色头发,飞也似地蹬地前进,无数的人偶逼近她的眼前。 「那又、怎么样!」 就算艾莉丝不相信自己,希翁也相信艾莉丝是人类,一直陪伴着她。所以就算看到人偶,也一点都不害怕。 艾莉丝用那双行星色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敌人。 被那双眼睛捕捉到的人偶,就算没有碰到,也都在扑过来的途中停止了动作。 「A?呿G唧G戏、啊嘎」 人偶挣扎着想要摆脱看不见的束缚,但越是挣扎,手脚和身体就越是往不该弯的方向扭曲。 「不要妨碍我们!」 艾莉丝将从内心溢出的欢喜,毫不吝惜地发泄在敌人身上。 「UUUG叽亚亚AAAa!」 艾莉丝的敌人被往内侧扭转压缩,光明的漩涡逐渐渗入空中。 那是污染现象。 『宅邸』对『宅邸』,为了用另一个地狱污染、扭曲地狱般的世界而露出獠牙。 艾莉丝的精神反过来侵蚀污染并改造所有进入内部的生命,将其变成核心所定下的世界的一部分的『宅邸』,强行夺取了核心赫密特的一部分权限。 艾莉丝的这个『白色姐妹会』禁止使用的这股力量,比起女仆更接近赫密特。这就是艾莉丝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一直用『宅邸』维持生命的理由。透过比魔女术更原始的异能,让异物得以进入『宅邸』。 就算没有被禁止,以前的艾莉丝也因为讨厌身为女仆却拥有这股力量,所以不想使用。但是因为希翁认同了艾莉丝,所以她不再害怕也不再隐藏这股力量。 「让开啊」 被艾莉丝的异能之眼看到的地狱,到处都出现光明的漩涡。漩涡分散开来变成钻石尘,将这个世界染成灿烂的颜色。 一直被夺走力量的女孩,从恶梦的世界夺取力量。 用一直忌讳厌恶的这股力量,为希翁开拓道路。 ◇◆◇◆◇ 压扁来袭的敌人后流出的白色漩涡侵蚀贫民窟,将前方急着想逃走的敌人拖进光的另一端,和漩涡一起分解成光的粒子。 眼前出现新的污染现象。彷佛另一个『宅邸』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倒性存在感。这就是艾莉丝的真本事。只属于她的力量。 模仿人类形状的芥物们在美丽的光之世界里四处逃窜,就连充斥在『宅邸』里的污染现象也为了躲避艾莉丝逐渐扩大的干涉,从她身边退开。 「不错嘛,就是要这样」 希翁毫不在意地跑向连恶梦的居民都感到恐惧的艾莉丝。 希翁配合速度追上艾莉丝,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贵安,艾莉丝。你的脚真漂亮呢」 「——是的!我打扮了一下!」 艾莉丝听到希翁的话,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露出宛如在尽头的地狱里盛开的花朵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希翁也同样笑了。 心情好极了。她很久没有体会到和同伴一起向前奔跑的昂扬感。 虽然肉体很吃力,但意识良好。艾莉丝的『宅邸』侵蚀发挥了对污染的强烈防御效果。因为艾莉丝在努力,所以还早得很,希翁鞭策着诉说极限的身体。 「怎么样,艾莉丝。能整个吃掉吗?」 「可能没办法全部吃掉!」 「OK,了解。那就跟平常一样,用我们的风格来扫除吧」 既然艾莉丝的力量有限,要出去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处理核心。 只能回到原本的女仆业务,找出赫密特并打倒它了。 然而面对第二个异常的『宅邸』,情报实在太少。由于没有事前调查,这是只能靠『宅邸』内的情报来寻找被寄生者的人物形象的难题。 「——明明是这样,却没给我们时间慢慢思考呢」 嘎吱嘎吱咬牙切齿的刺耳不快声音从贫民窟的各处发出。 从暗处出现一具、两具,女仆人偶以宛如傀儡般僵硬的手脚动作接连现身,每具都用力甩头锁定真正的女仆。 尽管对艾莉丝的力量抱持警戒,芥物们仍以凌驾其上的强烈敌意猛扑而来。 「希翁小姐由我来保护!」 艾莉丝来到希翁前方接近人偶群,在破裂前用污染现象的白涡让它们闭嘴。 「就靠你了」 「我会加油的!」 艾莉丝做出与这个恶梦般的地狱不相称的率直回应。 两人面对人偶群奔驰。时而并肩,时而背靠背,不是依靠其中一方,而是为了帮助彼此而合力。 不是一个人。两人此刻真正意义上作为同伴战斗着。 在担任前卫的艾莉丝压制人偶们时,喀——传来鞋声。 随着结晶鞋跟彼此碰撞的尖锐声响,希翁接收到来自艾莉丝的星幽信号。 ——视野广阔的希翁的话,能配合我。 「是,海泽尔小姐——」 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引导下,希翁的身体自然地配合视线前方的艾莉丝的动作。 ——看,就是这里,不要错过狠狠敲下去的时机。 「凯特,我知道」 没有浪费一发子弹,希翁射穿艾莉丝漏掉的人偶的头。 ——知道切换位置的开关吗? 「是这样吧,史黛拉」 从突击步枪流畅地切换成防御结界。切换紫菀星的模式,跃身到艾莉丝前方,从爆炸波和危险物中保护艾莉丝。 ——留有余力是好事,但不能搞错使用时机哦。 「不会吝啬的,芙兰卡小姐」 解除防御结界,不看后方就向后方扫射榴弹。挫了从后方逼近的人偶的锐气。 ——没问题的,希翁的话能做到。 「是,赛蕾丝特队长——」 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的指示,让余力即将耗尽、疲惫不堪的希翁的动作变得敏锐。这些全都是记忆的碎片。是生前重要的人们给予的话语。 希翁无法成为赛蕾丝特。也无法成为其他人。 尽管如此,从她们那里得到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在希翁心中,得到的一切现在也还活着。 希翁一直认为,要跨越赛蕾丝特和大家——重要的人们的死亡,只能背对过去,抛诸脑后。不然的话,内心会因为承受的痛楚而无法站起来,无法再战斗,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这么认为。 然而并非如此。 悔恨、愤怒、绝望。在心中打转的负面思绪,给予希翁沉重的重量。 但是正因为沉重,一度定下的心情不会动摇也不会倒下,不会偏移。 然后不管有多沉重,都能不背对它,向前踏出步伐。 不从任何事物上移开视线,希翁什么都不会舍弃。 不会再从噩梦中逃走了。 不想忘记大家。 ——将过去刻在心中。请献予我此身无法解开的诅咒。 如果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重要诅咒能让这沉重的双脚动起来,希翁会接受一切。疼痛和瑕疵,全部都化为燃烧内心火焰的燃料。 「我会带着一切,看向明天!」 难看的心情,昏暗的想法,全部都集中起来变成力量,希翁的动作华丽到可怕且激烈。 手掌很热。紫菀星释放出让人烫伤的热量,突击枪发出悲鸣。 希翁的星幽超越极限,灵魂感受到神经断裂般的疼痛。 「那又怎样!」 不会停。不会停下来。 只要艾莉丝在身边,希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停下脚步。 「哩遮,H温dAAAA啊啊……」 粉碎的女仆人偶发出粗野的临终惨叫,散落。 被战斗的流弹破坏的建筑物墙壁,只有外侧做了修补,里面空空如也。虽然是纸糊的,但街道和建筑物的形状和配置果然和外面的街道一致。 人偶的残骸和纸糊的风景。希翁无视极限,不放弃地寻找答案。 希翁在战斗的间隙思考着突破现状的对策—— 「是迈克・贝尔纳多!」 艾莉丝大声主张。 ◇◆◇◆◇ 「啥?」 希翁发出呆滞的声音。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现在必须让她尽快理解。 「这些女仆的声音,就是迈克・贝尔纳多!」 「所以说那个迈克某某是谁啊!」 希翁用不输给突击步枪扫射声的音量大声说道。 「就是前几天的垃圾堆先生!」 「你说什么!?」 两人一边迎击一边移动,彼此冲到容易交谈的近距离。 迈克・贝尔纳多是当地调查时发生冲突的混混成员之一。 「不是所有人都被警察带走了吗?」 「只有迈克・贝尔纳多从现场逃走了。他一定是逃到这里——」 「——然后成为核心?可是怎么会,那家伙不久前还在外面,竟然会成为核心。除了『十二月的末日』以外,赫密特竟然会自然发生,这可是前所未闻啊,真的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不,可是这该不会是……」 就连希翁也动摇了。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宅邸』至今仍在全世界散播恐惧,但一般认为,那全都是由出现在『十二月的末日』的赫密特寄生而产生的污染现象。如果迈克真的被赫密特寄生,那现在所有的『宅邸』都是『十二月的末日』时出现的,这会颠覆既有的定论,说得保守点,这可怕的事例可能会在全世界引发新的混乱。 「即便如此……我认为这就是答案」 艾莉丝带着想要结束这个地狱,和希翁一起活下去的强烈想法,向她诉说。 「……艾莉丝,我相信你」 虽然对前所未闻的异常事态感到疑惑和混乱,但希翁还是全部吞下肚,接受了艾莉丝的想法,相信她所说的话。 「非常,感谢你」 「这是当然的吧?比起这个,真亏你能注意到呢」 「因为人偶发出的声音波长是一样的。现在我身上涌出力量,所以听得更清楚了」 「波长……可是我手上没有垃圾堆那家伙的情报啊」 「从被抓的人们的证言中,稍微知道了一点」 「你听得出来吗!?」 艾莉丝轻描淡写地说道,希翁听了很惊讶。 「警察的调查纪录我也看过了。因为希翁小姐说过,就算是小情报也不能漏掉」 艾莉丝忠实地遵照希翁的嘱咐,连那天调查相关的细微情报也不放过。甚至包括那些原本以为跟事件无关的混混成员资料。每天早晨将情报塞进脑袋里的工作,已成为她的日常,她对此并不陌生。 「太棒了,艾莉丝!」 「是!」 「那要怎么做?有头绪吗?」 艾莉丝扫视周围,找到几个和调查时看到的贫民窟一致的建筑物。即使『宅邸』内部持续变化,作为核心的迈克所影响的区域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那就是通往最深处的路线。 「往这边」 艾莉丝带头前往的地方,是重现了实地调查时去过的废弃医院周边区域的范围。 「迈克・贝尔纳多是个暴力、虚荣心强的骗子。他是个自尊心高,却只能把别人当成人偶来贬低才能感受到自己立场的卑鄙小人。为了明哲保身的胆小性格,让他对地盘的意识也很强烈。所以以迈克・贝尔纳多为核心形成的赫密特,应该就在混混集团支配的场所的某处」 艾莉丝为了在移动中共享情报,快速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那还用说,当然是能居高临下的高处」 迈克不仅有嗜虐性,还是在对女仆有强烈恨意的精神状态下被固定为核心。希翁断言,这个赫密特也继承了迈克的这种性质,所以肯定是在所属的混混集团地盘中,从安全圈观看一切。 「到了,哇!?」 艾莉丝的推论是正确的。她们循着正确的路线,抵达了这个『宅邸』的最深处。一入侵地盘,填满整个区域的女仆人偶团块便现身迎接她们。 震耳欲聋的怒吼震撼空气,蹬地的众多脚步撼动『宅邸』。 「冒牌女仆们这么热闹,看来终幕也快到了呢」 希翁冷嘲热讽,但涌来的女仆人偶数量是至今无法比拟的。看来迈克为了保护自己,配置了大量人偶,真符合他胆小鬼的形象。追着两人的女仆人偶也从背后逼近,憎恶炸弹如雪崩般集结到这一区。 决战时刻即将到来。照这样下去,女仆人偶将会掀起雪崩与大爆炸的交响曲,而等待着希翁与艾莉丝的则是连灰烬都不剩的死亡。 「听好了,艾莉丝。你拥有更多迈克・贝尔纳多的情报,所以接下来由你来决胜负」 面对涌来的憎恶土石流,希翁斩钉截铁地说。 「我的命就托付于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阻止所有妨碍你的家伙,所以……去吧!」 「我相信希翁小姐……那我上了!」 将希翁的热情话语铭记在心,艾莉丝蹬碎地面,伴随星幽之光的白皙双腿高高飞向空中。 留在地上的希翁将紫菀星插在地上。紫菀星的各部位机构展开,装甲打开。从内部探出头的,是搭载现代式战斗魔术的小型导弹。 「放马过来吧,Mister垃圾堆。我会一次对付你们所有人」 希翁以星幽点火,发射多枚导弹。导弹在现代式战斗魔术的引导下,拖着蓝色的光尾,按照希翁的指示个别引导,分别抵达各自的目标。 导弹接连准确命中逼近的女仆人偶,在贫民街引发无数爆炸,爆炸的时机略有不同,接连绽放。 被导弹击中而爆散的女仆人偶手脚刺中其他女仆人偶,引发更多爆炸。 希翁预测女仆人偶的位置、膨胀的进度、反应和行动,将这些全部纳入考量,连各导弹命中目标的时间差都计算在内,发动攻击。希翁支配了战场,一个人就将包含诱爆在内的所有女仆人偶击破并加以牵制。 「好厉害」 眼底的爆炸形成的交响乐,让艾莉丝发出赞叹。星幽纯度应该也达到极限了,希翁却成功施展了工兵与狙击兵的现代式战斗魔术组合而成的全能女仆绝技。 「我也得加油才行」 艾莉丝跳到高空中,视线扫过混混地盘内所有高耸建筑的屋顶和楼顶的每个角落。 「找到了!」 在视野中,她发现了以螺旋状扭曲的白色迈克为核心的赫密特。 「那里是——」 艾莉丝瞪大了眼睛。赫密特选择的瞭望台,是希翁带她去看星幽流星的屋顶。 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厌恶感和激流般的内心热量在艾莉丝心中翻腾。 「——别这样……那里,是我和希翁小姐的——宝物啊!」 ——希翁小姐轻易地牵起了我的手。她给了我寂寞颤抖的心灵所渴求的一切。 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混种的白色鸢尾。 Between——兼具双方性质的中间。 既不是人,也无法成为女仆,也和赫密特不同。艾莉丝自己认为,自己只是个什么都当不成的空虚怪物。 但是希翁选择了她。她牵起了艾莉丝的手,将她从彷徨的苦海中拉到孤独之外。 为了不失去光辉的世界,艾莉丝要战斗。 艾莉丝在高高跳起之后一个翻身,上下颠倒着落在描绘出天空的天花板上。她立刻用足以踢破天花板的星幽爆发力再次跳跃,这次是朝着地面。 女仆在超高空划过天空,以超高速度朝目标赫密特落下,宛如一颗陨石。 「女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注意到艾莉丝接近的赫密特进一步扭曲身体的螺旋,发出侵蚀精神的不快怒吼。 他从螺旋中伸出手臂,对准空中的艾莉丝。 他的手臂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形状。 那是他在贫民窟藏在怀里的枪——巨大的模样宛如星幽兵装。 迈克的兽性和女仆的象征在此结合,诞生了怨仇的武器。 「咕嘎嘎」 迈克相当于脸的部分扬起嘴角。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浓缩的污染现象团块,以凌驾星幽兵装弹速的速度向艾莉丝连射。 「——来吧」 艾莉丝没有逃跑。她将滞留在异界一部分的污染支配产生的钻石尘聚集在落下的眼前,使其转变为混合了多种颜色的螺旋漩涡,用化为盾牌的光之漩涡将飞来的污染魔弹一个不剩地吞噬殆尽。 而吞噬了庞大的能量,艾莉丝对这个『宅邸』的支配领域也进一步地掌握在手中。 无论行使多少非人的力量都没有问题。希翁的存在成为了楔子,将艾莉丝持续地维系在人类的领域,而非怪物。 「别以为还能从我这里夺走什么」 将至今被夺走的一切夺回来吧。真正的身体、心灵和名字,只要希翁和自己在一起,就算是在地狱的深渊也能找出来。 就算一个也找不到,只要有希翁在身边就好。她想和希翁一起活着,构筑明天。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现在的艾莉丝都能相信希望。她已经厌倦了哀叹自己的境遇。 觉醒的心推动着艾莉丝。诞生的愿望从背后用力地推着她。 她顺从着满溢而出、无法停止的心,将吸收的能量全部注入收在鞘中的刀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魂在呐喊。 这是名为艾莉丝的人类的诞生之声。 艾莉丝一边咆哮,一边拔出鸢尾嵌合刃。 行星色的刀刃将螺旋之身遗留下来的憎恶,连同距离、防御和污染一起无视,一刀两断地将核心和『宅邸』一起斩断。 ◇◆◇◆◇ 这次终于彻底消灭了所有赫密特,这里不再是地狱,而是原本的公寓房间。 完成业务,也成功存活下来。希翁躺在地上,感受着背后那没有任何异常,平凡无奇的水泥地板,细细品味着回归现实的滋味。 艾莉丝滚到过度使用星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希翁身旁。战斗时创造出来的白皙双腿也已经消失,她以失去双腿的模样躺在希翁身旁。 「这里很窄耶,你不用特地躺在我旁边吧」 「唉嘿嘿」 艾莉丝天真无邪地笑着,完全不像刚结束一场壮烈的战斗。看到她露出这样的微笑,希翁也懒得再提醒她了。 「真是的,拿你没辙啊」 两人还活着,一起活了下来。她们只靠两个人,就成功在超过生存极限的情况下,与赫密特连续战斗并取得胜利。但希翁不想把这当成奇迹或运气,而是认为是至今为止的缘分让她们得以幸存。 而让她察觉到这件事的,当然是身旁的艾莉丝。但要她一本正经地对本人这么说,又觉得太难为情了。 「啊!」 希翁一边想着「你一直保持这种可爱的笑容就好了」,一边看着艾莉丝,这时艾莉丝突然大叫。 「什么啦,吓我一跳」 「……啊呜呜,要被骂了」 「啥?」 「我擅自把眼罩拿下来了,会被芙萝伦丝大人骂的……」 她刚才展现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会被骂也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 「希翁小姐?」 看到希翁突然笑出来,艾莉丝感到不可思议。 艾莉丝刚才明明那么光明正大地使用左眼,现在却慌慌张张的,让人不禁莞尔。 「啊,是吗……没关系,这点小事。我也会陪你一起被骂的」 「不、不用了啦」 「事到如今就别客气了。我和艾莉丝是一莲托生的伙伴吧?」 明明都互相帮助到那种地步了,艾莉丝却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希翁全身疼痛,疲劳和睡意也袭来,虽然语气冷淡,却说出了真心话。 「我们是一莲托生的……伙伴!」 「……什、什么啦,不行吗?」 看到艾莉丝反刍着这句话,希翁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感到有些害羞。 「没有不行!完全没有!我和希翁小姐是一莲托生的伙伴呢!」 艾莉丝的兴奋情绪彷佛将疲劳一扫而空,双眼闪闪发光。 感觉好像该换个话题比较好,希翁一边和睡意战斗一边转动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说起来,还记得之前聊过最美味的东西是什么吗?」 「呵呵、呵呵……呼唉?有聊过吧?」 「最美味的,是和重要的伙伴分享名为胜利的美酒哦」 「哇啊。那我也要选这个。我最喜欢这个了!」 艾莉丝露出宛如花朵绽放的满面笑容,开心地紧紧抱住希翁。 结果希翁好像自掘坟墓了,她原本想用疼痛的身体推开嬉闹的艾莉丝,最后还是作罢。 看到艾莉丝毫不畏惧地嬉闹的模样,希翁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希翁感受着艾莉丝的温度,疲惫不堪地闭上沉重的眼皮。 ──────────────────────── 里幕 『白色姐妹会』伦敦总部寂静的夜晚走廊上,人的脚步声和小车轮转动的声音,隐微得彷佛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名女仆推着载有伤患的担架床,走廊上没有其他女仆的身影,她快步地推着担架床。 然而,她应该是在运送伤患,但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原本该前往的医疗大楼。 她打算将担架床上的女仆带出伦敦总部——而且还是用非法手段。 正门是唯一连接被结界隔离的总部与外界的出入口,这名女仆打算不走正门就离开总部。 ——失败了。明明是我的计划……明明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女仆抓着担架床的手气愤地用力,精神也极为愤慨。 ——希翁。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一个该死却死不了的低贱东西,竟敢与我作对 她之所以会如此愤怒,是因为精心准备的计划,被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仆破坏殆尽。 她特地前往肮脏又令人不快的贫民窟,费尽心思在『宅邸』上动手脚,却没料到在扫灭业务开始前,混混竟会闯进『宅邸』里。这一切都是希翁事先前往贫民窟的缘故。 她无法原谅完美计划的失败,不由得诅咒起希翁。 ——冷静点。虽然计划受挫,但我从失败中获得了成功! 并非所有事情都不顺利。计划确实因为意外状况而失败,但补救的结果,让事态顺利地好转,进入下一个计划。 ——没错,我办得到。我的所作所为,将会创造出未来。 一想到自己肩负危险的重责大任,世界的抉择就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情便不由得激昂起来。 ——没错,我看到了。那股力量正是正确的,是神之容器的片鳞半爪。我亲眼目睹了神所带来新世界的一角! 她垂下视线,奇迹就在眼前。 躺在担架床上,如人偶般沉睡的神之容器。本来是令人敬畏而不敢触碰的,但如今已是我们的所有物,也是『白色姐妹会』的新希望。 虽然入口被堵住,只能从『宅邸』外进行观测,但星幽的纯度和污染的变异指数都出现了异常的数值。真正尊贵的神之力的碎片被使用了,不禁让人感动。 ——啊啊,神啊。请祝福我这虔诚的使徒…… 虽然原本的计划失败了,但只要能将神之容器献体Ⅹ纳入手中,失态也会被一笔勾销,自己一定能受到称赞。 即使她的立场和信用已经建立到不会被任何人怀疑,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使用了驱人魔女术和扭曲认知的隐蔽术式女仆兵装。这样就能不被任何人所看见,带着神之容器消失无踪了。 夺取神之容器之后,已经没有必要再耍小手段了,『白色姐妹会』将迎来真正的未来。 ——我办到了。 肩负创造崇高未来的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使命感和成就感让她情绪高涨,加快了运送重要献体Ⅹ的脚步。 然而,她不得不停下急着离开伦敦总部的脚步。 「你打算带着艾莉丝去哪里,菲莉亚・维德?」 一名女仆站在走廊的尽头,彷佛要阻挡她通往希望的未来。 「……希翁」 走廊的灯光像聚光灯一样照亮了她美丽的站姿,希翁那双无视认知阻碍的可恨蓝眼瞪视着菲莉亚,彷佛要将她贯穿。 ◇◆◇◆◇ 希翁振奋着颤抖的身体,站在菲莉亚面前。 「你看起来处理完业务,很疲惫的样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对挡在眼前的希翁,菲莉亚面不改色地装傻。 「我已经说过了,你没听见吗?」 希翁不爽地回嘴,菲莉亚的眉间微微皱起。 「我是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主治医师」 「这可不算是回答啊」 「我才想问你,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我没有能和你说的。命令我负责照顾艾莉丝的是大总管佛萝伦丝大人。你差不多该理解其中的含意了吧?」 菲莉亚完全不回答希翁的问题,而是搬出佛萝伦丝的名字。 「你以为搬出那个名字,就能装糊涂蒙混过去吗?」 希翁彷佛要吐出火焰般,带着愤怒的情绪开口。她对菲莉亚的所作所为就是如此气愤。 「没想到你竟然无法理解……我赶时间。如果你真的为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着想,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菲莉亚对生气的希翁感到傻眼,眯起眼睛,单方面结束对话,推着担架床试图从希翁身旁经过。 「你对『宅邸』动手脚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菲莉亚・维德」 听到希翁的话,正要离去的菲莉亚当场僵住。 「……你似乎有所误会,那不是我做的」 菲莉亚的脸上浮现出能面般的面无表情,以沉重的口吻否定了希翁的话。 「你毫不犹豫地就否定了,看来你知道『宅邸』被动了手脚呢」 「你这是在挑我语病——」 「菲莉亚・维德,崇高白百合学院第四十期中辍生。现在以工匠的身份被分配到工房。由于星幽纯度优秀,被特别关注,成为大总管之一的米罗莎拉娃・罗德艾比大人的养女候补,但因为控制系有缺陷,过度输出导致战斗持续能力不足的问题暴露出来,结果被断绝了成为战斗女仆的道路,也从养女候补中除名。因为这段经历,你用冷酷的面具掩饰自己,对战斗女仆抱有嫉妒和自卑感,虽然作为工匠得到了一定的评价,但对这个评价和自己身为工匠的身份都不满足。最重要的是,你对曾经认同自己,却又抛弃自己的大总管们抱有强烈的怨恨,以及希望得到他人认同自己优秀的强烈认同欲求。妨碍扫灭业务和绑架艾莉丝的出逃……让大总管颜面扫地,不是作为工匠,而是作为菲莉亚・维德成为事件的中心人物,想必会让你感到满足吧」 「看来你很擅长像狗仔队一样挖人过去的隐私呢。不过,如果你以为用这种错误的侧写来套在我身上,就能找到拘捕我的正当理由,我劝你还是回学校重新学习吧」 希翁滔滔不绝地陈述个人情报和推测,菲莉亚的眼皮抽搐着,用挖苦的口吻回应希翁。她本人可能以为没有表现在脸上,但不用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她现在非常生气。 「你不承认呢」 「那当然,谁会听信你的妄言。你才是那个被捧为全能女仆,瞧不起人、愚弄人的家伙,给我认清事实,你这傲慢的蠢货!」 菲莉亚无法压抑心中的烦躁,一边痛骂希翁,一边强烈否定她的推测。 「……你去过杰弗森家好几次呢」 「我刚刚才叫你别再胡说八道了!如果你再不停止妄想,妨碍我工作,我就要向芙萝伦丝大人报告了」 菲莉亚再次搬出大总管的名字,试图让希翁闭嘴,但希翁并没有就此沉默。 「你不用再装傻了。我抓住你的时候,已经在你身上做了标记,证据全都记录下来了」 「呜」 菲莉亚听到希翁这么说,露出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衣领。 希翁在第一次去问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菲莉亚了。所以她在生气地抓住菲莉亚的时候,就偷偷地在菲莉亚身上施加了现代式战斗魔术,用来代替星幽位置讯息的发信器。 根据位置讯息,可以证明菲莉亚多次前往杰弗森家的『宅邸』所在的公寓。而且在和艾莉丝一起进行调查活动的时候,希翁也发现了菲莉亚在『宅邸』门前做了什么的星幽痕迹。 「骗人,我怎么可能中了你的计,怎么可能,那这样的话——」 「看来你完全没有察觉到呢」 「——」 菲莉亚哑口无言,用恐怖的表情瞪着冷哼一声的希翁。 「骗人的吧。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我没能察觉到这种小把戏。我到底在哪里搞错了。是我搞错了吗?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做错了什么?是我的错吗?身为神选使徒的我,居然败给了这种女人?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允许。这根本不合理啊,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啊!」 菲莉亚肩膀不停颤抖,双手掩面,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不断喃喃自语着否定的话语。 「连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都能欺骗的我,竟、竟然败给了你这种不过是战斗女仆的家伙!」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否认现实,计画失败的怒火全数转向了希翁。 「你还不明白吗?」 看到菲莉亚还在大吼大叫,希翁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什么?我菲莉亚・维德可是——」 「命令我潜伏在你身边的人,就是那位芙萝伦丝大人啊」 「……诶?」 听到希翁的话,菲莉亚瞬间愣住了。 「骗人,怎么会,那个女人什么时候」 然后她表情扭曲,抓着头发自问自答。 ◇◆◇◆◇ 「——来吧,让我们来谈谈对我和你来说……都很重要的事吧」 和艾莉丝在公园谈话的那天,希翁本想回自己的房间,却被叫到了办公室。 「希翁,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而且,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答案哦」 在那里,希翁从芙萝伦丝那里接到了一项机密任务。 那就是对『白色姐妹会』的内奸进行调查,对象是菲莉亚。 也就是说,早在那之前,菲莉亚就已经被芙萝伦丝怀疑了。 菲莉亚之所以被提拔为艾莉丝的主治医师,是为了让她接近诱饵,放任她自由行动,好让她露出马脚。而且在艾莉丝的扫灭业务中,也对她设下了陷阱。 杰弗森家的『宅邸』扫灭业务,正是在芙萝伦丝的安排下成为机密事项。因此,能事先掌握艾莉丝执行业务的『宅邸』的人非常有限。如果有人在那种地方大摇大摆地出现,就无法推卸责任。 当然,这是没有告诉菲莉亚的情报。 ◇◆◇◆◇ 「你从一开始就完全被芙萝伦丝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唔呜」 希翁告诉菲莉亚的事实似乎让她大受打击。她以为自己优秀到连芙萝伦丝都看不透,这唯一的依靠如今也化为泡影,让她头晕目眩,扶着额头踉跄了几步。 「你说得没错,我的犯罪侧写确实有误」 「呜唉?」 「我错了,不该以为指出事实就能让你无话可说」 「呜——」 希翁辛辣的讽刺让菲莉亚目瞪口呆。 「乖乖投降吧,菲莉亚・维德」 菲莉亚已经完了。希翁已经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了芙萝伦丝,她已经无处可逃,对『白色姐妹会』造反的罪行也绝不会被原谅。 「没想到居然是人为灾害。你是怎么在『宅邸』里准备新的赫密特的,赫密特又是什么……这些事就请你全部解释清楚吧,全民公敌小姐」 希翁本以为『宅邸』前残留的星幽会对艾莉丝发动攻击,但亲眼看到新的赫密特出现,她还是难以置信。 菲莉亚的犯罪行为让希翁发现赫密特的出现可以人为干预。在查明赫密特的真面目时,她应该会成为重要的证人。 「……不对……你们才是……你们才是世界的敌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亚愕然地颤抖着,披头散发,半疯狂地大喊。 「希翁……你不过是个女仆!你这个该死的垃圾,居然妨碍我带来崇高的未来!」 菲莉亚对阻止了她的计划,还揭穿了真相的希翁,发泄着怨恨与憎恶。 「啊?你别恼羞成怒了……该生气的是我吧」 希翁则相对地平静地发怒。菲莉亚对艾莉丝和赛蕾丝特——对希翁重要的人们出手了。 希翁的愤怒十分激烈,她只是用名为憎恨的理性,抑制着从身体内侧灼烧着她的愤怒之火,让她恨不得立刻亲手杀了对方。 「没有香巴拉智慧的愚蠢希翁。我这个被选中的人,怎么可能向你这种蠢货投降!」 菲莉亚激动地扬起嘴角,露出胜利的扭曲笑容。 下一刻,菲莉亚的身影突然消失。她的身影,气息,星幽,全都忽然消失了。 「你打算用这招……来当杀手锏吧」 希翁折断了藏在手里的晶片状装置。 于是菲莉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希翁面前。 「啊?为什么,怎么会……是你?你做了什么!」 菲莉亚无法接受现状,陷入混乱,但她似乎察觉到希翁破坏了她的杀手锏。 「我说过,你的行动全都被我看穿了」 希翁看穿了菲莉亚是工匠,于是她进一步调查,发现菲莉亚没有向上级报告,而是开发了欺骗五感和星幽的迷彩术式女仆兵装。然后她看穿了迷彩术式的漏洞,准备了外部解除装置。 「全能女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而是你这种人」 菲莉亚意识到身为工匠的自己没有看穿女仆兵装的漏洞,她已经没有了憎恶和狂信,也没有了站起来抵抗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明明应该改变的,结果全都被推翻了,我明明应该被大家尊敬,而不是被蔑视的,我们的世界……只要有我们的神之容器,我就能成为神……咕呜」 「喂」 希翁用力抓住憔悴的菲莉亚的衣领,让她站起来。 「艾莉丝不是你们的工具。要是你敢再对我的重要之人出手……」 「噫」 被希翁烈火般湛蓝的眼睛瞪视着,感受到那彷佛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杀意,菲莉亚吓得不敢说话。 「哼」 希翁粗暴地扔下吓得瑟瑟发抖的菲莉亚,看向担架床。 艾莉丝虽然失去了双腿,但只是睡着了而已,没有大碍。 看到艾莉丝什么都不知道地睡着,希翁放心地笑了。 ◇◆◇◆◇ 静静摇曳的烛火,忽然熄灭了。 菲莉亚没有现身于约定之地,就连她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以她能逃过星幽追踪的老练身手,想必已经与某位大总管为敌了吧。 「虽然无法将赫密特分配给献体Ⅹ,但光辉并非只有一道」 熄灭的蜡烛不过区区一根。点燃的蜡烛仍有众多,依然熠熠生辉,炽烈燃烧。 即使菲莉亚失败了,还有无数其他的手段可用。 事实上,同时进行的另一项计画,正按部就班地顺利推进着。 「……然而,同样深爱着一个人的人们彼此争斗,是何等令人悲伤的事啊……」 ──────────────────────── 终幕/祝福予花之女仆 「希翁,恭喜你康复」 芙萝伦丝向希翁送上祝福。 「谢谢您」 在被叫到的总部办公室里,希翁对芙萝伦丝的慰劳行了个漂亮的礼。 希翁在公寓完成扫灭业务后,不得不在总部的医疗设施住院一段时间。 长时间的战斗导致星幽严重浑浊,再加上她没有休息就去抓捕菲莉亚,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污染。经过充分的治疗和休息,她现在终于恢复到能够履行女仆职责的状态。 「你做得很好」 芙萝伦丝夸奖道。她指的不是『宅邸』的扫灭业务,而是保护艾莉丝并活捉菲莉亚的事。 「菲莉亚怎么说?」 「还没。要让她开口,恐怕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吧」 「连芙萝伦丝大人也束手无策吗?」 「如果强行让她开口,说不定会触发精神自毁的机关。现在能抓住敌人的尾巴就不错了」 「敌人啊……在菲莉亚背后操纵的人……」 「没错。那是从内部侵蚀『白色姐妹会』的恶性肿瘤——」 机密事项的情报来源。准备新赫密特的方法。从伦敦总部带走艾莉丝的方法。这些都不是菲莉亚能单独想到并实行的。 在她暗中活动的背后,应该有人利用了她内心的空隙。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危害到『白色姐妹会』——危害到我们的主人萨娜托大人,我就要将这些癌细胞从世界上根除」 芙萝伦丝用可怕的声音宣告。她真心希望歼灭敌人。 「那些人也和『博物馆』有关,这也是事实吧?」 「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不然那个赛蕾丝特怎么可能死掉」 在『博物馆』发生女仆们全军覆没的异常事件。希翁听说,这些全都是菲莉亚所属的集团所为。 「芙萝伦丝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最初被芙萝伦丝搭话时,希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是为了引出叛徒而让艾莉丝出面时,希翁并没有得到自己被选中的理由。 「你不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 希翁并不认为自己的经验和功绩足以让芙萝伦丝特别关照。 「那是因为啊,希翁。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与我为敌哦」 芙萝伦丝注视着希翁的双眼,仿佛要窥探到最深处一般说道。 「希翁,你对『白色姐妹会』和我们……甚至对萨娜托大人的忠诚都已经变淡了。只有赛蕾丝特——那些逝去的人们在你心中最重要的地方扎根,塑造了现在的你。占据你内心的,是激烈的憎恨……但是,正因为希翁是这样的人,所以才好。你的愤怒不会消失,不会背叛死去的赛蕾丝特她们。你无法背叛自己曾经憧憬过的人」 希翁陷入的状况,对芙萝伦丝来说正好方便。希翁对芙萝伦丝仿佛看透一切的发言也没有异议。 「为了你自身的愿望,你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能成为。我唯一可爱的魔女猎人(全能女仆)」 在魔女们之中,负责追捕叛徒的魔女。直属芙萝伦丝的部下,负责监视女仆的女仆。不能公开的唯一一名特别监督官。这就是魔女猎人(全能女仆)希翁。 对其他女仆隐瞒真实身份,用怀疑的目光注视同胞。希翁并非因为无法违抗大总管,而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选择了这条与过去的理想相去甚远的昏暗道路。 「我不会原谅那些杀害赛蕾丝特队长——杀害大家的人」 无论道路多么险峻,希翁在找到杀害部队同伴的家伙之前都不会停下脚步。在胸中燃烧的愤怒之火,如今仍在焦灼地寻求憎恨的矛头。 「这样就好,希翁。你就保持你的样子,为了你的愿望而努力吧」 希翁身上散发出劫火般的星幽,芙萝伦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打扰了。贵、贵安!」 这时,门突然打开,打破了刚才紧张沉重的气氛,传来一个陌生的活泼问候声。因为别的事情被叫来的艾莉丝来到了办公室。 视线转向那边,艾莉丝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到希翁身边并排站着。她拄着拐杖,而被破坏的双腿已经得到修复,完全恢复成原本美丽的模样。 「哎呀哎呀真好呢」 看到两人的样子,芙萝伦丝把手放在脸颊上,笑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 希翁判断艾莉丝被叫来是因为她擅自使用了隐藏的力量,打算成为她被责备时的挡箭牌,然而芙萝伦丝却对她投以温暖的视线。 看到希翁皱起眉头,以及站在她身边依偎着她的艾莉丝,身为伟大大总管且充满威严的芙萝伦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的样子似乎让她开心得不得了。希翁因为芙萝伦丝那充满深意的亲爱视线而脸颊发烫,有点生气。 「芙萝伦丝大人,您为什么任命艾莉丝为决死兵呢?」 因为害羞,希翁明知对大总管很失礼,还是粗鲁地问道。 希翁知道她让希翁和艾莉丝组队的理由,但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要让身为新人女仆却实力高强,而且还是特别存在的艾莉丝担任决死兵。 「这样希翁才会更努力地为艾莉丝着想吧?」 「就因为这种理由……」 听到芙萝伦丝若无其事地回答出乎意料的答案,希翁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果然让你们两个组队是正确的呢」 芙萝伦丝无视傻眼的希翁,对自己的手腕满意地连连点头。 「这、这是什么意思?」 艾莉丝代替说不出话的希翁战战兢兢地问道。 「希翁心中隐藏的强烈思念,会成为将艾莉丝系在这个世界的楔子。而希翁也一样。只要知道艾莉丝的痛苦,希翁就无法独自燃烧殆尽。我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彼此想像明天的意义。还有……要增进感情的话,没有多余的人介入,只有两个人独处不是比较好吗?」 芙萝伦丝一本正经地说道,接着突然挺起胸膛露出得意的表情。那张得意的表情比平常看起来漂亮三成,反而更让人火大。 「你这样好像媒婆哦」 实际上,她只是想让艾莉丝和值得信任的女仆组队,但表面上的理由也顺利奏效,让希翁感到不爽,于是她挖苦道。 「你真清楚呢,我最喜欢当媒婆了。工作必须有干劲才行。没有意义和理由的空虚,只会让人磨耗到死哦?」 希翁被尝尽酸甜苦辣的芙萝伦丝毅然反驳。 「难得你们还活着,我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可不允许你们活得那么无聊」 接着芙萝伦丝用符合她风格的傲慢口吻,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对了,干脆你们两个一起住吧。我会用我的权限帮你们安排」 她维持着威严,说出不得了的话。 「开玩笑也该有个——」 「是的!」 希翁正想对全力揶揄她的芙萝伦丝抱怨,一旁的艾莉丝却精神饱满地回答。 「诶?」 「麻、麻烦您了」 艾莉丝可爱地忸忸怩怩,难为情地说道,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你无法待在室内吧」 「啊呜」 希翁冷静地指出问题,艾莉丝沮丧地低下头。但下一秒,她又猛然抬起头,脸上浮现与刚认识时截然不同,充满活力的表情。 「就算没有屋顶,只要能和希翁小姐在一起,哪里都好!」 「你啊,别说这种多余的话」 「哎呀!既然如此,我来帮你想办法吧。区区一两片天花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啥!?」 艾莉丝闪闪发亮地主张,芙萝伦丝从旁插嘴。芙萝伦丝似乎真的有办法解决这种问题,所以拜托别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芙萝伦丝大人,非常感谢您!」 希翁不想知道芙萝伦丝的新一面,感到头晕目眩,艾莉丝则对芙萝伦丝的话感动不已。 「这是什么……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 希翁真想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都丢进垃圾桶,漂亮地U字转弯回房间。 「这孩子虽然一丝不苟,但自己的房间却很乱,帮她打扫的话,女仆分数会很高哦」 「喂,芙萝伦丝大人!」 「好!我会帮忙整理,赚取分数!」 艾莉丝把芙萝伦丝的建议当真,充满干劲。 「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不行吗?」 希翁慵懒的低语,艾莉丝则仰起头来,带着不安的神情问道。 「也不是……不行……随你高兴吧」 被她用那种不安的神情看着,希翁无法拒绝,忍不住答应了。 「好的!艾莉丝会加油的!」 希翁不小心答应,艾莉丝则精神饱满地回应。 「呵呵」 芙萝伦丝看着两人,真心地微笑。她应该有许多连希翁都不知道的盘算,但那开心的模样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 大病初愈就受到这种傻气的攻势,希翁忍不住叹气,但老实说感觉并不坏。 袖子被轻轻拉扯。转头一看,艾莉丝正用指尖轻轻捏着。 力道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但绝不放开—— 「我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呢?」 「……彼此彼此」 艾莉丝注视着害羞地别过头的希翁,她露出的笑容真的很可爱。 就像赛蕾丝特是我的理想一样,我也想成为艾莉丝的理想。 希翁在心中深深刻下新的诅咒。 这世界是残酷的,充满着让人想哭的悲伤。美好的事物轻易凋零,仅仅是活着就会遍体鳞伤。痛楚永不消散,心灵将永远发出痛苦的呻吟。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在这样的世界里相遇了。 她们原本都驻足不前。但即使只是一步,她们也向前踏出了。 只要不停下脚步,就一定能够继续前行。 少女们坚信着这一点。 ──────────────────────── 后记 各位读者幸会,我是河锅鹿岛。 虽然有点突然,但女仆既可爱又帅气。 没错,可爱又帅气。 特别是战斗女仆,光是这样就足以成为一幅画,拥有非常耀眼的绘图能力。女仆真是厉害。 各位读者在古今中外的各种娱乐作品中,应该也看过手持枪枝、刀剑、小刀或更奇特武器的女仆英勇战斗的模样吧。没看过的读者,今后也有机会看到。 而且这些可爱又帅气的女仆们,还手持巨大又帅气的武器华丽战斗。各位读者当中,应该也有人想看这样的女仆吧? 其实我自己也想看。 于是我亲自执笔,像这样将新的战斗女仆写在这世上。 这部作品不仅获得很棒的奖项,还顺利出版,能将我笔下的战斗女仆英勇模样送到各位读者手中,真是令人开心。 虽然讲了这么多,接下来就借用这篇后记的篇幅表达谢意。 责任编辑大人,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我,您提供了许多建议与协助,让这部作品变得更好,实在感激不尽。 ちひろ绮华大人绘制的美丽角色与插图非常出色,让我觉得写小说真是赚到了。您画出了超乎我想像的艾莉丝等人,我由衷感谢您。 其他参与出版的所有人士,我也感激不尽。 最后,阅读到这里的各位,以及在阅读故事前先看后记的各位,对于拿起这本书的各位,我同样致上深深的感谢。 但愿各位今后也能继续陪伴希翁与艾莉丝的故事。 那么,我们有缘再会,贵安。 ──────────────────────── 插图 ──────────────────────── 第二卷 谎言与秘密的七重奏曲 ──────────────────────── 序幕/会议是跳舞的不凋花 无比宏伟壮丽。 这座大圣堂和谐得令人屏息,庄严到让人难以置信是出自人类之手。 大理石地板散发着静谧光泽的圣堂内,矗立着一尊尊女性雕像——她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宗教,却散发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故事性。 仰望穹顶,六根石柱撑起巨大的圆顶天花板。那里描绘着被绘画与雕刻中的少女们围绕的伟大魔女——萨娜托的身影。 装点这座大圣堂的,是不为世人所知的魔女历史。这里是『白色姐妹会』专为女仆建造的大圣堂。 然而,即使是隶属于『白色姐妹会』的女仆,知晓这座美得令人陶醉的圣堂存在的人也寥寥可数。这是不为人知、隐匿于世的神秘大圣堂。 大圣堂内的宏伟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 那是将七张不同材质与形状的桌子巧妙融合而成的奇特圆桌。 椅子共有七张。每张椅子都配合相对应桌面的形状与材质精心打造,各自呈现截然不同的奢华风格——这便是七大主教座。 其中六个主教座已经有人就座。 坐在那里的是大总管。这座大圣堂正是『白色姐妹会』最高干部齐聚、进行最高意思决定机关的场所。 「献体Ⅹ——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活动报告到此结束」 在会议现场以美丽而妖媚的声音进行报告的,是一位有着艳丽深褐色秀发和黑曜石般双眸的魔性美女——芙萝伦丝・罗德辛比季姆。 「总算顺利完成了扫灭业务,与『宅邸』接触后至今未发生任何问题」 「芙萝伦丝你在说什么啊,问题可大着呢!」 正当芙萝伦丝带着淡然微笑准备结束报告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 声音的主人是现场最娇小可爱的萝莉塔・罗德纳丽。 坐在主教座上的她身材纤细,手脚精巧,不仅身材娇小,容貌也相当稚嫩。 那头华丽的粉金色长发垂至肩胛骨,头顶戴着一个竖起的蕾丝大蝴蝶结白色头饰。 那双惹人怜爱的堇紫色大眼睛,此时正狠狠地瞪着芙萝伦丝。 「不是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业务中受伤了吗!」 「是啊。不过都在预料范围内」 「献体Ⅹ可跟那些路边石头般的平凡女仆不同,这点你也很清楚吧!我的意思是,等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这位彷佛从童话中走出的可爱萝莉塔,之所以能与拥有魔性美貌的芙萝伦丝平起平坐地争论,正是因为她同样身为大总管。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赞成把献体Ⅹ放到外面去呢!」 萝莉塔的怒火丝毫未减,但那可爱幼小的模样即使生气也丝毫不减其魅力。 「而且跟她搭档的那个希翁,连监督官都不是,只是个普通的战斗女仆对吧?把献体Ⅹ托付给那种到处都有的小丫头真的没问题吗?我非常怀疑呢」 「萝莉塔,那孩子不是普通的女仆,是全能女仆哦」 「所以呢?全能女仆真的出现确实让我有点惊讶啦……但也就这样吧?连监督官都当不了的全能女仆,和献体Ⅹ完全不相称啊」 面对芙萝伦丝的反驳,萝莉塔晃着双腿,用轻蔑的态度哼了一声。 「而且在『宅邸』里玩也没发生什么事,那把献体Ⅹ放到外面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这不全都是芙萝伦丝的自作主张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 从旁插话制止萝莉塔的,是在场唯一一位年长的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将一头让人感受到岁月痕迹的灰色头发绑成辫子,即使坐着也保持挺直的腰杆,身材高挑而精神矍铄,名叫史嘉蕾・罗德嘉德丽雅。 她是一位脸上的皱纹和伤痕如实记录着人生历练的潇洒女性。 「既然没问题,就说明那小姑娘能够抑制住那股危险的力量,好好地当个女仆。这可是了不起的成果,对吧芙萝伦丝?」 史嘉蕾的眼神坚毅有力,笑容豪迈爽朗。 「是的,同行的希翁也没有受到任何污染。她们两人感情非常好哦,史嘉蕾」 芙萝伦丝与史嘉蕾四目相交,展露温和的笑容。 「啊哈哈,那可真不错。那位小姑娘和看起来很强势的全能女仆……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嘛」 史嘉蕾拍着大腿,发出痛快的大笑声。 「一点都不有趣!史嘉蕾你这乐天派给我闭嘴!献体就该像个献体,别放到外面,收起来就行了!」 「——这可不好说」 面对毫不掩饰怒火、尖声怒吼的萝莉塔,又有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认为芙萝伦丝的想法也有道理」 举手发言的是闭着双眼的米罗莎拉娃・罗德艾比。 她那长及脚踝的华丽马尾,是比精心保养的真发还要漂亮的假发。她的打扮比其他大总管都要华丽,比任何人都要前卫,耀眼得令人目眩。 「哎呀,你赞成我吗,米罗莎」 「人偶若是一直收着不用也会因水解而损坏。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管理时需要适当的保养。献体Ⅹ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一直封存不用而导致损坏,那就本末倒置了。献体Ⅹ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应该透过正确的管理与运用,为『白色姐妹会』带来利益才对」 米罗莎拉娃对着虚空做出操纵人偶般的手势,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 「但是但是,不对。若是将如此特别的存在仅仅当作普通女仆来使用,那就必须追究芙萝伦丝的监督责任了,没错,没错。我不得不严厉地这么说」 然而话锋一转,她开始严厉批评芙萝伦丝。 「那个人偶是我竭尽全力创造的梦幻活人偶。若是交由我来处理,我会透过不断的验证与实践,将她的机能与造型打磨得更加完美,为『白色姐妹会』带来崭新的光芒」 米罗莎拉娃张开双臂,彷佛要接住从天而降的光芒一般,如此主张。 「你是想要据为己有吧?」 「正是,正是。这可以说是最佳方案了吧」 「你只是想要玩弄人偶罢了!」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啊!」 「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孩子们啊」 「哎呀,确实如此呢」 芙萝伦丝与米罗莎拉娃,加上萝莉塔和史嘉蕾也参与其中,会议陷入混乱,众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诸位,请肃静」 彷佛冷风拂过般清冽的声音,为激烈的争论踩下了刹车。 耀眼的丰盈白金色头发,装点着盛开的波斯菊花饰。 如霜雪封锁般冰冷的蓝色双眸。 声音的主人是容貌绝美却不苟言笑,凛然肃穆的美女——特蕾莎・罗德科斯莫斯。 特蕾莎缓缓环视着停止交谈的众人,然后徐徐开口。 「在前些日子的大规模扫灭任务『博物馆』中,我们失去了许多才华出众的女仆。蕾贝卡"双重绽放","第三"的法蒂玛,"御法"的柊。最重要的是,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我深切忧虑这样的损失将会带来巨大的停滞」 特蕾莎的话让现场笼罩在沉重严肃的气氛中。 「——确实如此」 在特蕾莎之后,响起了一个让沉重气氛更加阴郁的声音,那哀切的语调如同失去爱子而对世界绝望憔悴的母亲一般。 声音的主人有着彷佛从夜幕中剪裁下来的乌黑秀发,以及宛如凝固鲜血般的红宝石色眼眸。 她那带着忧愁的侧脸,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婀娜。 唯有她一人与女仆的集会格格不入,身着去除了白色、偏向黑色的女仆装,令人联想到哀伤的丧服。 这位彷佛将全世界的悲伤都缠绕在身上的寡妇,便是玛格达伦・罗德艾德华斯。 「光之子从我手中失去了……」 大总管们为了将拥有非凡才能的女仆提拔为监督官,积极地收养孩子。而赛蕾丝特正是玛格达伦的养女。 「赛蕾丝特那孩子不应该以那种方式迎来终结……」 「是的,是的。真是令人悲伤」 米罗斯拉娃面无表情地附和着沉痛的玛格达伦。 「正如特蕾莎所言,我想要阻止更多的损失」 玛格达伦的声音强烈地回响着。即使因悲叹而萎靡,身为大总管的玛格达伦,其话语中依然蕴含着相应的威严。 「就连赛蕾丝特都失去了。为了不失去艾莉丝这种贵重的存在,以及好不容易诞生的全能女仆希翁,我们应该更加重视她们。进而言之,现在是否该重新检讨战斗女仆这种徒然消耗人才的运用方式呢?」 玛格达伦一边提出慎重论,一边呼吁组织改革。 「给我等一下啊。今天的议题是献体Ⅹ,不是人才运用的问题。别多嘴了,玛格达伦」 萝莉塔似乎对此相当不满,也对玛格达伦发难。 「住口,萝莉塔。决死兵也是如此,赛蕾丝特梦想着不抛弃她们的未来」 「身为大总管,别被养女的感情左右了,玛格达伦!决死兵是必要的牺牲。正因如此才能顺利运作,哪里需要改变!」 两人的意见相左,成为平行线对立着互相瞪视。 「——萝莉塔和玛格达伦的担忧都很合理」 然而,特蕾莎清澈的话语如丝线般编织而出,打断了争执。 「我们女仆是秩序的守护者。奉主人之名,这个世界必须由我们来守护。正因如此才有『白色姐妹会』的存在,以及我们这些大总管。献体Ⅹ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是『白色姐妹会』的女仆,她的身命也必须只为『白色姐妹会』而存在。因此,献体Ⅹ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运用必须持续下去」 没有人对特蕾莎做出的决定提出异议。 从她坚毅的神情和声音中,无法读出任何情感的色彩。那并非机械性的,却排除了人性温度的话语,如同女神手中的天平般,只回响着绝对的正义。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主人——萨娜托」 ◇◆◇◆◇ 「你变老了呢」 其他人都离开大圣堂后,芙萝伦丝对唯一留下的史嘉蕾抛出不客气的话语。 「羡慕吗?」 史嘉蕾对这样的话,轻快地笑着回应。 「只是无法理解罢了」 「我可不想像你们那样,丑陋地对抗时间的流逝」 「身为魔女却如此眷恋凡人的生命,这也是一种执着呢」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而坐,但她们之间流淌着比物理距离更加遥远的寂寥气息。 「……你既然走上了歧途,我还以为你打算抽身而退呢」 「我也很想那么做,但很遗憾事情没那么简单」 史嘉蕾缓缓取出香菸和打火机,含在嘴里点燃。 「……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嘉蕾慢慢吐出烟雾后,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 「别装傻了,芙萝伦丝。你打算对那个小姑娘做什么?」 面对芙萝伦丝从容的回应,史嘉蕾瞪着她质问。 「你四处宣扬那个小姑娘——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的潜力,让特蕾莎同意放她外出。这次那个决定也没有被推翻。你从一开始就计画周详吧?还真是投入呢」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芙萝伦丝引用史嘉蕾的话,嘴角上扬露出优美的微笑。 「是啊,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这还真合我的胃口呢……正因为如此,我有件事必须问你」 「什么事呢?」 芙萝伦丝承受着史嘉蕾彷佛要射穿自己的强烈视线,优雅地交换翘脚的姿势,笑容不变地等待提问。 「……你真的认为那个小姑娘是神之容器吗?」 「谁知道呢」 面对史嘉蕾深思熟虑的问题和探究的眼神,芙萝伦丝以微笑回应。那副含糊其辞的笑容让史嘉蕾皱起眉头。 「还有那个叫希翁的。好可怜,被你卷入计画的那孩子要扮演什么角色?」 「那孩子是队长,艾莉丝是她的部下。仅此而已哦」 「真敢说啊。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就让我自己来看清楚吧」 史嘉蕾嗤笑一声,从座位上起身背对芙萝伦丝。 然后在芙萝伦丝的注视下离开了圣堂。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史嘉蕾。我倒想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芙萝伦丝的低语在大圣堂中静静地回荡。 ──────────────────────── 第一幕/繁华皆是虚饰的谎言? 「嘿咻,嘿咻」 艾莉丝摇晃着波浪状的丰盈银发,穿着整齐的女仆装,单手拿着银杖精力充沛地整理着纸箱。 艾莉丝现在住的地方,是形状奇特的白瓷之家。 白瓷之家虽然有屋顶,却没有门和窗户,其中一面连墙壁都没有,内外相连,通风良好,宛如开放空间,呈现出没有封闭的自由开放空间。 这个充满开放感的家,是『白色姐妹会』总部的用地内新盖的特别宿舍,与战斗女仆的宿舍不同。 艾莉丝至今都住在『白色姐妹会』伦敦总部的中庭,现在正在整理搬到新宿舍的行李。 而房间里的行李不只有艾莉丝的私人物品。 「——呜嗯」 艾莉丝在整理时,听到一阵呼吸声,心脏猛然一跳。 在房间角落的两张床的其中一张上,希翁翻了个身。 这个特别宿舍的行李有一半以上是希翁的,艾莉丝和希翁这次终于同居了。 「希翁小姐真的在耶」 艾莉丝小声地喃喃自语,细细品味着喜悦。 为了让艾莉丝和希翁一起生活,芙萝伦丝以魔法般的速度,为患有室内恐惧症,不愿进入室内的艾莉丝准备了这间特别宿舍。 而且只要像这样慢慢习惯,室内恐惧症应该也会逐渐改善。 ——只要和希翁小姐在一起,未来一定会是一片光明! 艾莉丝对新生活的开始感到无比兴奋。 「好,艾莉丝要加油了!」 希翁在工作上是完美的女仆,但私底下却连收拾东西都不会。 于是艾莉丝打算趁希翁睡觉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好,让她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完美地做过收拾东西的想像训练了!」 艾莉丝按照计划,俐落地拿出东西,放在适当的位置,一个人得意洋洋地进行着搬家的收拾工作。 「……好吵,呜」 艾莉丝手脚俐落地收拾着行李,而她的自言自语和收拾行李的声音似乎吵醒了希翁,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希翁小姐!」 「……早上好」 希翁一脸不悦地起床了。 ——同居真是太棒了! 艾莉丝不仅在希翁起床前看到了她美丽的睡脸,还一大早就能和她打招呼,这让她感动不已。 「怎么了?你在帮我收拾行李吗?」 「是的,我要把这个房间——噫呀!?」 艾莉丝正想向希翁报告自己通过收拾行李扩大领土的战果,但当她看向起床的希翁时,因为太过惊讶而手滑了一下,把纸箱弄翻了,里面的行李散落一地,她被脚边的行李绊倒,摔了个大跟头。 「啊哇哇哇……」 艾莉丝对右眼视力很有自信,但映入眼帘的冲击性画面让她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爬不起来。 「你怎么像只褪色的孟加拉虎似的?喂,你没事吧?」 「希、希翁小姐,不、不是的!啊呀!?」 「怎么了」 「衣服,希翁小姐快穿上衣服」 希翁从床上下来,把手伸到艾莉丝面前,她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上半身一丝不挂,裸体大方地暴露在外。 「我平常都是这样,别在意」 「我会在意的啊!?」 艾莉丝的脸热得像被火烧伤,不知道该看哪里,手在脸前挥来挥去,强烈地抗议。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 希翁拗不过艾莉丝,从附近的行李随便拿出一件衬衫,虽然前面的扣子全部没扣,但还是披在身上。 「哈呼……啊,那个伤……」 无形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艾莉丝偷偷瞄向希翁,确认她有没有好好穿上衣服,结果在希翁的胸口发现一道十字架般的伤痕。 「啊,这个?放心吧,早就愈合了」 大概是艾莉丝把担心伤痕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了,希翁用更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 但是艾莉丝知道。希翁胸口留下的伤痕,是希翁以前隶属的赛蕾丝特队全灭时留下的,无法抹灭的深深伤痕—— 「——话说回来,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艾莉丝正仔细观察着伤痕,而希翁则是抽动鼻子闻了闻,不悦地皱起眉头。 「啊!」 艾莉丝闻言,像是被雷打到一样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挥舞着拐杖,跑向厨房。 她为了在希翁起床时吓她一跳,所以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挑战制作早餐。 「该怎么说呢……请节哀顺变」 希翁从艾莉丝背后探头一看,那幅景象已经超越了傻眼,让她退避三舍。 虽然说是制作早餐,但其实只是想用平底锅解冻冷冻食品,所以才开火的。不过在和希翁聊天的其间,艾莉丝完全忘了这件事,结果把冷冻食品煮成了焦炭。 「啊呜……」 看到原本亮晶晶的平底锅变得惨不忍睹,希翁毫不留情地说道,让艾莉丝沮丧地垂下头。她明明是想让希翁开心,却处处失败,让她都快哭出来了。 「真拿你没辄啊」 希翁似乎不忍心看到艾莉丝沮丧的模样,她迅速收拾了焦炭,从艾莉丝准备的食材中随意挑选了几样,开始料理。 希翁手脚俐落地开始做菜。 「希翁小姐,你还会做菜啊」 「毕竟是女仆嘛」 「不是要做炸鱼薯条吗?」 「你不会以为我只知道那个吧」 「我,我没这个意思!呜……」 艾莉丝急忙否定,结果咬到了舌头。希翁见状,轻声笑了出来。她是在捉弄艾莉丝。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做那个也行,但你也在」 「我吗?」 「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吧?那就得尝试各式各样的菜色啦」 希翁的话让艾莉丝恍然大悟。正如希翁所说,艾莉丝失去了待在『宅邸』之前的记忆,之后被『白色姐妹会』捡到,作为献体Ⅹ被抚养长大,她甚至没有好好思考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料理。 艾莉丝想要了解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希翁为她着想,尝试新的料理,这让她胸口附近涌起一股暖意。 「——呜!」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艾莉丝因为无法抑制的喜悦,用自己手中的头发遮住嘴角,发出不成声的声音。 艾莉丝因为希翁的心意而开心,热切地注视着她做菜的样子,这时希翁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艾莉丝抬起头,与希翁四目相对。 「……你盯得太紧了」 希翁害羞地笑了。那双美丽到耀眼的蓝色眼睛,现在正被艾莉丝所独占着。 ——希翁到底会带给我多么美好的世界呢? 「这是什么啊?」 希翁做的早餐是使用鸡蛋和培根,分量十足的英式早餐。 「我明明看过史黛拉做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翁口中提到的史黛拉,是过去隶属于赛蕾丝特队的战斗女仆。 赛蕾丝特队的女仆除了希翁以外,都在名为『博物馆』的扫灭业务中全部阵亡,但希翁现在依然背负着与她们共度的时光而活。与希翁一起生活,就能感受到这一点。 而史黛拉似乎很擅长做菜—— 「这可真是微妙啊」 希翁吃了一口自己做的大分量英式早餐,对味道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非常凶恶。 「我应该完美地重现了……都照步骤走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缓缓地将叉子放回原位,盯着盘子歪头碎碎念。 「我开动了」 艾莉丝无视对自己的厨艺感到困惑的希翁,为了享用她亲手做的料理,将蛋和培根送进嘴里。 「……你不用勉强自己吃也可以的」 「因为是希翁做的……嚼嚼……我会全部吃光!」 艾莉丝用手死守盘子,不让一脸嫌弃的希翁拿走,继续吃着希翁的料理。 「唉……」 希翁看着珍惜地吃着料理的艾莉丝,难得垂头丧气地大叹一口气。 「我先说清楚,食物的世界可不只这样,你可别因此就满足了哦?」 希翁抬起头,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开心地吃着她本人主张很遗憾的料理的艾莉丝,闹别扭地说: 「艾莉丝,我会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然后希翁握紧拳头,重新振作精神,夸下豪语。 「约好了哦」 「嗯,你就洗好脖子等着吧」 艾莉丝因为新的约定而眼神发亮,希翁则对她露出无畏的笑容。 希翁就像这样,不经意地拓展了艾莉丝狭窄的世界。 ——那我又能回报希翁小姐什么呢…… 艾莉丝也想帮上希翁的忙。就像刻在希翁心中的赛蕾丝特她们一样,她想成为能给予希翁什么的人。 彷佛要破坏这奇妙而平稳的早晨,机械音的简朴旋律突然响起。 希翁确认声音来源的电子平板,眯起眼睛。 「是芙萝伦丝大人找我们」 「欢迎」 在本部办公室,芙萝伦丝背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悠然坐在椅子上迎接两人。 「应您的呼唤,希翁、艾莉丝两人前来报到」 「前来报到」 艾莉丝复诵希翁的话,芙萝伦丝用宛如深渊的黑色眼睛看着她,露出微笑。 ——好可怕的眼神。 艾莉丝很不擅长应付身为大总管的芙萝伦丝。彷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以及用慈母般的笑容玩弄他人的态度。只要站在她面前,艾莉丝就无法逃离讨厌的事情,一直被痛苦的现实折磨。 ——可是芙萝伦丝大人让我和希翁小姐在一起,对吧? 让艾莉丝和希翁相遇,让她们一起组队,甚至准备两人住的地方,全部都是眼前这位可怕的魔女。 ——说不定,芙萝伦丝大人其实……很温柔。 单方面地觉得对方很可怕,让艾莉丝感到很抱歉,她在内心反省。 「我要对你们两人下达新的命令」 「新的?」 不只艾莉丝,连站在旁边的希翁也紧张起来。 ——新的……明明维持现状就好了…… 艾莉丝是『白色姐妹会』的研究对象献体Ⅹ。虽然她才刚对能和希翁组队一事心怀感激,但大总管她们只要改变方针,对待自己的方式也会轻易改变吧。芙萝伦丝特地把两人叫出来,以正式命令的形式宣布事情,让艾莉丝越来越不安。 「放心吧。我不会拆散你们的」 芙萝伦丝眼尖地看出艾莉丝因为不安而紧张,她温柔的微笑和话语让艾莉丝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僵硬。 ——只要和希翁小姐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紧。 艾莉丝瞄了一眼希翁的侧脸,然后重新挺直背脊,面向芙萝伦丝。 芙萝伦丝开心地看着艾莉丝表情的变化,开口宣布命令。 「接下来,我要把希翁队任命为特别游击队*Chaperone,进行测试」 (注:指旧时在公共场所陪伴未婚少女的年长女伴) ◇◆◇◆◇ 人生就是不断失去。 不管怀抱了多少东西,都会在活着的过程中逐渐失去。 以为得到一切的瞬间就是人生的巅峰,之后只会不断失去。 希望和理想,甚至自己的想法,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遗失,连曾经拥有过都忘记了。 ——不断失去的我,还剩下多少呢。 战斗女仆艾尔莎在山腰上,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逃避般地陷入沉思。 天空高得彷佛要穿透一般,俯视的地面遥远而模糊不清。 然后在艾尔莎的眼中,有好几座山朝天空延伸。 那些山都是闻名世界的名峰。但是那些名峰彷佛搞错了地理和空间,无视物理法则,从艾尔莎攀登的山的上下左右生长出来。 这是几座名峰像枝叶一样生长,齐聚一堂的异形魔山。 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异常景象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这里是『宅邸』。 这个异常的世界,是艾尔莎等人打开位于格拉斯哥的连栋住宅的玄关门,踏进里面后看到的景象。无论是这片高远的天空,还是非现实的异形魔山,都是『宅邸』的污染现象产生的异界风景。 被认为是『宅邸』核心的是一个名叫凯莉·阿宾顿的二十多岁女性。『宅邸』内产生的异界会反映出核心人物的人格特质。凯莉虽然不是职业登山家,但她在网路上发表了自己攀登过许多名峰的照片,因此这个异界明显是受到她的影响。 在凯莉的『宅邸』中,艾尔莎等六人在难以立足的雪山斜坡上停下脚步,紧急扎营。 「喂,这种状况,你打算怎么办啊!」 随着语气变得粗暴,马尾也跟着摇晃的是突击兵朱利安。 她将焦茶色的瞳孔像狐狸一样眯起来,表情如实表现出她的焦躁和愤怒。 「吵死了。可以不要打扰我思考吗?」 乌尔莉卡・达法迪尔一脸不耐烦地瞥了朱利安一眼,额头上冒着汗反驳道。她是率领这个队伍的队长。 「那就快点啊!」 「你没听到吗?我说了,给我闭嘴!」 两人的争吵逐渐升温,气氛变得越来越险恶。 「……烦死了」 用几乎要被两人争吵声盖过的微弱声音抱怨的,是乌尔莉卡队中最年轻的玛丽卡。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宅邸』的战斗。 玛丽卡和艾尔莎她们不同,手上拿的不是战斗女仆的象征——星幽兵装,而是工房量产的统一女仆兵装——略式星幽兵装。 因为她是决死兵。对于可能只参加一次战斗就结束的决死兵,工房不会特地为她们锻造星幽兵装。 虽然这次的扫灭业务带着新人,但事前已经在鞋子上装了星幽合金制成的冰爪等登山装备,就连常人难以攀登的异形山岳,也一路顺利地登顶。 然而乌尔莉卡队的状况却很糟糕。明显是走下坡。 争吵的原因,是随着医务兵凯蒂的负伤,『宅邸』内的战斗陷入停滞的现状。 而让这个状况更加复杂的是,让凯蒂倒下的原因——躺在凯蒂旁边的少女。 在攻略『宅邸』的过程中,她们发现了这名意识不明的年幼少女,当她们冲过去救她时,凯蒂为了保护她不受敌人的攻击而中弹了。 幸好凯蒂反射性地强化了白色发饰的防御结界,虽然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头部受到的冲击让她昏了过去,意识没有恢复,只能静养。 现在乌尔莉卡队为了保护凯蒂和身份不明的少女,被迫停止前进。 乌尔莉卡虽然不适合,但还是启动了凯蒂带来的装备中的备用防御结界装置,勉强阻止了对无力少女的污染。 突然必须保护少女,而且在凯蒂醒来之前无法选择撤退或进军,只能在这个危险地带紧急野营。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乌尔莉卡因为缺乏医务兵的适应性而勉强自己,星幽消耗得非常快。防御结界装置也无法长时间维持。 最重要的是,『宅邸』的滞留时间比预期的还要长,别说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女,连整个部队的生存都岌岌可危,已经进入了污染阶段。 「……我展开除染机雷了哦」 艾尔莎为了尽可能延长在『宅邸』的滞留时间,每隔一定时间就投放抑制污染的除染机雷。但是不用特意向其他队员确认,整个部队的除染机雷的剩余量也很危险。用完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应该做出决断,乌尔莉卡。怎么做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朱利安大概也和艾尔莎一样担心,她摸着左耳的耳环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抑制住焦躁的语气,恳求般地向乌尔莉卡进言。 朱利安暗示着在业务上做出取舍。她没有直接明言要舍弃的对象是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恢复的少女,还是凯蒂——亦或是新来的决死兵。 「没必要做决断。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我的方针都不会改变」 相对的,乌尔莉卡却冷淡地拒绝了朱利安的进言。 「最近的乌尔莉卡总是这样!总是让我们吃尽苦头,结果拖后腿的总是死掉!」 乌尔莉卡冷淡的态度让朱利安勃然大怒,她拍着地面怒吼道。 话题的当事人,戴着黑色臂章的玛丽卡听到这句话,肩膀一颤,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布。艾尔莎出于关心想要安慰她,但玛丽卡注意到后,尴尬地保持距离。 「模仿赛蕾丝特,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呜——」 朱利安的话让乌尔莉卡倒吸一口气。 但是乌尔莉卡睁大双眼,僵住的表情,就像快要破裂的气球一样,充满了愤怒的激情。 造成队伍如此不和的元凶,就是队长乌尔莉卡。 乌尔莉卡是赛蕾丝特・罗德艾德华斯的狂热信徒。 乌尔莉卡深受那位光辉英雄赛蕾丝特的思想影响,禁止在自己的部队中使用将决死兵当作弃子,提高部队生存率的战斗女仆的一般战术。 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种高尚的信念,但从战术的角度来看,却不能说是正确的。不依靠决死兵这种人柱的现状,让队内充满了不满。 实际上,乌尔莉卡队的表现明显比她倾心于赛蕾丝特之前要差,这又导致了不满情绪的恶性循环。 但是艾尔莎判断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争吵下去并不好,为了阻止而插嘴。 「乌尔莉卡队长是为了不让队里缺少任何一人,现在才在努力着」 艾尔莎先发制人,乌尔莉卡看了她一眼,闭上刚要张开的嘴,把手放在胸前发光的胸针上,做着熟悉的例行公事后,叹了口气。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视线转回防御结界装置。 「朱利安小姐也是,为了队伍而献计献策对吧?」 「……是啊。我只是想减轻大家的负担而已」 艾尔莎伸出援手,朱利安尴尬地放低声音,抱着自己的手臂。 「这种时候,大家就齐心协力吧。好吗?」 艾尔莎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温柔地对同伴们说道。 现在快要崩溃的乌尔莉卡队,是艾尔莎维系着的。 艾尔莎不支持队伍里的任何人,无论何时都用一些好听的表面话来平息争吵,避免深入触及问题。 但是,用这种没有内涵的话来调解关系,并不是因为艾尔莎有品德。她自己也知道,她没有那样的魅力。 她们之所以会因为这种虚伪的空话而退让,是因为即使有不满,也想避免决定性的裂痕,所以才顺着负责调解的艾尔莎。 关系的决定性破裂,会导致部队全灭。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虽然这种对话既无意义又滑稽,但为了像这样维持现状,防止决定性的瓦解,艾尔莎现在也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艾尔莎,你没有自己的意见吗?」 玛丽卡似乎对这样的艾尔莎有什么不满,用只有艾尔莎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说道。身为新人的她,不知为何对艾尔莎的态度很强烈。 「玛丽卡小姐,你好好休息吧。虽然很可怕,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好吗?」 艾尔莎假装没听到玛丽卡的抱怨,用一如往常的笑容面对她。 她应该不喜欢自己吧,经常被她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讨厌,但讨厌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 即使如此,艾尔莎还是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连这样的对象都一视同仁地关心。 「我才没有害怕……」 玛丽卡对艾尔莎的言行举止一瞬间露出狼狈的表情,然后又坚强地瞪着艾尔莎,逞强地说道。 玛丽卡虽然在逞强,但脸色很差,体力早就到达极限了。从她的态度和措辞来看,她似乎对第一次的扫灭业务并不紧张,但她的动作不仅笨拙,还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显得沉重。如果像以前一样被当成决死兵使用的话,她早就死了吧。她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多亏了乌尔莉卡的安排。 对乌尔莉卡队来说,把玛丽卡当成用完即丢的棋子,是最轻松且安全的判断。 然而,即使艾尔莎被玛丽卡所讨厌、觉得决死兵很可怜,她也不会对决死兵的待遇发表任何意见。艾尔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我也——诶?」 玛丽卡好像想说什么,但艾尔莎突然用手掌遮住脸,让她不知所措。但是,艾尔莎已经没有时间理会玛丽卡了。 「队长!敌人来袭!」 艾尔莎在关心乌尔莉卡队各员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戒,所以她最早注意到敌人的存在,发出警告。 「——呜」 玛丽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抱着略式星幽兵装的手也僵住了。 除了无法松手的乌尔莉卡以外,所有人都将枪口对准了艾尔莎举起星幽兵装的方向。 在视线的前方,从远处的岩石阴影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探出头来。 那是——笑脸。 被当成这个『宅邸』核心的凯莉・阿宾顿在那里笑着。 它没有手脚和身体,只有凯莉的脸在那里。 而且那张脸,是比艾尔莎的身高还要大的巨人头颅。 在目视之后没过多久,凯莉的脸内侧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突破皮肤露了出来。 出现在表面的是固定器、登山杖、小刀、手表、登山鞋。各式各样的登山工具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瞬间组合起来,形成像竹节虫一样细长的脚。 这就是『宅邸』用来杀死入侵者的敌性机构——芥物。 芥物从脸的三个地方伸出登山工具制成的三只长脚,像生物一样活动着,支撑着巨大的头颅,沙沙地迈开脚步。 「不要让敌人靠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虽然对乌尔莉卡的指示表示不满,朱利安还是开枪射击敌人。 「哑h h h h h h h啊,dEN闪,h粒害D吧?」 面对朱利安的星幽兵装搭载的机关枪扫射,芥物迅速地移动三只脚,一边嘲笑一边轻松地躲过了魔弹的风暴。 太糟糕了。为了保护孩子和凯蒂而不得不战斗,只能从这里射击,让敌人远离,不能主动进攻。 芥物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纵横驰骋,而这边则是乌尔莉卡无法抽身,玛丽卡因为技术不足,即使拼命地将枪口对准敌人,也无法瞄准,甚至无法扣动扳机。 这样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现在能采取的最简单的方法是暂时放弃保护孩子和凯蒂,专心击退芥物。但是现在的乌尔莉卡,即使想出可能会害死两人的作战计划,也无法付诸实施。 ——没关系。我只要做我该做的事。 艾尔莎摒除杂念,用昏暗的眼神对准星幽兵装的准心—— 「“好了,诸位,扫除的时间到了!Light My Fire”」 就在这时,高亢的号令声传来,白金的闪光瞬间奔向芥物。 耀眼的闪光穿过地面,正在奔跑的芥物身体一歪,从斜坡上滚落。 然后这次,一个少女裙摆飘扬地在艾尔莎面前翩然降落。 出现在艾尔莎等人面前的是——女仆。 「各位,没事吧?」 她一边避开视线,一边露出卑微又遗憾的笑容,是艾尔莎最近认识的超级美少女女仆——艾莉丝。艾莉丝的右手拿着白色星幽兵装的一部分,从取下的握柄处伸出白金光剑,闪闪发光。 艾尔莎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刚才艾莉丝就是用那把星幽之剑在一瞬间斩断了从凯莉脸上长出的三条登山工具腿。 「……骗人」 玛丽卡看到艾莉丝的臂章,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艾莉丝的臂章和玛丽卡一样,都是代表决死兵的黑色。然而艾莉丝的动作不仅远远超过决死兵,甚至远超她们这些正规战斗女仆,速度快得惊人。 「——做得好,艾莉丝!」 就在艾尔莎对艾莉丝瞠目结舌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刚才那道号令声,紧接着发生的是火力惊人的爆炸。脚被砍断而停止行动的芥物,被一枚榴弹击中而死。 从爆炎的另一侧出现的女仆臂章是红蓝黄白绿五种颜色——独一无二的全能女仆。她手里拿着的是厚重的漆黑星幽兵装。 「希翁?」 「贵安。希翁队到达现场」 金丝般的头发随风飘扬,希翁华丽而美丽,以耀眼的飒爽姿态来到艾尔莎身边。 ◇◆◇◆◇ ——也就是说赶上了吗? 打倒芥物的希翁看到艾尔莎她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掌握了情况。 希翁队从芙萝伦丝那里接到命令,要她们组成特别游击队,与别队进行联合作战,以强化合作默契,并借此学习游击部队的作战方式。而乌尔莉卡队被选为测试的对象,希翁她们在接到乌尔莉卡队的紧急联络,得知在扫荡过程中可能有小孩误闯进『宅邸』后,便火速赶来救援。 乌尔莉卡队的成员全员生还固然值得高兴,但其中一名队员凯蒂失去意识,而且正如预料,连保护对象的少女也在。 ——必须尽快解决。 「……希翁」 为了以最快速度完成扫灭业务,希翁正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乌尔莉卡以呕血般深沉的情感喊出希翁的名字。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出现在我面前啊!」 乌尔莉卡以近似憎恶的眼神刺向希翁。 「奉大总管之命前来救援乌尔莉卡队。有什么怨言请向芙萝伦丝大人申诉」 乌尔莉卡因为赛蕾丝特之死而对希翁抱持敌意,这点希翁早就知道了。但现在没空理会她,希翁搬出芙萝伦丝的名字让她闭嘴。 「——」 「感谢希翁队长的救援」 乌尔莉卡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她开口前,艾尔莎迅速上前道谢。 艾尔莎以乌尔莉卡看不见的角度对希翁使了个眼色,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由我和艾莉丝接手乌尔莉卡队的业务,扫灭最深处的赫密特」 希翁扫视四周后,对直视着她等待指示的艾莉丝说: 「乌尔莉卡队的各位,请你们保护伤者和保护对象」 然后希翁转向乌尔莉卡队,说出最佳方案。 她认为要让在场所有人存活下来,比起带着受困者撤退或进军,由她和艾莉丝两人扫灭『宅邸』的可能性更高。 「我们走吧,艾莉丝」 「是——」 「——等一下」 乌尔莉卡叫住准备迅速行动的两人。 「不要擅自决定!不管是打倒这个『宅邸』还是保护这孩子,都必须由我来做才行!」 乌尔莉卡紧握着放在胸针上的手,大叫着不肯退让。 「什么?」 听到乌尔莉卡说出如此鲁莽的话,希翁皱起眉头。虽然她想体谅乌尔莉卡的苦衷,对她的无礼言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妨碍业务就实在不能视而不见了。 「我说你啊——」 手镯摇晃的叮铃声响起。那是凯蒂的手臂移动的声音。 「——摇摇晃晃的哦」 希翁正准备让乌尔莉卡闭嘴,这时失去意识的凯蒂醒了过来,她一边按着头一边起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可爱地开玩笑。 「凯蒂!」 「唉嘿嘿。我会保护大家的『猫柳Pussycat Willow』」 凯蒂回握乌尔莉卡伸出的手,微微一笑后立刻启动自己的星幽兵装。 猫柳以凯蒂为中心,展开覆盖部队全体成员的坚固防御结界。乌尔莉卡见状,原本紧绷到快要崩溃的表情稍微放松。 「凯蒂,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但这里就交给你吧」 「…………是啊」 凯蒂用猫叫般的柔声说完,其实身为队长应该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乌尔莉卡也压抑激动的情绪,用力点头,像是把不满吞下去一样。 「我们留在这里,努力保护这个受困者。艾尔莎,之后就交给你了」 「……我出发了」 即使如此,乌尔莉卡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想把事情交给希翁她们,指示艾尔莎跟着一起去。希翁也觉得和艾尔莎合作没有问题,所以没有插嘴。 「加油吧」 「啊,好的。艾莉丝会加油的」 艾尔莎一开口,艾莉丝的声音就变得尖锐,不过她应该也没问题。 既然决定了,那就事不宜迟。由希翁带头,她们开始冲下这座恶梦之山。 「呐,希翁,就算没有意外,我们也没有得到通往最深处的钥匙……不过,如果是你,应该已经攻略了这座『宅邸』吧?」 艾尔莎困扰地垂下眉毛,靠到几乎要碰到肩膀的距离,用充满期待的眼神询问希翁。 「你就好好期待吧」 希翁自信满满地如此断言,艾尔莎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另一边的艾莉丝也露出得意的表情。 「就算继续往上爬,通往最深处的路也不会开启」 虽然事前已经得到凯莉的个人情报,不过在与艾尔莎会合之前,希翁和艾莉丝已经掌握了更多情报。 「该走的路是——这个哦!」 希翁没有放慢速度,猛然冲下斜坡,直接从断崖跳下去。 「不是吧!?」 「艾莉丝跟上!」 和对希翁的暴行感到困惑的艾尔莎不同,艾莉丝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可以相信你吧,希翁!」 艾尔莎也不能落后于两人,她也蹬着边缘,跳向空中。 从魔山起飞的三人沐浴在彷佛要将她们砸向地面的空气阻力的强风中,头朝下不断坠落。 「相信我!艾尔莎,正面交给你了」 「真是的!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了。拜托了『孤花式Uniflorum Kind』」 被希翁指名,艾尔莎咏唱出自己手中的星幽兵装的名字。 前端重组,弹头飞出,发出啵啵啵的空气排出声。孤花式连续射出榴弹。 榴弹气势汹汹地飞出,击中了彷佛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风景。 「看不见的墙壁?」 引发爆炸的艾尔莎本人对眼前发生的现象发出惊讶的声音。 「因为有风撞到墙壁的声音,所以我想,虽然非常广阔,但这是个封闭的空间」 艾莉丝对艾尔莎的紧张感溢于言表,但还是回答了她的疑问。 艾莉丝用她那特别优秀的感觉,看穿了从山上彷佛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景色,是由投影风景的液晶墙形成的封闭空间。 「而且,凯莉的登山照片虽然很精巧,但都是经过加工的。我以芥物的模样重新确认过,那些道具都跟新的一样,完全没有登山时特有的使用痕迹。简单来说,凯莉不是登山家,而是伪装自己在网路投稿!」 虽然在网路上隐藏了这件事,但即便只是伪装,从她具备的知识与热情来看,她应该是因为某种身体上的原因而无法登山。跟照片中同样笑容的芥物身上,用登山道具制作的部位有三根,也暗示了这个事实。 之所以在网路上写满谎言,不只是因为想以伪装的模样获得称赞。她应该是想沉浸在梦想中的憧憬世界,而不是艰辛痛苦的现实。 正因为如此,这座魔山是虚假的异界,她真正应该前往的深层,是液晶萤幕的另一侧。 「不好意思,我要揭发那个梦想的墓碑」 粉碎的液晶萤幕另一侧,是暗幕的摄影棚。在那里的是面无表情的凯莉。代替登山道具被使用的是相机,三脚架和电脑器材,芥物们忙碌地搬运着这些,打扮成摄影师的模样。 通过解读凯莉,选择正确的路线,希翁他们到达了『宅邸』的最深处。 而在最深处的,是让人联想到骨头的未知白色物质形成的螺旋状扭曲的人形,这个地狱的主人——赫密特。 「逼E勘N阿BI康别KNAAAAAAAAAAAAA!!」 赫密特发出酷似人类,却会侵蚀听者精神的冒渎怒吼,芥物们的相机一齐按下快门。 闪光灯一亮,希翁她们砸碎的风景的一部分在镜头前的空间出现,以如同赛车手踩下油门全开的赛车般的速度向希翁她们射出。 飞在空中的液晶板为了碾死希翁她们这些外敌,就像拼图一样试图堵住被撬开的梦想之壁。 「艾尔莎!」 「嗯,我知道」 艾尔莎是和希翁在学院时代就认识的同期,也是希翁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因此她们很了解彼此,就算不发出详细的指示,也能按照期待行动。 艾尔莎的孤花式每次发射榴弹都会改变形状,错开枪口的位置和角度,击落逼近的液晶墙壁,在异界的黑暗中绽放出无数的爆炸。 「我来开路!」 艾莉丝说完后,把被炸碎的液晶碎片当作立足点,利用反作用力跳跃,每踢一次飞过来的碎片就加速一次,跳向最深处的摄影机群。 在异界飞翔的白光线条,高速在空中旋转。沉重的摄影机镜头,无法捕捉到在空中飞舞的主角。 从美丽的旋转中释放出来的,是反手拔出的刀。 在艾莉丝产生的光之轨迹后,芥物们被一切两断,不留痕迹地净化,开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希翁只是笔直地沿着那条被开拓的道路落下,到达赫密特的身边。 「贵安,永别了!」 希翁在撞击的瞬间,用白色的身体将刺突爆雷打进赫密特体内,不给赫密特发出临死惨叫的时间,一击就将其粉碎。 ◇◆◇◆◇ 被任命为特别游击队的那天,希翁离开办公室后,又再次被秘密召唤到办公室。 「『*illūmināre』?」 (注:为拉丁语,有照亮、启发之义) 这次和芙萝伦丝两人单独见面的希翁,说出这个词后皱起眉头。 「是的。illūmināre,这是从叛徒菲莉亚身上得到的贵重情报」 芙萝伦丝也像在品味这个词一样,开口复诵。 「如果直接翻译的话,就是『光』……是人名……或者是组织名?」 「恐怕是组织名吧。不过光是这样,就等于什么都不知道」 菲莉亚・维德隶属于『白色姐妹会』,却脱离女仆的规范,不仅对『宅邸』动手脚,还试图绑架艾莉丝。而且在背后牵线,还涉嫌与赛蕾丝特的死有关的反叛者。就连芙萝伦丝也只能掌握到光辉illūmināre这个名字,让人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相当深沉的黑暗。 「……所以,还有正事要谈对吧?」 希翁被芙萝伦丝从完全不同的地方叫到这个办公室。不是像和艾莉丝在一起时那样被叫出来,而是想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进行秘密谈话。很难想像只是为了告诉她光辉这个组织名——这个现阶段作为情报,无法成为任何判断材料的东西。 「你很敏锐,帮了大忙。希翁,我就告诉你任命你为特别游击队的真正理由吧」 「真正的……有隐藏的目的对吧?」 芙萝伦丝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温柔却充满威严的微笑。 「你还记得让希翁队负责救援赛妮队的理由吗?」 「入侵者对吧」 以前希翁队在『宅邸』救援赛妮队时,有个从某处迷路进来的普通小孩。希翁队紧急成为援军,救出了那个小孩。 「那个啊……不是只有一次哦」 「!?……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芙萝伦丝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希翁倒抽一口气。 「毕竟传出去不好看,也不是想公开的事情。因为有好好管制情报,所以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掌握全貌。如果有的话,那人大概就会……」 芙萝伦丝的微笑没有改变,但散发出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可怕压力。 然后,芙萝伦丝想说的是—— 「如果只发生一次,那只是偶然。但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以后的事。那么这就不是偶然,而是人为策划的犯罪。在『宅邸』内部,有女仆将小孩送进来,让小孩看起来像是迷路闯进来的」 「那么,特别游击队该不会是」 希翁也察觉到断言内部有犯人的芙萝伦丝的意图。 「犯罪总共有五件。在赛妮队的扫灭业务前后没有不在场证明,行动可疑的女仆。剩下四件时,同样行动可疑的女仆。从发生事件时,我管理的所有女仆中筛选出这些可疑人物后,剩下的就是……」 芙萝伦丝若无其事地说出她独自进行的,想必不简单的调查推理,将不知何时拿到手的纸本资料扔到眼前的桌上。 「是乌尔莉卡队的五个女孩哦」 「乌尔莉卡队!……那是……」 希翁不禁惊讶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虽然由我亲自出马比较快,但要是我继续深入调查,被那些叛徒察觉的话,他们恐怕会提高警戒,潜伏到更深的地方,让我无法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而且因为艾莉丝的事情,我被周围的人盯上,就算想行动也动不了」 「艾莉丝的事?」 一听到艾莉丝的事情,希翁就更不能漏听,询问芙萝伦丝这句话的意思。 「大总管之间在争夺那孩子的监督权。所以要是我现在采取行动,她们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夺走艾莉丝。希翁,你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吧?」 芙萝伦丝露出带有揶揄的促狭笑容,希翁皱起眉头回应。 「所以我要你代替我,以特别游击队的身份和乌尔莉卡队同行,暗中调查那五个人」 「我明白了」 听到芙萝伦丝所说的内容,希翁在她开口之前就察觉到自己该做的事情。 希翁再次看向附在资料上的乌尔莉卡队的照片,紧紧握住拳头。 「然后还有一件事……不要把这些情报告诉艾莉丝,像之前一样让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行动。可以吧?」 芙萝伦丝再次对受命担任卧底的希翁下达强烈的命令。 希翁对于她的意图皱起眉头,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紧紧闭上嘴巴。 「拜托你啰,我的魔女猎人」 ◇◆◇◆◇ 「做得很好」 「唉嘿嘿」 希翁称赞着顺利完成扫灭业务的艾莉丝,看到她开心地露出可爱笑容,脸上不禁绽放出笑意。 「虽然是突发状况,不过作为初次的特别游击队,成果令人满意呢」 不只是在『宅邸』被扫灭后出现的破旧连栋住宅前交谈的希翁她们,疲惫不堪的乌尔莉卡队的成员也平安无事地五人到齐,将『宅邸』保护的受困者交给救护班的女仆,凯蒂也在现场接受了伤势治疗。 「是的,幸好赶上了……可是,那个……」 「怎么了?」 「……我不喜欢那个人」 在希翁的催促下,艾莉丝说出了犹豫已久的话语,不悦地看向乌尔莉卡的背影。 「抱歉啊,把你卷入这场纷争」 「希翁小姐没有错!」 艾莉丝强烈反驳向她道歉的希翁,希翁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微笑。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我们暂时得和乌尔莉卡队一起执行业务,所以你也要好好相处,不要和她们起冲突哦」 希翁轻轻拍了拍艾莉丝的头,安抚着她。 「……好的」 艾莉丝虽然乖乖点头,但看起来还是无法接受。 ——我对你隐瞒了秘密。 虽然说是芙萝伦丝的命令,但对于为了自己而如此愤怒的艾莉丝隐瞒真正的目的,希翁感到一阵欺骗了艾莉丝般的愧疚。 ——即使如此,我还是…… 希翁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份愧疚,悄悄地将目光转向乌尔莉卡队。 向医疗班反覆询问的乌尔莉卡・达法迪尔。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而表现得开朗的凯蒂・格拉西丽丝蒂拉。 陪伴在凯蒂身边的朱利安。 被孤立的新人玛丽卡。 以及艾尔莎・威尔斯科特。 她们之中有叛徒。也就是说,这五人中的某个人—— ——杀害了赛蕾丝特队长她们……是我的敌人! 希翁胸前十字架状的伤痕隐隐作痛。愤怒的蓝色火焰在胸口深处激烈翻腾着。 ——我不会原谅你。我要亲手揭穿你。 魔女猎人必须找出背叛的魔女,降下制裁的铁槌。 ——杀害队长她们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希翁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某个人的背影。 即使那个人是她的朋友艾尔莎—— ──────────────────────── 第二幕/已不复忆起的春星花 「呣呣呣」 在没有天花板的白色房间内,艾莉丝躺在床上望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治疗和维护艾莉丝的,就连在总部内也是被隔离起来,不让其他人知道。 为了应对艾莉丝的室内恐惧症,房间没有天花板,但室内却灯火通明,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房间。 艾莉丝在完成扫灭业务后接受了体检,现在正为某个烦恼而伤透脑筋。 「艾莉丝,你怎么了?」 留着一头卷发,身穿白袍的女仆向艾莉丝搭话。她是工匠乔瑟,是代替菲莉亚负责艾莉丝的医生。 艾莉丝不知道菲莉亚是什么时候被换下来的,但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乔瑟在床边把艾莉丝的人偶身体的维护讯息写在病历上,看到艾莉丝一个人在那念念有词,不禁有些在意。 「呃,那个……」 「倾听你的烦恼也是我的工作。来,跟姐姐说说看」 艾莉丝支支吾吾的,乔瑟则露出温柔的笑容,催促她把烦恼说出来。 乔瑟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开朗的大姐姐,和之前负责艾莉丝的女仆不同,她的眼神和举止中从未流露出对艾莉丝的恐惧。如果这是演技,那她就是个艾莉丝无法看穿的优秀演员。 「别看姐姐这样,其实经验很丰富的。不管是什么烦恼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哦?」 乔瑟用丰满的胸部拍着胸脯保证,友善地表示可以依靠她。 「那、那么,我可以问你吗?」 因为乔瑟看起来不害怕也不厌恶自己,艾莉丝稍微放下戒心,战战兢兢地试着找她商量。 「好啊,请说」 「希翁小姐,啊,我的队长最近好像很忙,所以我想为她做些什某!」 虽然因为鼓起勇气说出烦恼而用力过猛咬到舌头,但艾莉丝还是勉强把话说完,战战兢兢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想疗愈最喜欢的队长小姐对吧!」 「最喜欢!?不、不是吧?或许吧?」 乔瑟的双眼闪闪发光,她话中的「最喜欢」和「疗愈」等夸张的词汇让艾莉丝不禁红着脸,翻起了白眼,但因为她说的没错,所以艾莉丝还是点了点头。 「真好啊,这主意真不错。放心吧,艾莉丝。我会把你也能挑战的绝妙点子传授给你的」 乔瑟不知从哪涌出的自信,让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队长小姐也一定会被艾莉丝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 「唉嘿嘿……」 艾莉丝被乔瑟开心的气势压倒,露出遗憾的表情,一边抽搐着笑,一边为了希翁而专心倾听,不漏掉任何一句话。 ◇◆◇◆◇ 「欢迎光临——」 工匠的声音虽然精神饱满到不会被噪音盖过,但总觉得有点没劲。 『白色姐妹会』总部的工房,位于一个像是大型机库或机械工厂的宽敞高耸空间,里面摆放着最先进的工具机。 搬运材料用的滑动门敞开,宽敞的工房内到处都传来金属加工的热闹声响。艾尔莎带着玛丽卡来到了工房。 「欢迎光临,我来带您到我的工作区」 事先联络过之后,负责的工匠女仆一看到艾尔莎她们来到工房,就飞快地跑了过来,连招呼都不打,急匆匆地带着她们从安全通道走向工房内自己的工作区,艾尔莎她们也急忙跟在后面。 「真的要为我制作星幽兵装啊……」 工房为女仆们制造了防性强化服和除染机雷等各式各样的女仆兵装,但最重要的任务还是锻造扫灭业务最大的武器——星幽兵装。 「我们决定也要为玛丽卡小姐准备星幽兵装」 「是这样吗」 艾尔莎对身旁的玛丽卡说道,玛丽卡一瞬间露出开心兴奋的表情,但又马上收了起来。 「要感谢乌尔莉卡队长哦」 玛丽卡的星幽兵装是乌尔莉卡一意孤行决定的。 本来决死兵是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根本不会考虑为其配备星幽兵装,而乌尔莉卡之所以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决定,或许是因为艾莉丝这个决死兵使用了星幽兵装,她想借此和希翁对抗。 「……不是你啊」 「那个」 艾尔莎注意着要温和地应对,但玛丽卡今天也是一副冷淡的态度。 「初次见面,玛丽卡小姐。请多指教」 「…………初次见面。已经可以了吧?」 从配属到乌尔莉卡队第一次见面开始,玛丽卡对艾尔莎的态度就很严厉。 艾尔莎希望队员之间能保持圆滑的距离感,被讨厌的话会很困扰。 「——所以,为什么连你们也一起?」 艾尔莎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事,正在思考如何与玛丽卡沟通的时候,玛丽卡用不情愿的声音看向背后,向希翁她们搭话。 实不相瞒,希翁与艾莉丝也和艾尔莎她们同时来到了工房。艾尔莎也想知道两人来工房的理由,于是把视线转向身后。 「因为这孩子说没来过工房,所以是社会科参观。我们这边会自己行动,所以请不要在意」 「嘻嘻」 希翁这样回答,用拇指指了指,受到关注的艾莉丝那张妖精般端正的脸露出遗憾的僵硬笑容,显得很惶恐。 「哼嗯」 对于艾尔莎的奇异反应,玛丽卡似乎已经不感兴趣了,她重新转向前方。 ——真是个难对付的孩子。 艾尔莎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内心叹气。 「——玛丽卡小姐,你对星幽兵装了解多少?」 一直沉默下去也很尴尬,艾尔莎重新振作精神,向玛丽卡抛出话题。 「是战斗女仆战斗用的武器吧?」 玛丽卡没有无视艾尔莎,而是好好地回答了,这让艾尔莎松了一口气。 「是的。然后——也是只属于玛丽卡小姐的灵魂」 「灵魂?这是什么比喻吗?」 「不是比喻,而是本质上的东西。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请往这边走——来吧」 在谈话途中到达目的地,工匠砰地一声把巨大的金属块放在工作台上。 「请在这里炼成星幽合金~」 「呃」 工匠似乎因为习惯了而省略了说明,玛丽卡求助地看向艾尔莎。 「没关系。你把手放在这个金属上,试着把你的星幽流进去?」 「呃,这样吗?」 听从艾尔莎的指示,玛丽卡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金属上,开始工作。 但是作为决死兵的玛丽卡还不太会使用星幽,无法顺利地将其流入金属中,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等到完成的时候她也会累得筋疲力尽吧。 「那么就……抱歉啦」 艾尔莎绕到玛丽卡身后,把体重压在她身上。 「诶」 艾尔莎从玛丽卡身后把手盖在她放在金属上的手上。玛丽卡因为背后艾尔莎的触感而惊讶地把手抬起来,但艾尔莎用力压住她,让她保持原样。 「等,胸部——」 「就像把水从一个容器倒进另一个容器一样,意识到你体内的星幽」 艾尔莎一边在耳边轻声描述着想像,一边把自己的星幽注入玛丽卡,以补强玛丽卡的星幽流动路径的形式进行引导。 「呼——」 不知为何有些慌张的玛丽卡也集中精神在金属上,吐了口气。在艾尔莎的辅助下,星幽的流动逐渐变得正确。 从玛丽卡的手和金属的缝隙间,漏出淡淡的粉红色光芒。玛丽卡的淡粉色星幽,从手掌缓缓地渗透到金属中。 「颜色变了……而且这是,仙客来?」 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银色的金属逐渐染上淡粉色,浮现出微微发光的花朵图案。 「对。花印浮现出来,星幽合金就完成了」 艾尔莎对抬起头的玛丽卡露出温柔的微笑,告诉她已经成功了。 花印是个人的星幽——灵魂的刻印。花的种类因人而异,只有本人能启动适合的星幽装备,可以说是钥匙,也可以说是认证码的印记。 因此星幽兵装是个人灵魂的具现化,是独一无二的武器。 「玛丽卡小姐?」 「什么事」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艾尔莎放开重叠的手,看着玛丽卡的花印,不知何时靠近的玛丽卡已经近到肩膀相碰,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是吗?」 「为什么呢——」 因为太近了,从脖子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挂在衣服里的类似项炼的链子,艾尔莎感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移开了视线。 「刚才明明更近……我只是想仔细看看而已」 被艾尔莎指出后,玛丽卡立刻抬起头来,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工匠女仆的本领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通过个人星幽的星幽合金,其金属本身知道它应该完成的形状。工匠从星幽合金中读取它,将其加工成它想要的形状。 「这样就结束了吗?」 「很简单吧?接下来只要等工匠通知我们完成,敬请期待只属于玛丽卡小姐的星幽兵装吧」 「我的灵魂……吗」 「恭喜你。这孩子一定会帮助你的」 「哼嗯」 玛丽卡已经兴致索然地看起了自己的指甲,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不知道该怎么和玛丽卡相处,艾尔莎疲惫地望向远方,看到举止可疑的艾莉丝小心翼翼地到处参观工房的样子,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诶?」 在稍远的地方,她看到希翁从其他工匠那里拿到了什么东西。 ——她还有其他事情吗?但为什么不说呢? 艾尔莎觉得奇怪地看着希翁,注意到视线的希翁朝艾尔莎走了过来。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嗯,再见」 「艾莉丝,我们回去了!」 「好的!」 希翁叫了还在四处乱晃的艾莉丝,从艾尔莎旁边经过,离开了工房。 「希翁?」 希翁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将一张纸片塞到了艾尔莎的手里。 她以熟练的动作巧妙地隐藏起来,不让周围的人发现,然后就离开了。艾尔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 ◇◆◇◆◇ 「你这是什么意思!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在我面前露脸啊」 乌尔莉卡对刚走进房间的希翁发出的怒吼,响彻了敞开的窗外。 这里是队室。为了讨论业务和处理杂务,每个部队都分配到一间,这里是乌尔莉卡队专用的队室。 成为特别游击队的希翁队为了正式的共同业务,也就是共享指令书上附带的下一次扫灭业务『宅邸』的情报,来到乌尔莉卡队的队室进行讨论,但等着她们的是突然爆发怒火的乌尔莉卡。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来工作的哦?」 「少装蒜了!」 「我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装蒜啊?」 面对一见面就怒气冲冲的乌尔莉卡,希翁连理她都嫌麻烦,叹了口气。 「在上面胡说八道贬低别人的队伍,有意见的话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你这卑鄙女仆!而且,那个传闻也是……」 「传闻?」 「哼,反正也是你放出来的,应该很清楚吧?」 乌尔莉卡双手抱胸,用鼻子哼了一声,单方面地放话,加强敌意。 「我完全听不懂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 「谁知道!」 希翁虽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还是冷静地应对,不发出粗暴的声音,从容的态度反而让乌尔莉卡无法退让,感觉到愤怒的热度逐渐升高。 「我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传闻,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无聊的事呢」 对于乌尔莉卡擅自的断定,希翁完全傻眼了。 「什、什么嘛,竟然这样瞧不起我!……我是不知道什么全能女仆,但你只不过是当上了队长,就以为自己和赛蕾丝特大人并驾齐驱了吗?」 「什么?」 愤怒得发抖的乌尔莉卡说出赛蕾丝特的名字时,希翁的眼神变了。 「你连边都沾不上……你根本就配不上赛蕾丝特大人!」 「乌尔莉卡队长,别再说了——」 「——赛蕾丝特大人会死也是你害的!……啊」 艾尔莎立刻想介入,但乌尔莉卡无视她的制止,任凭感情驱使脱口而出,然后才回过神来,睁大的眼睛游移不定。 空气冰冷地变得寂静,房间笼罩在彷佛有风从缝隙吹进来的沉默之中。 艾尔莎担心地窥探希翁的脸色,但希翁只是沉默不语,没有开口反驳。 「被说到这种地步,你好歹也说点什么吧——」 「恕我从窗外失礼了!」 「呀啊!?」 艾莉丝突然探出头来,她的声音让乌尔莉卡发出尖叫,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困惑的视线从队室内集中到把手放在窗户上,从外面偷看的艾莉丝身上。 艾莉丝不想进入室内,所以一直从窗外听着对话。但她实在无法保持沉默,于是像这样冲了出来。 「你根本不知道希翁小姐的事,请不要说希翁小姐的歪、坏话!」 「吃螺丝了」 「呜呜……」 「啊,缩回去了」 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鼓起勇气抗议,但被玛丽卡指出吃螺丝,艾莉丝害羞地把通红的脸从窗户缩了回去。 「为什么,诶?窗外?呃,怎么回事,诶?」 乌尔莉卡盯着已经看不见艾莉丝的窗户,脑袋因为困惑而当机。 「既然窗外的可爱小松鼠都那么说了,就别再吵了,来谈工作的事吧,好吗?好吗?」 凯蒂看准气氛缓和的时机,插嘴说道。 「我来为大家准备红茶呦」 艾尔莎也配合着迅速行动,试图强行让话题从现在的状况进展下去。 「所以,接下来要谈下个『宅邸』的事吗?我也想早点知道啊」 朱利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别过脸去冷冷地催促。 「……知道了啦……接下来开始分享下个业务的情报」 乌尔莉卡不情愿地点点头,切换心情开始准备,沉默的希翁也坐到沙发上。 虽然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但乌尔莉卡暂时搁置了争执,开始说明下个扫灭业务的『宅邸』。 ——可是,那个人没有道歉……而且希翁小姐为什么没有回嘴? 艾莉丝无法原谅乌尔莉卡说希翁的坏话,但更在意希翁的反应,心情无法平静。 「不错嘛」 「呼唉?」 心情烦闷的艾莉丝听到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抬头一看,玛丽卡来到了窗边。 「我本来觉得你明明很强却畏畏缩缩的,很逊,但你打断了无聊的流程,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就这样」 真的只说了这些,玛丽卡就立刻离开了。 「那、那个……」 艾莉丝愣住了,用一种不明所以的心情注视着玛丽卡。 ◇◆◇◆◇ 与乌尔莉卡队的会议结束后过了几天,希翁队为了下个『宅邸』的犯罪侧写而行动。 为了下个扫灭业务,艾莉丝和希翁两人前往伦敦西南地区进行『宅邸』的现场调查,回程时,艾莉丝鼓起勇气告诉希翁: 「请、请和我约会!」 「……什么!?」 走在前面的希翁突然停下脚步,隔了一拍后,露出惊吓的表情回头。 「你突然是怎么了」 「听说在野餐约会中加深感情很火热」 「谁告诉你的?」 「我跟负责的医生乔瑟小姐说想跟希翁小姐做点什么,她就给了我计划」 「你什么时候跟她商量了,好可怕……」 希翁用手按着头,彷佛在忍耐头痛一样。 「所以约会是……」 「我听说两个人一起野餐就叫约会!」 「这也是那个叫乔瑟的人教你的?」 「……你不愿意吗?」 「……我是无所谓」 艾莉丝拼命地抬眼恳求着,而希翁则别过头去,小声地答应了。 在伦敦西南地区调查的『宅邸』附近有个植物园。过去是伦敦屈指可数的野餐地点,但在全世界发生『宅邸』的『十二月的末日』之后,管理人手不足,荒废到令人同情的地步。 不过现在作为夺回地区,由『白色姐妹会』派遣的后勤人员管理,作为新的花园重生,也对一般市民开放了。 艾莉丝和希翁在可以自由进入的美丽花园中,在被盛开的花朵点缀的景色所包围的草地上,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艾莉丝,要上了」 艾莉丝带着非常紧张的心情,将今天一直拿在手上的篮子递到希翁面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大便当盒,接着打开。 「请用,这是猪肉派!」 便当盒里装的是猪肉派。艾莉丝事先调查过英国式野餐的固定菜单,为了约会而亲手准备了这个。 「我一直很好奇你带了什么,原来是为了野餐做准备啊」 「没错,艾莉丝很努力了……不、诶?」 艾莉丝露出自豪的表情,然后将视线落在便当盒上,接着整个人僵住了。 她明明有好好地从食谱上挑选出冷掉也能吃的食物,而且刚做好的时候,派皮看起来比现在还要硬挺,但在携带的过程中,外观也变糟了。 「啊,不应该会这样——」 「我开动了」 「诶」 艾莉丝正垂头丧气的时候,希翁伸手拿起一块猪肉派塞进嘴里。 「希翁,啊哇哇,这样不行啦」 「怎么会不行,这不是能吃嘛」 希翁转眼间就把手里的猪肉派吃得干干净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哇……」 艾莉丝原本还很沮丧,但看到希翁的反应,心里又变得暖暖的。 「我可以再吃吗?」 「请用!」 「好久没吃到别人亲手做的料理了……」 希翁的语气中流露出对过去的怀念,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艾莉丝做的难看料理感到开心。 ——我得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艾莉丝自己也吃了一口,发现派果然没有酥脆的口感,是个失败品。她坚定地发誓下次一定要做出美味的料理给希翁吃。 就这样,希翁把装满整个便当盒的大量猪肉派全部吃光了。 「我吃饱了」 「诶」 ——这么点就饱了? 艾莉丝原本还很高兴,但听到希翁这句话后,她感到困惑。与艾莉丝相比,希翁的食量可是能吃下好几人份的,却只吃这点程度就饱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 「你突然说什么啊,简直就像从马里亚纳海沟跳出来的沙蟒一样莫名其妙」 「沙曼先生又是哪位?」 「呼啊……我身体没有不舒服啦」 艾莉丝完全陷入不安,担心地不知所措,但希翁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打了个哈欠说她没事。 希翁最近似乎很忙碌,经常陷入沉思。一直关注着希翁的艾莉丝,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变化。 她身为特别游击队,有很多杂事必须和乌尔莉卡队一起处理,而且每次见到乌尔莉卡都会起争执。或许是因为疲劳,导致她食量变小了。 ——我能为希翁小姐做些什么呢? 「唔唔唔嗯」 想要帮助希翁。为了努力的希翁,自己能做些什么呢?艾莉丝也陷入沉思。 「呵,你的表情好奇怪」 希翁笑着艾莉丝的百变表情,但艾莉丝非常认真。 「对了!这种时候就该Let's Play膝枕!」 「这家伙又被灌输了奇怪的知识!」 艾莉丝回溯记忆,宛如天启般想起乔瑟传授的古今无双的疗愈PLAY大招,希翁听到后立刻收起笑声。 「来膝枕吧?」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要哦?」 艾莉丝把手撑在草地上,把脸凑近希翁,希翁脸颊泛红,缩起腰往后退。 「来吧!」 「呜哇!?」 但是艾莉丝一想到是为了希翁,就顾不得形象,抓住希翁的肩膀用力一拉,顺势把失去平衡的希翁的头放在自己跪坐的大腿上。 「什么啦……」 希翁的脸颊比刚才更红,露出不悦的表情嘀咕。即使如此,她似乎也放弃了抵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接受了这个姿势。 「感觉如何?」 「……嗯,毕竟是你的大腿,感觉还不错吧?」 希翁虽然用着像在抱怨的口吻称赞她,但艾莉丝反而觉得这样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光是能够让希翁枕着自己的大腿,就让她感到疗愈。 「——虽然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是站在希翁小姐这边的」 艾莉丝把手放在希翁的胸前,轻轻地传达自己的心意。 ——希望这份温暖能传达到希翁小姐的心里。 艾莉丝只要和希翁在一起,无论何时都会被温暖所包围。 虽然也有人讨厌希翁,但艾莉丝会作为希翁的同伴陪在她身边。艾莉丝想再次向现在的希翁传达这件事,于是说出口。 「艾莉丝……」 艾莉丝从上方窥视,看到希翁听到自己的话后,眼神似乎有些动摇。 「……谢谢。但是,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对我笑——」 希翁有些语塞,维持躺着的姿势伸出手轻轻抚摸艾莉丝的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迅速把手放下,翻身转向旁边。 「下次也一起喝胜利的美酒吧,希翁小姐」 「……是啊」 艾莉丝平静地望着希翁缓缓闭上眼睛。 ◇◆◇◆◇ 「欢迎光临——希翁」 艾尔莎以熟练的优美动作,行了一个女仆招呼客人时的礼。 「感谢你的邀请」 这里是乌尔莉卡队的队室,现在只有希翁和艾尔莎两个人。 「你最近好像很忙,不好意思占用你的时间。难道你跟其他人有约吗?」 「不用在意」 希翁一问,艾尔莎便不再毕恭毕敬,露出平时温柔稳重的微笑。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艾尔莎困扰地垂下眉毛,她指的是这个状况。希翁在工房交给她的信上,写着难以理解的指示。 希翁交给她的纸上,写着希望艾尔莎安排好时间,避免与其他乌尔莉卡队的成员碰面,然后在队室会合。 「我想让你看这个」 希翁拿出USB随身碟,举到看得见的位置。 「难道希翁是在工房拿的?」 「借我一下」 希翁经过艾尔莎身旁,启动队室里设置的电脑,那是用星幽魔女术防范外部骇客的专用电脑,然后将手上的USB插进去。 「这是下一次『宅邸』的?」 艾尔莎来到希翁身旁,探头看着画面,似乎立刻就明白档案的内容。 「对。这是我和艾莉丝收集的,推测被赫密特寄生的罗伯特・康……也就是河俊・关的情报和侧写」 「难道说,希翁想让我做的就是……」 艾尔莎转头看向希翁,察觉自己逐渐被卷入麻烦事,表情不安地扭曲。 「你猜对了。我希望你把这个交给乌尔莉卡。当然,要让她不知道情报来源是我。你也知道,乌尔莉卡讨厌我嘛」 「这……呃,很抱歉」 大概是想起乌尔莉卡对希翁的攻击性态度,艾尔莎沉下脸,垂下视线道歉。 「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艾尔莎用不着道歉啦……只是,如果影响到业务就麻烦了」 「是啊。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乌尔莉卡队长会做得那么过分,但如果她知道这是希翁在帮忙,说不定就会产生偏见了」 艾尔莎理解希翁的言外之意,手扶着脸颊,困扰地垂下肩膀。 「所以,这个就当作是艾尔莎收集整理的侧写」 「嗯——不会被发现吗」 艾尔莎似乎被要求成为希翁阴谋的共犯,她还在寻找退路,态度消极。 「这时候就轮到这个USB出场了」 「这个USB怎么了吗?」 「这个USB是工匠的特别制品,里面装有星幽魔女术的特殊程序。那个程序能实现的魔法,就是在这里把资料整理成这样。虽然是事后报告啦」 「难道说……」 「没错,为了窜改纪录,必须直接插进乌尔莉卡队的电脑」 在艾尔莎出于善意答应希翁难以理解的请求,让她潜入这间队室的时刻起,艾尔莎就已经被卷入希翁的阴谋了。 「真令人傻眼。你真是个不得了的诈欺师呢」 艾尔莎虽然对希翁恶毒的手段抱怨,却也露出苦笑,没有否定。 「这样啊,感觉像是抢走你们两人的功劳,我也不太想这么做……」 即使如此,艾尔莎的态度还是有点消极。从资料量可以看出希翁和艾莉丝花费的时间,艾尔莎大概是在烦恼这会变成自己的功劳吧。 「比起功劳,我更想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不会等待天命那种不可靠的东西,而是尽人事」 「……这是为了艾莉丝吗?」 艾尔莎直盯着希翁的脸,用窥探内心般的视线询问。 「嗯,没错。当然就算和那孩子无关,我也不会在业务上偷懒,但为了那孩子,我会竭尽全力……因为我想让艾莉丝保持笑容」 回想起艾莉丝终于能露出的笑容,希翁的内心深处燃起平稳的火焰。 因为那是希翁真正重视的心情,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断言。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艾尔莎被希翁直率的话语吓到,露出呆愣的表情,然后像是要慢慢咀嚼话语中的热度般,一度垂下视线。 「……如果希翁觉得这样就好,那我就配合你的策略」 「谢谢你,艾尔莎。拜托你了」 「嗯,下次的扫灭业务,大家也一起平安完成吧」 两人在即将面临的地狱前互相发誓要努力奋斗,交换了同期轻松的笑容。 ——没有被艾尔莎发现呢。 希翁从艾尔莎一如往常的反应,确认她没有发现希翁透过USB在乌尔莉卡队的电脑中植入病毒,对此感到满足。 希翁准备的USB中不只有用来伪装成艾尔莎制作的程序的窜改程序,还藏有透过星幽魔女术从外部入侵电脑的后门病毒,这才是希翁真正的目的。 透过这个后门,希翁可以经由乌尔莉卡队的专用电脑连上乌尔莉卡队成员的个人终端,浏览个人情报和交流内容。 希翁没有将这个计谋表现在脸上,也没有被艾尔莎看穿,成功执行了计划。 ——偷窥他人的私生活,实在令人难受…… 其实希翁也不想做出这种践踏他人隐私的恶毒行为,但为了找出叛徒,她不得不不择手段。 「那么,在有人来之前,我先告辞了」 「嗯,贵安——」 达成目的后,希翁快步离开队室,没有发现艾尔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背影。 ◇◆◇◆◇ 「哟哟,做得不错嘛,希翁」 希翁走在总部的走廊上时,被一个同期的战斗女仆搭话了。她就是朵拉,她穿着防性强化服,衣着凌乱到和其他女仆格格不入,看起来很不正经。 「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用隐瞒啦。话说回来,你居然和那个大小姐组队,真是飞来横祸啊」 虽然朵拉咯咯笑着,但乌尔莉卡很尊敬赛蕾丝特,而希翁是赛蕾丝特率领的队伍中唯一幸存的人,所以乌尔莉卡对希翁没什么好感,这件事在战斗女仆之间算是人尽皆知。 朵拉也是在担心希翁,才特地过来搭话的吧。 「而且还有那个传闻吧?真不走运。你平常的所作所为太恶劣了,多积点阴德吧,希翁」 「很不巧我不是佛教徒,而且你没资格说我吧。所以传闻是指?」 虽然对朵拉自说自话的语气感到无奈,但希翁还是问了她很在意的部分。 「嗯?啊啊,希翁只要和业务无关,就不太熟呢」 「真抱歉啊。所以呢?」 「哦,就是大小姐——乌尔莉卡的负面传闻啦。她原本就因为自尊心太强,风评不是很好,最近更是糟透了,简直烂到不能再烂。她总是颐指气使地对队员下达不合理的命令,却连身为队长该做的工作都做不好,业务成绩一塌糊涂。有人说她独占功劳,有人说她暗中盗卖物资,有人说她盗用公款,有人说她干尽各种坏事,总之大家都说她率领的乌尔莉卡队简直是一盘散沙哦?」 朵拉告诉希翁的内容令人不忍卒睹,前几天乌尔莉卡会来找碴,原因大概就是这个传闻吧。 话虽如此,乌尔莉卡和队员起冲突这件事,就算没说中也八九不离十,而且她那副德性,就算被其他女仆看到而传出奇怪的谣言也不奇怪。不过—— 「我的名字也出现在传闻里了?」 「对啊,我听说希翁被乌尔莉卡大人欺负了哦?那家伙是哪里来的希翁啊,笑死人了」 朵拉似乎不相信传闻,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告诉希翁,但希翁却在意起某件事。 乌尔莉卡对希翁确实很具攻击性,但希翁和乌尔莉卡队一起行动的日子还很短。 目前她们只在『宅邸』和队室这种封闭的环境下起过冲突,虽然窗户开着,但艾莉丝就在那里待命,很难想像会有目击者。 既然如此,就表示有某个人知道希翁队和乌尔莉卡队一起执行业务,而且动作快到连不是爱聊八卦的朵拉都听说了,才会在传闻中加入希翁的名字。 「真想找出情报来源啊」 「次席大人还是一样认真呢」 朵拉大概以为希翁是在气那些凭空捏造的传闻,夸张地耸耸肩,说出从学院时代就经常揶揄她的话。 「不好意思,朵拉,可以麻烦你假装成喜欢打听八卦的爱管闲事者,帮我调查一下传闻的出处吗?」 「啊?为什么我要做那种逊爆的事」 朵拉被希翁突然的请求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表情就像被熟人拜托借钱一样厌恶。 「如果我偷偷摸摸地到处打探,乌尔莉卡会以为我在到处乱说,演变成刀伤事件的」 「不难想像啊」 朵拉赞同希翁的话,吐出舌头。 「谢礼是一瓶稀有的威士忌。你喜欢这种东西吧?」 「好,成交!」 「交涉成立呢」 「真是的,你这个同期真会给人添麻烦。不过啊,调查传闻是无所谓,但你不用否定吗?」 「我不在意,所以维持现状就好」 乌尔莉卡失去赛蕾丝特这个如同闪耀太阳般的人,有可能就这么被光辉趁虚而入给吸收了。 虽然对担心最近和乌尔莉卡起冲突的艾莉丝感到抱歉,但这也和保护艾莉丝有关。 如果她因为这个传闻而感情用事,露出马脚,那当然要利用这点。 「……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收拾,反正跟我无关。不过那个大小姐的队伍也是艾尔莎的队伍,你可别做得太过火」 朵拉答应协助希翁,但又说出另一个朋友的名字来警告她。她平常虽然粗枝大叶,但这种地方却很成熟。 「是啊,我明白」 希翁对朵拉说谎。如果乌尔莉卡队里有叛徒,无论如何都不能善罢甘休。 ◇◆◇◆◇ 女仆在战火纷飞的伦敦街道上跳跃。 这里是伦敦,却也不是伦敦。而是由『宅邸』创造的异界。 「开启战端吧,『水仙号角bugle Νάρκισσος』!」 深蓝色的星幽兵装露出枪口,开始用突击步枪进行攻击。 乌尔莉卡・达法迪尔。身为乌尔莉卡队队长的她,负责在交战时担任王牌攻击手的突击兵。不愧是被任命为队长,其速度和威力都无可挑剔,可以看出她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是通过努力培养出了真正的实力。 「开火吧,『灯笼火筒Physalis Tube』」 朱利安和乌尔莉卡一样担任突击兵,为了不让敌人靠近,她用机关枪进行角度扫射,撒出魔弹。虽然不仅限于星幽的纯度,包括突破力和动作的灵敏度在内,整体上比乌尔莉卡差了一截,但作为负责支援的第二突击兵,她制造弹幕牵制敌人不让其靠近的行动还是相当出色的。 「狙击由我来阻止」 工兵艾尔莎精准地将火力强大的榴弹射入建筑物的窗户,让从窗户窥视的敌人无暇逃跑,全部被炸飞。她的能力从希翁所知的学院时代起就一直稳定地维持在高水准,战斗方式也像优等生一样无可挑剔。 「凯蒂会好好保护大家的,放心吧」 医务兵凯蒂・格拉西丽丝蒂拉发动防御结界,防止敌人攻击我方。善于社交的她与队外的女仆们有着广泛的交友关系,似乎对周围的情况瞭如指掌,虽然有点晚才开始行动,但从她使用防御结界的时机来看,她的直觉也很敏锐。 「使用除染机雷」 玛丽卡虽然是决死兵,但乌尔莉卡决定将她视为正规的斥候。然而实际上她的能力不足,而且预约的星幽兵装也尚未完成。 目前的状况是,由于不能让玛丽卡担任斥候,所以只能让她多带一些除染机雷,赋予她最低限度的任务。 在战火蔓延的『宅邸』中,希翁在参加扫灭业务的同时,也注意着乌尔莉卡等人。 希翁队和乌尔莉卡队一起冲入『宅邸』内部,执行扫灭业务。内部的景象就像个广大的室内布景,仿造着为世界带来混乱的『十二月的末日』发生前的伦敦市街。 然而这个伦敦并非普通的伦敦,到处都燃起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号炮、怒吼声此起彼落。天花板的天空也染成彷佛在燃烧的红色,就像地狱的窑在现世开启的颜色。 伦敦正在燃烧。这里是名为战争,由人类发明的地狱。 而将伦敦变成地狱,互相争斗的是戴着头盔,身穿军服,手持枪枝,组成队伍,拥有四肢的异形之狼。 军队化的人狼——那就是这个『宅邸』的芥物。 那些长着狼脸的芥物互相把对方当成目标,互相开枪,随意践踏堆积起来的尸体,兴高采烈地展开一进一退的厮杀。 人狼们就像这样分成两个阵营,互相追逐般地战斗,但一发现入侵『宅邸』的人,就高声吹响号角,中断追逐,变更攻击目标。 军靴的声音带着响彻伦敦街道的战争的丑陋,涌向女仆们。 希翁她们首先被迫与攻入的人狼部队的第一波交战。 「从这个『宅邸』内部的景象看来,被赫密特寄生的核心毫无疑问是罗伯特・康,也就是河俊・关。接下来就按照事前的讨论,将与敌芥物的交战控制在最低限度,全速后退!」 趁着葬送了随着时间经过数量越来越多的人狼大队的前卫,乌尔莉卡下达命令。 被认为是受赫密特寄生而成为核心的,是从他国来到伦敦的留学生罗伯特・康。然而他使用的罗伯特・康这个名字是假名,本名是名叫河俊・关的青年。他伪装身份入境。 乌尔莉卡透过艾尔莎得到希翁她们的调查情报,看来她和希翁一样,导出了通往最深处的答案。 但是,如果选择通往最深处的正确路线,『宅邸』的抵抗也必定会变得激烈。她们背向芥物大队,由接手斥候的乌尔莉卡带头,在伦敦的街道上开始逃跑,但是狼用它那灵敏的鼻子嗅到了女仆的甜美气味。 在她们选择的退路的另一端,芥物们在交叉路口的三个方向用路障围住,架起枪炮火器等待着她们。 芥物们手中的步枪的枪口火光,耀眼地并排闪烁。 女仆们用华丽的舞步轻巧地躲开带着杀意飞来的弹雨。 「朱利安!」 「怎样!」 在从正面交锋的瞬间开始,号炮声就响彻了喧嚣,乌尔莉卡在其中大声喊叫,但朱利安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图。以前或许这样就能沟通,但是在不和扩大,意志不统一的现在,这种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但是,这并不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问题。在希翁看来,艾尔莎和凯蒂也没有发挥出原本的实力,虽然乌尔莉卡和朱利安的不和很引人注目,但是不和谐的声音已经扩散到整个队伍,到处都出现了合作上的破绽。 「够了!」 乌尔莉卡认为不等朱利安,自己先行动会更快,于是果断地冲向正面的路障,用星幽兵装的枪口形成星幽枪剑,将从阴影处准备投掷手榴弹的芥物连同头盔一起劈成两半。 「让开!」 乌尔莉卡就这样将星幽兵装像棒子一样灵活地旋转,将路障深处的芥物们全部斩杀。 「WOO摘倒r……呜果L啦!」 「!」 然而,一只狼侧身躲开净化,消失前歪着嘴角拔出手榴弹的插销。 本以为会波及乌尔莉卡的爆炸,在那之前手榴弹就被弹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爆炸。 和艾莉丝配合,将狼连同左方路障一起驱逐的希翁,用突击步枪精准地弹开了手榴弹。 「可恶,随便应付这些野兽就够了!所有人跟着我!」 乌尔莉卡瞥了希翁一眼,屈辱地扭曲了表情,但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平时爱用的胸针来分散注意力,没有继续反驳,而是立刻面向前方向队伍发号施令,气势十足地用突击步枪开火,试图突破敌阵。 「艾莉丝,我们去支援乌尔莉卡队。为了不让她们突破阵形乱掉,一发现破绽就立刻补上」 「了解」 跑在最前面的乌尔莉卡像要贯穿敌阵一样突破,剩下的队员也组成队列跟在她后面,但被突破的包围阵形缩小,狼兵团从两翼如浪潮般袭来。 「应该突破的是……那里!」 位于队伍最后方的希翁将喷进弹射向右侧的大楼,将其炸毁。 她精准地攻击结构的弱点,一击就漂亮地炸毁大楼,用崩塌的大楼挡住道路,阻碍了其中一侧的行进速度。 趁着最前方的人狼被倒塌建筑压垮的瞬间,艾莉丝利用希翁的爆破,踩踏着崩落的瓦砾灵活跳跃,将被迫停步的后续狼群逐一爆头射杀。 在艾莉丝处理一侧的时候,希翁往左边移动,迅速地屠杀朱利安和艾尔莎漏掉的人狼。 但是从后方追上来的人狼群体将枪口对准了背向他们的乌尔莉卡队,接连不断地射出充满杀意的子弹。 「真遗憾,这种程度是行不通的」 面对这充满恶意的连续射击,希翁将紫菀星的一部分转换成防御结界,从正面挡住了射向乌尔莉卡队背后的子弹。 「呀啊!」 「b莱。别KLz阿啊!?」 尽管被防御结界弹开也没有放弃,人狼们依然没有停止攻势,却被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而死。 艾莉丝将被大楼残骸挡住的敌人大致扫荡完毕,趁着希翁拖住追兵的空隙,她踢着瓦砾跳到空中,从敌人的死角毫不留情地撒下魔弹。 看到敌人的子弹因为艾莉丝的攻击而停止,希翁将紫菀星转换成榴弹。 射出的魔弹炸散了剩下的敌人,希翁和艾莉丝没有确认结果,而是立刻追上跑在前面的乌尔莉卡队,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进行掩护射击,支援被敌人逼近的队员。 正因为希翁和艾莉丝拥有出类拔萃的战斗技术,以及对彼此的信赖,她们只需要用微弱的星幽信号互相打暗号,就能配合得如此完美,不会过度上前,而是弥补乌尔莉卡队的不和所造成的混乱。 两人不需要一一发出指示,就能理解彼此的想法,是完美的团队合作。 「呼,唔」 然而,即使有两人十全的支援,能力与经验都较差的玛丽卡还是渐渐落后。 脱离群体的弱小羔羊,将成为猎人绝佳的猎物—— 「债NL啊啊啊啊啊A啊」 「咿」 三只人狼从建筑物上手持小刀,瞄准落后的玛丽卡跳了下来。 然而,看穿凶行的希翁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将跳下来的其中两只人狼的头颅一枪爆掉。 「Bm呜——」 「——不行」 剩下的最后一只人狼虽然在柏油路面上着地,企图将凶刃刺进玛丽卡的背部,却被立刻介入的艾莉丝一刀两断,结束了生命。 艾尔莎趁隙上前救援,抱起玛丽卡脱离了现场。 「……很,抱歉」 「没办法,毕竟你还不习惯」 玛丽卡停止抱怨,气喘吁吁地道歉,艾尔莎从背后支撑着她。 为了帮助跟不上战力的玛丽卡和一直照顾她的艾尔莎回到队伍,希翁和艾莉丝两人在那之后也四处奔走进行支援。 在希翁她们的辅助下,逃亡剧顺利进行,但突然发生了异变。 「——这是怎么回事?」 ——身体突然变重了。这是……星幽变浑浊了。 手脚发麻,全身倦怠。星幽的纯度突然大幅混浊化,肉体瞬间感到不协调。 然而,进军中使用的除染机雷正在正常运作,从周围的变化程度来看,也不太可能是『宅邸』的污染现象急速恶化。 为何星幽会突然变浑浊,关键的这个原因却找不到。 「又来了吗!?」 「冷静点!对作战活动没有影响!」 从朱利安和乌尔莉卡焦躁的话语中,可以知道她们也遇到了同样的现象。希翁对艾莉丝使了个眼色,艾莉丝点了点头,希翁领悟到恐怕在场所有人都遇到了这个现象。 「……又来了?」 希翁靠近艾尔莎,小声询问朱利安那句话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上次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艾尔莎也对这个怪异现象感到不安,回答希翁的疑问。 「艾莉丝!周围索敌!」 「是的,我会用眼看、用耳听、用心感知!」 希翁听到艾尔莎的话,急忙对艾莉丝下达指示。 艾莉丝遵从希翁的指示,彻底活用适应『宅邸』的优秀感觉探索周围一带。 「——啊!希翁小姐,这边!」 艾莉丝看向某一点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大叫,一边呼唤希翁一边飞快地跑过去。 「……果然吗」 希翁忍住想咂嘴的心情,急忙追上艾莉丝的背影。 「等一下,不要擅自偏离道路……不,凯蒂,快跟在她们两人后面!」 乌尔莉卡本来想责备突然改变路线跑走的希翁她们,但又突然惊觉,急忙对凯蒂下达指示并追了上去。 「咦?咦?」 「等一下,乌尔莉卡!?」 其他困惑的队员也搞不清楚状况,跟着乌尔莉卡改变路线。 「希翁小姐,这孩子……」 最早赶到的艾莉丝在小巷里发现的是——一个孩子。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并非芥物的普通人类女孩。 「凯蒂,快急救!」 「啊,嗯」 乌尔莉卡立刻赶到,凯蒂听从她的命令,急忙对女孩施加治愈术。 ——这是…… 希翁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变化,注视着凯蒂的治愈术。 希翁没有错过凯蒂的星幽在使用防御结界的战斗中和现在使用的治愈术之间,流入星幽兵装时的微小差异。 「艾莉丝负责警戒!我们上,艾尔莎!」 「是!」 「嗯,明白了」 希翁暂时不管凯蒂,将现场的防卫交给值得信赖的艾莉丝,和艾尔莎一起冲出小巷,举起星幽兵装。 「上吧,『紫菀星』!让狼吃下满肚子的石头!」 希翁和艾尔莎一起连续发射榴弹,伦敦的一角被爆炸的火焰席卷。 两人用火焰横扫,将聚集在周围一带的敌方集团全部净化。 「你怎么知道的」 乌尔莉卡看准敌人暂时从周围消失,判断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向希翁提出疑问。她现在的意识中困惑的成分比敌意更强烈。 「……直觉」 希翁只是因为上次在凯莉宅邸也发生过同样的现象,而且她知道有人将孩子送进宅邸的犯罪行为,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才让艾莉丝调查。 ——这个现象应该也不是毫无关系吧。 可是就算星幽的纯度降低和人为的迷路儿童有关,希翁也完全想不到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希翁事前已经彻底检查过宅邸外的警备体制,所以很难想像在业务前后会有普通人从外面入侵,而且乌尔莉卡队的人在物理上也不可能把孩子藏起来带进宅邸。 ——难道有外部的协助者吗?还是说乌尔莉卡队里根本没有叛徒?又或者是对方像菲莉亚一样,还藏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对方光明正大地犯下罪行,自己却无法掌握叛徒的真面目和目的,这让希翁越来越焦躁。 ——我在做什么啊!这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希翁始终无法找出犯人,而在此期间,受害者却不断增加。面对这些被迫陷入地狱、因污染而痛苦挣扎的孩子们,对于无力阻止这一切,希翁感到强烈的自责。 「——凯蒂,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 乌尔莉卡情绪化的喊叫,将因为羞愧而责备自己的希翁拉回现实。 「那个啊,乌尔莉卡酱,你做的事非常了不起,但同样也非常困难」 「凯蒂反对吗?……你觉得让这孩子死掉也没关系吗?」 「不是那样的!凯蒂不希望这孩子死掉……只是不希望队上的大家遭遇危险,这样而已哦?」 乌尔莉卡一脸悲痛地逼近凯蒂,凯蒂则像是在安抚小孩般对她微笑,两人正在争执。 因为她们在扫灭业务中保护了身份不明的女孩,所以又在争论该如何处置。 「我不会对任何人见死不救,也会打倒『宅邸』。应该就这样大家一起前进!」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也没时间来讨论了。应该照乌尔莉卡说的,就这样带着孩子一口气前往最深处」 「——为什么」 希翁在争论中插嘴,说出像是站在乌尔莉卡那边的话,让乌尔莉卡一脸错愕地转向希翁。 「不过凯蒂要作为医务兵为孩子张开防御结界,待在阵形中心,乌尔莉卡队的成员则在周围进行防御和攻击。侦察和消灭核心由我们希翁队负责」 比起依靠除染机雷发出的信号灯回到入口暂时撤退,再按照现在的进度前往最深处,不如就这样强行军打倒赫密特,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标,反而对孩子的负担更小。 希翁和艾莉丝从头到尾都在支援,星幽的纯度也还有余裕。从能力上和意外事件中花费的时间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把这孩子带到最深处不会很危险吗?凯蒂已经不想再看到喜欢的大家痛苦……或是死掉了」 凯蒂怜爱地紧紧抱住失去意识的孩子,说出对在场所有人的担忧。 艾尔莎在旁边扶着独自调整呼吸的玛丽卡,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用确认的眼神看着希翁,想知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凯蒂,现在有可靠的全能女仆队长在,和之前不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朱利安把手放在凯蒂的肩膀上,赞同希翁的方案,像是要给她勇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利安?跟平常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啊」 「没什么,我只是好好考虑过了而已」 「你啊!」 结果乌尔莉卡和朱利安之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但或许是因为有朱利安的支持,没有人再反对希翁的作战计划。 ——既然决定好要做什么,接下来就只有向前冲了。 「艾莉丝,你是我们的领头。办得到吧?」 在目前的成员中,脚程最快且突破力也最优秀的艾莉丝,最适合担任斥候兼直接攻击核心的攻击手。 「艾莉丝办得到!」 面对希翁的深厚信赖,艾莉丝高兴地举起手。 「各位,请跟着我!」 长卷发如翅膀般飘扬,艾莉丝化为一道银色的风。 虽然在乌尔莉卡队的成员勉强跟上的速度下保留了实力,艾莉丝仍以在地面飞翔般的高速在前头奔驰。 在救助孩子的时候,狼群的军队逐渐追了上来,而她以进军速度拉开距离。 然而这里是恶梦的战场,『宅邸』不允许她这么做。 地面摇晃,巨大的质量彼此碰撞,引起地鸣。 突然间,希翁的视野前方,前进路线右侧的建筑物墙壁从内部被咬破,弹飞出去。 「哲个QB耕B就t麻补勾康啊啊啊啊啊啊!!」 芥物们令人不快的吼叫,以及摇晃地面的履带与引擎豪迈的爆音。 载着狼群的战车粉碎建筑物,冲到艾莉丝面前。 「那是什么,骗人的吧」 面对释放出巨大威容的暴力兵器袭击,拼命努力才跟上来的玛丽卡绝望地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冷静点,玛丽卡小姐!」 艾尔莎跑向玛丽卡,支撑她的背,但战车无情地在突击后以*超信地回旋将炮塔朝向带头的艾莉丝,发射—— (注:坦克等履带车辆在原地转向的特殊技巧) 「——别小看我!」 在炮口发生的爆炎中,暴力的动能团块咆哮着飞来,希翁踏碎柏油地面,冲到那前方。 惊人的冲击声响彻,后方建筑物的三楼如被挖掉般,半边毁坏。 然而面对这股暴威,希翁和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本应将艾莉丝和她身后的女仆们一起炸成碎片的炮弹,被站在艾莉丝面前的希翁以绝妙的角度倾斜自己展开的防御结界,弹飞炮弹以偏转威力,防止了最坏的未来。 「我们可是在赶路,区区战车,快点让开!」 希翁直接将防御结界当作盾牌,冲向战车的侧腹,然后贴着战车发射突刺爆雷。战车被突刺爆雷一击打飞,沉重的车身浮在空中。 「我过去了」 然后艾莉丝配合希翁的呼吸立刻跑起来,压低姿势,大幅后仰上半身,从浮在空中的战车下方穿过,连一根发丝都没碰到。 艾莉丝通过后,厚重装甲的战车被一分为二。 在通过的瞬间拔刀一闪,战车连同乘员的人狼一起被斩断,爆炸消散。 「好厉害」 朱利安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赞叹。不仅是朱利安,其他人也对希翁的才能和艾莉丝配合无间的合作瞠目结舌。 「下一波要来了!全员快跑!」 希翁怒吼般地大声喊叫,加快因为冲击而减缓的进军速度。 敌人没有停止。第二、第三辆战车一边粉碎建筑物一边陆续现身。然后芥物的步兵部队也化为淹没道路的大兵团,从伦敦中蜂拥而至。 前方的敌人由艾莉丝击杀,乌尔莉卡、朱利安和艾尔莎包围凯蒂和玛丽卡,迎击从后方追来的狼。 然后希翁一边巧妙地改变位置,一边使用好几种武装,阻止从侧面攻进来的战车和敌兵的脚步,以三头六臂之姿支援艾莉丝,不让她被妨碍。 在期望异物死亡的枪击和炮弹雨的追赶下,希翁她们竭尽全力在伦敦中不断逃亡,没有被恶意抓住,无止尽地逃亡。 总算在被死亡追上前逃了出来。就在正前方的路上,机场正门突然如幻影般浮现眼前。即使周遭是地狱般的战场,唯独那个入口依然完整无缺,彷佛战火从未波及。 「就这样打扰了!」 带头的艾莉丝没有放慢速度,踹破机场入口的玻璃门。 在艾莉丝之后,所有人都冲进了机场,而在机场的另一头,是一片与伦敦不同的国家的和平街景,以及一群温和的人狼。 在人狼们的包围下,赫密特站在那里,彷佛与化为白色螺旋的河俊融为一体。 河俊之所以不惜伪装身份也要去伦敦留学,是为了逃避祖国的征兵制度——也就是逃避兵役。 即使逃到了伦敦,他依然怀抱着被追捕的恐惧,渴望着回到祖国。从虚假的生活解放出来,终于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对他来说,逃脱出来的地方才是终点。 所以,从追捕入侵者的军队这种恐惧中逃脱出来,这个与伦敦不同的国家的景色,才是河俊的最深处。 「捉迷藏到此结束,我追上你了,狼少年」 原本过着平静生活的人狼们一转眼就变成了保护赫密特的模样,肌肉隆起,衣服都快被撑破了,变成了不可能在地上诞生的巨大狼群。 「嗷u发姐SSH受uuuuuuuuuuuuu!!」 大狼们四肢着地,踏碎地面,露出如野猪般的长牙,发出咆哮。 「全员开火!」 希翁和乌尔莉卡同时发出命令,全员一齐开火迎击狼群。 「没必要停下脚步。去吧,艾莉丝!」 「拔刀吧,『鸢尾嵌合刃』——」 艾莉丝对希翁的话深信不疑,毫不畏惧地舍弃回避和防御,朝着挡在面前的大狼群笔直前进。 「不回应的话,就枉为女仆了!」 为了回应艾莉丝的信赖,希翁展开紫菀星的侧面装甲,一齐发射。 大狼们想要用残忍的尖牙和利爪撕裂艾莉丝纯洁无垢的柔嫩肌肤,却悉数被炸得粉碎。 希翁用小型导弹粉碎了所有会妨碍艾莉丝前进的障碍。 艾莉丝在单方面的信赖下,跑完被爆炎点缀的花道,来到赫密特身边—— 然后在进入刀刃的攻击范围后,化为白金闪光,消失无踪。 「相由H区吚x要惠呿吚」 赫密特寻找着与自己交手的艾莉丝,却发现美丽的女仆不在正面,而是在背后。 察觉到气息的赫密特进一步扭转螺旋状的身体,朝着绕到背后的艾莉丝举起比大狼还要大上许多且有着丑恶爪子的手臂—— 叮——在枪声的合奏中,艾莉丝收刀的声音也加入了其中。 「——理T哀E儿?」 赫密特没有挥下那可怕的爪子,身体被分成四块,掉落在地面上。 艾莉丝在到达赫密特身边的瞬间反手拔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用十字斩将其砍成两半。 赫密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砍了,便与形成异界的『宅邸』一同化为盐柱崩塌了。 「希翁小姐,艾莉丝确实解决掉了!」 ——表情真不错。得为她准备最棒的店才行。 希翁的嘴角浮现笑容。 看着在盐风中朝自己挥手的艾莉丝的笑容,希翁用因业务和密令而疲惫的脑袋想着,至少在战斗结束的现在,要一直想着与艾莉丝的约定。 ◇◆◇◆◇ 那是消灭河俊的『宅邸』三天后,在总部中庭发生的事。 「可以打扰一下吗?」 「什、什么!?」 在艾莉丝的营地遗址做日光浴时突然有人搭话,艾莉丝像看到蛇的猫一样吓了一跳,为了保护自己而用平时使用的银杖当盾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 「不行吗?」 看到艾莉丝那可以理解为否定的反应,板着一脸不悦的,正是从业务后时隔三天不见的玛丽卡。 「啊,不是的,那个我说不是,也不是说不行,嘻嘻」 艾莉丝脸颊抽搐着辩解道,她并不是在拒绝。玛丽卡虽然有点被吓到,但似乎也松了口气,看来她并没有被艾莉丝冷淡地拒绝。 「那就好……我说,你能教我战斗方法吗?」 「咦……诶?哎哎哎哎哎哎!?」 艾莉丝听到玛丽卡的请求后愣了一下,然后才惊讶地指着自己。 「对,太弱的话会死的。我不想死,所以教我吧」 「不不不,像我这样的,怎么敢指导你」 「你不是说不是不行吗?那是骗人的?」 「啊哇哇」 「那我们走吧」 「现在?现在去吗!?」 艾莉丝被玛丽卡强行拉走了。 总部的训练设施是一个天花板敞开的巨蛋,让人联想到罗马竞技场。学院的学生和战斗女仆平时也会在这里锻炼和上课。 「那个,星幽兵装基本上就是挥砍和射击,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好好练习射击和斩击,嗯」 艾莉丝手持训练设施提供的钝刃扫帚状略式星幽兵装,旋转模拟斩击后,立刻转换姿势,以无破坏力的模拟魔弹射击远处的靶子。 训练设施的各种设备都可以透过从后方勤务职员那里借来的液晶平板使用。 「这我知道……啊——只能上了」 艾莉丝理所当然的说明让玛丽卡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她似乎明白训练没有捷径,于是举起略式星幽兵装,开始用靶子进行射击练习。 「啊,那个,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身体和星幽兵装之间的星幽流!」 艾莉丝不是正规的战斗女仆,很难用普通的感觉来表达,但她还是绞尽脑汁把想到的诀窍告诉了玛丽卡。 「流?啊,是那个吗?」 玛丽卡似乎想到了什么,接受了艾莉丝的指导。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身体的活动方式……无论是为了打倒敌人,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死掉,都必须学会奔跑和跳跃……」 「是啊。我光是跑步就已经很吃力了」 玛丽卡一边毫不停歇地进行射击训练,一边对自己能力的不足露出自嘲的苦笑。 「……那个,呃……为什么,要找我?」 在旁边看着训练的艾莉丝因为闲着没事,向玛丽卡问了她一直很在意的问题。艾莉丝不明白为什么玛丽卡会突然请求没有特别关系值的自己帮忙。 「因为你强得吓人,可是又不会让人害怕」 「诶?」 玛丽卡的话让艾莉丝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除了希翁和大总管以外,艾莉丝都被当成怪物而受到畏惧,所以她完全没料到玛丽卡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过,这表示我没有暴露身份吧! 如果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战斗女仆看待,那么自己因为惹怒大总管而被调离希翁身边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我必须更加努力,当个普通的战斗女仆才行! 艾莉丝对自己假装普通一事更加自信,握紧拳头鼓起干劲。 ——而且,我也能像希翁小姐那样,拉人一把吗? 虽然被玛丽卡强行要求,但艾莉丝没有拒绝担任训练的老师,是因为她也想像希翁那样,成为能够拉住别人的手引导别人的出色女仆。 「我们队上的人不仅关系紧张,而且大家都很忙,所以很难开口请她们陪我做训练」 「艾尔莎小姐呢?」 艾莉丝虽然理解玛丽卡的理由,但有一点让她很在意。 艾莉丝透过希翁和艾尔莎稍微聊过,觉得她是个温柔稳重的好人。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愿意照顾玛丽卡吧。 「……我不要那个人」 「诶唉?」 「别管了,快教我身体的活动方式吧」 满身大汗的玛丽卡打断对话,要求进行下一个训练。 在她们说话的其间,玛丽卡似乎已经达成打中靶子一百次的目标。 「呃,啊,好的——」 艾莉丝连忙停止对话,一边思考下一个训练内容,一边从液晶平板上选择设备。 「星幽是驱动肉体的灵魂。所以只要能好好使用现代式战斗魔术,就能让肉体的力量变得非常厉害」 「这我知道,可是!」 设施的地板打开,从下面升起一个立足点不稳的运动场,玛丽卡一边用略式星幽兵装击打被她当作敌人的障碍物,一边用慌乱的动作跳来跳去。 「就是那里!在那里注入星幽,跳起来,上下翻转后斩击,踢击敌人后再翻转!啊,不能让星幽的流动停滞,哦」 在能够自由行动的『宅邸』里还好说,艾莉丝在外面连走路都需要拐杖,所以无法做出示范动作,只能从旁给出自己的建议。 「什么啊!呜,呼……同样是决死兵,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强的!」 现代式战斗魔术的三维战斗,对艾莉丝而言还算可以,但对其他决死兵来说却相当困难,玛丽卡当然无法顺利做到,她发出声音询问。 训练的态度和询问的声音,都比想像中还要认真。 「呃,那个……可能有点偏离问题,我是为了希翁小姐,想要变强」 虽然这原本就不是决死兵的能力,但艾莉丝不能说自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献体Ⅹ,所以她选择了措辞。即便如此,玛丽卡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所以艾莉丝想好好回答她,以自己的方式说出了重要的想法。 为了艾莉丝而做的,第一道亲手做的料理。 代替笨拙的艾莉丝,每天帮她梳头发的手。 早安和晚安的问候。 冷淡话语中的温柔。 和医生们不同,能够互相接触,感受彼此温度的距离。 那双燃烧般强烈的蓝色眼睛—— 和希翁一起生活后,她发现了好多好事。 ——我想帮上忙。 自从和希翁相遇后,希翁一直给艾莉丝许多宝物。艾莉丝也想给希翁许多东西,证明自己能帮上忙。 所以艾莉丝不得不变得像希翁一样强大。 ——因为,我就是这么期盼着的。 「这样啊……我也必须变强才行」 玛丽卡拜托艾莉丝训练她的理由,除了不想死以外,应该还有别的吧。她带着强烈的意志,挥舞着略式星幽兵装清除障碍物。 「玛丽卡酱。艾莉丝酱」 两人正在努力训练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凯蒂,小姐」 两人停下训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凯蒂正开心地挥着手跑过来。 「贵安。你们两个在训练啊」 凯蒂来到两人身边,露出如花般惹人喜爱的甜美笑容。 「怎么怎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看到艾莉丝和玛丽卡在一起,凯蒂就像自己遇到好事一样开心。 「呃,嘛,是的」 玛丽卡虽然态度冷淡,但没有否认,她瞥了艾莉丝一眼,点了点头。 「太好了呢,艾莉丝酱」 「呜唉,非常感谢」 凯蒂露出偶像般的可爱笑容,艾莉丝面对第一次说话的对象,完全变得举止可疑,她举起双手又放下,脸颊抽搐。 「艾莉丝酱果然和凯蒂想的一样,有点不可思议,而且非常可爱!」 「呜唉……」 凯蒂不顾艾莉丝那令人遗憾的举止,突然逼近,开心地握住艾莉丝的手,用双手夹住。 「那个,差不多可以请你停止这种神对应了」 「——啊,呼——」 凯蒂那积极友好的身体接触完全超出了艾莉丝的容许范围,让她大脑当机,玛丽卡看不下去,出面制止,艾莉丝这才终于能重新呼吸。 「抱歉抱歉。呵呵,不过真是太好了……感情好是件美事,所以凯蒂也非常开心」 凯蒂幸福的笑容灿烂得耀眼。她应该是打从心底里为周围的人们能友好相处而感到高兴吧。 ——这个人喜欢着大家。 艾莉丝感觉自己稍微理解了凯蒂是个怎样的人。 「——诶?」 就在三人谈笑风生的时候,艾莉丝在训练设施内发现了希翁的身影。 「希翁小——」 「啊,希翁酱!」 凯蒂的声音比艾莉丝更大,希翁听到后注意到三人,慢慢走了过来。 「贵安,希翁酱。你上次的表现真的很厉害,凯蒂也感动得觉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练习」 「谢谢」 「希翁酱也是来训练的吗?」 「我来看看艾莉丝的情况」 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凯蒂,希翁毫不惊讶地回答。 ——希翁小姐? 嘴上说是来看艾莉丝的情况,但希翁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闪闪发光的可爱凯蒂。 ——其实她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找凯蒂的? 艾莉丝的内心深处泛起一阵涟漪。 没能映照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让艾莉丝感到非常不安。 ◇◆◇◆◇ 在禁地,希翁和某个人物碰头了。 「……就是你吧。跟我来」 眼神凶恶的女人瞪着希翁说道,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今天跟着女人的希翁不是女仆打扮,而是通过化妆改变形象,戴上改变眼睛颜色的隐形眼镜和装饰眼镜。发型和服装也配合着,营造出与平时不同的氛围。 或许是警戒着跟踪,带路人已经更换了好几次,为了误导真正的目的地,还会佯装进入商店再从后门离开,谨慎地绕道而行。希翁也留意着四周动静,但察觉不到警方或其他势力的跟监痕迹。 最后她被带到了一个违法经营的秘密夜总会,位于伦敦贫民窟化的禁地和成功夺回的复兴地区之间。 「哎呀,这位客人可真漂亮」 坐在店内吧台前的是一位打扮华丽的高个子。 「欢迎光临,请过来这边」 虽然她应该早就知道希翁要来,却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招手示意。 「贵安」 希翁配合着变装,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端庄举止。 「哎呀,真可爱!佐伊,给这位小姐上杯适合她的饮料」 打扮华丽的人开朗地向吧台对面的女酒保下达指示。 「谢谢。你就是『老巫婆俱乐部』的老板吗?」 希翁端庄地坐在吧台前,向身旁微笑的人问道。 「嗯,没错。我就是妮琪・尼古拉・尼克逊。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特地来到这种荒凉危险的地方,究竟有何贵干?」 妮琪抽着图案华丽的电子菸,从容地对希翁微笑。 「这当然是来委托你这位情报商。而且这件事也和你们有关」 『老巫婆俱乐部』是『白色姐妹会』用来获取外界情报的情报商组织。由于女仆身分过于显眼,难以收集『宅邸』扫灭业务所需的特定情报,因此『白色姐妹会』作为这些情报商的靠山,提供资金和物资支援,换取必要的情报收集服务,双方保持着秘密的合作关系。希翁正是知道这层关系才前来利用的。 「嘿唉……行啊,说来听听」 妮琪似乎对希翁说的「和你们有关」这句话很感兴趣,她把下巴放在交叉的指尖上,微微一笑,眨了眨眼。 希翁目前掌握的被带进『宅邸』的受害者中,只有从赛妮队那里接过来,和艾莉丝一起救出的那个孩子身份已经查明。 除此之外,即使从表面上的情报调查在『宅邸』内受到保护的孩子的身份,也查不出任何情报。 因为孩子们没有户籍。 自从发生『十二月的末日』之后,大量失去家园的归宅难民出现,社会情势也随之恶化,孤儿和有父母但没有户籍的孩子越来越多。 除了在赛妮队的扫灭业务中保护的孩子以外,其他都是没有户籍的孩子。 从受害者的孩子都彻底没有户籍来看,赛妮队的那件事很可能是失误。 现在频繁发生的对『白色姐妹会』的攻击,是将不知从哪里准备的孩子无视警备网送进『宅邸』内部,其理由和实行方法都不明的连续绑架孤儿事件。 而这些没有户籍的孤儿的多数去向,以及即使消失也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位于禁区地带的贫民窟。 「——以没有户籍的孩子为目标的绑架啊」 希翁在可以透露的范围内说明,妮琪听完后眯起眼睛。 撇开『白色姐妹会』的事情不谈,绑架孩童这件事让妮琪也无法保持平静。 至今为止的向导和配置在店内的护卫,以及在柜台后面当酒保的人,虽然都用领巾或口罩遮住脸,但大多是年轻女性和小孩。 『老巫婆俱乐部』是『十二月的末日』之后成立的新兴组织,起源于为了保护儿童和女性免于绑架和人口贩卖而成立的自卫组织。也就是说,即使作为情报屋染指非法行为,也有不能打破的不成文规定。 如果从贫民窟绑架孤儿,这将是对她们组织的明确敌对行为。 「原来如此,确实不能说和我们没关系呢」 「关于这些受害的孤儿的情报,以及受害者周围的人,我希望你能尽可能收集情报」 希翁把在『宅邸』保护的无名儿童的照片交给她,提出委托。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妮琪抬起落在照片上的视线,盯着希翁的眼睛。 「你是女仆吧?」 妮琪以疑问的形式,用确信而非怀疑的语气说道。 「作为参考,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虽然你的言行举止没有可疑之处,但从委托内容来看,我不认为你是普通人……而且别看我这样,我跟你们打交道的时间可不短。是不是女仆,看眼神就知道了」 「……真是服了。你比传闻中还要厉害呢,妮琪BOSS」 希翁解除了配合变装的举止,为了对妮琪的慧眼表示敬意,她不再以女仆的身份接待客人,而是切换回了原本的希翁。 「哎呀,挺好的嘛,你原本的样子也很可爱哦」 「多谢夸奖。那么,你愿意接受委托吗?」 「关于孤儿的事,你们应该更清楚吧?」 妮琪讽刺地说道。 『白色姐妹会』为了培养侍奉萨娜托的战斗女仆,广泛地收集着孩童。为此,崇高白百合学院的人事部门会从民间发掘有才能的孩子,与监护人交涉后招揽到学院。 而学院的另一种做法,被称为回收。 『白色姐妹会』会定期从难民营和贫民窟收留无处可去的孤儿,作为决死兵和后方勤务职员等需要大量人员的职位的补充。 由于其中也包括决死兵这种消耗品,这种做法实在算不上人道,但希翁也是从孤儿变成战斗女仆的,考虑到许多孩童在贫民窟过着食不果腹,没有未来的日子,成为女仆后至少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妮琪指的并不是这些做法,而是希翁变装的理由。 『老巫婆俱乐部』与『白色姐妹会』有合作关系,女仆没必要特地变装。然而希翁却变装了,妮琪看穿了她并不是想隐藏身份,而是不想让其他女仆知道自己来这里。 「不愧是组织的首领呢。正如你所见,我怀疑女仆与此事有关」 把孩童送进『宅邸』的人很有可能是叛徒女仆,因此希翁打算从内外两方面入手,在被敌人察觉之前尽可能地收集犯人的情报。为此,她打算在委托妮琪的同时,自己也独自对学院的人事部门进行内部调查。 「听到这些,我可不能轻易点头答应,你明白吗?」 希翁也明白妮琪想说什么。如果绑架犯是女仆,那么在调查过程中有可能会被那个女仆发现。妮琪她们虽然多少有些武装,但毕竟是普通人,一旦被怀有敌意的女仆袭击,根本不堪一击。 「就交给你判断了。我并不打算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调查」 「我们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但毕竟还是有风险,就算是你这位常客,我也不能免费服务哦?」 「当然。作为委托的报酬,我会提高你们的配给量」 「!?……你真的有权力做到那种事吗?」 为了维持『老巫婆俱乐部』这个外部情报组织的存续,『白色姐妹会』会定期提供星幽兵装以外的工房制优质武器和防弹衣物,以及食物和日用品等作为工作报酬。对妮琪她们来说,增加配给量是用多少钱都换不到的意外报酬。 面对希翁的破格提议,妮琪也收起了从容的态度,试探着她话中的真伪。 「我当然能行」 希翁在使用『老巫婆俱乐部』之前,事先跟芙萝伦丝打过招呼了。芙萝伦丝也认为这是为了揭发『白色姐妹会』的敌人,所以大方地允许了这笔委托费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个女仆而已哦」 妮琪再厉害也看不穿希翁跟大总管之间的关系,希翁对她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呵,好,那行吧——我接受你的委托」 妮琪被希翁的笑容吓了一跳,耸耸肩露出苦笑,然后看着希翁的眼神,判断她没有说谎。于是她答应了。 「而且,虽然我不会自诩为善人,但对孩童出手的家伙就是下三滥。我们岛上可不能容许那种人存在」 妮琪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脸上却收起了笑容,露出可怕的表情,展现出她身为一个组织的首领应有的魄力。 「是啊,绝不容许」 希翁也对敌人利用孩童的手段感到强烈的愤怒。 但是敌人利用孩童究竟有何企图?她思考着敌人将身份不明的孩童送进『宅邸』究竟想做什么。 首先,孩童是活着被送进『宅邸』的,目的应该不是杀害。 ——刻意让孩童活着,是因为重视他们生还后在社会上的证言吗? 为了破坏现在这种不波及一般人的状况,获得接近治外法权的力量,以及得到『白色姐妹会』独占的星幽技术,与外部国家或企业共谋,以『宅邸』出现新的一般受害者这种耸人听闻的新闻为目的,贬低『白色姐妹会』的策略。 ——但如果是这样,就没必要只利用孩童了。 为了不让人怀疑是自导自演,所以才准备了没有国籍的人,但不能成为只选择孩童的理由。如果是间谍活动,只选择没有户籍的小孩,会让『白色姐妹会』更容易进行情报工作,如果是外部的攻击,又显得很奇怪。 说到底,如果能不被发现地与外部势力合作,那就不必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直接把星幽技术带出去就好了。 ——是背叛了『白色姐妹会』,但又不想造成麻烦? 现阶段拼图还不够完整,无法得出答案,所以才会产生奇怪的想法。 结果每一种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能完全排除与外部有联系的人。 「那么,你能看看这个吗」 光是思考也无济于事。因为正式接受了委托,所以希翁把五张照片放在桌上,作为情报的公开。那是乌尔莉卡队成员的脸部照片。 「这里面,有在贫民窟见过的脸吗?」 希翁仔细观察妮琪的表情变化。 如果有人背叛『白色姐妹会』与外部企业和国家进行交易,选择在比被管理的收复地区更不起眼的贫民窟化的禁区碰头的话,妮琪她们已经掌握到情报也不奇怪。 而且如果有人在贫民窟直接绑架孩童,或者与中介人接触,被目击到的话,就会成为解决事件的线索。 「哎呀,这个孩子——」 妮琪有些惊讶地看向某张照片。 ◇◆◇◆◇ 「嘿唉,希翁酱,被你发现啦」 深夜的训练场,她微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别想瞒过我的眼睛哦——凯蒂」 在夜晚的训练场,只有希翁和她两个人,希翁把凯蒂叫到这个秘密包场的训练设施,与她面对面。 凯蒂经常与队外的战斗女仆和后方勤务职员有深入接触,几乎每天都会在队务记录上留下秘事,直到深夜,所以希翁和其他乌尔莉卡队的成员一样,正在调查她。 「哎呀,好厉害哦,希翁酱。你果然很厉害」 凯蒂将她专用的淡茶色星幽兵装『猫柳』握在身后,对希翁的慧眼表示由衷的赞叹。 「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凯蒂向希翁靠近了一两步,像可爱的小猫一样歪着头。 「之前在『宅邸』里,我看到你的星幽流动,马上就明白了」 「这样啊——原来那个时候暴露了。唉嘿」 凯蒂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彷佛在为自己的失败感到羞耻。 「目前只有我知道」 「这样啊」 听到希翁这么说,原本态度轻浮的凯蒂终于放下心来,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只有希翁看穿了凯蒂的『秘密』。 就连一直和她并肩作战的乌尔莉卡队成员,也被她彻底骗了过去。 「希翁酱一直都在关注凯蒂呢」 虽然『秘密』被揭穿了,但凯蒂却高兴地红着脸,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希翁。 「只是因为我是全能女仆而已」 「这样啊!希翁酱也和凯蒂一样呢」 凯蒂对希翁的话表示理解,脸上绽放出笑容,然后摇晃着手炼,将手中的猫柳换了个方向。 于是,猫柳尾部形状的前端部分展开,从里面露出了枪口。 「这就是凯蒂猫柳的——单发枪模式哦」 这是身为医务兵的凯蒂从未展示过的攻击用武装。 这就是凯蒂对乌尔莉卡队的成员们也隐瞒着的『秘密』。 凯蒂在执行扫灭业务切换星幽兵装的功能时,星幽的流动会有些许不自然,而希翁正是操纵着复合搭载型星幽兵装的紫菀星,所以才能注意到这一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大家隐瞒自己的能力?」 在并肩作战时,共享自己能做什么是制定作战计划的必要条件。凯蒂对同伴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希翁难以理解。 「那个,凯蒂呢,想成为大家更多的助力」 凯蒂在可爱的笑容中流露出认真的眼神,用鞋尖踢了一下地面,架起猫柳,将枪口对准从地面升起的目标。 「那说出来不就好了」 「不行,现在还不行。因为凯蒂还完全用不好」 凯蒂说着用单发枪瞄准远处设置的目标射击,虽然确实命中了,但瞄准到扣动扳机的速度太慢,熟练度称不上高。 「所以是最近才发现这个功能的吧」 「凯蒂听说星幽兵装在熟练运用之前要花很多时间,结果居然有隐藏功能!吓了一跳呢~」 更糟的是,她将单发枪切换回基本型态,再转换成防御结界机构时,因为操作不够熟练,变形速度相当缓慢。面对女仆以外的一般军队,这种速度或许还能将敌人歼灭殆尽,但在『宅邸』中如此应战,恐怕会暴露致命弱点。 而其原因在于对星幽兵装的理解和熟练度。 希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熟练运用紫菀星的潜力。就像人无法完全理解自己一样,即使是灵魂的形态,星幽兵装也必须花费时间去接触,深入理解其存在方式。 凯蒂对猫柳的了解加深,因此解放了隐藏的功能,但还无法熟练运用。 而且更糟糕的是,即使没有实际使用新发现的单发枪,其影响也反映在『宅邸』内的业务中。正因为增加了攻击这个选项,所以不仅在紧急情况下的判断会变慢,而且由于单发枪的机构增加,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切换到治愈术机构时,也会比切换到现有的防御结界机构时慢。 「明明还没熟练运用,就算告诉乌尔莉卡酱她们也只会造成战斗中的混乱,而且对现在的乌尔莉卡酱她们来说,光是让她们一起烦恼就已经是沉重的负担了……」 「所以你打算在熟练运用之前,自己一个人保密吗」 确实,如果把未完成的力量带进现在这种不和谐音持续的乌尔莉卡队,只会造成负担,实在不觉得会有好处。 「凯蒂想早点熟练运用,成为大家的力量!」 但是凯蒂希望这个力量能为乌尔莉卡队派上用场,希望结果能稍微改善现状。为此她日夜躲着别人进行训练。 「……看来你是认真的」 希翁仔细观察了凯蒂,发现她的话中没有虚假的成分。明白她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有点粗糙」 「粗糙?」 凯蒂似乎不明白希翁想表达什么,反问了回去。 「嗯。你还没有习惯使用机能吧?所以切换机能的时候,星幽的流动很粗糙」 「你看得出来?」 「我可是全能女仆。而且我的一个前辈是医务兵,和你一样是复合搭载型」 赛蕾丝特队的同伴史黛拉也是医务兵,她的星幽兵装不仅有医务兵的职责,还搭载了突击步枪的机能。希翁在逐渐理解复合搭载型的紫菀星的过程中,也从史黛拉的经验中得到了建议。 「即使武器相同,也要意识到职责的不同。切换机能的时候,要以完全更换武器的感觉来流动星幽」 「呃,是这样吗……哇,真的耶!好像比刚才好用了。谢谢你,希翁酱!」 凯蒂参考希翁的建议切换机能,星幽兵装的变形比之前更加顺畅,她顿时眉开眼笑,开心地跳了起来。 「……唉嘿嘿」 然后凯蒂用比之前更加亲昵的眼神,高兴地看着希翁。 「干嘛啦」 「凯蒂好开心。希翁酱果然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呢」 「别说了」 希翁一脸嫌弃地表示厌恶,凯蒂则像只黏人的猫一样,带着笑容拉近了距离。 ◇◆◇◆◇ 「下一次的扫灭业务很棘手呢」 乌尔莉卡一脸苦涩地将上头下达的新指令分享给大家,艾尔莎则坐在队室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听着。 「之前已经有两支部队全军覆没,连一点情报都没带回来,是个恶名昭彰的对手」 听到这个可怕的情报,在场的女仆们不安地倒抽一口气。 然而,艾尔莎的动摇比其他人更加剧烈。 ——啊啊,拜托别说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艾尔莎紧紧闭上眼睛,全身用力到僵硬,用同样颤抖的左手按住颤抖的右手。 然而,没有说出口的愿望没能实现,乌尔莉卡继续说着艾尔莎不想听的话。 「下一次扫灭业务的『宅邸』,是伯明罕的——」 然后,直到刚才为止应该都还很正常地听着的乌尔莉卡的声音,突然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一样遥远。 哈,哈—— 呼吸声很吵,像是要盖过声音一样。 哈,哈—— 那个声音非常令人不快,很刺耳。 明明很烦躁,但原本那么用力的手却放松了,虽然不再颤抖,但取而代之的是从末端开始像浸泡在冰水里一样逐渐失去温度。 ——啊啊,这是我的声音—— 当她意识到那个急促的喘息是自己的过度呼吸时,视野的边缘开始失去色彩。 「艾尔莎——」 艾尔莎听不清用焦急的声音呼唤自己名字的是谁的声音。 「唔嗯……」 意识从溺水般的昏暗梦境中浮起,映入艾尔莎视野的是已经看腻的宿舍天花板。 她恍惚地意识到,现在躺着的是在自己房间里每天醒来的床。 「你醒了」 听到声音,她才终于在朦胧中感觉到旁边有人。 那个近在咫尺的温暖距离,令人怀念得想哭。 「希艾娜?」 「不是好吗」 「诶?」 艾尔莎睡眼惺忪地缓缓把脸转向床边,发现玛丽卡坐在那里看着自己。 「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有别人,而且还是玛丽卡,于是向她问道。 「你在队室里发烧倒下了,不记得了吗?」 「这个嘛……」 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躺着的自己围裙和白色发箍都被脱掉,衣领也松开了。 艾尔莎立刻将手伸向脖颈,将从衣领透出的肤色遮住。 「我才没做什么奇怪的事,真下流」 大概是误以为艾尔莎在意被脱掉的事,玛丽卡抱怨道。 不是那样的。艾尔莎只是在确认平时挂在脖子上的绳子还在不在。 「啊哈哈……」 ——还在。而且,玛丽卡小姐大概没发现…… 艾尔莎确认藏在衣服下的东西还在后松了口气,笑着蒙混过去。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麻烦」 「……抱歉呢」 她想起在意识中断前,自己在队室里接到业务联络。 在玛丽卡提醒之前都没想起来,可见脑袋真的转不过来。 「呜呜……」 一想起来,她就注意到醒来后头一直在痛。 「请喝水」 艾尔莎按着头,玛丽卡则用冷淡的声音递出宝特瓶。 「谢谢」 艾尔莎轻轻起身,心怀感激地接过水,咕嘟咕嘟地喝下。 喝完后又躺了下来,全身倦怠。身体状况明显不好。确实也有发烧,感觉像是感冒。但是这—— ——是我的心理问题。 精神上的负担直接对身体造成了负面影响。而艾尔莎也知道原因。 ——因为,那座『宅邸』对我来说…… 「我开始自主练习了」 「是、是吗?」 意识正要转向讨厌的事情时,玛丽卡突然报告,让艾尔莎愣住了。 ——因为很难对乌尔莉卡队长开口吗? 虽然疑惑为何不是向队长而是向自己报告,但艾尔莎内心做出结论,大概是因为在紧张的队里,自己比较好开口吧。 「这样啊,真了不起呢,玛丽卡小姐」 有上进心是好事,总之先夸奖她。如果她能变强,对乌尔莉卡队来说也是好事。 「……我请艾莉丝教我」 「这样啊。你们感情变好了呢」 「…………也稍微向凯蒂小姐学了一点」 「听其他职业的人说话,对今后一起战斗也有帮助呢」 「………………你怎么看?」 「这个嘛,我觉得,很好啊?」 玛丽卡渐渐眯起眼睛瞪着艾尔莎,但艾尔莎还是不太能理解她的心情,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艾尔莎……小姐,如果我变强了,你会高兴吗?」 玛丽卡用观察般的眼神问道。 「这个嘛……会高兴哦?」 一起战斗的同伴变强的话,彼此的生存机率都会提高,当然会高兴。艾尔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意问这个问题。 因为不明白,所以艾尔莎选择了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伤害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温柔话语。 「玛丽卡小姐变强的话,不只是我,大家都会高兴的」 然后艾尔莎像往常一样露出熟悉的笑容,选择了适当的话语。 「哼」 还以为她问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她却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把头扭向一边。 ——像猫一样。 艾尔莎和玛丽卡相处时,总是这么想。 虽然同队的凯蒂也有像猫一样的气质,但和凯蒂那样亲近人,像偶像般的可爱猫咪不同,玛丽卡就像一只随心所欲,不亲近人的野猫。 ——虽然我对猫的事也不怎么了解就是了。 「总觉得,你的眼神很讨厌。很下流」 「诶唉唉?」 艾尔莎正在思考这些事情时,玛丽卡不悦地皱起眉头。 「艾尔莎小姐,你倒下之前在做什么?」 艾尔莎听到玛丽卡的话,心脏猛然一跳,受到的冲击让她胆寒。 玛丽卡的话暗示着艾尔莎并非单纯因为生病而倒下。 玛丽卡察觉到艾尔莎不只是因为发烧而造成精神上的负担,而是忙碌到让肉体累积疲劳的程度。 她以为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就连身为队长的乌尔莉卡和同期的希翁都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玛丽卡却察觉到了。 ——这孩子是谁?她知道我多少事情? 对眼前来历不明少女的不安,在虚弱的身体和心灵中膨胀,全身像被冻住一样不停发冷。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但是艾尔莎还没来得及回答,玛丽卡就像一只溜走的猫一样,准备从艾尔莎身边离开。 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感觉『秘密』会被揭穿,太可怕了。所以对现在身体不适,头脑不灵活的艾尔莎来说,就这样让玛丽卡离开更好。 「等等」 然而艾尔莎却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玛丽卡对艾尔莎突然的行动感到惊讶,但艾尔莎自己更惊讶。 她的存在,她的话语,都让艾尔莎感到强烈的不安。 即便如此,现在的艾尔莎深受恶梦侵扰,内心非常不安,还是忍不住唤住了玛丽卡。醒来时身边的那份温暖,她实在舍不得失去。 ——而且,这孩子的眼神简直就像—— 「我不要一个人……拜托,待在我身边……」 彷佛发烧再度袭来,艾尔莎踉踉跄跄地朝一直陪在身边的人伸出手。 面对艾尔莎恳求般的眼神,玛丽卡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拿你没办法啊……只能一下下哦」 玛丽卡这么说完,便在床边坐下,陪在艾尔莎身边。 ◇◆◇◆◇ 在花卉装饰华丽、不输芙萝伦丝办公室的高级典雅餐厅外,艾莉丝坐在希翁为了这天特别安排的露天座位上,穿着与平时女仆装不同的打扮和希翁一起用餐。 在希翁的邀请下,艾莉丝来到女仆街上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餐厅吃晚餐。 「艾莉丝,那件衣服很适合你哦」 希翁的话让艾莉丝的心中充满喜悦。 艾莉丝穿的蓝色蕾丝连身长裙,是希翁买来庆祝她就任的其中一件衣服。她翻阅时尚杂志,精心挑选鞋子和小配件,全力搭配了这件充满回忆的衣服。 「唉嘿嘿嘿嘿」 她想让希翁看看自己为了和希翁并肩而行、也为了符合餐厅气氛而努力挑选的时尚穿搭,被希翁称赞后,开心得脸颊都松懈到不成样子了。 「希翁小姐也,粉、粉不错!」 虽然想夸她很不错,但希翁那身既俐落又优雅的黑色高腰裤装实在太出色了,让艾莉丝兴奋到咬到舌头。 「是吗?谢谢」 「希翁小姐真的非常漂亮!俐落的黑色不仅衬托出希翁小姐的潇洒,还完全不输给这里的华丽氛围,这都是因为希翁小姐是最美的,而且而且肩线也非常漂亮——」 「喂,别说了,这样会给其他客人添麻烦的」 艾莉丝看希翁看到入迷,兴奋得滔滔不绝,希翁则像在责备她一样制止了她。 「啊哇哇,非常抱歉」 「真是的」 「……嘻嘻」 希翁用手撑着脸颊,把脸转向旁边皱起眉头。但希翁似乎在害羞,不只耳朵,连肩膀都红了。看到这样的希翁,艾莉丝不禁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感觉好特别! 现在能像这样和脱下女仆装的希翁一起度过时光,让艾莉丝觉得是非常特别的事情,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真是不长记性呢,你这只飘飘然的短尾矮袋鼠」 「矮袋鼠?呵呵,不过确实是这样。我现在非常飘飘然」 「哼哼,诚实是件好事。来吧,艾莉丝。按照约定,让你尝尝绝品料理是什么滋味」 「好的!艾莉丝要好好品尝!」 接下来艾莉丝品尝到的是时尚精致,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料理。 前菜是蟹肉沙拉和绝品肉冻。主菜是用特制酱汁调味的厚切烤牛肉,以及同样使用了看起来很昂贵食材的牛排。 「怎么样?好吃吗?」 「是的!」 「太好了。艾莉丝老师,看起来你训练很努力呢」 「哈哇,唉嘿嘿。啊,也请希翁小姐给我一些建议!」 「这个嘛……关于复合搭载型的星幽兵装——」 艾莉丝虽然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但还是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料理,同时暂时忘记了希翁最近很忙碌以及自己对希翁和凯蒂关系的在意,和希翁聊了很多话题,尽情享受了和希翁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虽然量少了点,但很好吃吧?」 吃完饭离开餐厅后,两人一起走在夜晚的女仆街上。 在路灯的照耀下,此刻路上只有她们两人,星空下吹着微凉的夜风。 和希翁一起享受晚餐,开心到脸颊发烫的艾莉丝觉得这阵晚风很舒服。 「今天的料理也很美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希翁小姐亲手做的料理」 「怎么可能。就算你不说客套话,我也不会生气哦」 希翁不相信艾莉丝的感想,愉快地苦笑。 「我没有说谎啦。因为是希翁小姐亲手做的,所以才特别美味」 艾莉丝凑近完全不相信的希翁,嘟起嘴唇表达不满,固执地坚持自己没有说谎,希望她能明白。 真的品尝到希翁亲手做的料理时,她的心中确实涌起了温暖的感觉。高级餐厅的晚餐虽然也很美味,但那是完全不同种类的喜悦。 「是吗……你这可爱的小家伙」 「啊」 希翁轻轻牵起艾莉丝的手,将她拉到更近的地方。 「下次带你去我常去的酒吧吧。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品味」 ——比天上的星星更美丽的希翁的蓝色眼睛,正凝视着我。 在星空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希翁许下了新的约定。 「我们去各种地方,一起品尝各种美食,找出艾莉丝喜欢的东西吧」 「好的」 听到希翁的话,艾莉丝无法抑制满脸的笑容。 因为希翁温暖了艾莉丝的心,所以即使夜风轻拂,她发烫的身体也丝毫不觉得冷,相牵的手温热着,胸口因为憧憬着未来而心跳不已。 「嗯,有电话」 希翁突然拿出响着铃声的手机,松开与艾莉丝相牵的手,拉开了距离。 ——还想再牵久一点呢。 分开的手让艾莉丝感到寂寞,她将刚才相牵的右手连同拐杖一起紧紧抱在胸口,彷佛要细细品味残存的温热。 ——要是能快点挂断就好了…… 这个时刻对艾莉丝来说如此珍贵,甚至让她对那通打扰的电话感到不甘。 ──────────────────────── 里幕 那是没有尽头的夕阳余晖。 永不落下的黄昏,哀伤地将水面持续染成一片赤红。 在她所创造的、位于地上之理以外的世界中,芙萝伦丝伫立在浮于水面一隅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错,我认为应该限制给予艾莉丝的情报。不知道公开情报会对那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或变化。所以给予情报的时机,必须格外慎重。关于希翁——魔女猎人这件事也是如此」 从艳丽双唇流泄而出的话语,以忧愁的语调诉说着艾莉丝她们的事。 「必须共同克服苦难。但希翁身为魔女猎人的身分,未必能为艾莉丝带来正面的情感。希翁对艾莉丝而言,很有可能成为一道楔子。所以我不想在两人的关系中掀起无谓的波澜」 芙萝伦丝走到边缘,蹲下身用指尖轻弹水面。 「因为我对特别的艾莉丝寄予厚望,期待她能成为神的容器」 波纹并未消散。 水面一旦泛起涟漪,便会不断扩散,朝着水平线的彼方延伸而去。 「艾莉丝,能否成为我们翘首以盼的那道光芒呢……」 芙萝伦丝缓缓起身,凝望着天空。彷佛永恒的黄昏瞬间转为夜幕,天顶只余一颗璀璨的恒星。 比什么都要强烈,唯有那颗星辰高悬于天。 「这个宇宙若是失去光芒,天穹终将被封闭」 当芙萝伦丝朝天空伸出手时,那辉煌的光芒便从天际消失了。 失去星辰的天空,只剩无尽的黑暗在蔓延。 「萨娜托的光芒只有一道……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获得新的光芒。不是吗——」 芙萝伦丝轻盈地转了个圈,丰盈的深褐色发丝随之飞舞。 她回首望向身后伫立的女仆,绽放出一抹艳丽的微笑。 ──────────────────────── 第三幕/永不褪色的大岛薹草 「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坐在沙发上的米尔顿・雷夫特将身体深深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非常抱歉。不过身为为世界带来和平与秩序的『白色姐妹会』女仆服务,我们希望能完成贵府『宅邸』扫灭业务」 与米尔顿相对而立的,是姿态优雅地站在沙发对面的乌尔莉卡。 乌尔莉卡身旁,乌尔莉卡队的成员和希翁同样挺直背脊并排站着。 乌尔莉卡队和希翁队的所有人,一同造访了米尔顿居住的临时住宅。 希翁队和乌尔莉卡队的下一次联合扫灭任务,选中的目标是位于伯明罕的难攻不落『宅邸』——雷夫特宅邸。 雷夫特宅邸至今已让两支战斗女仆部队全军覆没,是暂时保留、搁置的高威胁案件。 为了对寄生在雷夫特宅邸的赫密特进行犯罪侧写,她们请求雷夫特家目前唯一存活的米尔顿协助。 「请协助我们针对过往业务的失败进行改善与再次验证」 乌尔莉卡对米尔顿的态度和对希翁截然不同,她以彬彬有礼且真挚的姿态面对米尔顿。 「就算你们处理了『宅邸』,我也拿不回任何东西……顶多就是把土地的权利卖给你们或国家吧?」 米尔顿讽刺的语气中,透露着被过去苦痛折磨殆尽的哀愁。 「请您务必协助我们」 配合乌尔莉卡的发言,女仆们全员低下头。 「……好吧,说说话还行。请抬起头来,这毕竟也是你们的工作」 或许是被并排的女仆们低头的场面搞得不自在,米尔顿一副拗不过的样子答应了。 「那么我再确认一次,当天在家的只有令弟古斯塔夫大人一个人,对吧?」 「嗯,是啊。虽然我和父母同住,不过从那天起到他过世为止,我都跟父母在一起。受害的只有弟弟」 从这番证词来看,可以确定被赫密特寄生并成为核心的是古斯塔夫。不过这从之前的情报中也能推测出来,光靠这些无法找出宅邸难以攻陷的原因,必须更深入了解他的个人资讯,否则就会重蹈覆辙。 「古斯塔夫・雷夫特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认真到不行的家伙」 「听说他在商社工作?」 「是啊,他把全副心力都放在工作上。学生时代也只顾着念书,不玩什么奇怪的东西,从年轻时起就一直走在父母期待的轨道上,从不偏离」 「轨道……」 「他就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这可不是讽刺哦」 「家里的事是由米尔顿先生您在支撑的吧?」 「嗯,算是。父母的事业失败了,不过古斯塔夫也马上开始工作,所以说是我们一起撑起来的比较正确……不过,那也是在发生那种事之前」 米尔顿自嘲般地苦笑。 『十二月的末日』让许多人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即使没有直接被卷入『宅邸』,也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乌尔莉卡的询问调查还在继续,不过内容和米尔顿一开始说的一样,与负责雷夫特宅邸扫灭业务的部队所提交的调查报告书没有太大差别,没有出现什么新情报。 「——您知道令弟的兴趣吗?」 彷佛要打破这种停滞,艾尔莎突然切入乌尔莉卡和米尔顿的对话,开口问道。 「艾尔莎?」 大概是没料到艾尔莎会这么做,乌尔莉卡带着疑惑的表情和视线看向她。 不过艾尔莎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乌尔莉卡的视线,还是故意无视,她只是一直盯着米尔顿。 「兴趣是吗?」 米尔顿被艾尔莎强势的视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缓缓地反问。 「是的」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艾尔莎身上。 「听说令弟经常去模型店」 「模型店?不,我弟弟从来没带模型回家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米尔顿听到艾尔莎的话,讶异地皱起眉头,虽然有在听,但立刻就否定了。 「那么,您有和令弟聊过野鸟的话题吗?」 「野鸟?鸟?我们是兄弟,相处的时间也很长,聊过鸟的话题也不奇怪,但那种事我不会一一记住」 米尔顿不明白艾尔莎提问的意图,看向艾尔莎的眼神逐渐变得像是在看失礼之人。 乌尔莉卡和朱利安等人看到艾尔莎至今从未表现过的专横态度,提心吊胆地寻找着向米尔顿道歉的时机。 「古斯塔夫大人似乎非常喜欢观察野鸟。虽然他好像没有参加过同好俱乐部,但圈内人似乎都知道这件事」 艾尔莎流畅地讲述着古斯塔夫的事。她的语气明明温柔又流利,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 听完艾尔莎的话,米尔顿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那种事……你到底在说谁!」 米尔顿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喊道。他的表情扭曲,看着艾尔莎的眼神就像在看可怕的东西,脸上甚至浮现恐惧的神色。 乌尔莉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无法掌握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凯蒂和朱利安等人也一样,只能当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始终一语不发的希翁,也一脸严肃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就算不知道,也请不要放在心上」 米尔顿的呐喊让所有人说不出话来,而打破临时住宅中即将被寂静笼罩的沉默的,又是艾尔莎。 「就算是亲人,就算是兄弟,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尔莎的声音明明非常温柔,现场的气氛却像有风吹过缝隙般逐渐冷却。 「……不对吧」 在艾尔莎彷佛支配了全场的独角戏中,玛丽卡出声反抗。 「你这样责备他,是想说你比这个人更了解他的家人吗!?」 她突然粗暴的声音中充满愤怒。玛丽卡对艾尔莎感到强烈的愤怒。 「我没有那个意思」 面对汹涌的怒火,艾尔莎的回答就像平静的湖面。 「那你为什么!」 「我没有责备他。不知道……就算不记得,那也不是罪过。就算是家人,也不一定了解对方。虽然不了解,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没有理解,也不会因此影响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爱。而且家人也会说谎,不管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被遗忘。重要的事——还有人,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被遗忘,我们就是这样活着的」 艾尔莎用安抚的语气组织着话语。那简直就像在体恤米尔顿,抚慰他失去家人的伤痛。 「闭嘴!不是那样的,你错了。不要这样践踏这个人和家人的关系!」 「玛丽卡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玛丽卡孩子气的叫喊让艾尔莎有些狼狈,微笑中出现了裂痕。 玛丽卡狠狠地瞪了艾尔莎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临时住宅。 「等一下,玛丽卡!」 乌尔莉卡叫住了擅自准备离开的玛丽卡,但玛丽卡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从玄关走了出去。凯蒂和朱利安,还有屋主米尔顿都茫然地站在这个混乱的空间里。 「……我的队员失礼了,米尔顿大人。我代她向您致歉」 「不,没关系」 乌尔莉卡代替玛丽卡向米尔顿道歉,但米尔顿的视线却投向了艾尔莎。 比起玛丽卡突如其来的失态,艾尔莎的话更让他感到震撼。 「你到底怎么了」 朱利安也已经超越了困惑,用看着诡异之物的眼神看着艾尔莎。 「……失礼了」 艾尔莎没有理会投向自己的各种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平时的柔和微笑,按照礼节低头行礼后退了一步。 像之前一样无法进入屋内、只能从窗外窥看的艾莉丝,将视线从艾尔莎身上移开,追着奔出门的玛丽卡而去。 「等等,玛丽卡小姐,等等」 艾莉丝慌忙拄着拐杖,拼命追了上去。虽然工作中不该擅离职守,但她觉得不能放着玛丽卡不管。 ——因为,她那副表情…… 在房间里情绪爆发、对艾尔莎咄咄逼人的玛丽卡,最后露出的是珍视之物被撕裂般的受伤表情。 「玛丽卡小姐……」 艾莉丝在不熟悉的伯明罕小巷中奔跑,终于追上时,玛丽卡已经停在巷底,正在哭泣。 「你没事吧?」 艾莉丝没有和哭泣的人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拿着拐杖的手放在胸前,紧张地对着玛丽卡的背影搭话。 玛丽卡没有回应艾莉丝的话,而是把手伸向颈项,将挂在脖子上的链子扯了出来。 ——那是,戒指? 玛丽卡用双手紧紧握住用链子系着的戒指,肩膀剧烈颤抖。 「我怎么可能忘记重要的人!!」 玛丽卡突然大声叫喊,艾莉丝吓得抖了一下,不敢再靠近。 然而玛丽卡这句话并不是对艾莉丝说的。她只是把积压在胸口的愤怒和无奈,随着无法压抑的情绪一起宣泄出来。 「说谎、说不知道,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因为觉得无所谓才会做那种事!」 咚——玛丽卡用力地跺了下地面,像个孩子一样发怒。 艾莉丝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让她生气到这种地步。但那份愤怒无比纯粹,玛丽卡心中的情感化为波涛释放出来,动摇了艾莉丝的心。 「如果真的很重要,不就应该那样吗!?」 玛丽卡此刻似乎也还没注意到艾莉丝的存在,她用吐血般的恳切,用连自己都伤害到的悲痛,不断倾吐着无处发泄的愤怒。 「如果很重要……」 艾莉丝甚至忘了向玛丽卡搭话和安慰她,她专注地听着玛丽卡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希翁的脸。 浮现在心中的,是希翁为难的表情。 希翁有事瞒着艾莉丝。 就连什么都不懂的艾莉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是最近才开始,还是很久之前?无论希翁对她多么温柔,无论给予她多少温暖,希翁还是有事瞒着她。 ——为什么。 她应该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吧。希翁独自做出了艾莉丝无法理解的艰难判断。 ——如果真的重要的话…… 玛丽卡的话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明明相信着希翁,却很在意她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念头在艾莉丝脑中挥之不去。 ◇◆◇◆◇ 希翁委托的主要调查,妮琪独自进行着。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就是妮琪——『老巫婆俱乐部』老大的作风。 妮琪的直觉比其他人敏锐得多。她对自己那超乎常人的危机感知能力——那份直觉有着绝对的自信。 为了收集情报,她至今冒过无数险,也与黑帮正面交锋过。尽管如此,妮琪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这份直觉让她从不看错撤退时机。 所以即使身为组织领袖,她也总是身先士卒,以此减少伙伴的伤亡。也正因如此,她获得了『白色姐妹会』的认可,才能将组织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所以这次也一样,她会顺利完成委托,拿到丰厚的报酬。 这样一来,『老巫婆俱乐部』的大家就能活得更幸福一点。 ——那孩子是……乌尔莉卡・达法迪尔? 就这样,妮琪以贫民窟为中心持续调查,终于发现了照片中那名女仆的身影。 而且乌尔莉卡—— ——还带着孩子……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正朝着某处走去。 ——这下可是大有斩获了。 她压下内心的惊讶与敌意,为了不被察觉,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虽然很想知道她要去哪里,打算对那孩子做什么,但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接下来就交给那位看起来很强势的委托人吧。 既然如此,就得隐藏气息,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 不能加快脚步。要用自然的步伐,尽可能选择人多的路,融入人群之中。 ——今天要好好庆祝了。 她带着雀跃的心情加快步伐。安全屋就在不远处了。 拐进小巷后没走几步——咚,后腰传来一阵沉重的冲击。 「——诶?」 她没能察觉。 呼吸就在耳后。有人站在她正后方。 她完全没能察觉,突然间,人的气息就像凭空出现般降临在她身后。 妮琪扭过脖子,将视线投向背后。 「……原来如此,女仆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啊……」 面对女仆,她至今累积的经验,还有一直仰赖的直觉,全都毫无用武之地。 ◇◆◇◆◇ 「我要追加点单,麻烦来一瓶威士忌。价钱不是问题,妮琪,可以帮我挑一瓶特别的吗?」 希翁在特别宿舍的淋浴室里张开隔音术式,用带来的超小型抛弃式终端机接通妮琪的联络后,劈头就这么说。 考虑到情报的机密性,在这个别人无法进入的地方,就不必担心被偷听。因为有隔音,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只让淋浴的声音传出去作为伪装。就算被怀疑,也有无数借口可以搪塞。她之所以在淋浴时联络,第一句话却没进入正题,也是基于合理判断,以防万一。 「——抱歉,我不是妮琪」 听到终端机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希翁眯起眼睛。 「不是说好要直接跟妮琪联络吗?」 从终端机另一头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是委托当天担任酒保,名叫佐伊的女人。 「很不凑巧,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妮琪被杀了」 听到佐伊说出的内容,希翁不由得睁大双眼,僵在原地。 为了不让情绪透过终端机传过去,希翁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啊,那就没有进展了,调查应该中断」 「……别小看妮琪」 听到希翁的话,终端机另一头的佐伊稍微加重语气反驳。 「跟孩子在一起的是乌尔莉卡,杀了妮琪的也是女仆」 「乌尔莉卡……还有……」 听到的情报是颗惊天炸弹。跟孩子在一起的是乌尔莉卡,杀害妮琪的也是女仆。调查带来的这两点极其重要。 「为了以防万一,妮琪在最后用只有事先约定好的成员才懂的暗号告诉我,她看到的女仆是乌尔莉卡,还有杀她的是女仆」 恐怕妮琪在死前留下了某种不会被袭击她的女仆察觉的讯息,传给同伴了吧。 「……我会多付你报酬」 「不需要……接下委托的是妮琪,我不恨你。我们不是敲竹杠的,会按照报酬工作……但你一定要帮妮琪报仇」 「遵命,大小姐」 希翁以一名女仆的身份,回应佐伊的委托。 「……拜托了」 透过终端机,她原本紧绷的声音,只有这句话像在啜泣般颤抖着。 「……我会继续调查。如果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会再向你报告」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知道,不能做妮琪做不到的事。还有,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威士忌……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说完,佐伊切断了通讯。 「……真是好样的啊,该死的混帐」 因焦躁而紧握的拳头,把终端机捏得粉碎。 她用现代式战斗魔术将终端机碎片分解得更细,冲进排水沟,不留痕迹地消除。 希翁洗完澡,把毛巾披在肩上,正穿上内衣裤时,女仆没敲门就大剌剌地走进房间。 「呦,打扰啦」 朵拉事先约好在艾莉丝不在的时间,造访特别宿舍。 「你又穿成这样,是在诱惑我吗?」 「怎么可能,不良少女。滚远点」 「什么嘛,我可是忍着烦躁,好好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耶,你这女人真是过分,可恶」 「那就快点告诉我」 「什么嘛,你心情不好啊」 「跟平常一样」 「唉,真的假的啊这家伙。竟然是认真的」 朵拉耸耸肩,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希翁,但看到希翁心情不好,就放弃似地马上进入正题,开始说起之前希翁拜托她调查的乌尔莉卡传闻来源。 「——果然是这样」 「你早就知道了吗?」 「只是消去法罢了」 「那接下来呢?你要怎么办?」 「这样就够了,谢谢你,朵拉」 希翁的目的不是要灭火或澄清传闻,重要的是寻找叛徒的足迹,看看是否存在。 「反正随便你啦」 朵拉没有继续追问,像是失去兴趣般结束了话题。她这个人很干脆,不会多管闲事地深究别人的隐私。所以希翁才会拜托她调查传闻。 「另外,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朵拉」 结束了关于传闻的话题后,希翁换了个话题。 「是关于之前你们队被救援的事」 那是朵拉所属的赛妮队在扫灭任务中保护了孩子,希翁队前去救援的事件。 「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提那件事,该不会是想卖人情吧,希翁。虽然我们队长是干了件丢脸的事没错……」 朵拉听到这个话题,厌恶地歪了歪嘴。除了朵拉以外的赛妮队成员们,因为女仆们的偶像赛蕾丝特死了而希翁却一个人活下来,导致希翁的风评很差,所以她们对前来救援的希翁露骨地敬而远之。朵拉应该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吧。 「不是那样的。只是有点在意」 「那就好」 「在那场扫灭业务中,明明没有使用什么大招,纯度是不是突然变浑浊了?」 这是希翁想向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朵拉询问的重要问题。 「啊,有,有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希翁!」 「算是吧」 朵拉惊讶地追问,希翁内心确信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 「该说是力量突然消失,还是纯度突然变浑浊……总之那确实是个糟透的体验。我向上头报告过这事,问她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 「那就快点解决吧,次席大人。那种事要是经常发生,我迟早会死掉的」 「好啦好啦」 虽然随口应付过去,但根据朵拉的证言,可以高度确定在孩子被送进『宅邸』时,星幽的纯度突然变浑浊的现象很可能是同时发生的。 「谢谢你,帮了大忙。我已经安排好谢礼,敬请期待」 「好哦。那我就期待那瓶酒,麻烦事就全交给喜欢麻烦的人,我先走一步啦」 朵拉说完,背对着希翁挥了挥手,匆匆离开了特别宿舍。 希翁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犯人将孩子送进『宅邸』内部。在战斗女仆执行扫灭业务时故意犯案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挑衅行为,看不出犯人想表达什么主张。通常恐怖分子或剧场型这种自我主张强烈的犯罪者,为了把周围的人卷进来,会发出预告或犯罪声明。 如果不是基于某种主张这么做,那么犯人就不是为了在扫灭业务中吸引注意力而故意挑这个时机犯案,而是非得在扫灭业务中——非得在战斗女仆在场的状况下犯案不可。 而且希翁不知道的地方也发生了事件,所以现阶段可以确定目标并不是艾莉丝。 也就是说,这是针对不特定多数战斗女仆的犯行。 那么,战斗女仆们在『宅邸』内会发生什么事呢? ——是星幽吧。 星幽的纯度变浑浊这个现象本身,应该直接视为与敌人的企图有关。 然后,在星幽的纯度变浑浊的同时发现的,是被害者——孩子们。 将这两件事连结起来思考,就会推测出犯人可能拥有某种魔法手段,能像叛徒菲莉亚将赫密特送进『宅邸』内部一样,瞬间将孩子们传送到『宅邸』内部。 「——比方说,伪装过的女仆兵装」 叛徒们很可能带进了拥有我方所不知构造、由她们独自制造的女仆兵装。不过既然至今为止都没能察觉,表示伪装等级相当高。 如果是穿戴了也不会一眼就被看出来,而且不会被周围的人怀疑的东西—— 「饰品……」 情报显示,妮琪生前看见了乌尔莉卡,而杀害她的也是一名女仆。再加上乌尔莉卡队的女仆都佩戴着饰品——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希翁对乌尔莉卡队的疑心反而更加深了。 ——我一定要亲手揭发。然后让敌人付出代价。 在胸口深处燃烧的火焰,正在寻求必须烧尽的仇敌。 「——希翁小姐」 被叫到名字的希翁中断思考,抬起头来。 「啊,艾莉丝。你回来啦。欢迎回来」 不知何时,艾莉丝站在了相当于玄关的入口处。 因为刚才在沉思,直到她出声希翁才注意到。 「那,那个,这个」 艾莉丝没有进房间,双手抓着围裙下摆,欲言又止。 「怎么了,艾莉丝」 「你穿成这样,和朵拉小姐在做什么……」 看来她似乎看到朵拉离开的样子。艾莉丝把视线从半裸的希翁身上移开,声音不安地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洗完澡后,她来报告一下我拜托她的事情……」 看到艾莉丝不知为何一脸不安,希翁微微歪头,因为不能告诉艾莉丝商量的内容,所以略过不提,告诉她没什么事。 「我……就不行吗?」 希翁的话反而让艾莉丝的脸色更难看了。 「希翁小姐最近工作很忙,一直在烦恼,那个,在沉思。所以,工作也可以分给我。我也想帮你分担负担」 艾莉丝没有余裕,有些拼命地请求帮忙。 ——她看得比我想像中仔细呢。 虽然气氛不太对,但希翁还是有点佩服。 艾莉丝似乎比希翁想像中敏锐,即使不知道希翁在做什么,也能感受到她独自进行魔女狩猎的负担。 那个说自己是空洞人偶的艾莉丝,主动表示想帮忙希翁。 ——艾莉丝变了……但是不行。不能说。 既然大总管芙萝伦丝都要求保密了,希翁就不能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艾莉丝。 而且希翁个人虽然也对瞒着艾莉丝抱有罪恶感,但也不想把在其他女仆背后偷偷摸摸进行的魔女狩猎告诉艾莉丝。 ——这是我的愤怒,不想把艾莉丝卷进来。 希翁不只是因为被芙萝伦丝命令才进行魔女狩猎,而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魔女狩猎的目标是背叛『白色姐妹会』的那些人,是赛蕾丝特她们的仇人,也是现在盯上艾莉丝的希翁的敌人。对那些家伙的愤怒在希翁体内化为狂暴的火焰,直到将一切燃烧殆尽都不会平息。 这是希翁决定自己背负的诅咒祝福。 要是说出来,艾莉丝就像现在这样提出要帮忙一样,肯定会说要一起战斗。 正因为会把艾莉丝卷进来,所以不想说。希翁希望艾莉丝能一直保持笑容。 怀抱着与其他人不同痛苦的艾莉丝,现在能在希翁面前露出自然的笑容。这对希翁来说是多么开心的事,艾莉丝本人肯定不知道。 ——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所以希翁希望艾莉丝尽可能待在阳光下。她知道从艾莉丝的成长经历和力量来看,这是很困难的事。即使如此,她还是希望能不让艾莉丝知道那些不知道也没关系的黑暗。 「——谢谢你,艾莉丝」 「希翁,小姐!」 听到希翁道谢,艾莉丝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往前踏出一步。 「——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诶——」 然而希翁接下来的话,让艾莉丝的表情和脚步都像石头般僵住了。 「我会自己想办法,艾莉丝就继续努力做你现在在做的事吧。喏,你最近不是在帮乌尔莉卡队的玛丽卡训练吗?无论是教导别人还是拓展交友圈,对你来说一定都是必要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那段时间」 希翁为了不让她继续被卷进来,温和地开导她,但艾莉丝却说不出话来,没有回应。 「艾莉丝?」 「……既然重要……」 希翁出声呼唤没有反应的艾莉丝,她便小声喃喃自语。站在入口的艾莉丝将脸朝向地面,表情被阴影遮住,从这里看不清楚。 「啊——」 看到艾莉丝缓缓抬起头来的表情,希翁说不出话来。 「艾莉丝,你在哭吗?」 面对希翁颤抖的声音,艾莉丝什么也没说。 艾莉丝的表情扭曲到彷佛随时都会从那双金色眼眸流出泪水,她没有越过特别宿舍的入口,就这样离开了。 「艾莉丝……」 希翁依然呆坐在床上,一脸茫然。 艾莉丝的笑容蒙上阴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股冲击让希翁狼狈不堪,茫然失神,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我为什么没有追上去……」 希翁应该去追或许正孤独地在某处哭泣的艾莉丝。 她认为自己的职责是为艾莉丝拭去泪水。 然而,她现在依然坐在床上,没有去找艾莉丝,甚至无法离开原地。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自己重视的艾莉丝逃走了。 这让希翁感到心情沉重,双脚彷佛被缝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对」 逃跑的不是艾莉丝。 「是我在逃避艾莉丝」 所以希翁才无法去追艾莉丝。 她发现,像这样留在原地,就是自己在不断逃避艾莉丝。 不想把艾莉丝卷入复仇之中。 希望艾莉丝能保持笑容。 希翁只想着这些,把芙萝伦丝的命令当成方便的免罪符。 希翁在心中擅自得出结论,认为自己无法违抗大总管的命令,不愿面对艾莉丝。 不愿面对的希翁,嘴上说着不想把艾莉丝卷进来,却听从芙萝伦丝的命令,把艾莉丝当成诱饵使用,做出半吊子又卑鄙的行为。 怀抱着许多矛盾,希翁一直在逃避面对艾莉丝。 持续忽视自己的行为,结果就是亲手夺走自己最重视的艾莉丝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逃避艾莉丝?」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如果是赛蕾丝特队长的话……」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向理想中的模样寻求答案。 如果是她,就不会让重要的人哭泣。 她总是伸出援手,对希翁来说是无比完美的光芒赛蕾丝特。她和重要的人相处时,也会因为某些事而迷惘,想要逃避吗? 希翁看着自己低垂视线前方,紧紧握住拳头。 「不对吧,你这笨蛋!」 希翁对自己怒吼,用拳头狠狠揍了自己的脸颊。 剧烈的疼痛让眼前火花四溅,但这份痛楚让乱成一团的思绪变得清晰。 ——这是我和艾莉丝之间的事。 希翁喝斥自己,甩开没出息的丧气话。 ——要是太没用,会被赛蕾丝特队长笑的。 不管怎么哭诉,赛蕾丝特都不会来帮忙。 这是希翁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事。 希翁想再次看到艾莉丝的笑容,所以决定面对自己的内心。 ◇◆◇◆◇ 艾莉丝气喘吁吁,拖着僵硬的双脚奔跑着。 夜幕低垂的『白色姐妹会』总部内,艾莉丝独自徘徊着。 「啊——」 但或许是掉在某处了,失去拐杖的艾莉丝就像人偶一样,不听使唤的双脚绊在一起,摔倒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艾莉丝倒在地上,没有起身,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像在守护受伤的心灵。 「希翁小姐……」 艾莉丝的声音融入夜晚的寂静中,转眼间便消散无踪。 从艾莉丝口中溢出的求救呼唤,不可能得到不在这里的希翁回应。 这个事实令人心寒到痛苦。 ——明明是我自己逃走的,却因为希翁小姐没有追来而感到失落…… 艾莉丝对如此煎熬的自己感到无比羞愧。 「希翁小姐,受伤了」 从特别宿舍冲出去之前,艾莉丝瞥见的希翁脸上浮现了前所未见的沉痛表情。 让希翁露出那种表情,令艾莉丝心痛到胸口彷佛要被压垮。 ——但同时,我也很高兴。 希翁会露出那种表情,正是因为艾莉丝在她心中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艾莉丝无法不察觉到,自己因为确认了这件事而满心欢喜。 ——真卑劣。伤害了别人还感到高兴……我真差劲。 艾莉丝对于自己心中涌现的阴暗喜悦,厌恶到陷入沮丧。 「……好想消失」 艾莉丝无法承受心中交织着羞耻、悲伤与自我厌恶的复杂情绪,为了逃避现实而趴在走廊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像艾莉丝这样的人,就这样变成地板上的污渍才合适……」 虽然无法回到希翁身边,却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除了希翁身边,没有其他地方是她想待的。 彷佛又变回孤身一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艾莉丝只能自暴自弃。 「你在做什么傻事啊,艾莉丝。扮成地毯可不流行哦」 「玛丽卡,小姐……」 突然从上方传来声音,艾莉丝抬起消沉的脸庞,站在面前的是玛丽卡。 「诶,怎么回事,你在哭吗!?」 玛丽卡看到艾莉丝的脸,吓了一跳,不再开玩笑,跪下来靠近她。 「……我才没有在哭」 「唉……好了,站起来吧」 玛丽卡应该是刚训练完,伸出来的手上渗着血泡。 艾莉丝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被玛丽卡温暖的手拉起,离开了这片冰冷、无法给予任何慰借的地板。 艾莉丝跟在玛丽卡身后,抿紧双唇,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同时仰望着天空。 夜空乌云密布,看不见星光。 ——好想看到蓝色的星星。 就算用魔法驱散乌云,不管怎么寻找,这片天空中也没有艾莉丝渴望的那抹蓝。 ——因为那是属于希翁小姐的颜色。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在玛丽卡的带领下,两人来到无人的校舍后方,坐在一个彷佛只有她们知道的隐密角落。玛丽卡对着一直仰望天空寻找星星的艾莉丝问道。 「我……」 虽然觉得不该告诉别人,但艾莉丝还是被玛丽卡的话语吸引,张开了紧闭的双唇。 如果继续闷在心里,她可能会崩溃。艾莉丝也想找个人倾诉。 「我想帮希翁小姐的忙,可是——」 艾莉丝结结巴巴地,向玛丽卡诉说她和希翁之间发生的事,以及她那彷佛世界末日来临的黯淡心情。但说出口后,才发现这件事其实很短,一下子就讲完了。 「很抱歉,让你听这种事」 全部都是擅自受伤的自己不好。艾莉丝对玛丽卡被卷入这件事感到抱歉,从口中吐出谢罪的话语。 「为什么艾莉丝要道歉啊」 听到艾莉丝的谢罪,玛丽卡不高兴地嘟起嘴。 「明明就是什么都不说的希翁小姐不对吧」 「诶?诶?」 艾莉丝完全没料到玛丽卡会这样回应,脑袋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 「艾莉丝明明说要帮忙,她却什么都不说就拒绝,这太过分了吧」 「可是可是,希翁小姐也有她的苦衷……」 「她不说出来,我们怎么会知道」 艾莉丝选择的话语像是在为希翁辩护,玛丽卡听了事情经过后,愤怒地指责希翁。 玛丽卡似乎能理解艾莉丝的感受,同情着她。 「艾莉丝是因为看她很辛苦,才想帮忙的吧?她不该拒绝你的好意。不管有什么苦衷,只要好好听艾莉丝说话,就不会吵架了——」 「不是的!」 艾莉丝大声打断了玛丽卡对希翁的责备。 玛丽卡的同情正是艾莉丝渴望的,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接受玛丽卡这样说,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并不是出于温柔或善意……」 艾莉丝并非怀着那种美好的心意向希翁提出帮忙。 「我很害怕……不知道希翁小姐是怎么看待我的,所以——」 艾莉丝是为了逃避恐惧、为了自己才说要帮希翁的。 「说想帮忙,其实只是想知道希翁小姐在做什么、对我隐瞒了什么……」 「那是——」 艾莉丝对恍然大悟的玛丽卡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重视对方,就不会说谎或隐瞒。 艾莉丝将心中产生的怀疑向希翁倾泻而出。 她想从希翁口中听到所有『秘密』,想确认艾莉丝对希翁来说是特别重要的存在,想要安心。 然后艾莉丝感觉到,不肯告诉她的希翁正在拒绝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感受到了与希翁之间无可避免的隔阂。 「我不要和希翁小姐之间变成这样」 「啊,哇哇,你别哭啊」 看到艾莉丝光是回想就泪眼汪汪,玛丽卡慌忙安慰她。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现在还能待在希翁身边呢? 但那样的话,自己能承受这种侵蚀内心的烦闷吗? 就算不是现在,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吧。 艾莉丝对此感到悲伤。 「艾莉丝没有做错」 玛丽卡对沉溺于悲伤的艾莉丝坚定地断言。 「不管有什么理由,想在重要的人身边派上用场,这绝对不是错」 玛丽卡强烈肯定了艾莉丝的选择。那话语并非表面的安慰,而是蕴含着发自内心的强烈热度,为艾莉丝因悲伤而冻结的心注入了温暖。 但是艾莉丝觉得,那话语中蕴含的热量并不只是为了她,也像是玛丽卡为了让自己深信不疑而说给自己听的。 「我说啊,艾莉丝……我可以问你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吗?」 「玛丽卡小姐?」 玛丽卡俐落地站起身,重新面向艾莉丝,用彷佛害怕着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你已经讨厌希翁小姐了吗?已经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吗?」 如此提问的玛丽卡,表情毫无自信,看起来非常不安。 玛丽卡似乎想透过艾莉丝,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我没有这么想。只有这点,绝对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艾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已经讨厌希翁,觉得她怎样都无所谓,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正因为心里满满都是希翁,所以才会因为彼此之间的错开而这么动摇。 艾莉丝认为希翁是重要之人的心情,丝毫没有动摇。 「……这样啊。那就好」 玛丽卡听到这个回答,松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下来,开心地玩弄着发梢。 「……就是说啊」 然后玛丽卡彷佛望向远方,不是说给艾莉丝听,而是喃喃自语。 接着玛丽卡将戴在左手小指上的戒指,举到几乎要碰到嘴角的位置。 「那个戒指……」 就是之前她从脖子上的链子拉出来的那个戒指。 「……是重要的人送我的,珍贵的东西,吧」 玛丽卡回应艾莉丝低语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带着一丝哀伤。她看着戒指的眼神不只有对无可取代之物的温暖,还大大地掺杂着不安和悲伤。 玛丽卡一定也有自己的烦恼。如果艾莉丝的话能稍微帮助她,那也算是报答她倾听的恩情吧。 ——大家都是这样啊。 人因为有心,所以想待在某人身边,因误解而互相伤害。即使如此,不管多么痛苦,都无法舍弃从内心涌出的情感。 痛苦的不是只有自己。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艾莉丝都没有真正理解。 「……都是因为我,希翁小姐一定受伤了」 现在悲伤的希翁,会有谁去安慰她呢? 艾莉丝此刻无比想要冲到希翁身边,紧紧拥抱她。 但她无法站起来。被隐瞒的不安,让胆怯的艾莉丝犹豫着是否该回到希翁身边。 「迟钝又不懂事的那些人,吃点苦头也好」 比起艾莉丝,玛丽卡更加愤慨地说道。 「非常感谢你……」 不仅愿意听她倾诉,还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艾莉丝没想到会是这样,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向玛丽卡道谢。 「不用道谢啦……朋友的烦恼,我随时都愿意听」 「朋友?」 「诶?你想否定吗?」 「不,不是不是不是,我没有要否定!」 「那是怎样」 「我,那个,从来没有过朋友……」 「哼嗯。我也没有……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啰」 「啊,是的。那个,朋友对吧?」 「这时候用疑问句就不对了吧」 「呵呵」 多亏了玛丽卡,艾莉丝稍微笑了出来。 ——那我和希翁小姐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艾莉丝和希翁一定不是朋友。 但她是比任何人都特别、都重要的人。 艾莉丝在这个宛如地狱的世界里遇见的,闪耀着璀璨光芒的蓝色一等星。 艾莉丝遥想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一心一意地思念着希翁。 ◇◆◇◆◇ 「原来是你啊,朱利安」 在希翁向芙萝伦丝申请包场的总部会议室里,希翁对着没有坐下、而是面对面站着的朱利安如此说道。 这间会议室里只有希翁和朱利安两人,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 「突然把我叫出来,现在又突然说这个是怎样?」 朱利安察觉到希翁叫自己来不是为了什么正经事,对希翁露出明显的警戒。 「如果你打算隐瞒,只会让你的印象更糟而已」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联合扫灭业务只是幌子吧!」 朱利安彷佛被希翁的态度欺骗了般愤怒地燃起敌意。 「所以你愿意招供吗,还是不愿意?」 「你有什么证据!?」 朱利安这句简直像犯人会说的台词,让希翁差点笑出来。 「你就是谣言元凶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散布乌尔莉卡恶评的犯人,这就是朱利安的『秘密』。 「有好几个人都说是从你那里听到乌尔莉卡的坏话」 根据朵拉委托调查的报告,在女仆之间流传的谣言出处就是朱利安,这已经很明确了。 「怎么可能,我可能是稍微抱怨过几句,但别因为这样就断定是我散布谣言啊。说乌尔莉卡坏话的又不只我一个」 「关于谣言,指向你的不是添油加醋……没错,而是第一手消息呢」 「第一手消息是什么意思——」 「你即时追加情报的速度太快了」 从希翁队和乌尔莉卡队开始共同执行业务的情报开始,许多只有部队成员才知道的谣言内容以极快的速度被追加。 在经过转述而被添油加醋之前,第一手情报就已经被加进谣言中了,所以情报来源自然有限。 「但是,光凭这些也不能断定就是我吧。说不定是其他人说出去的啊」 「有人证言说是从你那里听来的,光这样就足以证明你无法狡辩了。如果你还想要更多证据的话——因此,我在此报告,乌尔莉卡・达法迪尔作为队长的适任性极为可疑」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因为朱利安的辩解实在太多,希翁背诵起那段文字,朱利安听了之后涨红着脸怒吼。 当乌尔莉卡本人被质问关于恶评传开的事情时,她曾说过这件事已经传到上头了。 恶评并没有只停留在女仆之间的闲话。而会让乌尔莉卡立场变差的报告,希翁当然没有向上呈报过。 对于正在探查乌尔莉卡队内情的希翁来说,她目前并不希望乌尔莉卡被撤换队长职务。那么,就有人散布了虚实参半的谣言来降低乌尔莉卡的名声,并向上呈报了类似的内容。 那个犯人也是朱利安。 透过芙萝伦丝,希翁读了匿名检举乌尔莉卡工作态度的文件。 「不,不对,对了,检举文是谁写的,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 「是啊,虽然没有署名,但你的反应已经等于自白了」 「呜……对、对啦,就是这么回事」 朱利安怒吼之后才意识到不妙,想要蒙混过去,但发现蒙混不了之后,又开始自顾自地理解起来。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与希翁队共同执行业务根本只是表面说法,让我们跟希翁组队,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监察我们吧」 虽然没有猜中,但也相去不远。朱利安从希翁知道向上呈报的检举文这件事,认为希翁是被派来正确调查乌尔莉卡队现状的监察官。 「可是没错啊,跟我们组队一段时间的希翁应该很清楚吧?现在的乌尔莉卡问题一大堆,根本不能让她当队长!」 朱利安彷佛得到了可靠的同伴,趁势向希翁强烈主张弹劾乌尔莉卡。 「是啊。说白了,现在的乌尔莉卡队确实不正常」 「那么——」 现在的乌尔莉卡确实有问题,要说她有没有好好统领部队,答案是没有。但是—— 「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以为只靠你的说词就能过关?」 面对欣喜若狂的朱利安,希翁用冷淡的视线看着她,同时把文件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 朱利安不情愿地捡起文件浏览,看到一半,她的脸因恐惧而扭曲,抬头看向希翁。 文件上不仅详细记载了朵拉调查到的证言,连朱利安个人终端的邮件和通话内容都巨细靡遗地记录在上面,包括检举文的草稿在内,朱利安的所作所为都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从电脑植入的后门程式,朱利安的个人资讯全都被看光了。 文件上记载着朱利安在散布乌尔莉卡负面评价时,煽动与虚假交织的内容,有时甚至记载着请人帮忙散布谣言的酬谢内容。 「如果你有不满,就该用正确的方式表达」 不管有什么理由,朱利安没有按照程序检举,而是为了贬低他人选择了煽动与虚假交织的错误手段,她没有任何正当性。 「……随便了。你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面对希翁拿出的大量证据,朱利安彻底放弃般瘫坐下来,用闹别扭的态度自暴自弃地说道。 「朱利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朱利安认罪后,希翁追问她的真正意图。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除了你说的那些不满以外,还能有什么理由?我觉得这样下去部队会全灭,所以想在那之前把乌尔莉卡从队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啊」 朱利安似乎不想重新说明自己行为的理由,但屈服于希翁的压力,不情愿地开口了。 「真的吗?」 「不然还能有什么!」 然而希翁却纠缠不休地再问一次,朱利安不高兴地大声嚷嚷。 「可是真要这么说,朱利安做的事不是很半调子吗」 「啥?」 希翁若无其事地说,朱利安瞪大了眼睛。 「检举的内容以真心要弹劾乌尔莉卡来说,实在粗糙得可怜,却又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甚至投入私人财产。我完全搞不懂你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想干嘛」 朱利安散布的恶评确实成功让乌尔莉卡的名声变差,评价降低了。 然而无论是检举文书还是谣言,明明都使用了虚假与煽动这种恶劣手段,却完全没有提及乌尔莉卡具体的判断失误,或是她违背『白色姐妹会』将决死兵当作弃子这种常识作法等等。挪用公款、私吞物资等只要好好调查就能证明清白的虚假内容,甚至可以说是为了掩盖那些事实而存在的。 朱利安所做的事是散布恶评,甚至不惜检举,简直就像是不惜造假也要袒护乌尔莉卡。 「朱利安,你真的有心要弹劾乌尔莉卡吗?」 被希翁这么一指出,朱利安彷佛时间静止般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从朱利安的犯行中可以感受到非比寻常的热情,但同时又完全感受不到认真。这就是希翁对朱利安的看法。 「——就是她」 在那之后稍微沉默地等待,朱利安的嘴唇缓缓动了。 「什么?」 「都是乌尔莉卡的错!因为那孩子不肯陪我在一起!」 朱利安用彷佛要撕裂喉咙的音量,突然喊出这种话。 「呃,那是」 从朱利安口中说出的内容和自己预想的有些不同,希翁困惑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之前……赛蕾丝特死之前,大家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我们会聊很多,互相交换意见,大家一起让部队变得更好,我和乌尔莉卡一起努力过!」 朱利安像是发脾气般用拳头敲打地板,任由感情宣泄地大喊。 「……而且,乌尔莉卡会好好看着我。休假的时候也是,乌尔莉卡喜欢逛古董市集,我每次都陪她去。这个耳环也是……可是现在,她完全不找我说话。最近就算有休假,她连一次都没邀请过我!」 对乌尔莉卡的不满一旦说出口,就化为狂暴的洪水,从朱利安内心深处源源不绝地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一直看着乌尔莉卡……一直很尊敬她,觉得她很厉害……可是乌尔莉卡,是开始讨厌我了吗!?」 然而那并非写在检举文上的表面不平不满,而是沉睡在朱利安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假装没注意到的,对乌尔莉卡真正的心情。 「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一想到对她来说我跟赛蕾丝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就觉得乌尔莉卡好可恨……」 朱利安激烈混乱的愤怒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她像是捡起因为愤怒的奔流而溢出、沉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般,一点一滴地吐露真心话。 「你一直很不安呢」 朱利安并不是叛徒光辉。 她的『秘密』只是对乌尔莉卡的不安和寂寞失控了而已——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翁指出的,朱利安吐露内容中蕴含的真意成为推力,至今为止用反抗和不满当作盖子压抑着的内心决堤了,朱利安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乌尔莉卡,我,呜啊啊,对不起,乌尔莉卡啊啊啊啊」 朱利安甚至忘了希翁在场,向乌尔莉卡道歉,流下足以汇成后悔之湖的滂沱泪水。 「……不安吗」 希翁看着蜷缩着的朱利安的背影,想起了艾莉丝。 什么都不说,就好像不被需要一样,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察觉到艾莉丝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背后的原因,刻在希翁胸口的十字架隐隐作痛。 那股幻痛,彷佛在责备着希翁。 ◇◆◇◆◇ 「呜呜呜,呜呜,啊啊——」 艾莉丝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发出无法成形的怪声。 在那之后,她还是没能和希翁好好说话。 希翁依然忙碌,艾莉丝因为尴尬而不敢回家,只能像跟踪狂一样远远地观望。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但是想要踏出的那一步,双腿却因恐惧而无法前进。 ——虽然想立刻见到希翁小姐……但现在又不想见到她。 心情矛盾到身体彷佛要被撕裂。 矛盾如同深邃的森林,诱惑着艾莉丝踏入,夺走了前进的路标让她迷失方向,玩弄着她的思绪直到脑袋当机,只能发出怪声。 「好奇怪的声音……我说,你们还在吵架吗?」 听到玛丽卡一边射击一边发出的声音,艾莉丝抬起沉重低垂的头。 「我们没有吵架……」 结果艾莉丝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今天也陪着玛丽卡训练。 玛丽卡很努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枪的命中精度和星幽的使用都有所进步。 ——玛丽卡小姐好厉害……相比之下,我一点进步都没有。 明明希望变强来帮助希翁,艾莉丝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本来……打算前进的。 知道希翁对艾莉丝有所隐瞒后,她想知道那个『秘密』。 所以想一起帮忙,借此揭露那个秘密。即使其中有为了自己的私心,艾莉丝也想前进到希翁所在的地方。 ——但是我,却松了一口气,觉得没有前进真是太好了…… 害怕强行揭露『秘密』,对希翁没有告诉自己而感到安心——艾莉丝在矛盾的森林中迷路时,遇见了这样的自己。 一旦踏出那一步,那里就不再是原本的地方,也无法回到过去一无所知的时候。 艾莉丝害怕一旦踏进去,现在的关系就会崩坏。 ——和希翁小姐在一起的现在很幸福,所以害怕这份幸福被破坏。 对于在冰冷苦界中像人偶一样活着的艾莉丝来说,希翁给予的地方就像阳光一样温暖,一旦失去了这份温暖,恐怕再也无法忍受寒冷了。 ——那么,只要这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能留在希翁小姐身边吗? 「——不踏进去比较轻松对吧」 「玛丽卡小姐?」 不知何时,玛丽卡放下略式星幽兵装的枪口,转头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的苦恼大概都写在脸上了吧。知道烦恼内容的玛丽卡,看穿了艾莉丝的心思。 「但是啊,那只是轻松而已吧」 「只是……轻松」 玛丽卡的话在艾莉丝的心中沉甸甸地回响。 「用谎言和秘密维持的关系,或许对彼此来说是舒适又方便的距离。但那终究只是方便的关系而已。不好好面对的话,就无法回到真正的关系……」 玛丽卡握着略式星幽兵装的手用力收紧。话语中蕴含着同等强烈的情感,艾莉丝侧耳倾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即使如此,如果艾莉丝想要前进,想要比现在更进一步的话,就需要勇气了」 玛丽卡所说的话,正是艾莉丝一直烦恼的事情。艾莉丝对于她看穿到这个地步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玛丽卡小姐连我在为希翁小姐的事情烦恼都知道呢?啊,难道你觉醒了千里眼或占卜术了吗?」 「不是那样啦,只是我也懂那种感觉而已……」 「诶?」 面对双眼发亮的艾莉丝,玛丽卡用难以听清的微小声音喃喃道,然后悲伤地笑了。 「不,没什么。就算没有千里眼,谁都看得出来吧。艾莉丝脑子里随时都装满了希翁的事,一看就知道」 「哈呜,可是就是这样啊」 就这样被玛丽卡揶揄了。 虽然被取笑了,但因为说中了,而且现在不想否认而让它变成谎言,所以艾莉丝努力挺起胸膛。 「看吧。艾莉丝在想希翁的时候,跟面对我或其他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起行动的时候更明显,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悲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特别美」 「我有露出那种表情吗?」 艾莉丝的脸颊有点发烫,为了确认自己的表情而用双手摸来摸去,但自己也搞不清楚。 「有啊有啊……对艾莉丝来说,希翁果然很特别呢」 玛丽卡这么说着,眯起眼睛像是觉得刺眼。 玛丽卡用温柔的表情看着这样的自己。 ——这就是朋友吗。 第一次能跟身为朋友的玛丽卡这样聊烦恼,对艾莉丝来说既新鲜又开心,即使痛苦也觉得快乐。 但是就像玛丽卡说的,对玛丽卡的好感和开心的感觉,跟面对希翁时有些不同。 多亏了玛丽卡,艾莉丝才知道喜欢也有各式各样的种类。 「玛丽卡小姐!」 「诶,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非常感谢你」 「呃,我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艾莉丝直率地道谢后,玛丽卡突然绷起脸把头撇向一边。不过她用指甲搔着的脸颊却红得像灯笼果一样。 「嗯?等一下,那是乌尔莉卡队长?惨了,她又在生气了」 原本害羞地别过脸的玛丽卡定睛一看,表情厌恶地扭曲起来。 艾莉丝也回头望去,发现乌尔莉卡的身影出现在训练设施内。的确,即使从远处看,乌尔莉卡也明显怒气冲天,彷佛全身都冒着蒸气。她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设施内。 「啊——」 当远远望着的视线与乌尔莉卡交会时,乌尔莉卡柳眉倒竖,露出可怕的表情,穿过其他女仆的训练区,朝艾莉丝的方向走来。 「噫——……」 艾莉丝忍不住想逃,但既然已经对上视线也没办法了,只好留在原地等乌尔莉卡过来。 「贵、贵安——」 「希翁在哪里!」 乌尔莉卡的第一句话,盖过了艾莉丝的问候。 乌尔莉卡气势汹汹,光是怒吼声就差点把艾莉丝给吹飞了。 「希翁小姐不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乌尔莉卡队长?」 玛丽卡代替畏缩的艾莉丝,虽然态度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出面应对。 「还问我发生什么事!朱利安被禁闭处分!」 玛丽卡的态度似乎火上浇油,让乌尔莉卡的心情更加恶化。 「朱利安小姐吗?那个人做了什么?」 「她才不可能做出会被禁闭处分的事!所以没错,朱利安一定是被陷害了,不然说不通!」 面对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困惑的玛丽卡,乌尔莉卡像独白一样不断吐露愤怒。 「那件事和希翁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除了你的队长以外,还有谁会做那种事?希翁就是看我不顺眼,才会使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即使气得脑充血、怒火中烧,乌尔莉卡也没有漏听艾莉丝的问题,单方面地断定希翁有罪。 「朱利安和这件事无关。偏偏不找我麻烦而是找朱利安,我绝对饶不了她!我才不会屈服于这种卑鄙的手段。我绝对不会抛弃朱利安!」 乌尔莉卡越说对希翁的愤怒就越膨胀,发誓要不屈不挠地抗战到底。 「请,请你收回那句话!」 但是艾莉丝也忍不住大声说道。 「希翁小姐才不是卑鄙的人。请你立刻收回那句话!」 艾莉丝从相遇开始就一直无法容忍乌尔莉卡的说法。每当希翁被说坏话的时候,她内心深处就会累积一种刺痛般的不愉快。 ——我讨厌说希翁小姐坏话的人! 艾莉丝明确地对乌尔莉卡感到愤怒。 「……如果不收回的话,你想怎么样?」 乌尔莉卡对艾莉丝强烈的反驳一瞬间感到畏惧而惊讶,然后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神瞪着艾莉丝。 「我不会原谅乌尔莉卡小姐」 「……哼,连部下都这么护着她……」 乌尔莉卡看到艾莉丝一步也不退让的眼神,低声嘀咕后表情更加扭曲。 「好啊。既然你这么仰慕她,就由你来守护希翁的骄傲吧。玛丽卡,这个借我用一下」 「诶,等等」 乌尔莉卡迅速抢走玛丽卡手上的略式星幽兵装,然后敲开艾莉丝手上的略式星幽兵装。 「!」 「我来指导你。如果你能从我手上赢一场,要我向希翁道歉还是怎样都行……如何?」 乌尔莉卡用挑衅的言语和态度逼迫艾莉丝做出选择。 「那就说定了」 艾莉丝心中只有一个答案。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场名为指导的决斗。 像个女仆,坚强、高傲又堂堂正正—— ——因为我,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立志要成为那样的人。 憧憬着希翁,发誓要变得跟她一样的自己,不能在此退缩。 「当然,我以达法迪尔家的名誉发誓」 艾莉丝举起略式星幽兵装,坚定地注视着行完礼的乌尔莉卡。 「等等,艾莉丝,别这样——」 无视玛丽卡的制止,两人在没有开始信号下就动了起来。 裙摆翻飞,钢铁交击的火花四散。 正面对撞的略式星幽兵装产生的冲击,将艾莉丝弹飞出去。 「哇,呀呀」 艾莉丝用略式星幽兵装代替拐杖,勉强在被弹飞到的开阔空间着地,踉跄了几步。 为了避免被卷入两人的争斗,在场的其他战斗女仆也停下了训练,兴致勃勃地在远处围观。 「呼——」 艾莉丝调整呼吸,让星幽在全身循环,将略式星幽兵装插在地上当作拐杖般的架势。 就算使用现代式战斗魔术,艾莉丝的身体动作还是会有延迟,无法进行高速机动战。所以艾莉丝选择留在原地,静静等待。 「站在那里不动是什么意思?真是小看我啊!」 乌尔莉卡以飞快的速度冲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艾莉丝,挥出强力的一击。 由于训练用略式星幽兵装的性质,无法用模拟魔弹对对手造成伤害,因此两人的攻击手段仅限于近战的直接打击。 「喝啊!」 「呜!」 面对乌尔莉卡砸下的攻击,艾莉丝从正面向上一砍,压制住了对方。 虽然艾莉丝的身体动作还很生硬,但星幽的纯度胜过乌尔莉卡。 被向上砍击打乱平衡后,艾莉丝立刻用略式星幽兵装插地支撑,再次摆出迎击姿态。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打,那我就奉陪到底!」 然而,被弹开的乌尔莉卡毫不动摇,立刻转身再次缩短距离。 两人交手了一回合,又一回合。 三回合,四回合,艾莉丝也用她至今培养的近战技术勉强跟上了节奏。 但是乌尔莉卡——战斗女仆的攻势不会就此结束。 如果只是单纯的力量较量,现在的艾莉丝也不会输,但战斗女仆可没那么好对付,不是只靠蛮力就能赢的。 「怎么,已经结束了吗……那家伙的骄傲,不是由你来守护的吗!」 乌尔莉卡把略式星幽兵装像指挥棒一样旋转着,双手自由变换位置,连击毫不停歇。她对不中用的艾莉丝感到焦躁,发出叱责的同时,攻击次数也越来越多。 乌尔莉卡精准地攻击艾莉丝动作紊乱的破绽,艾莉丝只能一味防守,逐渐被压制。 「咕呜!?」 艾莉丝没能承受住猛攻,虽然勉强防御住了,但还是被弹飞了出去。 「你的决心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才,才不是!」 被弹飞蹲在地上的艾莉丝,立刻向紧追而来的乌尔莉卡射出模拟魔弹。 「破罐破摔是没用的!」 乌尔莉卡单手轻松地应付着没有实际伤害的模拟魔弹。 「——正中我的下怀!」 趁着障眼法制造的空隙,艾莉丝将防御时积蓄的大量星幽一口气释放到双腿,像推开地面一样蹬出,撼动大地般跳了起来。 就算动作还很生硬,但只是跳跃的话,现在的艾莉丝也做得到。 她以惊人的速度,不顾着地,像炮弹一样朝乌尔莉卡砍去。 她知道正面交锋赢不了。所以隐藏实力,在对方以为有胜算的时候出其不意——艾莉丝将一切赌在这一击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招,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 然而,乌尔莉卡早就看穿了她以为出其不意的爆发性跳跃强袭。 乌尔莉卡假装中了障眼法,实则保持警戒,漂亮地应对了艾莉丝的攻击,化解强袭的同时,利用略式星幽兵装的碰撞将她卷飞。 「咳哈——」 艾莉丝被乌尔莉卡的缠刃卷技命中,身体失去平衡,顺着自己产生的加速度狠狠撞向地面,像被卡车撞到般凄惨地翻滚。 「看来……到此为止了呢」 乌尔莉卡像仪队一样转了转手里的略式星幽兵装,重新摆好姿态。 但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还没,结束」 训练设施内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但艾莉丝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我,还没有,输」 艾莉丝趴在地上,咬紧牙关无视了因疼痛而哀号的身体,抓住掉落的略式星幽兵装,颤抖的手臂用力想站起来。 在这里输掉的话,就不仅仅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所以艾莉丝绝不认输。 「……好吧。那就战到最后」 乌尔莉卡绷着脸,向还没站起来的艾莉丝发起进攻,想要做个了断。 艾莉丝闭上眼睛,做好迎接剧烈冲击的准备,紧紧闭上嘴巴,但乌尔莉卡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当金属之间的剧烈碰撞声响起时,艾莉丝被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拥抱从后面包裹住了。 「希翁,小姐」 睁开眼睛,希翁正抱着艾莉丝,挡住了乌尔莉卡的刃。 希翁的手里,握着刚才艾莉丝掉落的略式星幽兵装。 「你要怎么抱怨我都可以,但我不会坐视你对艾莉丝出手」 「希翁!」 被希翁弹开的乌尔莉卡,用充血的眼睛怒吼着。 「不好意思,艾莉丝。接下来换人上场了」 「好,好的」 希翁慢慢地放下怀里的艾莉丝,飒爽地走向乌尔莉卡。 「哈啊,哈啊,艾莉丝!」 「玛丽卡小姐」 玛丽卡气喘吁吁地跑到艾莉丝身边。看她疲惫的样子,想必是她在比赛中跑到训练设施外去叫希翁来了。 艾莉丝向玛丽卡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把视线转回希翁身上。 「好啊。朱利安的帐,现在就在这里跟你算清楚!」 乌尔莉卡的气势比和艾莉丝战斗时更加强烈,怒涛般的猛烈攻击接连不断。 但是希翁踏着流畅的步伐,没有和任何一击正面交锋,全部闪开了。 即便如此,乌尔莉卡还是明显地将星幽注入肉体,以彷佛要踏穿地板的气势向希翁发起进攻——连艾莉丝都看得出来。 「陪在身边的是你!被赛蕾丝特大人选上的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唯独不能输给你!」 乌尔莉卡发出恸哭般的凄厉风切声,从上段挥下略式星幽兵装——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在艾莉丝面前输!」 希翁配合乌尔莉卡的挥下,从后方追上并弹开了乌尔莉卡的一击。 「咳哈!?」 然后希翁顺着挥下的势头蹬地旋转,使出回旋踢,猛烈地击中了浑身一击被弹开而毫无防备的乌尔莉卡。 乌尔莉卡被一脚踢飞,就这样失去了意识,一动也不动了。 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的希翁捡起乌尔莉卡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掉落的领口胸针,然后送到昏过去的乌尔莉卡身边。 「……不去没关系吗?」 玛丽卡担心地询问,但艾莉丝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好想现在立刻奔向希翁身边,可是…… 艾莉丝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希翁。 ◇◆◇◆◇ 「糟了糟了糟了~」 在队室里,凯蒂忙着写悔过书和提交各种文件,发出忙碌的哀号。 朱利安被罚禁闭,乌尔莉卡被送进医务室。乌尔莉卡队接连遭遇苦难。本就因为队员之间产生裂痕而勉强维持现状的乌尔莉卡队,现在连队伍的存续都如风中残烛。 ——希翁,你到底想做什么? 希翁的行动彷佛要给乌尔莉卡队最后一击,像在扩大队伍原本就有的伤口,这种毫不顾忌的做法让艾尔莎感到不快。 艾尔莎为了自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事态已经紧迫,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惯用的假笑,内心却无法像平时那样平静。 「不过不过,凯蒂会努力的。耶~!」 与内心毫无余裕的艾尔莎不同,凯蒂彷佛要驱散笼罩四周的阴霾,用力地举起拳头。 「凯蒂小姐……你没事吧?」 同样在处理杂务的艾尔莎关心地询问,凯蒂则对她露出一个并非装出来、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事。朱利安酱和乌尔莉卡酱现在一定非常沮丧,所以凯蒂必须开朗地努力才行」 「凯蒂小姐真厉害呢」 「没有啦,完全不厉害。凯蒂没能成为她们的助力,也没能帮上忙」 被无力感击垮的凯蒂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可怜兮兮地垂下头。 「不过啊,凯蒂一点都没有放弃喔。为了让两人像以前一样和好,让大家再次带着笑容聚在一起,凯蒂必须守护乌尔莉卡队容身之处才行」 但她立刻抬起头,带着温柔的笑容诉说着充满希望的话语。 她正如自己所说,完全没有放弃,为了让乌尔莉卡队一个都不少,今后也能一起活动,她正在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大家也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凯蒂和各个部门的女仆关系都很好,有很多人脉。如果她真心拜托的话,或许真的能获得一些帮助。 ——她既温柔又坚强。和我完全不同…… 明明同样是为了让周围的关系顺利而行动,但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艾尔莎,和纯粹散播爱的凯蒂,内在却天差地别。 艾尔莎面对纯粹为队伍着想的凯蒂时,内心涌起一股愧疚感。 「既然都非常喜欢同一个人,要是乌尔莉卡酱和希翁酱也能好好相处就好了呢」 她的想法不仅止于乌尔莉卡,甚至延伸到最近接触机会变多的希翁,认真地梦想着身边的人不再争执,大家手牵手的温柔世界。 艾尔莎无法想像凯蒂所期望的、那个充满爱的未来。 ——世界没有那么温柔。所以我——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凯蒂,艾尔莎酱就拜托你照顾玛丽卡酱了」 「诶?」 差点陷入思绪泥沼的艾尔莎,被凯蒂出乎意料的提议吓得笑容僵住。 「……要照顾玛丽卡小姐的话,凯蒂小姐不是比我更合适吗?」 艾尔莎慌忙重新戴上笑容面具,试探性地反问凯蒂的意图。 她也从玛丽卡那里听说了凯蒂指导过她。要是进行心理辅导的话,比起不擅长的艾尔莎,擅长社交的凯蒂应该更能胜任吧。 「不对,必须是艾尔莎酱才行~」 凯蒂露出恶作剧般的调皮笑容,拒绝了艾尔莎的提议。 「玛丽卡酱非常亲近艾尔莎酱,所以凯蒂觉得艾尔莎酱去的话她会更高兴」 「亲近我?」 「一眼就看得出来哦?」 「是这样吗……」 比起自己更精通人际关系微妙之处的凯蒂,她意外的观点让艾尔莎不禁动摇。 「……那我会尽力的。把杂务都交给你,真是抱歉」 「没关系啦~加油哦,艾尔莎酱。玛丽卡酱就拜托你啰?」 凯蒂一手揽下乌尔莉卡队的业务,笑着送艾尔莎离开。 ——说实话,心情很沉重。 虽然被凯蒂拜托照顾玛丽卡,但照顾他人的心理对艾尔莎来说负担太重了。 总是与他人保持适当距离的艾尔莎,不想深入他人的内心世界。 ——而且那种事……陪在她身边什么的,我…… 而且艾尔莎不久前才因为身体不适、精神不稳定,在玛丽卡面前大大偏离了与他人保持适当距离的原则,出了丑。从那之后,艾尔莎就尽量避免与玛丽卡单独相处。 ——但是不是凯蒂小姐,而是我比较好……她真的会这么想吗? 明明不想照顾别人,而且对象还是自己一直回避的人,但不知为何不想让给其他人,没有强烈拒绝就接受了凯蒂的提议。 ——我的状态还是不好。忘了吧,艾尔莎…… 艾尔莎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圈,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想再深入思考,艾尔莎为了遗忘而甩开思绪,朝玛丽卡走去。 「玛丽卡小姐。可以打扰一下吗?」 「……你好」 艾尔莎来到战斗女仆宿舍拜访玛丽卡的房间,幸运的是玛丽卡正在准备训练,人还在房间里。 玛丽卡的反应很冷淡,彷佛没有发生过探病那天的事,艾尔莎反而松了口气。 然后艾尔莎陪着玛丽卡,一边走向训练设施一边开始对话。 「那个,真是辛苦你了」 「嗯,还好」 玛丽卡的反应很平淡,甚至让人怀疑凯蒂是不是看错了。 「发生那种事,真是抱歉呢」 「……为什么你要道歉?」 艾尔莎顺着话题道歉,玛丽卡却显得有些不满。 「因为是乌尔莉卡队的事……队长现在在医务室,所以由我代替她」 「是吗……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丽卡似乎想起了昨天乌尔莉卡引起的决斗骚动,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乌尔莉卡自从玛丽卡入队后就经常和人起冲突,而且玛丽卡最近还和艾莉丝一起训练,加深了交情,所以对乌尔莉卡的印象应该更差了吧。 「乌尔莉卡队长也遇到了一些困难,现在有点情绪化。但是乌尔莉卡队长还是很努力,为了决死兵改变战术,还向上级争取,帮你准备星幽兵装,希望你能理解她想帮助你的心意」 为了今后的活动,艾尔莎想消除玛丽卡对乌尔莉卡的不信任,于是把乌尔莉卡至今为决死兵所做的事告诉了她。 「艾尔莎小姐,你对我……对决死兵是怎么想的」 玛丽卡无视了艾尔莎的意图,转而问起她自己的事。 那双和艾尔莎相似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玛丽卡又露出了那种观察艾尔莎反应的眼神。 「我——」 ——曾经打算对玛丽卡小姐见死不救。 艾尔莎什么都没做。她没有像乌尔莉卡那样拼命到令人害怕的地步,也没有像朱利安那样反对,所以她从来没有为决死兵做过任何事。 反正一切终将被遗忘,所以别人的事都无所谓。 这种毫无温柔可言的无情,就是艾尔莎的本性。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的本性,她一直用『好人』这个谎言来粉饰自己。 「——和决死兵没有关系。今后我也想和你一起工作。因为玛丽卡小姐已经是我的同伴了」 所以现在为了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丑陋的内心,艾尔莎用虚假的真心对玛丽卡扮演『好人』。 「够了……乌尔莉卡小姐的事,我也不在乎」 玛丽卡对艾尔莎的伪善叹了口气,用冷淡的话语打断了她。 乌尔莉卡的事到底有没有传达给她,艾尔莎的谎言到底有没有曚混过去,从玛丽卡的反应中无法判断,让她感到不安。 对玛丽卡,什么事都不顺利。感觉不管撒什么谎都对她行不通,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让她不安得要命。 ——不想被发现。只有这孩子玛丽卡,不想让她知道这样的我。 艾尔莎坐立不安,满脑子想着如何蒙混过关。 就连自己一直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心情,现在却只集中在玛丽卡一个人身上这件事,艾尔莎都没有注意到。 「比起那个,我一直想问。艾尔莎小姐,你到底在做什么?」 面对只是交谈就让内心受到压迫的艾尔莎,玛丽卡提出了更加令她感到压力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 「没有向部队报告,偷偷摸摸地,到底和谁见面?」 不许她敷衍,玛丽卡的追问毫不放松。 「你是不是在做危险的事?」 玛丽卡的问题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这孩子,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如果真相已被查明,那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至今对玛丽卡的任何谎言都行不通了。她到底知道多少——和探病那天同样的不安袭来。 ——不管是在做什么,还是和谁见面,都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玛丽卡小姐所怀疑的事,一件都没有」 所以艾尔莎撒谎了。 「我很抱歉……但这是组织上层的命令,因为也有危险性,所以不能对部队——对玛丽卡小姐详细说明」 全是谎言。从舌尖滑过的话语,全都是谎言。 『白色姐妹会』并没有给艾尔莎下达什么秘密指令。不管表面上如何掩饰,艾尔莎都拼命地撒着这种临时编造的谎言。 然后,走在旁边的玛丽卡突然停下了脚步。 「玛丽卡小姐?」 已经不想再被问任何问题,想要就这样逃走的恐惧驱使着艾尔莎,她也停下脚步回头。 「…………艾尔莎小姐,你是为了什么而当女仆的?」 视线对上后一直沉默的玛丽卡开口了。 提出问题的玛丽卡表情阴沉,一副快要被不安压垮的样子。 ——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表情? 艾尔莎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玛丽卡,脑袋里乱成一团。 「……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被玛丽卡问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时,艾尔莎心里浮现的是—— ——明明已经忘记了。 明明为了遗忘而一直不去回想的朦胧笑容浮现在脑海,心脏痛到胸口深处嘎吱作响,发出悲鸣。 因为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把记忆封印起来忘记,但最近这个枷锁却松开了。 ——那都是因为这孩子。 艾尔莎无法从悲伤地注视着自己的玛丽卡身上移开视线。 ——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瞳,和我还有那个人的颜色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艾尔莎回过神来,内心被恐惧填满。 为了抹去可怕的念头,她拼命地将自己拉回『好人』的角色。 「对于孤身一人的我来说,乌尔莉卡队的大家——当然也包括你,都是重要的伙伴。为了伙伴们,我诚心诚意地侍奉萨娜托大人。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艾尔莎一边告诉自己要忘记多余的事情,一边用平时的笑容说出违心的话。 艾尔莎用谎言堆叠,装饰着并非真实的自己。因为如果不让玛丽卡的琥珀色眼睛只映照出虚假的自己,她就无法维持平时的艾尔莎。 「你这个骗子」 然而艾尔莎的虚伪却被玛丽卡轻易地看穿了。 玛丽卡愤恨地狠狠瞪了艾尔莎一眼,然后丢下她,快步走向训练设施。 被留在原地的艾尔莎,被玛丽卡那流露出强烈情感的视线撕裂了内心,当场动弹不得。 胸口深处疼痛难忍的艾尔莎拉出挂在脖子上的绳子,触碰牢固地系在绳子前端的扭曲物体,拼命想要忘记不好的念头,不再继续思考。 喀嚓,喀嚓——她沉浸在幻想中发出的声音里。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忘记。只要忘记,我就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你和玛丽卡在说什么?」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将只专注于声音的艾尔莎拉回现实。 「希翁」 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是希翁。 艾尔莎不想被看到挂在脖子上的东西,若无其事地迅速将它放回领口藏起来。 希翁用那双彷佛要射穿人的锐利蓝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艾尔莎,似乎在寻找什么。 ——希翁,你…… 艾尔莎明白了希翁为什么要在乌尔莉卡队掀起波澜,以及她想要寻找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前辈的身分给点建议而已」 所以艾尔莎也对希翁撒了谎。 为了不让希翁找到她要找的东西,艾尔莎用谎言掩饰。 ◇◆◇◆◇ 那栋房子外观看起来像是破败的废墟,原本似乎是某种设施,但仔细一看,无论是大型建筑还是宽敞的庭院,都经过妥善的修缮和打扫。 那里位于伦敦郊外,禁足地区和夺回地区的交界处,是个不易被人察觉的隐蔽之地——自然界与城市中的气脉空洞。 那是人迹罕至、无论开什么店都会立刻倒闭的气流不佳之地,希翁刻意选择了这样的场所前来造访。 「贵安——乌尔莉卡」 「希翁!?你怎么会在这里!」 乌尔莉卡没穿女仆装,而是穿着与她本人资产阶级品味相去甚远、能混入普通人的朴素服装,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即便如此变装,乌尔莉卡仍随身戴着平时那枚胸针。 希翁凭借妮琪留下的情报,以及在私斗中捡到乌尔莉卡胸针时施加的追踪魔术,找到了这个隐密场所。 「这就是你的『秘密』吧」 不只瞒着国家,还瞒着『白色姐妹会』私下收留孤儿。这就是乌尔莉卡的『秘密』。 「妈妈老师?」 孩子们因突然的访客而感到害怕,抓着乌尔莉卡的裙摆,担心地从下方仰望她的脸。 乌尔莉卡也露出戒备的表情,将孩子们护在身后,与希翁对峙。 「不用那么警戒,我今天也不是以女仆身分来的。来,这是给孩子们的礼物」 希翁将双手提着的袋子交给僵住的乌尔莉卡。她今天穿的不是防护强化服,而是便服——骑士夹克配短裙。 「啊?诶,点心?」 「哇,妈妈老师,好多哦!」 乌尔莉卡哑然地打开袋子,探头看的孩子们开心地欢呼起来。 「喂,我不是一直说要大家一起分吗!真是的!听我说话啦!」 面对一个接一个把手伸进袋子的孩子们,双手被占据的乌尔莉卡手忙脚乱地斥责着。从她们的互动中,能感受到彼此间的亲密与自在。 「那个,大姐姐……你不会欺负妈妈老师吗?」 一个女孩从孩子们中走出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向希翁问道。 「嗯,不会。我保证不会对你们的妈妈做任何事」 「这样啊!大姐姐,谢谢你!」 希翁跪在地上与女孩视线齐平回答,女孩满意地点点头,跑回去加入孩子们的点心争夺战。 「可以告诉我你的事吗?」 希翁将视线转向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的乌尔莉卡,如此问道。 「……好吧」 或许是因为私斗落败,连『秘密』都曝光了,乌尔莉卡似乎已经认命。她露出彷佛卸下重担般的平静表情,答应了希翁的请求。 「如你所见,这里是我建立的……我守护的孤儿之家」 希翁和乌尔莉卡隔着一段距离并坐,远远地看着围着点心或跑来跑去玩耍的孩子们,开始谈话。 「这里的孩子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是我收留的。这里的生活完全靠我的钱维持,虽然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但假日我几乎都会过来。虽然没办法带她们出去,也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医疗,我自认让她们过得比贫民窟好太多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乌尔莉卡将时间、金钱,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投注在这里。这里的孩子都是孤儿,跟乌尔莉卡既没有血缘也没有其他关系,是什么让她愿意如此牺牲奉献? 然而在提问的同时,希翁也隐约察觉到乌尔莉卡行动的理由。 「……那些孩子,拥有星幽纯度的资质」 正如乌尔莉卡所说,在这里的孩子们都是女孩子,能感受到星幽的片鳞半爪。 她们全都是有可能成为战斗女仆的魔女幼苗。 「所以我把那些孩子关在这里,藏起来不让『白色姐妹会』发现」 「还真是乱来呢」 乌尔莉卡的所作所为,说白了就是背叛『白色姐妹会』。如果她妨碍学院收集人才的行为曝光,可不是被罢免就能了事的,会受到极重的惩罚。 不过乌尔莉卡自己也清楚这点。她是在明白后果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如果我报告的话,那些孩子都会被『白色姐妹会』带走。我以身为『白色姐妹会』女仆为荣……但是如果她们能像我们一样成为战斗女仆或后勤人员就好了,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些孩子的未来,只有成为决死兵这条路的话」 乌尔莉卡注视着孩子们,眼神流露出恐惧,一字一句地说道。 即使被发现拥有星幽纯度的资质、接受了崇高白百合学院的教育,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战斗女仆。在这些正欢笑着的孩子当中,就算有因能力不足而被分配为决死兵的孩子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们成为女仆,这样就能减少决死兵的牺牲者。这应该就是她苦思后得出的答案吧。 乌尔莉卡一直贯彻着赛蕾丝特不让决死兵送死的遗志,为此不惜一切努力与行动,独自一人拼命挣扎着。 她也是个被赛蕾丝特光芒所吸引的女人。 希翁看着乌尔莉卡紧绷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同时微微嘟起嘴。 「这种事不可能一直瞒着『白色姐妹会』,而且你一个人也不可能照顾那些孩子一辈子。如果你不在了,她们该怎么办」 「这个……」 被希翁逼问,乌尔莉卡无言以对。乌尔莉卡虽然有崇高的理想,但本质上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即使有行动力,但总是缺乏远见和周全考虑。 「唉。我当然不会报告这件事,会重新审视经营方式,以及万一被发现时的应对措施」 希翁看不下去,故意叹了口气后如此说道。 这里的位置很适合隐匿,面对国家总有办法应付。虽然要瞒过『白色姐妹会』很辛苦,但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最坏的情况下,希翁可以利用魔女猎人的立场直接和芙萝伦丝交涉。 「诶」 听到希翁愿意协助,乌尔莉卡猛然转向希翁,动作大得彷佛要扭断脖子。 「为什么你要帮我?」 乌尔莉卡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希翁,这考虑到她们过去的关系实在太不可思议。 「如果是赛蕾丝特队长,她会帮你吧?」 「!」 希翁这句话让乌尔莉卡彷佛胸口被撕裂般,眼神剧烈动摇。 「我赞赏你的高洁」 希翁发自内心赞赏乌尔莉卡。 希翁想不出像乌尔莉卡这样的做法。即使有过去的芥蒂和她引发的问题,也无损乌尔莉卡这份高洁的行为。 「……希翁」 乌尔莉卡听到希翁坦率给予的赞赏,一瞬间愣住了,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泪。 即便如此,乌尔莉卡为了不让泪水流下,把脸转向天顶的太阳。 「在那场『十二月的末日』中,我失去了家和家人,留给我的只有这个和父母的教诲」 乌尔莉卡仰望着憧憬的太阳,擦去强忍的泪水,将手放在随身携带、作为家人遗物的银制水仙胸针上,缓缓说道。 「『拥有财富的我们,——我按照父母的教诲高贵地活着,只相信这一点,为了拯救世界而成为女仆。但是比起我这种人,赛蕾丝特大人才是高贵理想的化身。已故父母所说的、我应该追求的理想,比任何人都美丽地存在于那里……」 乌尔莉卡建立孤儿院的精神来源,可以从父母身上窥见。而作为填补失去路标的乌尔莉卡心灵的存在,没有比赛蕾丝特更耀眼的光芒了。 「自从失去那道光之后,我一直头晕目眩,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赛蕾丝特那太阳般的光辉照亮了许多人的心,但那道光消失后,许多人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乌尔莉卡失去了在阳光照耀下前进的道路,只能在黑暗中迷茫挣扎。 希翁比任何人都理解那种痛苦。 「我一直嫉妒着你。我一直很羡慕、很嫉妒和赛蕾丝特大人一起在光芒中奔跑的你……我,想成为你……」 乌尔莉卡重新面向希翁,眼神带着对已经无法触及的过去的寂寞。 「即便如此,作为达法迪尔,我必须选择贵贱。我并不高贵」 然后乌尔莉卡像是转换心情般,用直率的眼神如此说道,向希翁低下头。 「虽然无法被原谅,但我由衷为至今为止种种难看的迁怒道歉……很抱歉,我错了。还有,谢谢你保护了这样的我,保护了这里」 乌尔莉卡的声音凛然,即便是道歉,也是至今为止她的声音中最充满气质的。 「不用谢……不过,你也要好好向艾莉丝道歉」 虽然希翁不求谢罪和感谢,但艾莉丝是另一回事。这点必须让她好好做到,否则无法原谅。 「我知道。毕竟不能再继续丢脸了」 乌尔莉卡抬起头,自然地露出微笑。她先前投向希翁的那种无处发泄的敌意,已经烟消云散。 「还有你啊,去和朱利安好好谈谈。禁闭处分有一半是你的责任」 「诶!?为什么突然提到朱利安!……嗯?你说是我的责任?」 隔阂解开后,希翁直接凑上前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乌尔莉卡虽然手忙脚乱地鼓起脸,但似乎还没理解希翁的意思,只是一脸茫然。 「因为你一直待在这里,把她搞得整个人都绕不过来了」 「怎么会!因为不能告诉她这里的事,也不能把她卷入被发现的话可能会受到处罚的危险……呃,等一下。朱利安一直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吗!?」 无奈之下告诉她后,乌尔莉卡找了一堆借口,但随着对朱利安的理解加深,她逐渐抱头苦恼起来。 「要跟朱利安说多少是你的决定,但应该推心置腹地谈一次。不然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 希翁站起身来,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劝告道。 「随时都可以谈」这种想法不过是幻想。这个世界残酷得无可救药,如果继续当战斗女仆,谁也无法保证能永远在一起。 「趁我们都还活着,好好谈谈比较好」 她知道死亡的断绝会毫无道理地降临。也知道在断绝之后留下的话语,会失去归处。 「是啊。毕竟我们是战斗女仆……」 乌尔莉卡深深接受了希翁的话,彷佛要忍受丧失般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才是,必须好好做…… 希翁一边劝告着乌尔莉卡,一边用同样的话激励自己。 ——我必须好好面对艾莉丝。 因为自己发誓过,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要永远陪在她身边。 但是现在为了艾莉丝,希翁必须完成魔女猎人的职责。这也是保护艾莉丝的方式。 虽然揭发了乌尔莉卡的『秘密』,但她的秘密与光辉无关。 如果乌尔莉卡也不是光辉,那么剩下的就是——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希翁质问乌尔莉卡。 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乌尔莉卡,是怎么聚集孤儿、找到这种气脉空洞、还做出类似孤儿院的事? 这背后是谁在牵线—— ◇◆◇◆◇ 「呐,希翁,我已经知道了哦」 「怎么了,艾尔莎?」 在被强行拖进来的艾尔莎房间里,希翁正被艾尔莎逼问着。 艾尔莎强硬地抓住走在走廊上的希翁,把她拉进宿舍自己的房间,以严肃的态度质问起来。 ——而且还张开了隔音术式呢。 艾尔莎做到这种地步,情况已是避无可避的危险了。 「这可是第一次邀请我进房间呢」 「是这样吗?」 艾尔莎站在门前挡住去路,不让猎物逃走——这种至今从未见过的危险举动,让希翁小心地背靠着墙,以不敢松懈的锐利视线观察着她。 即使言语上还算融洽,两人之间却流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绷气氛,充斥在这间只有最低限度物品、冷清凄凉的房间里。 艾尔莎迅速地在脸上挂起平时那抹温和的微笑。 「……关于你正在调查的玛丽卡小姐,可以告诉我吗?」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假笑掩饰,现在的艾尔莎显然已无从容可言,甚至直接开门见山地谈判起来。 「我不知道希翁对玛丽卡小姐抱持着怎样的怀疑,但请让我证明她的清白好吗?」 即使毫无余裕,艾尔莎还是谨慎地斟酌着用词,恳求着希翁。 ——艾尔莎想知道玛丽卡的真实身份? 艾尔莎的说法像是察觉到希翁的调查,试图从疑云中保护玛丽卡,但从她的态度和语气来看,恐怕不仅止于此。 ——那么,你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呢——艾尔莎。 「这样啊,你已经察觉到这种程度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被指出正在调查乌尔莉卡队的希翁,将双臂抱在胸前,手抵着下巴,故意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观察艾尔莎的反应。 「所以你想证明她的清白……」 「她可是队友,这是当然的吧?」 艾尔莎总是这么重视同伴。虽然演技很出色,但现在那层伪装已经开始剥落了。 「唉。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希翁为了继续仔细观察艾尔莎,摆出一副认输的样子继续说下去。 「——名叫玛丽卡的少女,她的经历、名字,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 面对希翁为观察反应而公开的情报,艾尔莎哑口无言。 「…………假的……假的,那不就……」 停顿了片刻后回过神来的艾尔莎,彷佛害怕般地喃喃重复着希翁告诉她的真相,战战兢兢地窥探着希翁的表情。 「没错,那孩子伪造了名字和过往的人生,混进了『白色姐妹会』」 艾尔莎大概希望希翁否认这是说错话或开玩笑,但希翁只是无情地陈述着真相。 名叫玛丽卡的女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就是她所追求的答案。 「…………那,一直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面对这个真相,艾尔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骗人,骗人的。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白色姐妹会』会收容无依无靠的孤儿,玛丽卡就是在那个框架下被保护的孩子。贫民窟的孤儿原本就身份可疑,名字和人生都能用小钱轻易买卖。那孩子就像那些孩子一样,舍弃了原本的名字和人生,取而代之成为了玛丽卡。只要能混进定期的孤儿收容,就算星幽纯度低到只能当决死兵,也能被『白色姐妹会』收留。虽然只要重新调查马上就会露出马脚,但这么简单的窜改就能混进来,真是个天大的漏洞呢」 希翁打断想要否认的艾尔莎,淡淡地详细说明了手法。 如果伪造过去混进『白色姐妹会』,那甚至有可能是企业或国家派来的间谍。 「不对,不会的。不可能把孩子培养成间谍。对了,『白色姐妹会』的机密情报管理很严密。就算以决死兵的身份混入内部,也不可能把什么带出去。如果做了那种事,在被希翁揭穿之前早就应该被处分了……」 艾尔莎拼命地想要否定玛丽卡是间谍。 「因为如果那孩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当间谍——」 艾尔莎像是忍受着痛苦般用双手抱住头,身体微微颤抖。 「……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艾尔莎用从内心发出悲鸣般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呓语。 「忘掉吧。忘掉吧,艾尔莎」 然后艾尔莎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抱着头的双手像是捧着小小的正方形盒子般并拢,降到胸前的高度,双手的手指开始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忙碌地动作起来。 「艾尔莎好像也见过妮琪呢」 「诶?」 但希翁突然转变话题的话语,出其不意地让艾尔莎空洞的眼神恢复了意识。 希翁第一次造访『老巫婆俱乐部』时,妮琪从乌尔莉卡队的照片中指认出,艾尔莎以前曾找过她。 「希翁?」 希翁的蓝色眼睛,凝视着因过度困惑而愣住的艾尔莎。 「你对米尔顿先生提出的问题,全都是『白色姐妹会』收集的纪录中没有的情报。艾尔莎,你从以前就知道古斯塔夫先生的『宅邸』了吧」 希翁的话语只是在确认事实。明明只是这样,艾尔莎却往后退,靠在门上。 「你和乌尔莉卡队或『白色姐妹会』的指示无关,独自利用情报屋之类的人行动。这是为了什么呢?」 艾尔莎现在终于注意到,希翁蓝色眼睛深处延烧的燎原之火,已经烧到自己的脚边了。 「不只如此。你和多名女仆密会,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呢」 ——我调查的不只是玛丽卡,还有你啊,艾尔莎。 艾尔莎粗心大意地自己跳进了火焰之中。 「艾尔莎,我有事必须问你」 艾尔莎一直戴着的温柔同期面具,被希翁烧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艾尔莎・威尔斯科特的真实。 ◇◆◇◆◇ 艾尔莎在哭泣。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外面,小声地哭着。 「别哭了,艾尔莎」 温柔的声音落在躲在房里的艾尔莎身上。 「姐姐!」 那个无论何时都很温柔的声音的主人,是比艾尔莎稍微年长的姐姐。 艾尔莎紧紧抱住轻轻靠过来的姐姐,向她撒娇。 「姐姐,我好害怕」 「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姐姐无论何时都陪着害怕的艾尔莎。如果没有姐姐在,艾尔莎的眼泪大概会流到枯竭为止吧。 「来,这个给你」 某个夜晚,艾尔莎也因为害怕巨大的声响而躲起来哭泣,这时姐姐送了她一份很棒的礼物。 「这是什么?」 「是魔术方块哦」 姐姐在艾尔莎面前迅速地转好一面,然后再次交给她。 「害怕的时候,就专心转这个,忘记那些声音」 艾尔莎听从姐姐的话,开始转动手中的魔术方块。 喀嚓,喀嚓,她只专注于摆弄立体拼图的声音。 透过魔术方块,将心灵从外界隔离,远离每天的恐惧。 只要有姐姐和魔术方块,艾尔莎就能忍受这些日子。 然而某天早上醒来,却找不到姐姐。 「姐姐,你在哪里?」 艾尔莎在家里到处找,但到处都找不到姐姐的身影。 「姐姐,不在——」 「吵死了!」 不安得快要哭出来的艾尔莎,被巨大的声音——母亲一如既往的怒吼打断。 一发火,母亲就会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走到艾尔莎身边。 艾尔莎被母亲瞪着,身体就会像石头一样僵硬,一步也动不了。 「我总是跟你说,你的声音很刺耳,叫你安静点吧!!」 「咿!」 母亲用足以震动窗户的巨大声音怒吼,粗暴地抢过艾尔莎一直珍惜的魔术方块,用力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魔术方块撞上墙壁,四分五裂。 艾尔莎从姐姐那里得到、一直珍惜的魔术方块,以惨不忍睹、无法挽回的模样散落在地。 「姐姐,呜,姐姐……」 艾尔莎哭着,步履蹒跚地被吸引到残骸旁。 「喂,你这个笨蛋」 「咿——」 艾尔莎慢慢走到残骸旁,正准备用颤抖的手指捡起曾经是魔术方块的碎片时,被拉扯头发的疼痛让她猛地抬起头。 「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诶——」 艾尔莎瞪大了眼睛,彷佛眼珠要掉出来,在她的注视中,愤怒的母亲脸上浮现卑劣的笑容。 「你再怎么找也没用。因为你这个笨蛋,没人要,所以才被抛弃的」 母亲扔下这句话,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艾尔莎的头发。 倒在地上的艾尔莎没有站起来,即使母亲的脚步声远去,她也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曾经是魔术方块的碎片。 痛苦、讨厌、悲伤的事情占据了脑海。明明想把这一切都抛到脑后忘记,但这里已经没有最喜欢的姐姐,也没有最喜欢的姐姐给她的魔术方块了。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就像眼前的残骸一样,艾尔莎的心也碎裂了—— 「——姐,姐姐——」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倒下的身体被摇晃,艾尔莎被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模糊的焦点渐渐清晰,眼前是比艾尔莎小的妹妹。小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被恐惧和不安传染,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待在艾尔莎身旁。 「别哭。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艾尔莎慈爱地抱紧妹妹。她想透过自己像姐姐一样的表现,来忘记姐姐不在了——忘记所有悲伤的事,艾尔莎专心哄着眼前的妹妹。 「——你在哭吗?」 抱着膝盖蹲着的艾尔莎,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在稍远的地方俯视着艾尔莎的,是散发着纤细氛围的高年级生。 艾尔莎和她都是培育战斗女仆的崇高白百合学院的学生。 「……没什么」 面对不认识的高年级生,艾尔莎用平时的笑容回答。 艾尔莎用这个笑容的面具融入周围,同时在自己周围划出一条线。 ——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是被姐姐和母亲抛弃的累赘。 有一天,艾尔莎被带到了『白色姐妹会』。因为星幽的纯度,被看中了战斗女仆的资质。 「姐姐,不要丢下我!」 艾尔莎离开家的那天,毫不吝惜地给予她爱与照顾的妹妹,拼命地挽留她,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就连最爱的妹妹的脸和名字,还有最喜欢的姐姐,现在都已经忘记了。 痛苦的事和悲伤的事,都淡化、淡化,当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这样活到现在。只能这样活下去。 反正都会忘记,所以不与任何人深交。艾尔莎不让人进入自己划出的界线内,过着不受伤的日子,这是她的处世之道。 即使如此,有时内心会莫名地刺痛,这种时候就会像这样在没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到,就算被看到也能马上掩饰——她忘记了流泪的方法,只是静静地在心中哭泣。 ——哭啊,哭啊,然后又全部忘记。 就这样度过痛苦,然后回到现实。重复这样的过程,艾尔莎才能活下去。明明是这样——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突然出现在艾尔莎面前的那个人,毫不客气地跨越界线,来到艾尔莎身边。 「因为,你不是在哭吗?」 「我,没有哭」 抬起头时,脸上确实挂着笑容。为了避开这样的情况,为了不引起波澜、不让人多管闲事,艾尔莎努力学会了这个伪装的笑容。 「那是骗人的吧?」 然而她的伪装笑容对眼前的人完全不起作用,彷佛看穿了艾尔莎的真实面貌。 「就算我哭了,那又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她,艾尔莎不由得说出了未经修饰的话。 「……我不喜欢看到你哭,只是这样而已」 那个人带着自己也快要哭出来的微笑,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却说不喜欢看到我哭,学姐——」 「……希艾娜。我是希艾娜哦」 艾尔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不知名的她,而希艾娜则带着如凋谢之花般的微笑,温柔地告诉艾尔莎自己的名字,让她不会忘记。 「也可以让我叫你的名字吗?」 「艾尔莎……艾尔莎·威尔斯科特……」 「嗯。艾尔莎。呐,艾尔莎,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停止哭泣呢?」 希艾娜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在艾尔莎身旁坐下。 「啊——」 泪水滑过脸颊。被呼唤名字,与希艾娜四目相对的瞬间,艾尔莎再也无法忍住那本应早已遗忘的泪水。 「怎么会,我,为什么?」 艾尔莎把手伸向眼睛,她自己也搞不懂。面对希艾娜那温柔到令人心疼的眼神,她的心随着感觉走,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希艾娜,小姐……拜托你,不要再去任何地方了……」 艾尔莎抱住希艾娜,吐露唯一的愿望。 「好啊。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直待在艾尔莎的身边……所以不要哭了,艾尔莎」 希艾娜没有拒绝,轻轻地拥抱了艾尔莎。 「——你不摸摸猫吗?」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艾尔莎转过头去,希艾娜就在那里。 自从希艾娜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那天起,艾尔莎就持续在那个相遇的地方与希艾娜幽会。 最近希艾娜也开始出现在两人幽会的地点,看着『白色姐妹会』院子里被放养的猫在梳理毛发,不解地问艾尔莎为什么不摸猫,甚至不靠近它们。 「因为它们会跟我亲近」 一旦亲近了,就一定会觉得它们很可爱。所以艾尔莎不想摸它们。 她知道,越是疼爱、越是重视这些猫,将来分别时就会越痛苦,痛苦到想要忘记这一切。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扯上关系,这样就不用花时间去忘记,轻松得多。 「我只要希艾娜在我身边,心里就满满的了」 艾尔莎紧紧抱住坐在旁边的希艾娜的手臂,撒娇般地寻求着她的温暖。 艾尔莎为了远离痛苦和悲伤而选择遗忘,越来越依赖希艾娜。 「——希艾娜,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希艾娜的怀抱很温暖,待在她身边很舒服。艾尔莎和希艾娜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的心就越被希艾娜填满,她渴望希艾娜的爱,渴望比爱更深、更多的一切。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爱你,艾尔莎」 希艾娜温柔地抚摸着艾尔莎,说着艾尔莎想要听到的话。 ——骗人。这都是谎言。 但是艾尔莎虽然渴望这些话,却一个字也不相信。 永远都是谎言。即便如此,她还是要依赖这个谎言。 ——因为在只有真实的世界里,我连怎么呼吸都会忘记。 因为想要幸福,所以要忘记所有不好的事,只想沉溺在谎言般的甜蜜时光里。 只要专注在希艾娜身上,艾尔莎就能忘记所有痛苦的事。 「呐,艾尔莎,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即将从学院毕业的希艾娜,那天牵着艾尔莎的手如此发誓。 在她们一起度过的短暂而甜蜜的日子里,这是希艾娜说出的最温暖的誓言。 对于这个关于未来的约定,艾尔莎什么都没有回答。 明明那么渴望待在希艾娜身边,明明那么卑微地拼命恳求,艾尔莎却还是无法相信未来,害怕明天会背叛自己。 希艾娜死了。 她听到了这个消息。 即将从学院毕业的艾尔莎,一开始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所以选择无视。 但是身为战斗女仆工作的希艾娜,原本密切的联系突然中断,这残酷地向一直逃避的艾尔莎证明——那是事实。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认为这是谎言,于是调查了希艾娜参与的『宅邸』业务,从业务失败的死者名单中轻易地找到了希艾娜的名字。 「——诶?」 看到名单上的名字时,艾尔莎因为另一种惊讶,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她从未询问过,也从未听说过。 因为就算不知道这些,希艾娜也会陪在艾尔莎身边。 希艾娜·威尔斯科特——那是她从母亲那里听说、抛弃她离开的,很久以前就忘记的、最喜欢的姐姐的名字。 「怎么会……这是,为什么?」 ——希艾娜是姐姐? 希艾娜知道吗? 但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呜呜……啊啊啊!」 艾尔莎披头散发,双手抓着头。 不明白。艾尔莎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心被碾碎,眼中的世界褪色,声音也逐渐远去。 「……掉,忘掉,忘掉……」 话语自然而然地在舌头上滚动。 晃动着渗血的指甲,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手指像在画圈一样转动。 喀嚓,喀嚓,只专注于转动魔术方块的声音。 遵守最喜欢的姐姐的嘱咐,艾尔莎为了忘记讨厌的事,只专注于声音。 痛苦的事、难受的事,全部忘掉就好了。 至今为止,从今以后,艾尔莎都会这样活下去。 ——『博物馆』大规模联合扫灭业务失败。 在艾尔莎忘记所有痛苦事情的日常中,这个新闻传入了她耳中。 被指定为最高级威胁的『博物馆』扫灭业务投入了多个部队,但没有成功扫灭『博物馆』,幸存者只有一个人。 艾尔莎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个业务失败所引起的风暴般混乱,但她和这场骚动有一点点联系。 『博物馆』的唯一幸存者,就是希翁。 被紧急送走的希翁处于意识不明的重伤状态,甚至无法参加包括赛蕾丝特队长在内的战死者联合葬礼。 在同期中,希翁不会随便踏入别人的生活,所以很容易亲近,因此艾尔莎在得到会面许可后就去探望希翁。 「……希翁?」 在医疗大楼的病房里见到的希翁,已经面目全非,简直像另一个人。 希翁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还有着惨不忍睹的治疗痕迹。 比起这些,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希翁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碎裂散落一般。 「赛蕾丝特,队长」 希翁一次也没有把视线投向来探望的艾尔莎,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像坏掉一样反覆喃喃自语。 希翁即使恢复了意识,心也没有回到现实。 这样空洞的眼神,是艾尔莎至今为止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至今为止,希翁只是隔着一层薄膜,存在于保持距离的另一侧。 ——但是,现在的希翁,和我一样。 深受重伤而绝望的希翁让艾尔莎非常在意,没过几天又去探望她。 然而,希翁却不在病房里。 「希翁小姐的话——」 艾尔莎抓住在病房工作的医务兵询问,得知希翁在复健室。 抵达复健室的艾尔莎,站在入口处哑口无言。 在那里的希翁,已经不是昨天的希翁了。 她的表情严肃,眼神不再空洞。 希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站起来了。 原本快要破碎、布满裂痕的心,被热能重新接合。 将心连结起来的,是疯狂而激烈的热能。 愤怒——那会将全身燃烧殆尽的猛烈火焰。 愤怒的心,在蓝色眼眸深处熊熊燃烧。 「呜!」 在平衡木的步行训练中,希翁绊到脚跌倒在地。 「不行,希翁。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我不能休息」 艾尔莎忍不住跑向跌倒的希翁,但希翁没有借助艾尔莎的手,甚至没有回头,用因疼痛而颤抖的脚和手臂独自站起来,继续复健。 「这条命,是为了战斗而留下的!」 希翁发出彷佛要吐血的恸哭,谁也无法阻止她。 艾尔莎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她已经无法触碰希翁。 希翁是火焰。一旦触碰,艾尔莎就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相反地,艾尔莎失去了热度,连笑容和关心的表情都忘了怎么浮现。 「——我和希翁,不是同伴」 艾尔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希翁的背影,她小声的低语没有传到希翁或其他人耳中,而是缓缓渗入她自己心中消失。 ──────────────────────── 第四幕/落花的仙客来为何而绽放 位于伯明罕郊外,一栋附带庭院的独栋房屋,是传统的老式砖造建筑。 在无人打理的荒芜大院子的尽头,那座被弃置的房屋就是『宅邸』。 「诶?其他人呢?」 在即将执行扫灭业务的雷夫特宅邸前,准时到达的凯蒂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向站在大门附近的希翁。 「没错,这里只有我和你」 希翁用紫菀星的枪口对准了凯蒂。 「星幽兵装的新功能只有单发枪,你还真敢厚着脸皮说这种话」 凯蒂对希翁撒了谎。但是希翁从凯蒂的星幽残渣中,察觉到她隐瞒的兵装并不只有单发枪。 从她隐瞒这件事的『谎言』中,希翁对她的怀疑越来越深。 「别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嘛,希翁酱。大家都会被吓到的哦?」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点小事……放心吧,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无论等多久,这里都不会有除了她们以外的任何人来。 只有凯蒂收到的扫灭业务的日程和时间被希翁替换了。 故意假装成业务,是为了让凯蒂放松警惕,活捉她的陷阱。 为此,她还事先安排好,让今天乌尔莉卡队的其他成员不会和凯蒂接触。 「竟然想和凯蒂独处,希翁酱真是的,好・热・情……呵呵,做到这个份上,你到底想对凯蒂做什么呢?」 「我要揭穿你的『谎言』……你就是『宅邸』内发生的孤儿绑架监禁事件的犯人,说谎的凯蒂・格拉西丽丝蒂拉」 连续绑架孤儿的犯人,杀害妮琪、令人唾弃的叛徒,光辉。 ——这个背叛的魔女,正是凯蒂・格拉西丽丝蒂拉。 罪行被揭穿的凯蒂,却依然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微笑。 「太过分了,希翁酱。你一直都在欺骗凯蒂们呢」 「彼此彼此」 明明被紫菀星的枪口对准,凯蒂却用不自然得和平时一样做作的举止,表示自己不仅发现业务联络是谎言,还发现之前一直被希翁用共同业务当幌子调查,为此气呼呼的。 「凯蒂,我要你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凯蒂也想和希翁酱多聊聊,所以先主张自己是无辜的吧」 面对用星幽兵装威胁自己的希翁,凯蒂始终用揶揄的语气装傻。 「你的罪行已经确定了,凯蒂」 「如果希翁酱愿意和凯蒂聊,那凯蒂也可以回答你各种问题哦」 面对想要强行解决事情的希翁,凯蒂装傻的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吧,那我就如你所愿和你聊聊。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关于光辉的事」 「第一次被当成犯人!好紧张啊」 凯蒂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安的样子,甚至还在享受这个状况。 就算凯蒂只是在揶揄自己,希翁也想要光辉的情报。就连芙萝伦丝也很难引出情报,只要有可能就不能放弃。 不管怎么想,凯蒂的战斗力都无法颠覆这个局面,从希翁手中逃脱。而且时间也足够。为了情报,希翁决定接受凯蒂的挑衅。 「乌尔莉卡告诉我,准备那所孤儿院的地点,还有斡旋保护孩子的都是你」 「嗯,然后呢然后呢?」 「根据这个情报,我查出了在负责斡旋孤儿的校内后方勤务职员中,有一个人和你关系密切。接下来就简单了。除了乌尔莉卡之外,只有你能获得乌尔莉卡保护的孤儿的情报。这一点我已经从个人终端中提取情报确认过了。然后在后方勤务职员给你的真正的孤儿名单中,有在『宅邸』里见过的面孔」 至今为止,在『宅邸』消灭业务中保护的孩子们,都被认为是身份不明。 但是从与凯蒂关系密切的后方勤务职员的终端中提取数据后,发现了篡改人才回收名单的痕迹。修复数据后,发现篡改前的名单中有与从『宅邸』中保护的受害者们一致的面孔。而篡改前的名单的发送对象,正是凯蒂。 后方勤务职员被凯蒂以「想把孤儿们交给安全的收养家庭,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为由,协助凯蒂篡改了部分报告名单,在收容到学院之前,将部分少女孤儿交给了凯蒂。 「好厉害,竟然调查了凯蒂这么多事情。呵呵,呵呵呵。不过竟然想窥探凯蒂这么深的秘密,希翁酱真是下流……」 「你才是,你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诓骗了那么多女仆」 希翁用蛇蝎般的眼神瞪着不知为何红着脸兴奋起来的凯蒂。 不只是提供孤儿情报的后方勤务职员,还有直接将孤儿倒卖给凯蒂的回收人员。 以及负责消除这些情报的人员。 还有负责管理伦敦内特殊土地情报的人员。 凯蒂在许多部门诓骗了多名女仆,利用她们做坏事。 「只要凯蒂爱她们,大家都会开心地把力量借给凯蒂哦?」 「所以你就是用这样的『谎言』利用她们吗?」 「不,才不是利用呢。因为凯蒂真的爱着大家」 凯蒂彷佛在模仿她们的身姿,妖艳地抱紧自己的星幽兵装。 「……你有必要冒着风险去杀妮琪吗?」 从杀害妮琪的结果来看,犯案时不在场证明的有无,使得「能杀掉妮琪的只有凯蒂」这一点,成为推断她是这一系列事件犯人的佐证之一。 但这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就算乌尔莉卡的孤儿院曝光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被怀疑,但她的犯行实在太过粗糙,也没有任何将罪行嫁祸给乌尔莉卡队其他成员的迹象。而且,她协助乌尔莉卡这点也令人费解。 凯蒂不惜增加犯行曝光的可能性,也要将一部分孤儿交给乌尔莉卡,甚至还为孤儿院准备了那种人烟稀少的土地。 如果是为了利用乌尔莉卡当挡箭牌,那还能理解,但没有发现任何那样的迹象。 「妮琪?啊啊,那个男人吗?其实凯蒂也不想杀他哦?可是那个人看到了乌尔莉卡酱,虽然很可怜,但那也没办法呢」 「你说是为了乌尔莉卡?」 「因为,乌尔莉卡酱那么努力哦?那么可爱,那么惹人怜爱,凯蒂忍不住想替她加油。所以不能让她困扰喔~」 凯蒂认真地如此宣称,希翁哑口无言。 凯蒂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暗中活动而利用乌尔莉卡和孤儿院,无论是贩卖孤儿,还是介绍那个特殊的物件,甚至是杀人,她都是为了乌尔莉卡而冒着危险去做的。 虽然包含她爱着大家的发言在内,听起来都像是谎言,但从凯蒂的表情和语气,以及实际上无法理解的行动来看,感觉不到她在说谎。 「哈啊……希翁酱有多么为凯蒂着想,凯蒂都感受到了哦」 与在揭穿了『秘密』后,对于凯蒂的内心无言以对的希翁相反,凯蒂看着希翁的眼神和甜蜜的吐息中,萌生了超越亲近之情的爱欲。 「所以凯蒂要告诉最喜欢的希翁酱一件好事。光辉不是『白色姐妹会』的敌人哦。光辉在寻求『神之器』,这一点『白色姐妹会』肯定也一样。虽然凯蒂还想告诉你更多,但凯蒂能活着告诉希翁酱的就只有这些了。所以之后,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你去问问你的饲主大人吧」 没想到凯蒂真的会说出关于光辉的情报。而且还有『神之器』这个词。虽然凯蒂似乎还不知道在希翁背后的是芙萝伦丝,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理所当然知道这件事。 ——必须去问芙萝伦丝大人了…… 「怎么样,希翁酱。有听到好消息吗?」 凯蒂对陷入沉思的希翁露出陶醉在恋爱中的微笑。 凯蒂似乎真的对希翁得到片段情报感到高兴。希翁还无法理解凯蒂这个人,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开心。 「够了,我快气炸了,别试探别人的忍耐极限」 比起因为无法理解而快要发疯,凯蒂杀害妮琪并让孩子们遭遇危险的残忍行径,更让希翁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她觉得在带凯蒂走的期间无法压抑住怒火,不想再跟凯蒂说话。 「啊啊,好美。凯蒂果然爱着希翁酱。希翁酱又帅又可爱,可怕得令人着迷,所以凯蒂相信——你一定能抵达凯蒂爱的深处」 凯蒂无处可逃。然而凯蒂却对希翁倾诉爱意——并咧嘴一笑。 下一瞬间,从远处跳过来的影子降落到希翁和凯蒂的周围。 「……希翁、小姐?」 柔顺的银发随风飘逸,裙摆轻飘飘地展开,发出困惑声音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艾莉丝。 希翁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艾莉丝,哑然失声,怀疑自己的眼睛。 而且来的不只艾莉丝,除了凯蒂以外的乌尔莉卡队的四人也到齐了。 凯蒂恐怕是直觉感受到希翁带来的危机,在被揭穿之前就先拟定了对策。她让希翁无法完全掌握的、被她迷惑的后方勤务职员,将事先设定成会晚到的假紧急联络,传送给乌尔莉卡队和艾莉丝。 而为了配合时间,她才会以透露情报为诱饵争取时间。 这种做法只能说是赌博。如果希翁没有打算在这一天逮捕凯蒂,凯蒂就会因为操之过急而自爆。 然而这一瞬间的赢家是凯蒂。 「住手,希翁酱。不要杀凯蒂!?」 凯蒂的演技十分逼真。希翁因为艾莉丝出现在这里,其他人则因为凯蒂冲击性的发言,使得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其中唯一掌握一切的凯蒂,立刻采取了下一个行动。 凯蒂趁着周围动摇和希翁愣住的瞬间,扑向艾莉丝。 「——诶」 「等等,怎么了?」 凯蒂强行推着不明所以的艾莉丝,连同因为刚好在旁边而抓住艾莉丝手臂的玛丽卡一起撞破『宅邸』的门,冲了进去。 「艾莉丝」 希翁是第二个行动的人,但因为位置关系会波及艾莉丝而无法开枪,只能伸出手追上去。 「希翁小——」 艾莉丝也挣扎着想从凯蒂的手中挣脱,朝希翁伸出手。 彼此都伸出手,但只差一步,指尖残酷地划过空气。 希翁狠狠撞上眼前关上的『宅邸』大门,被留在原地。 ◇◆◇◆◇ 无边无际的清澈天空,以及整平到地平线的水泥地面。 「这下糟了,艾莉丝,这里是『宅邸』里面啊」 玛丽卡用不安的声音向警戒着周围的艾莉丝搭话。 不过艾莉丝警戒的不只是『宅邸』—— 「你那张可怕的脸不适合你哦,艾莉丝酱。呐,笑一个?」 艾莉丝和玛丽卡被凯蒂强行带进了『宅邸』。 而凯蒂本人则是在艾莉丝她们被带进来后立刻踢飞她们逃走了,所以现在正站在离两人稍远的地方笑嘻嘻的。 ——希翁小姐…… 希翁拼命伸手想抓住自己的模样,闪过艾莉丝的脑海。 不仅没看到希翁和乌尔莉卡她们,也找不到从『宅邸』出来的出口。 「没事的,玛丽卡小姐。希翁小姐马上就会过来」 「凯蒂有好好关上入口,所以就连可爱的希翁酱也进不来哦」 凯蒂笑着否定玛丽卡和艾莉丝想借此鼓起自己勇气的发言。 「……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心爱的大家做善事啰?」 「这个人好奇怪,莫名其妙」 凯蒂装可爱地装傻,玛丽卡完全被吓坏了。 「凯蒂啊,很重视艾莉丝酱……很喜欢你哦」 凯蒂就像一直藏在心里无法传达,但还是因为太痛苦而忍不住的少女,对艾莉丝发出热烈的爱的呼唤。 凯蒂来历不明,被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让艾莉丝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没时间了,这里很危险的。来,和凯蒂一起去光辉吧,艾莉丝酱!」 至于凯蒂本人,她露出一副彷佛迎接公主进城堡是理所当然且正确的表情,催促着艾莉丝。 「不要,我拒绝」 艾莉丝干脆地拒绝了她的邀请。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艾莉丝不打算跟着凯蒂走。 「——我想在一起的人是希翁小姐」 艾莉丝清楚地亲口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最近因为各种心情而感到不知所措,逃避着希翁,但想待在希翁身边的这份心情始终没有改变。 「放心吧,艾莉丝酱。凯蒂会连同希翁酱的份一起爱着你」 凯蒂完全没理解艾莉丝的想法,向她发出难以理解的求爱。 「怎么办,艾莉丝?」 「为了活着回去,必须打倒凯蒂和『宅邸』才行」 艾莉丝回答小声向她讲悄悄话的玛丽卡。凯蒂和『宅邸』都是明显的威胁。必须打倒眼前的敌人,继续前进才行。 「因为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是吗,说得也是呢」 艾莉丝的意志感染了玛丽卡,她的表情也浮现出战斗的觉悟。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凯蒂……凯蒂会兴奋的」 面对艾莉丝她们的敌意,凯蒂露出陶醉得快要融化的笑容。 「……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了,那凯蒂就来硬的吧。可是会很痛,你们要忍住哦?」 凯蒂吐了吐舌头,明明看起来很俏皮,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么,距离这个『宅邸』的变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凯蒂就来疼爱你们两个吧」 虽然对现状感到混乱,但艾莉丝和玛丽卡还是将星幽兵装对准了被她们视为敌人的凯蒂。凯蒂举起手,像是在炫耀她的手镯。 「不过,光靠凯蒂一个人的爱还不够,所以你们两个的爱也分给凯蒂一些吧?」 凯蒂突然亲昵地如此宣言,然后在场三人的星幽纯度都变浑浊了。 「这是,那个时候的那个!?」 玛丽卡因为身体的倦怠而皱起眉头,向加强了对凯蒂的警戒的艾莉丝问道。 「我不知道,但好像是!」 看来凯蒂的手镯强制征收了在场所有人的星幽。 三人份的星幽流动并没有流向凯蒂,而是汇聚成一团,朝『宅邸』内的天空飞去。 作为能量团的星幽结晶化,在空中出现了两扇与入口不同的门。 出现在空中的两扇门打开,从里面吐出了白色螺旋状的物体和一个女孩子。 那扇门的力量,与芙萝伦丝自由连接空间的魔女术有几分相似。 「那是……赫密特?」 白色螺旋状物体的形状,以及它身上那股亵渎精神的骇人气息,与至今见过的赫密特十分相似。 「来吧,"以亲爱的圣体盘与他界的神圣隐者,母子与星灵之名,神之光在此降临"!」 凯蒂挥动手臂,手镯发出清脆的响声,白色螺旋也随之动了起来。 螺旋朝那个凝视虚空的女孩子,将自己扭曲的身体进一步扭曲、尖锐化,逼近她。 「啊——等等!」 「不行哦,艾莉丝酱。你得等她们两个换好衣服才行,对吧?」 艾莉丝慌忙想要阻止女孩受到伤害,但周围的空间彷佛扭曲了一般,无论她怎么走都无法缩短与女孩的距离,鸢尾嵌合刃射出的魔弹也并未直线飞向疑似赫密特的物体,而是朝其他方向飞去。 「不行,住手!」 艾莉丝悲痛的叫喊与拼命的挣扎都徒劳无功,螺旋的尖端已经触及女孩。 在接触的瞬间,白色物体和女孩的身体都扭曲成了螺旋状。 然后在眨眼的瞬间,『宅邸』的风景就变成了由马赛克拼成的异界。 ◇◆◇◆◇ 「可恶!」 希翁敲着门咒骂道。 希翁又推又拉,把门上每个地方都摸了个遍,还是不行的话就注入星幽,能试的都试了,但『宅邸』的门就是打不开。 ——全都是被凯蒂摆了一道的我的错。因为我的缘故,艾莉丝现在陷入了困境。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马上把它撬开,去救她!」 希翁虽然自责,但还是以救出艾莉丝为最优先,立刻举起了紫菀星。 「呐,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不上事态发展的乌尔莉卡发出了惨叫般的疑问。 「凯蒂是我们的敌人,她把艾莉丝她们带走了,还躲在『宅邸』里不出来」 「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希翁忙得不可开交,说明得过于简洁,朱利安也一头雾水。 「要上了,紫菀星!」 希翁连多做说明的时间都嫌浪费,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刺突爆雷砸在门上。既然不知道怎么打开,就只能用蛮力硬是把门撬开了。 然而,即使刺突爆雷发出惊人的撞击声,门还是文风不动。 「既然如此!」 这次希翁拉开距离,不断用突击步枪射击。 ——你没事吧?拜托,艾莉丝,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希翁一边不断改变瞄准位置,持续射击,一边专心一意地祈祷艾莉丝平安无事。 「我也来帮忙,水仙号角!」 乌尔莉卡看到希翁为了开门而发动的攻击,猛然绷紧表情,站到希翁身旁,用突击步枪朝门开枪。 「不快点想办法的话,玛丽卡她们就危险了。拜托,朱利安,你也来帮忙!」 「啊——嗯……嗯!我知道了。交给我吧,乌尔莉卡!」 乌尔莉卡一边持续射击一边请求朱利安协助,朱利安听到乌尔莉卡的请求,稍微吃了一惊,然后露出充满干劲的表情,加入希翁的行列。 「艾尔莎也快点!」 「……忘掉吧」 在三人拼命持续射击时,只有艾尔莎一个人对乌尔莉卡的呼唤毫无反应,依然茫然自失。 艾尔莎让星幽兵装从手中滑落,颤抖着握住从脖子上拉出来的绳子前端系着的某样东西,只是不断重复着呓语,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艾尔莎?拜托你,我们得去救玛丽卡她们!」 乌尔莉卡说出玛丽卡的名字时,艾尔莎的肩膀抖了一下,停止自言自语。 「我办不到」 然后艾尔莎露出平时的温柔笑容回答。 因为那张与这个状况不相称的表情只是勉强挤出来的,所以无法维持,很快就垮了下来。艾尔莎已经无法继续伪装自己了。 「——我和希翁不一样。我们不是同伴……弱小的我,没办法变得像希翁一样强大」 艾尔莎用彷佛快哭出来般细弱的声音说道,声音几乎被枪声盖过。 「我只有忘记痛苦的事情才能活下去。不管是重要的人,还是喜欢的人,如果不把他们全都忘掉,我的心就撑不下去。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步也没有往前走」 再也忍不住开口的艾尔莎,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事。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很害怕面对」 艾尔莎平时的笑容彻底从脸上剥落,露出因恐惧而颤抖的表情。 害怕。 那才是艾尔莎的真实想法吧。 「……失去的人,是无法忘记的」 正因为艾尔莎在害怕,所以希翁才没有对艾尔莎『说谎』。视线朝向门,一边继续攻击一边对艾尔莎说道。 希翁也明白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赛蕾丝特她们。直到现在,她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感受到彷佛烙铁抵在内心深处般、难以忍受的疼痛。 「不对,不行。因为不忘记的话,不忘记的话,我就无法忍受……因为有人告诉我,忘记的话就没事了……」 艾尔莎对希翁的话表现出害怕,颤抖的手掌上放着一直随身携带的魔术方块碎片,她像是依赖着它一样,眼睛湿润。 「想要忘记,不就是没有忘记的证据吗」 但是希翁没有放过艾尔莎。 ——如果艾尔莎说她和我不一样,那我就必须告诉她这是错误的。 这是为了艾尔莎,更是为了自己。 如果艾尔莎现在在这里放开了重要的东西,她一定再也无法振作起来。 ——但是,这一点我也是一样的。 「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背负一切前进」 温柔的回忆,痛苦的记忆。和赛蕾丝特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无论内心如何悲鸣,希翁都绝不会舍弃。多亏了和艾莉丝的相遇,希翁才能对自己发誓。 ——我因为和艾莉丝相遇,才能向前迈进。 对现在的希翁来说,艾莉丝是她不想失去的重要对象。 因为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无论对手是谁都要反抗到底,她的心中燃起斗志。 「呐,艾尔莎,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 就像希翁现在为了不想失去艾莉丝而战斗,艾尔莎又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艾尔莎,对你来说玛丽卡是什么?就这样失去玛丽卡,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那种事,我不知道啊!」 即使在绝不停歇的枪声中,希翁直击核心的问题也确实传达到了艾尔莎耳中,但艾尔莎像是讨厌思考一样,不情愿地摇着头。 「……呐,艾尔莎,我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坚强」 「诶——」 希翁暂时停下了开枪的手,走向艾尔莎。 希翁逃避了和艾莉丝面对面。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很重要——正因为想好好珍惜,所以才一直拖延着面对她。 「我一直害怕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情。可是我不想失去她,所以不会再逃避了!」 希翁用蓝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艾尔莎,像要喷火般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没错,我一直在害怕。可是比起害怕,我更想见艾莉丝。 希翁一边向艾尔莎表达自己的心情,一边面对自己现在最想要的答案。 即使害怕面对自己的软弱和狡猾,也要为了向重要的人伸出手。 「所以你也不要害怕自己重要的东西,艾尔莎!」 正因为希翁非常了解艾尔莎的心情,所以不允许她放弃。 「你想怎么做,说啊,艾尔莎!」 为了听到沉睡在艾尔莎心中的想法,希翁抓住她的衣领大声斥责。 「我,还完全不了解她……我不想像希艾娜那时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失去她。我,我也……想再见到玛丽卡小姐啊」 被摇晃的艾尔莎流下一颗泪珠,终于说出真正的心情。 「那就不要说丧气话……给我上!」 为了再次见到艾莉丝,希翁离开艾尔莎身边,再次面对门。 被留下的艾尔莎也狠狠地瞪着门,拿起掉在地上的星幽兵装。 「我也……也让我一起战斗」 艾尔莎拔起被钉在地上的脚,走向门。 「太慢了,艾尔莎」 「好了,一起战斗吧」 乌尔莉卡和朱利安对终于赶来的艾尔莎露出笑容。 回应希翁的激励,艾尔莎也为了自己的愿望加入队伍。 「拜托了,把力量借给我,孤花式!」 艾尔莎迅速将星幽注入星幽兵装,朝门扔掷榴弹。 四人对紧闭的门展开连赫密特都撑不了多久的猛烈集中炮火。 「怎么会,四个人一起上,这样还不行吗?」 在激烈的攻击中,朱利安发出焦急的声音。乌尔莉卡她们也很拼命,但即使如此猛烈地攻击,门甚至没有一丝受损的迹象。 「——那又怎样!不要找放弃的理由!!」 即使看不到突破的征兆,希翁还是不放弃。 她丝毫没有放弃去救艾莉丝。 「区区一扇门,休想阻挡我和艾莉丝!」 希翁相信,两人的命运不会因为这种事而被撕裂。 希翁要再次去见艾莉丝。 ——见到她之后,我要好好告诉她。 我想把我这份心意,告诉因我露出泫然欲泣表情的艾莉丝—— 为了传达这份心意,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越过这扇阻挡我心意的门。 「我要去艾莉丝身边!!」 希翁现在只想着艾莉丝,发出咆哮。 「——所以」 为了实现愿望,需要力量。 「给我更多!」 希翁追求更强的力量。 思念化为火焰,在希翁体内熊熊燃烧。 她将这份如火焰般的思念,尽可能地注入给紫菀星的星幽。 星幽的蓝光从希翁身上溢出,充满热气。彷佛希翁的体温传播到空气中,连大气都带着热气。 「希翁你……那是什么」 乌尔莉卡被希翁发出的热浪吸引,看向那彷佛会烫伤人的热度,然后对希翁露出惊愕的眼神。 那是蓝色的火焰。 彷佛希翁想要见到艾莉丝的强烈愿望化为了实体,从希翁的胸口和紫菀星的各个部位喷出前所未有的星幽蓝色火焰。 「——燃烧吧」 希翁没有听见乌尔莉卡的声音。 拼命的希翁没有注意到从自身和紫菀星上漏出的火焰,无意识地将热情注入魔弹。 「星幽!!」 希翁的星幽释放出足以将紫菀星的枪身烧焦的热量,突击步枪的枪口喷出蓝色的闪光。 ◇◆◇◆◇ 这个地狱扭曲得毫无生机。 墙壁,地板,天花板,各种颜色复杂地混合在一起,从这些马赛克图案中,无法看出任何个性或感情。 这里明明是根据被寄生的人类的个性产生恶梦的『宅邸』,却到处都感受不到任何个性,简直就像一个虚无的盒子。 在这个异界的中央,创造主赫密特将寄生着那个小女孩的身体拉成一个大大的螺旋状,前端裂成好几瓣,每瓣都变成像乌贼触手一样的形状,恶心地扭动着。 「凯蒂一个人的话会变得很混浊,谢谢你把力量分给凯蒂,最喜欢你了」 凯蒂擅自夺走别人的星幽能力,却还向这边表达爱意和感谢。 「为什么那个……不攻击那个女人?」 玛丽卡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说出比恐惧更强烈的困惑。艾莉丝无法回答她,因为艾莉丝也一样惊讶。 赫密特明明站在凯蒂旁边,却完全没有要加害凯蒂的意思。 「是个好孩子吧?」 凯蒂竟然伸手抚摸赫密特的触手,温柔地抚摸着。 看来以女孩子为核心的赫密特,被置于凯蒂的控制之下。 这个『宅邸』内的污染现象浓度之所以低到不需要使用除染机雷,恐怕也是为了不伤害到主人凯蒂吧。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不,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前发生的骇人现实,让艾莉丝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孩子是凯蒂想试着创造出艾莉丝酱的好・朋・友」 「我?」 凯蒂甜腻的声音,以令人不快的黏度黏在艾莉丝的心上。 这句话只让她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凯蒂之所以利用那些孤儿女孩,是因为想要利用纯洁灵魂的孩子,进行创造第二个艾莉丝酱的大作战」 「——」 凯蒂用银铃般的声音说出的冲击性发言,让艾莉丝哑口无言。 「因为凯蒂想弄清楚艾莉丝酱为什么会变成那种身体,以及为什么拥有适合『宅邸』的力量,所以才把孤儿们送进『宅邸』里进行实验,尝试了好几种模式。因为需要重现保护时的状况?之类的,所以也需要大家的力量」 「呜」 凯蒂口中接二连三吐出的内容,让艾莉丝感到恶心。 「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 「凯蒂现在在跟艾莉丝酱说话,等一下再好好陪玛丽卡酱玩」 凯蒂告诫插嘴的玛丽卡。但她的语气并不高压,始终很温柔。 「呐,艾莉丝——」 「牺牲孩子,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凯蒂把脸从玛丽卡转向艾莉丝,艾莉丝对她怒吼。 艾莉丝很生气。 她一直诅咒自己变成这种身体,直到能和希翁心灵相通为止。然而凯蒂竟然想增加和自己一样的存在,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 「洁玛不是牺牲哦」 面对艾莉丝的愤怒,凯蒂说出女孩的名字,眼神陶醉。 「只要实验成功,作为孤儿饱受痛苦的洁玛她们就能和艾莉丝酱一样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成为引导世界走向光明未来的光芒!」 凯蒂滔滔不绝地歌颂着光辉的所作所为,就像在教导艾莉丝什么正确而美好的事情一样。 「但是呢,结果洁玛没能变成像艾莉丝酱一样,而是变成了这个」 凯蒂说着,靠近洁玛的残骸,温柔地抱住了她。 「但是你想想?洁玛为了这个惹人怜爱的世界变成了这么可爱的样子。洁玛她们都成为了引导世界走向光明的爱的结晶。所以洁玛她们也为自己能帮上心爱的凯蒂而感到自豪吧?谢谢你洁玛,最喜欢你了!」 凯蒂一个人感动不已,高声表达着对实验用孤儿的感谢和爱。 「艾莉丝酱引导这个世界是必要的。只要艾莉丝酱愿意来光辉,心爱的大家都会被光芒祝福。所以来,牵起凯蒂的手」 凯蒂向艾莉丝伸出手掌。 看来凯蒂是真心认为只要传达爱意,艾莉丝就会赞同。 「我爱你,艾莉丝酱。爱能拯救世界。艾莉丝酱也来爱这个世界吧?」 「……孩子们希望你这么做吗?」 艾莉丝狠狠地瞪着凯蒂,向沉醉于爱的她问道。 艾莉丝不认为被随意利用的孤儿们会希望被送到『宅邸』或者被赫密特寄生。 「这是凯蒂的爱哦」 面对艾莉丝的指摘,凯蒂天真烂漫地露出了满面笑容。 「凯蒂小姐,你做错了!」 「为什么?凯蒂是为了心爱的大家和世界在做好事啊?」 艾莉丝的话让凯蒂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凯蒂·格拉西丽丝蒂拉是个好人。 凯蒂所说的爱和理想,无论何时都是认真的。 在她心中,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爱的正确行为。 归根结底,所谓正确的事情,只是那个人自己,或者所属团体中的共同认知。 「凯蒂爱着大家——爱着艾莉丝酱哦」 凯蒂主观的爱所形成的正义,以毫无破绽的强度屹立不摇。 「我不需要那种爱」 艾莉丝的世界里,不需要凯蒂的爱。 因为那空荡荡的心之宝箱里,已经有了那颗蓝色的星星。 「竟然拒绝爱,真是个坏孩子」 凯蒂露出受伤的表情,但还是用热情的视线看着艾莉丝。 「没关系,凯蒂会一直爱着艾莉丝酱,直到你理解为止」 说完,战斗的帷幕拉开了。 「我郑重拒绝——」 艾莉丝像猫科猛兽一样轻盈地跳起来,躲开了从凯蒂的星幽兵装中射出的单发枪魔弹,然后一心一意朝凯蒂而去。 「呵呵,好快好快。但是想要艾莉丝酱的,可不止凯蒂一个人哦?」 「唔」 然而在奔跑的途中,赫密特的触手从旁边袭来。 艾莉丝慌忙着地后一个后空翻,向后方远远跳去,勉强躲过了那道划破空气,发出摩擦声的白色凶猛攻击。 「可恶!别靠近艾莉丝,怪物!」 玛丽卡用刚拿到的星幽兵装的突击枪,牵制住了其他想要攻击艾莉丝的触手。 艾莉丝暂时退后,回到了玛丽卡的身边。 「……那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凯蒂小姐吗?」 玛丽卡因为凯蒂的言行举止太过离奇,但又一如既往地对自己表示好感,所以无法相信眼前的凯蒂和自己认识的凯蒂是同一个人,因此感到害怕。 「虽然她是凯蒂小姐,但现在是敌人,玛丽卡小姐」 艾莉丝也害怕眼前这个用暴力表达爱意的凯蒂。但是—— 「——我曾经希望能变成这样」 她心中坚定的誓言,是想要成为像希翁那样的女仆这个重要的愿望。 强大,高洁,堂堂正正。这就是艾莉丝所追求的女仆形象。 ——所以不能因为害怕凯蒂而退缩。 「玛丽卡小姐,我们不会输的。不能输给那种人!」 艾莉丝振奋起来,用力鼓励着身旁的玛丽卡。 「因为我想和希翁小姐在一起更久!」 她倾诉着自己的心意,将自己内心的愿望传达给玛丽卡。 「……是啊……没错。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玛丽卡自言自语般地点了点头,猛地抬起头来。 虽然微弱,但萎缩的玛丽卡眼中也寄宿着光芒。 玛丽卡也有值得战斗的理由。 「身为女仆,无论身处逆境都要挺起胸膛!」 「那是什么……不过也对,至少挺起胸膛吧」 两人眼中寄宿着强烈的斗志。 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艾莉丝和玛丽卡蹬地而起,向无恶意的邪恶发起挑战。 玛丽卡也拼命躲避触手的鞭打,同时用突击步枪进行牵制。 趁着触手的动作因玛丽卡的攻击而略微混乱的间隙,这次艾莉丝如疾风般冲到了凯蒂的跟前。 「艾莉丝酱真是的,就这么想和凯蒂卿卿我我吗。好啊,亲爱的猫柳」 「太慢了——」 艾莉丝反手拔刀,连同凯蒂的猫柳放出的星幽一起斩断。 「——嘎哈!?」 瞬间受到剧烈冲击,艾莉丝被爆炸的气浪卷起吹飞。 「艾莉丝!」 「我,咳,还活着!」 玛丽卡担心地喊道,艾莉丝告诉她自己没事。 艾莉丝在剑碰到那原以为是防御结界的星幽的瞬间感到不对劲,勉强在挥剑前以毫厘之差向后跳开,才免于受伤。但即使如此,防性强化服和艾莉丝的四肢还是受到了刚才爆炸的冲击和伤害。 本以为凯蒂的猫柳的能力是防御结界,但凯蒂刚才使用的不一样。 在剑刃碰到的瞬间,星幽块向着给予冲击的艾莉丝的方向爆炸了。 「这是我的珍藏武器,时髦又可爱的攻击机雷Claymore酱」 以凯蒂为中心,泡泡糖般的淡粉色星幽从猫柳中射出,在『宅邸』中扩散开来。 「那个炸弹,是不是过来了!?」 正如玛丽卡所说,攻击机雷在空中飘浮着,逐渐接近两人。 「我来想办法!」 艾莉丝开枪后,玛丽卡也跟着开枪,在攻击机雷到达前将其射穿炸裂。 「不行」 「哇!?」 艾莉丝抓住玛丽卡仔细瞄准的手臂,强行拉着她一起跳开。 「咻」 玛丽卡倒吸一口气。魔弹从玛丽卡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 「不愧是艾莉丝酱,喜欢……呐,再让凯蒂看看你更多乱舞的样子吧?」 艾莉丝抱着玛丽卡,几根触腕从天而降,向她袭来。 即使如此,艾莉丝还是抱着玛丽卡,像跳舞一样躲过了乱舞的攻击。 「呀!」 为了不让玛丽卡被触腕猛攻,艾莉丝拔出光剑砍向触腕。 「就算是心爱的艾莉丝酱也不行!不要伤害洁玛」 就像之前赫密特为了保护凯蒂而挥舞触腕一样,这次凯蒂为了保护赫密特而撒出攻击机雷。 艾莉丝的机动性被周围撒开的攻击机雷削弱,别说打倒赫密特了,连砍断触腕都很困难,只能一边躲避一边用突击步枪在攻击机雷缩小逃跑空间之前处理掉。 艾莉丝瞥了一眼背后。 不只是凯蒂和赫密特的配合,还有玛丽卡的存在。 玛丽卡至今为止的训练没有白费,她的动作已经和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但是,还不够。 这个敌人没有弱到只靠一点训练就能对抗。 艾莉丝必须吸引敌人的攻击,有时还要出手相助,不然玛丽卡很快就会在这场战斗中脱队吧。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艾莉丝一边躲过猛烈的攻击,一边拼命寻找脱离这个困境的方法。 能够自由自在挥舞巨大触腕的赫密特,以及使用防御结界,单发枪和攻击机雷的凯蒂。是非常难对付的组合。 凯蒂认为自己能靠蛮力把艾莉丝带走,所以才那么游刃有余。 明明想回到希翁身边,艾莉丝却被迫陷入苦战。 ——只要使用代码『Iris』。 只要能解除大总管施加的束缚,就能扭转这个困境。 ——但是,会被玛丽卡小姐看到。 只要使用特殊能力,玛丽卡也会明白凯蒂话中的意思。那样的话,玛丽卡说不定也会害怕艾莉丝是怪物,更可怕的是代码『Iris』的擅自使用会暴露给大众。 ——那样的话,大总管会怎么想…… 想到可能会惹大总管不高兴,被从希翁身边带走,艾莉丝就犹豫着不敢使用。 如果舍弃玛丽卡,就能毫无顾虑地解放力量。但是艾莉丝不可能对成为朋友的玛丽卡见死不救。 如果那么做,艾莉丝会比以前更讨厌自己,再也无法抬头挺胸地面对希翁。 凯蒂似乎也看穿了艾莉丝的内心,虽然没有放缓对玛丽卡的攻击,但感觉她像是故意瞄准艾莉丝勉强能保护玛丽卡的范围进行攻击,让艾莉丝越来越焦躁。 战况确实正在恶化。 ——不想死,也不想被带走……但是,如果被从希翁小姐身边带走的话! 艾莉丝一边拼命保护玛丽卡一边战斗,同时强烈地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无法继续待在希翁身边,变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的,艾莉丝酱……你就那么想和凯蒂玩火吗?」 彷佛在嘲笑因为各种恐惧而无法使用力量,拼命挣扎的艾莉丝,凯蒂让手镯发出叮当的声音,摆出偶像般的华丽姿势。 「没办法。那么,就让你更困扰吧——拜托了,洁玛!」 马赛克墙的一部分剥落了。 从天花板上落下。 地板被抬起。 从异界的四方,薄薄的马赛克拼图化作人形开始蠢动。 是芥物。凯蒂命令赫密特,制造出了芥物。 「来吧,大家一起开心地跳舞吧?」 ◇◆◇◆◇ 紫菀星射出的是缠绕着蓝色火焰的魔弹。 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烧穿了门,打开了那扇彷佛绝对无法打开的门。 突破门之后,等待着她们的是没有任何障碍,视野开阔的水泥地面,以及万里无云的蓝天。 「艾莉丝!」 率先冲进『宅邸』内部的希翁寻找着艾莉丝,但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从撬开门的时候开始,胸口的十字伤痕就传来燃烧般的疼痛,但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没看到她们两个,不,是三个人……被逃掉了吗?」 跟着希翁进入的乌尔莉卡队的朱利安不安地低语。 「不是那样——」 别说三个人的身影,连战斗的痕迹都找不到,但『宅邸』里有种不协调感。 希翁感觉到的是,艾莉丝她们三人留在『宅邸』里的星幽残渣,以及赫密特造成的污染残渣。 从战斗以外的三人份星幽痕迹可以推测出,凯蒂使用了至今为止用过的能使星幽纯度变混浊的女仆兵装。 恐怕是用把孩子瞬间移动到『宅邸』内的方法,凯蒂召唤出了新的赫密特。菲莉亚能做到的事,同样隶属于光辉的凯蒂能做到也不奇怪。 然后是赫密特的残渣,看起来只有一瞬间被严重污染。这样一来答案自然就出来了。两个『宅邸』重叠在同一个地方的异常情况,希翁在以前的扫灭业务中见过。 「在这个『宅邸』的深处,把艾莉丝她们监禁在另一个『宅邸』里的凯蒂就在那里」 虽然和以前扫灭的『宅邸』相反,原本的『宅邸』在外侧,凯蒂制作的『宅邸』在那层下面,艾莉丝她们应该在那里战斗。 「我可以相信你吧,希翁?」 眼神认真的艾尔莎,直率地询问说出超乎常识内容的希翁。 「嗯,我也相信」 希翁相信艾莉丝不会毫无抵抗地被凯蒂带走。所以就算凯蒂有像瞬间移动一样从这个『宅邸』逃走的方法,应该也没办法轻易带走艾莉丝。 所以希翁断定艾莉丝现在应该在另一个『宅邸』战斗。 「那我们该怎么做?我会听从希翁的判断」 乌尔莉卡看完两人的互动后,迅速往前踏出一步,凛然地说道。 「首先打倒这个『宅邸』,再来是凯蒂」 「了解——」 乌尔莉卡她们现在相信希翁的话,正要点头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唔——」 希翁最先感觉到的是飘浮感。原本应该踩在地面上的脚底失去感觉,接着感受到的是在激烈的空气阻力中坠落。 地面的一切突然从视觉中消失,她们被抛到空中。 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坠落,除了天空以外唯一剩下的『宅邸』入口,已经远到无法触及。 无论往上看还是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只有清澈的天空。 『宅邸』变成只有天空的世界,四人被抛到空中。 「发现敌影!」 乌尔莉卡大喊。 「T耶耶耶×嗯嗯嗯嗯嗯空喔喔喔呜×××××××××××」 彷佛在吵闹的云影,不知从何处渗出,污染天空。 蓝山雀、家麻雀、灰椋鸟、喜鹊、知更鸟、乌鸫、红腹灰雀。 宛如模型的外观与材质,呈现各种鸟类姿态的芥物,彷佛要追击坠落的四人般成群袭来。 「明明闭嘴不叫就好了,干脆把你们做成烤小鸟!」 希翁迎击宛如丛云般成群急降的野鸟之雨。 希翁她们一边在空中控制姿势,一边击落飞来的芥物。 然而无论怎么击落,彷佛要填满天空般,各种鸟类的群体不知从何处集合,群聚成巨大的积雨云。 「让部队全员在进入后变化,使她们无法返回入口而坠落,再趁机袭击。这就是至今使用决死兵,却连一项情报都没带回来就全灭的理由吧」 希翁理解这个『宅邸』的构造后,不禁咋舌。 「就这样坠落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那你想办法啊!」 朱利安用哭腔对在枪击的间隙冷静对话的希翁和乌尔莉卡说道。 与我方不同,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鸟群改变了阵型,逐渐形成球体包围希翁她们。 鸟群们将击杀同胞的希翁她们视为威胁,改变了阵型。 清澈的污染天空,试图用鸟葬将名为入侵者的污秽去除,取回那无瑕的纯一,但不会让它们得逞。 「已经有办法了,朱利安。你全都知道吧——艾尔莎!」 希翁知道,全世界最了解这个『宅邸』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用不着希翁说,艾尔莎静静地注视着『宅邸』和芥物,彷佛在期待着这一天的这个瞬间,开口说道—— 「古斯塔夫从小就喜欢天空,憧憬着成为飞行竞速赛的选手。但是因为有支撑着家庭的哥哥在,他无法说出自己的梦想,为了忘记梦想和憧憬,他远离了所有和飞机有关的事物。他害怕自己的内心产生动摇,所以选择了连乘坐客机的机会都没有的工作,甚至撒谎说自己不擅长。即便如此,他还是仰望着天空。他无法不仰望天空。他想开飞机飞翔的补偿行为,不知何时以赏鸟的形式萌芽。他将自己梦想中的身影,寄托在自由的鸟儿身上」 艾尔莎的侧写非常完美。 这并不是因为艾尔莎很优秀,而是拜她疯狂的执念所赐。 艾尔莎从被命令执行古斯塔夫宅邸的扫灭业务很久以前,就一直执着地调查着古斯塔夫・雷夫特。 艾尔莎独自获得了庞大的情报,花费比至今为止的任何人都还要多的时间,持续思考着这个『宅邸』的事情。 对艾尔莎来说,这个『宅邸』是杀害了重要之人的仇敌。 希艾娜这个对艾尔莎来说特别的人,就是在这个『宅邸』殒命的。 艾尔莎无法忘怀的心愿,如今在此开花结果。 「但是,就算放弃了也无法忘记。就算内心被束缚在地上,无论坠落到多深的地方,都无法忘记重要的事物……所以飞吧,希翁!」 「紫菀星点火!」 希翁注入星幽,将紫菀星的一部分外壳变为翅膀,可变形成高机动飞翔形态Aircraft。 「集中一点,让希翁通过!」 艾尔莎将榴弹扔向那像沙丁鱼风暴般旋转的鸟球顶端,让榴弹爆炸,乌尔莉卡她们也以此为标记进行连射,扩大净化的洞穴,让希翁通过。 希翁将注入的星幽增幅,投射到外界,化为闪耀的能量飞翔。 在艾尔莎她们的掩护下,希翁穿过鸟球,化为升向天空的彗星,将芥物抛在身后,朝着天空的尽头前进。 古斯塔夫内心深处的愿望,就是想要摆脱这个无法飞翔,内心只会坠入现实的世界,自由地在天空飞翔。 希翁相信艾尔莎找到的答案,无视逐渐增强的空气阻力,继续加速。 天空的空气变了。天空无论飞到哪里都是景色不变的蓝天,但在飞行中吹来的风中,混杂着刺痛皮肤的污染侵蚀,感觉越来越强烈。 希翁单手拿着启动的除染机雷,来到了这个『宅邸』的最深处,最高处的天空的另一侧。 「上面吗!」 希翁立刻用紫菀星进行横滚机动Barrel Roll。在希翁进行回避运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以超高速从她身边穿过。 那是将古斯塔夫的脸放在前端的战斗机。有着铁制的翅膀和人肉的鸟脚,天空的芥物。 看起来无法弯曲的坚硬铁翼像生物一样滑动,以超越最先进机体的速度划破天空飞翔。 然后在飞行的芥物战斗机的驾驶舱里,是握着操纵杆的白色螺旋——赫密特。 「出现了呢, 王牌飞行员Top gun!」 希翁也立刻反转,以高机动飞翔形态追逐敌影。 两道影子在蓝天中飞翔。 希翁将前方的敌人身影纳入视野,以高机动飞翔形态启动突击步枪射击。 赫密特预测到这一点,倾斜翅膀,迅速脱离突击步枪的瞄准。 然后赫密特抬起机体上升,在空中转了一圈,从正上方朝希翁下降。 「W在空z呢××F得艮N高Ox」 占据了正上方的芥物的人类眼睛开了个洞,从那里伸出机枪扫射。 希翁喷出大量星幽,以急加速不断躲避从上方倾注而下的弹雨。 她没有降低速度,而是改变星幽的投射角度,将紫菀星的机头朝向上方。 「咕唔」 希翁感受着惊人的重力加速度,这次一口气上升。 两人从上下交错着射击,互相争夺对方的背后,如同在空中缠绕的蛇一般飞翔。 星幽兵装和芥物展开激烈的缠斗。 「YE,ZST棒啦xxx」 芥物战斗机发出愉快的笑声,从机体下部发射出小型的鸟。鸟收起翅膀,化为高速滑翔的导弹,追着希翁袭击而来。 希翁对此打开侧面装甲,发射一枚小型导弹击落小鸟。 「咕唔!?」 子弹射向了穿过爆炸的希翁。 芥物战斗机用翅膀承受爆风浮起,从死角用机枪扫射。 子弹擦过希翁的脸颊,射穿了紫菀星的翅膀。 「被击中了一边的翅膀……还没完,我还能飞!」 虽然右翼破损,但希翁连同破损的部分一起喷射星幽,维持加速。 「这样的话!」 希翁为了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而大量发射小型导弹,牵制赫密特。 然而赫密特用变态般的机动性巧妙地躲开接二连三袭来的导弹,将本体下部剥离,化为污染的火焰,将小型导弹全部迎击。 「你这混蛋,那是什么技术啊!」 赫密特嘲笑怒骂的希翁,看起来非常愉快地在空中飞翔。 然后紧紧贴在试图逃跑的希翁背后,用笑嘻嘻的眼神发射机枪。 「可以的吧,紫菀星!」 希翁用勉强受伤的紫菀星的加速和旋转运动,将中弹控制在最小限度。 「怎么能……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在脑海中绽放艾莉丝的笑容,希翁毫不吝惜地将星幽注入嘎吱作响的紫菀星。 灵魂化为青色的光芒,划破天空。 希翁拖着光之尾巴,从追来的怪鸟手中逃跑。 在找到打破这个噩梦的瞬间之前,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挣扎着活下去。 在希翁逃跑的天空前方,出现了由庞大数量的芥物构成的球体。 「这里是——」 这个异界没有地上也没有宇宙,只有一片相连的天空。 在被赫密特追赶的过程中,希翁不知不觉间绕了一圈天空,来到了艾尔莎等人被大量芥物包围的空域。 「全都如你所料吗?」 为了结束与希翁的空战,他把希翁逼到了这里。为了击落希翁,构成鸟球的大量芥物一拥而上。 「你大概以为已经把我逼到绝境了吧……别太自以为是了,独行侠,你已经没有呆头鹅了!」 希翁说完后,发生了爆炸和枪击。试图攻击希翁的鸟群接连爆炸。 「决胜时刻到了!我们上,朱利安!」 「好咧!」 从包围网内传来乌尔莉卡和朱利安的声音。 为了不让芥物靠近希翁,她们背靠着背一起在空中旋转,同时用突击步枪和机关枪演奏出交响乐。 她们互相弥补彼此射击的漏洞,准确无比的连击让鸟的阵形崩溃了。 恢复原本合作的两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赫密特察觉到状况有变,立刻试图逃离这个空域。 「太迟了,你的天敌在生气哦」 那名战斗女仆把试图逃离乌尔莉卡等人的芥物当成踏板不断跳跃,跳进了这个战斗空域。 「找到你了!」 「Q不UU么zY盎,Q让我F翔巴xxxxxxxxx」 高速机动中的赫密特的尾翼,因为轰炸而燃烧起来。 艾尔莎抛弃了温柔,带着愤怒和憎恨,以冷酷的眼神捕捉到发出惨叫的赫密特。 「现在马上把那家伙消灭……孤花式!!」 艾尔莎的灵魂回应她的愿望,以非比寻常的可变速度,将枪口对准的方向像立体拼图一样自由自在地重组,同时毫不间断地连续发射榴弹。 如果试图闪避,榴弹就会飞向闪避的方向。 如果试图逃跑,榴弹就会飞向逃跑的方向。 榴弹以爆炎狩猎着战斗机。 榴弹抢先一步送到赫密特试图前往的各个方向,即使勉强避开直击,赫密特的飞行路线还是被艾尔莎随心所欲地操纵。 这片天空已经没有自由。如何飞行被艾尔莎支配——被诱导。 「——空中缠斗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决杀」 希翁从正面迎击无处可逃的赫密特。 「我要击落你,然后去迎接艾莉丝」 两架机体从正面互相发射喷进弹和子弹,跳起了死亡之舞。 ◇◆◇◆◇ 芥物群起而攻,赫密特的手臂翩翩起舞,凯蒂的攻性机雷发出嘲笑。 「哈啊,哈啊……」 玛丽卡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星幽纯度正在下降,同时在马赛克之匣中拼命地四处奔逃。 「可恶,别过来!」 她击倒了像僵尸一样举起双手逼近的马赛克芥物,然后又跑着移动。 因为不想死而动着双腿。玛丽卡只能做到这种事。 ——但这不是我的力量。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早就死了…… 玛丽卡对自己的惨状,只能反覆咀嚼着那份羞愧。 承受来自敌人的攻击,同时负责大部分反击的,是那个纤细又惹人怜爱的艾莉丝。 那个因为希翁的事而烦恼不已,纤细胆小又不可靠的女孩子。 这样的艾莉丝背负着玛丽卡的性命,独自一人让这场战斗得以支撑下去。 因为有艾莉丝的帮助,玛丽卡才能在这场激战中存活下来。 「我是个累赘」 玛丽卡对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感到沮丧,为无力感所苦。 ——即使如此,如果我能更强的话…… 如果我有足以和艾莉丝并肩作战的力量就好了,她不禁如此梦想。 然而现实中的玛丽卡不是像艾莉丝那样的美丽蝴蝶,而是爬在地上的毛毛虫。只能拼命爬来爬去的玛丽卡觉得自己很没用,都快哭出来了。 「玛丽卡酱只能做到除染机雷这种事呢。真可爱」 凯蒂用温柔的声音对玛丽卡说话,像是在关心她,但听起来却像是在嘲讽她。 「你这家伙」 「哇,玛丽卡酱想吸引凯蒂的注意呢。凯蒂也很爱玛丽卡酱哦」 玛丽卡在愤怒的驱使下,试图直接攻击凯蒂,但凯蒂将攻性机雷切换成防御结界,轻易地挡住了魔弹,反而是玛丽卡的魔弹碎裂了。 玛丽卡寒酸的攻击,甚至无法让凯蒂感到焦急。 ——我一直以来的努力…… 不只是魔弹,玛丽卡那土里土气的努力所支撑起来的自尊心也碎裂了。 「玛丽卡小姐,危险!」 玛丽卡还来不及判断状况,就被艾莉丝抱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触腕像横扫般挥来时,玛丽卡又被艾莉丝救了一命。 艾莉丝放下玛丽卡,瞬间葬送了周围的芥物,然后又以舞蹈般的优美动作飞舞回来,同时对付凯蒂和赫密特。 等级差太多了。 两人的动作差异太大,玛丽卡跟不上。 然而她却还活着,这是因为—— 「玛丽卡酱,你也变成光辉吧?」 「啥?」 「这样比较好哦。因为凯蒂也爱着玛丽卡酱嘛」 凯蒂的那份爱,是名为怜悯的爱。 虽说有艾莉丝保护,但玛丽卡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凯蒂对她施舍了怜悯的温情。 ——可是—— 说不定只要这样不动,凯蒂就会放过自己。 说不定只有自己能得救。 我不想死。只要能得救,就还有—— 玛丽卡差点被这种甜美的诱惑所迷惑。 这时,铿的一声响起,彷佛要驱散她软弱的心。 那是为自己制作的星幽兵装,因为手没力而掉在地上。 「恭喜你。这孩子一定会帮助你的」 玛丽卡感受到自己双手的重量,想起了艾尔莎温柔的声音。 ——对了,我的手上,有星幽兵装——有我的灵魂。 她感觉另一个自己——星幽兵装在对软弱的玛丽卡说,不要放弃。 玛丽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那快要崩溃的心重新启动了。 「——谢谢」 玛丽卡用小得几乎要消失的声音道谢。 「呀啊啊啊!」 然后她用突击步枪对逼近的芥物一阵乱射,把它们打成了蜂窝。 「嘶,哈啊啊」 她抬起下巴,吸气吐气,端正姿势——挺起胸膛。 「我该用什么脸去见那个人?」 玛丽卡问自己。 不能是抛弃朋友,恬不知耻地投奔敌军的可耻的自己。 那样的话,她一直怀揣的愿望肯定无法实现。 玛丽卡赌上人生,用年幼的小鬼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拼死拼活地来到了这里。 为了实现愿望,她克服了各式各样的危险。 「可是,我什么都——」 什么都还没做到。 什么都还没做。 她没有传达出任何一点藏在心中的想法。 「没错,我……有想传达的话」 玛丽卡想好好地把积压在心里的话传达出去。 「什么都没传达就被抛下,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 艾莉丝因为对希翁的强烈思念,现在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地战斗着。 「我也有着不能输给艾莉丝的战斗理由!」 玛丽卡为了唯一一个愿望而战斗至今,今后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所以,她的心不会再屈服于软弱。 「你尽管瞧不起我吧,凯蒂!」 玛丽卡对着已经不把她当对手,热衷于捕捉艾莉丝的凯蒂大吼。 ——因为我是弱小的我。 因为我是被当成无关紧要的存在而被放过的我,所以应该有我能做到的事—— 玛丽卡不允许自己依赖被放过一马的可能性,主动投身于死地。 即使如此,玛丽卡还是无法打倒凯蒂和赫密特。 所以她一边避开敌人的攻击,一边专心攻击会妨碍到艾莉丝的障碍对象。 玛丽卡以惊人的集中力竭尽全力,表示自己不会再成为累赘,会帮助艾莉丝尽情战斗。 ——哪怕只是一秒,一瞬间也好。我要为艾莉丝争取时间。 躲开,射击,钻过去,摔倒,站起来射击。奔跑。 玛丽卡以现在能做到的能力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要做到更多。 「玛丽卡小姐,给凯蒂小姐来一发大的!」 艾莉丝突然对不顾一切战斗着的玛丽卡喊道。 ——艾莉丝在依靠如此弱小的我。 听到她的声音,玛丽卡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稍微得到了一些回报。 ——朋友在向我求助。那就做给她看吧,玛丽! 玛丽卡想要回应她的期待,鼓舞着自己。 「交给我吧!」 ——把灵魂灌注进去。 能做到。我要做。 把教给我的一切。 把能做到的一切。 把我的灵魂灌注进去。 虽然我还不擅长操纵星幽。现在也没有那位从背后支持我的人了。 没关系。如果输出不擅长的话,那就有多少全带上—— 「这就是我的『篝火』!!」 玛丽卡的呐喊,让带着热量的灵魂做出了回应。 被注入星幽的篝火的枪身,从突击步枪的形状逐渐改变。 即使是弱小的自己,也有力量能报一箭之仇。玛丽卡相信自己的灵魂。 弱者的铁锤。 灵魂的奔流化为攻城炮,迸发而出。 ◇◆◇◆◇ 「那是」 当凯蒂为了应对玛丽卡的攻击,从攻性机雷切换到防御结界时,艾莉丝发现凯蒂在将星幽注入星幽兵装时,有意识地进行了仔细的切换。 「——听好了,艾莉丝。多功能搭载型的星幽兵装很难切换功能。在战斗中突然切换的话,变形时的延迟会更严重。结果就是太过在意同一种武器的不同功能,切换功能时会把星幽当成是完全不同的武器一样注入。初学者因为这样反而会让变形更顺利,所以不会注意到这个错误的陷阱」 「这样不行吗?」 「不行。星幽兵装是用自己的灵魂形成的唯一武器。如果不和星幽兵装一心同体的话,就永远无法熟练使用——那一瞬间,一定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是晚餐那天,希翁告诉艾莉丝的,多功能搭载型容易犯的错误。 ——这难道是…… 希翁对艾莉丝有所隐瞒。 即便如此,她还是试图从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中,以某种方式传达一些能保护艾莉丝的事情。 在战斗中得到的启示,让艾莉丝看到了她所渴望的希翁的身影。 ——艾莉丝脑子里随时都装满了希翁的事,一看就知道。 「呵呵」 艾莉丝想起了玛丽卡的话,不禁笑了出来。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一直在想着希翁小姐。 对于不肯说出真相的希翁,艾莉丝一直感到很不安。 可是,即使希翁不肯说出真相,她也总是会帮助艾莉丝。 不是去在意她没告诉自己的事,而是应该相信她告诉自己的事才对。 希翁至今为止给了艾莉丝很多东西,今后也会和艾莉丝一起拓展她的世界。 ——希翁小姐很重视我,是我特别的人。 艾莉丝不再怀疑希翁的心意。 ——不安是因为我。因为我对自己没有自信。 因为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才会怀疑自己是否可以待在特别的希翁身边,是否配得上她。 不安和恐惧,全都是自己内心产生的软弱。 自己所欠缺的,只有勇气。 ——希翁小姐不会抛弃我的。 无论因为深入对方内心而使两人的关系产生怎样的变化,艾莉丝喜欢的希翁也不会改变。 那颗蓝色的星星,彷佛在黑暗中引导着看不见前方的自己。 无论多少次都会牵起自己的手,那份温暖是永远留在心中的宝物。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害怕。 ——自己需要的,只是不害怕待在希翁身边而已。 艾莉丝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希翁身边,无论多么害怕,都要鼓起勇气深入对方内心,询问她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 「所以不要再用你们的爱谎言来纠缠我了!」 艾莉丝把触腕当成踏板往上一蹬,上下颠倒地在马赛克图案的天花板上着地,一边旋转一边朝下方洒下突击步枪的弹雨。 魔弹之雨净化了许多芥物,使四处的攻性机雷连锁爆炸。 艾莉丝降落到地面,又立刻跳上空中。 艾莉丝如同首席舞者的大跳般华丽地跃起,从正面用居合斩将一只从上方挥下的触腕斩断。 彷佛胸中郁闷一扫而空,身体变得轻盈。 「艾莉丝酱真的好像妖精。啊啊,你这样弄的话,凯蒂会兴奋的」 即便如此,也依然无法打破凯蒂那彷佛要融化般的从容。 只是斩断一只触腕,赫密特依然健在。无论打倒多少芥物,它们都会以更多的数量涌出,也因凯蒂设置的攻性机雷,无法攻破敌人的大本营。 「『那又怎样』,对吧?」 如果是希翁,一定会若无其事地对抗这种危机。因为无论遇到什么危机或绝望,她都不会放弃。 所以艾莉丝也不会放弃,继续抵抗。 「我们怎么可能输给这种绝望!」 她钻过触腕的风暴,斩断芥物,击发攻性机雷。为了不错过能打倒凯蒂的瞬间,她集中精神,在匣子中自由自在地舞动。 「哇啊啊啊啊!」 在激化的战斗中,传来玛丽卡的叫声。 但那不是悲鸣——而是战士的咆哮。 玛丽卡全心全意地面对这个地狱。 而且现在的玛丽卡是至今见过的动作最俐落的。她不再只是四处逃窜,还能支援我方。 她和之前的她不同。眼神和表情都成了战斗女仆。 玛丽卡在这个瞬间成为了战斗女仆。 「你变得这么强了啊,了不起,你很努力呢,玛丽卡酱。之后凯蒂会好好疼爱你的」 尽管发自内心祝福玛丽卡的成长,凯蒂的战术眼光依然冷静。玛丽卡变得多少能派上用场,对敌我战力差距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且从星幽的纯度来看,最先耗尽力量的会是玛丽卡。所以凯蒂对艾莉丝和玛丽卡的奋战丝毫不感到动摇。 但是,凯蒂漏看了最重要的事情。 ——凯蒂小姐早就已经被希翁小姐打败了。 在场只有艾莉丝知道这件事。 所以玛丽卡站起来的这个瞬间,是最佳良机。 ——就是现在! 艾莉丝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 「玛丽卡小姐,狠狠地教训凯蒂小姐!」 光靠自己还差一步。所以艾莉丝拜托了玛丽卡。 艾莉丝知道玛丽卡一直都在努力训练。而且她更知道,玛丽卡怀抱着想要实现的愿望。 ——玛丽卡小姐也有着不能输的理由。 所以她相信玛丽卡。 和凯蒂那种没有正视对方的扭曲爱意不同。艾莉丝是基于至今为止的积累,相信玛丽卡这个人,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寄托在和自己一样,想要向某人前进的朋友身上—— 「这就是我的『篝火』!!」 玛丽卡喊出自己灵魂之名的瞬间,雷射光线般的星幽波涛将『宅邸』染成一片赤红。 那是对于决死兵来说过于强大的,攻城炮的一击。 那耀眼而淡薄的红色光芒,正是玛丽卡强大的愿望。 那道愿望之光烧灼着射线上的马赛克之影,弹飞触手,甚至到达了凯蒂身边。 「啊哈,好厉害啊,玛丽卡酱……不过,这样就结束的话,可不够哦?」 即使如此,纯度低的决死兵玛丽卡也只能维持一瞬间。攻城炮既无法持续射击,也无法连射。凯蒂虽然很感动,但还是用防御结界轻易地防住了玛丽卡的干坤一掷。 但那一瞬间,对艾莉丝来说已经足够了。 艾莉丝配合玛丽卡的射击,全力奔跑着笔直冲向敌阵。 ——我不会让玛丽卡小姐的思念白费。 路上的障碍物,玛丽卡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艾莉丝只需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凯蒂的怀中。 在弹开赫密特的触腕,净化芥物而开拓出来的道路前方,凯蒂张开了防御结界。 「那不就一样了吗,凯蒂会再次用爱包裹住你的」 看到以非比寻常的速度逼近自己的艾莉丝,凯蒂依然胜券在握。 凯蒂知道防御结界无法抵挡艾莉丝的光剑,于是准备将功能切换成攻性机雷。 她打算重现第一次使用攻性机雷时的结局。 「——才不一样呢」 最初冲突的时候,凯蒂一开始就将猫柳的模式切换成了攻性机雷。但现在的凯蒂,是急急忙忙地切换成攻性机雷。 凯蒂为了防御玛丽卡的攻击,不得不先张开防御结界。所以现在她必须将功能切换成攻性机雷,就像把武器整个换掉一样,将星幽流进结界使其变形。 这会产生巨大的延迟——致命的破绽。 以这种速度,是赶不上艾莉丝的。 在攻性机雷发射之前,艾莉丝的剑刃化为闪光,从剑鞘中拔出。 「骗人」 凯蒂充满爱的笑容崩溃了。 一刀两断。 艾莉丝连同手镯,将凯蒂的手臂斩断了。 凯蒂的那个破绽,应该是希翁刻意为她制造出来的吧。 希翁肯定对凯蒂制定了策略,为了以防万一,还在晚餐之夜悄悄告诉了艾莉丝。 她相信艾莉丝不会忘记自己的话,在必要时刻活用它。 「希翁,小姐——」 即使现在分开了,希翁还是帮助了自己,艾莉丝的心因喜悦而颤抖。 ◇◆◇◆◇ 「好痛,好痛啊……」 凯蒂按着被砍断的手臂,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艾莉丝判断只要破坏掉作为女仆兵装的手镯,凯蒂就无法操纵赫密特,也无法再制造出那扇谜之门,所以她以破坏手镯为最优先目标,连同凯蒂的右臂一起斩断了。 「这样,就打不开了。凯蒂回不去了……」 凯蒂看着如计划般停止了机能的手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请乖乖投降,凯蒂小姐」 「×××啊好可帕克P××哑哑A××AAAA×AAAAAA」 就在艾莉丝劝降的时候,赫密特发出了震撼整个『宅邸』的咆哮。 「噫,住手,洁玛——」 赫密特愤怒发狂般地摇晃身体,触腕随之在周围乱挥,凯蒂像人偶一样被弹飞,沉入了马赛克之中。 接着,触腕如暴风般狂乱地肆虐。彷佛要破坏被关住的匣子一般,触腕在天地左右乱打,狂暴的力量四处挥舞。 「玛丽卡小姐」 「艾,莉丝!?」 艾莉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玛丽卡,从触腕下救出她,然后立刻与触腕的风暴交锋。 如果不能在这里挡住猛攻,两人都只有被绞成肉酱的未来。 「窝、呼呜、抱歉,艾莉丝——」 在艾莉丝的背后,玛丽卡泪眼汪汪地喘着气,无法动弹。由于她持续着超越极限的动作和集中力,再加上使用了攻城炮,星幽纯度的急遽浑浊导致她头晕目眩。 「因为玛丽卡小姐做到了,这次换我了!」 艾莉丝认为这次轮到自己来回应玛丽卡的期待,奋勇战斗。 然而她的气概也无济于事,地狱向艾莉丝露出了獠牙,异界本身开始鸣动。 「骗人——」 那一瞬间——匣子坏了。 从凯蒂的桎梏中解放的赫密特,开始改变『宅邸』的形状。 包围四方的马赛克像融化般崩塌,艾莉丝着地的立足点消失了。 被抛到空中的艾莉丝,处于无法回避的完全无防备状态。 失控状态的触腕朝着这样的艾莉丝挥舞。 ——不行,来不及了! 艾莉丝在最后关头连解除力量束缚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立刻用鸢尾嵌合刃作为盾牌。 ——……希翁小姐……希翁小姐! 艾莉丝面对无法回避的死亡一击,闭上了眼睛,然而在绝望的瞬间,她心中浮现的不是对死神的求饶,而是与希翁的温暖记忆。 「——艾莉丝!」 她推开命运的死神,来到艾莉丝身边。 ——啊啊,我知道这个声音。 就算不睁开眼睛,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我从未忘记这份温暖。 紧紧包裹着艾莉丝的温暖,是在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的温柔。 「希翁小姐」 希翁从艾莉丝无法完全避开的攻击中救出了她。 以高机动飞翔形态出现的希翁从魔爪中救出艾莉丝,现在也抱着她飞行。 「艾莉丝,太好了……」 希翁罕见地皱起八字眉,看着怀中的艾莉丝,发出安心的声音。 「希翁小姐!」 与希翁重逢的喜悦,让艾莉丝感动地紧紧抱住希翁。 「好好好,我在这里哦」 希翁支撑着艾莉丝的手也一样用力,这让艾莉丝很高兴。 希翁的防性强化服到处都是破洞,脸颊和破掉的衣服露出的肌肤流着血,紫菀星因为损伤而出现裂痕,翅膀也缺了一角。 明明伤痕累累、破破烂烂,却还是—— ——希翁小姐来了。 打倒了最初被凯蒂带去的『宅邸』,希翁来了。 ——啊啊,希翁小姐果然好帅。 无论被什么困难阻挡,她都不会放弃,而是用力量打破障碍。 无论何时都坚强又高贵,宛如天顶的一等星,成为艾莉丝的指针。 「我好想见你,艾莉丝」 希翁那比任何天空都美丽的蓝色眼眸,映照出艾莉丝自己的笑容。 ——只要有希翁小姐在,我就这么幸福。 比星星还要闪亮的蓝色眼眸,从地狱中找到了艾莉丝。 无论多少次,希翁都会用她温暖又坚强的手紧紧抓住艾莉丝。 希翁的身边,才是艾莉丝应该在的地方。 ◇◆◇◆◇ 「玛丽卡小姐!」 扫灭了古斯塔夫的『宅邸』,在到达的瞬间,艾尔莎抱住了在正在剧变的『宅邸』中摇摇晃晃的玛丽卡。 「……姐姐」 玛丽卡看到艾尔莎的脸,安心地靠在她身上,如此说道。 「没有户籍,一开始我以为是企业或国家准备的间谍,但不是」 「不是吗?」 「嗯,只是个冒用假名的孩子。虽然只是推测,但成为战斗女仆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目的吧。只是因为没有才能,只能靠孤儿的名额,所以才用假名混进去的吧。所以玛丽卡虽然非常可疑,但其实只是个容易让人混淆的存在」 虽然有看到篡改出身的痕迹,但那只是小孩子拙劣的手法,因为完全没有需要警戒的背景,所以才会一直被忽视。 这就是艾尔莎害怕的玛丽卡的『秘密』。 「你和一个叫希艾娜的人很亲近呢……你调查那个『宅邸』是为了报仇吗?」 然后,揭发『秘密』的希翁问了艾尔莎关于希艾娜的事。 艾尔莎被玛丽卡和希翁怀疑的『秘密』,就是她到处调查希艾娜的事,其中一项就是独自调查古斯塔夫・雷夫特的『宅邸』。 古斯塔夫・雷夫特的『宅邸』,是希艾娜殉职的『宅邸』。 ──我的确憎恨那个『宅邸』。但我调查它并不是为了那个。我想知道的,只有希艾娜的事—— 希艾娜为什么没有把真相告诉艾尔莎呢?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艾尔莎相处的呢? 明明因为害怕而不想知道,却又想知道,艾尔莎追寻着她的足迹。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艾尔莎也问过所有和希艾娜有关的女仆,但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当然的,故人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有留下记录,如果不是『宅邸』的现象,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多么讽刺。 希艾娜到底在想什么,是怎么想的,已经无法问她了。 ——但是,我对此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的事情让艾尔莎感到痛苦,但因为不知道而得以从最坏的答案中逃脱,让她感到相当安心。 ——接下来只要像往常一样忘记,我就是艾尔莎。 就这样把痛苦的事情全部忘记,当作没发生过。 「想要忘记,不就是没有忘记的证据吗?」 希翁的指摘正中要害。 艾尔莎虽然告诉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其实她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希艾娜。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重要的人。 所以她至今仍小心翼翼地带着姐姐给她的魔术方块碎片,无法停止调查希艾娜的足迹。 因为心灵脆弱,无法承受所有现实的痛苦。 所以她必须忘记。为了生存,她想要忘记。 ——但是,其实不想忘记最喜欢的姐姐和希艾娜……还有玛丽卡小姐。 对玛丽卡也一样。艾尔莎不想失去玛丽卡,不想忘记她。 ——我无法变得像希翁一样。 将所有思念投入内心的炉灶,像火焰一样向前冲的生存方式,胆小鬼艾尔莎根本做不到。 ——即使如此,我也不再逃避了。 不管怎么逃避,都无法忘记。只要活着,这个世界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 艾尔莎用仅有的勇气下定决心,面对眼前的玛丽卡。 可能是战斗很激烈,从破掉的领口可以看到用链子系着的戒指。 艾尔莎对那个戒指非常熟悉。 因为那个戒指的颜色和妹妹的眼睛很像,是艾尔莎用仅有的钱,想要模仿姐姐而送给玛丽的玩具戒指。 ——连这种地方都和我很像。 妹妹对失去姐姐的艾尔莎来说,是互相依靠,一起度过的心理支柱,一想起来就会哭,所以她好几次想要忘记。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那么重要的妹妹呢?和希艾娜的时候一样犯了同样的错误,自己是多么无情的人啊。 ——不对。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所以艾尔莎才会喜欢上希艾娜,现在又被玛丽卡吸引。 无论是对希艾娜还是玛丽卡,她都无意识地移开目光,不让自己察觉到她们可能是姐妹的事实。 她不想察觉她们是自己重要的人。因为一旦察觉,就会开始珍惜。 艾尔莎不想再创造出重要的人,然后再次受伤。 但结果,艾尔莎还是喜欢上了相同的人。不管多少次,她都会让她们变得特别。 只因为不想自己受伤,就去伤害身边的人,这真是充满后悔的活法。 ——但是我不想再后悔了——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玛丽」 ◇◆◇◆◇ 「所以,那只偷腥猫在哪里?」 希翁愤恨地询问艾莉丝。她对凯蒂的怒火尚未平息。 「那个,凯蒂小姐的话,在我切断手镯和手腕之后,就被那个赫密特啪的一下打飞了」 「哈,虽然我本来很想亲手解决她,不过这下可真是活该。做得好,艾莉丝!下次我请客,我们一起去向妮琪报告仇已经报了,再为她献上一杯」 「妮琪?」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解除到达极限的高机动飞翔形态,降落在石制的地面上。她们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石造城堡之中,彷佛自己变成了迷你模型。 即使释放除染机雷也无法阻止,新的『宅邸』已经在此建立。 而这座『宅邸』的主人赫密特,或许是因为它是在艾莉丝她们在场的地方制造出『宅邸』的缘故,与平时不同,不用前往最深处,就直接出现在眼前。 「那个赫密特是……」 「听说是孤儿,名叫洁玛……」 艾莉丝痛苦地告诉希翁,那正是希翁所想像的牺牲者。 「……就由我来消灭它吧」 变成那副模样,已经没有救赎了。只能带着吊唁的祈祷将它扫灭。 希翁虽然感到郁闷,但还是做好了觉悟。而赫密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战意,将原本是触手的部位变成四肢,背对希翁她们,像四肢着地的野兽一样跑了起来。 赫密特逃走了。 「我们追,艾莉丝!」 「是!」 希翁和艾莉丝一起在冰冷寂寥的石造西洋城堡中奔跑。 两人一起跑了起来,希翁便深切地感受到一件事。 ——艾莉丝就在身旁奔跑,这样才对。 她明白了,与艾尔莎她们并肩作战时,心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空缺感,如今终于被恰好填补。与此同时,两人被迫分开期间的恐惧也逐渐平息,强烈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她再次强烈地认识到,艾莉丝在身旁的喜悦,以及一度被拉开距离时对失去艾莉丝的恐惧。 ——艾莉丝在我心中的分量,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正因为明白艾莉丝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那个特别的位置,希翁也终于弄清楚,自己之前究竟在害怕什么。 ——说穿了也没什么。我只是害怕说出真相后被她讨厌。 当时没能追上快要哭出来的艾莉丝,也是因为害怕追过去后会遭到她拒绝。 因为不想说出真相后被艾莉丝讨厌,她才一直顽固地遵守芙萝伦丝的吩咐,试图不让艾莉丝接近自己所背负的『秘密』。 「……真是逊到不行呢」 虽然这实在有够丢脸,但一旦认清了这点,心里反而豁然开朗。 ——我确实害怕被她讨厌。但如果因此找借口逃避,害艾莉丝再次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那才是我更不愿意看到的。 希翁心中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只有前进。 「呐,艾莉丝……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就像希翁决定不再逃避、要好好面对艾莉丝一样,艾莉丝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向对方诉说自己的心意。 所以才想趁着这个还能在一起、宛如奇迹般的瞬间,好好地与对方交谈,传达自己的心意。 ——为此,现在必须先脱离这个异界。所以—— 「我一定会保护艾莉丝——」 「这次换我来帮助你!」 两人同时开口,艾莉丝的气势让希翁有些不知所措。 「我决定要拿出勇气了!」 艾莉丝步步进逼,猛然靠近希翁。 「所以,就算希翁小姐拒绝我,我也要自作主张地帮助你!」 艾莉丝斩钉截铁地说道。此刻,她明朗的神情中已经看不见丝毫胆怯与迷惘。 「什么嘛,艾莉丝,你这样很帅不是吗」 胸口好热。 ——我可不能输给她。如果觉得自己很逊,那就得努力耍帅才行。 希翁已经不再犹豫,要和艾莉丝面对面交谈。 希翁从艾莉丝身上得到了勇气,而这份感受让她觉得格外舒服。 「赶快解决工作,回到我们的家吧!」 「是!」 两人步调一致,毫不畏惧地一起冲进赫密特入侵的房间。 穿过厨房,通过武器库,走下尖塔的螺旋阶梯,前往公务室。 城内的格局乱七八糟。常识永远不适用于『宅邸』。 「那种东西,我才不会放过你!」 希翁和艾莉丝无视于混沌城的结构,横冲直撞地冲向赫密特,缩短距离,以合作射击的气势将赫密特的一只脚射断。 「又欠YG临!」 趁赫密特动作变慢时,将焦点对准本体,但一道黑影插进了赫密特和希翁她们之间。 看起来像是平面,实际上却是立体的,拿着金色笛子的黑色人影芥物。 为了帮助赫密特逃跑而现身的芥物,用黑色嘴巴吹起笛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配合笛声,希翁她们的周围突然涌出小孩尺寸的影子。 孩子们发出哄笑,朝她们伸出黑色的手。 但在手碰到希翁之前,艾莉丝就绕了一圈,将周围的影子全部砍断。 希翁知道艾莉丝会行动,将周围的影子交给艾莉丝,自己则射穿吹笛人。 吹笛人被击杀后,小孩的影子便随着笑声一起消失。但即使被打倒,第二、第三个吹笛人又会现身,吹奏喇叭声庆祝赫密特的凯旋。 然而,异界的乐团被不和谐音所粉碎。 从其他走廊射来的魔弹,将芥物和影子射穿。 「艾莉丝!」 「玛丽卡小姐!」 在异界被重塑时被隔开的乌尔莉卡队的四人,在追着赫密特的途中似乎和她们会合了。在这一连串的战斗中,她们的干劲十足,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斗志。 「我们没有被寄生的主人的情报,很难对这个赫密特进行犯罪侧写。要是让它逃走,我们就无法离开这个『宅邸』了。所以不需要什么作战计划,只要别让眼前的这家伙逃走,将它消灭就行了!」 希翁一边投掷除染机雷,一边对在场的女仆们下达指示。 在『宅邸』的连续战斗中,在场所有人的星幽都接近极限。除了不保留剩余的力量,一口气发动猛攻之外,没有其他胜算。 理解了她的意思,总共六名的战斗女仆追着赫密特的背影奔跑。 「艾莉丝小姐,一直以来很抱歉!」 在所有人朝目标奔跑的时候,乌尔莉卡大喊。 「还有大家,很抱歉!即使如此,还是请你们……再一次和我一起战斗!」 正因为是这个赌上性命的最终局面,乌尔莉卡才规矩地道歉。不是因为希望得到原谅,而是为了在这场战斗中一起获胜。 「可以吧,艾莉丝?」 「只要希翁小姐觉得可以,我也没意见」 大概是感觉到希翁和乌尔莉卡之间的芥蒂已经消失了吧,艾莉丝看起来反而很高兴。 「请好好做哦」 「喂,别说这种话。乌尔莉卡队长,请你表现得像自己」 艾尔莎斥责了语带揶揄的玛丽卡后,对乌尔莉卡露出并非装出来的温柔微笑。 「就是这样,请多指教,我们的队长啊」 朱利安拍了拍乌尔莉卡的肩膀,乌尔莉卡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绷紧表情。 「乌尔莉卡队,再次出击Light My Fire!」 「了解!」 同伴们高声回应队长的号令。 「乌尔莉卡队全力支援希翁队。所有人一起活着抓住胜利吧!」 在乌尔莉卡的指挥下,队伍的动作和以前截然不同。虽然因为连战而疲惫,但士气高昂,团结一致地战斗。 「玛丽,不要勉强」 「至少让我勉强一下!」 两人互相喊话,互相帮助般地合作,击退周围逼近的恶意黑影。 枪声的节奏越来越快,爆炸声粗暴地添上一音。四重奏驱散了恶意黑影,星幽活灵活现地闪耀着光芒,彷佛要拖慢赫密特的速度。 「希翁小姐,我们也上!」 「当然!就跟上全能女仆的光辉吧,艾莉丝!」 可不能输给乌尔莉卡她们。在乌尔莉卡队的支援下,希翁与艾莉丝将目标锁定赫密特。 她们进一步透支这副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让混浊的星幽绽放出更加强烈的光芒。 希翁与艾莉丝无所顾忌,纵横驰骋。 她们不断加快速度,动作彷佛互相超前,却又对彼此的行动瞭若指掌。为了躲开试图缠上来的影子小孩,两人时而牵起彼此的手,一同跳跃闪避,宛如共舞拉丁吉鲁巴般,以华丽而激烈的姿态穿梭战场。 在攻防战中,希翁用微弱的星幽和手势向艾莉丝发出信号。 按照希翁的指示,艾莉丝朝赫密特脚边射出魔弹,迫使赫密特不得不高高跳起。 「来,你也起舞吧!」 这时希翁按照作战计划,砸下大量的手榴弹。 引发热浪的巨大爆炸火焰在城内升起。 但赫密特也十分顽强,牺牲了一条腿保护了本体。 希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从投掷手榴弹的动作流畅地切换成突击步枪,立刻向赫密特开枪。 「呀啊」 希翁的射击是给艾莉丝的支援。艾莉丝看准赫密特厌恶魔弹而闪避的动作,一口气冲了过去。 面对瞄准本体逼近的艾莉丝,赫密特反射性地将一条四肢当作触手挥舞,但艾莉丝用光剑正面挡下,将触手斩断。 「还能继续吧,紫菀星!」 她毫不留情地让和自己一样伤痕累累的灵魂紫菀星全速运转。 希翁进一步追击,用喷进弹将赫密特能用来当盾的最后一条四肢炸飞。赫密特失去所有腿,失去平衡,在冲击和爆风的席卷下滚进了类似谒见厅的宽敞大厅。 「成功了!」 朱利安看到赫密特被逼到濒死状态,发出欢呼声,然而—— 「不对,还没完!」 希翁率先理解了现在所处的正确状况。 「终究还是一方之主,没那么容易让人篡夺呢」 希翁她们原本应该已经将敌人逼入绝境,而谒见厅里等待着她们的,却是一尊巨大的圣母像。 前方与左右各有一尊圣母,三尊巨像庄严地伫立在大厅里,甚至让这宽敞的空间都显得狭窄。 而当所有人踏入谒见厅时,圣母也从她们背后的影子中浮现,彷佛要堵住来时的入口。 四尊模仿圣母形象、身躯高耸得头部直达天花板的芥物,从四方包围了希翁她们。 拼死战斗的不只有希翁她们。赫密特虚弱地拖着身体在地上爬行,爬到圣母脚边,紧紧依附着她。 「不管那是不是你们的王牌都无所谓……既然我们彼此都已经走投无路,那就来为这一切画下句点吧!」 战斗女仆们朝着圣母,以及试图躲到她身后的赫密特集中开火。 她们将这场撼动地狱的合奏,作为这场战斗的终幕演出。 然而在六人猛烈的齐射掀起的烟幕对面,出现的竟然是毫发无伤的圣母和赫密特。 「防御结界……」 圣母们从四方展开防御结界,将希翁她们关在其中。 由四尊圣母构成的防御结界坚不可摧。即使完全挡下了希翁她们为了决出胜负而发动的总攻击,结界上仍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呜」 「玛丽!」 艾尔莎及时接住了因晕眩而倒下的玛丽卡。原本星幽纯度就偏低的玛丽卡,在刚才那波攻击中耗尽了所有精力,终于抵达极限。 但不只是玛丽卡,扶着她的艾尔莎和乌尔莉卡等人也同样如此。所有人都已经满身疮痍。 而无法逃避的噩梦,往往还会雪上加霜,接连降临—— 「hY光×林,火一山ZhxO子」 残酷的是,防御结界的另一侧,不仅有圣母像,还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大量影绘吹笛人。 接着,这场噩梦又描绘出了最骇人的地狱绘卷。 无数芥物手中的笛子前端,全都开始有污染盘旋,接着凝聚成影之团块,伴随笛声一同射出。 女神像流下血泪。泪水化为红色光线,灼烧着石质地面,接着彷佛拔地而起般,在半空中划出线条,疾驰而过。 这些不祥的攻击直接穿过圣母像们构筑的防御结界,单方面地袭向希翁她们。 防御结界内无处可逃。从四面八方饱和式袭来、火力凌驾于希翁她们齐射之上的暴虐交响乐。 敌人能够发动攻击,我方的攻击却会被结界挡下,连逃脱也不可能。这是绝对的死亡。就连在场唯一能施展防御结界的希翁,也无从抵挡,只能被这股攻势彻底压垮。 「艾莉丝!」 「希翁小姐——」 死亡一刻不停地逼近,希翁却仍想要保护艾莉丝,甚至没有去想这么做究竟是不是徒劳,只是将艾莉丝护在怀中,全力发动防御结界。 ——我不会让你死。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要保护艾莉丝。 ——我怎么能死。 为此,就算要赌上这条命,我也绝不会死。 为了今后也能与她一起走下去,我绝不能死去,要保护艾莉丝。 「——Light My Fire!」 希翁发出咆哮,胸口的十字架呼应着灼烧灵魂的内在呐喊,隐隐作痛。 在内心肆虐的火焰风暴烧灼着胸口,伤痕发烫。 宛如被劫火焚烧一般,灵魂中点燃的火焰所散发的热度,从心脏一路灼烧全身。 由灵魂刻下的花印——燃起了蓝色火焰。 就在希翁发出咆哮之际,无情地蜂拥而来、意图将魔女们处以火刑的芥物们,那股死亡的暴威已然逼近眼前。 从四面八方同时毫无间隙地释放出来的力量一瞬间到达圆的中心,迸发出因污染而产生的可怕的破坏与冲击——化为一片火海。 但是灼烧着这副身躯的火焰,并非邪恶的侵袭。无论敌人发动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侵蚀这道火焰。 在女神像与剪影释放的暴虐风暴之中,连一粒尘埃都没能玷污艾莉丝。 在希翁的视野中展开的并非因敌人攻击而产生的凄惨光景,而是凄烈而静谧的蓝色世界。 「好漂亮」 艾莉丝被那片蓝色迷住了。 那是和希翁的灵魂颜色相同的蓝色火焰。 蓝色火焰是由从紫菀星裂开的受损部位喷出的星幽变化而成,面对逼近的魔手,火焰扩散开来,将别说希翁与艾莉丝,甚至连艾尔莎等所有人都包围其中。 蓝色火焰狂烈地燃烧,却没有让女仆们受到一丝烧伤,只将邪恶之物尽数消灭。 无论是血之光线,还是影之质量弹,芥物们的污染都被火焰一视同仁地烧尽,化为灰烬。 炽热而冰冷的蓝色火焰摇曳着,守护在场所有人,使她们免受一切敌人的攻击。 「这是什么」 胸口的布料丝毫没有烧焦,伤口也缭绕着蓝色火焰。 希翁也不知道这火焰究竟是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自己的星幽变化而成,而且保护了在场所有人。 「没关系。这火焰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我要直接上啰!」 虽然这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不明力量,但这正是个好机会。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只要是能让自己不失去艾莉丝的力量,无论它究竟是什么,希翁都不会犹豫。 「要扭转局势了,艾莉丝!」 所以她不会保留实力。不能悠哉地等到敌人的第二波总攻击。如果要扭转现在的局势,就只能靠艾莉丝了。 「可是……」 但是艾莉丝却犹豫了。 她不想在乌尔莉卡队面前展现那股异端的力量吧。 不想被人看见,这是艾莉丝一直抱持的恐惧。 而且也没有保证芙萝伦丝能一次又一次替她说情;要是擅自使用力量的事被大总管她们发现,她也害怕自己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吧。 虽然不想做出伤害艾莉丝的事,但即使如此,如果两人还想一起迎接明天,现在就必须在这里踏出一步。 希翁将视线从艾莉丝身上移向乌尔莉卡她们。 「请各位答应我,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就连大总管也要『保密』……拜托了」 希翁向观察着情况的乌尔莉卡她们,发自内心地请求道。 「我以达法迪尔——不,以乌尔莉卡队之名发誓,这里没有会背弃恩义的女仆。不管是火焰还是什么,都随你高兴去做吧!」 乌尔莉卡凛然宣告道,艾尔莎等人也同意了乌尔莉卡的话,严肃地点了点头。 「能和乌尔莉卡你们一起战斗真是太好了……就是这样,艾莉丝」 「我……」 希翁重新面向艾莉丝,温柔地触碰她的脸颊。艾莉丝的眼神依旧在希望与不安之间摇摆,希翁彷佛要将自身的热度分给她般,轻轻碰触着她的脸颊。 「没事的,不要害怕变化。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 即使因为擅自使用力量的罪责而被拆散,那也无所谓。 「希翁小姐……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正因为想在一起——」 「如果有人想把艾莉丝从我身边带走,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把她抢回来」 希翁发誓要一直待在艾莉丝的身边。 ——因为我已经决定,与艾莉丝的未来,一个都不会放手。 希翁的热度透过触碰的手传到艾莉丝脸颊,使她的脸颊热热地泛起红晕。 「……我相信希翁小姐」 艾莉丝注视着希翁的眼睛,点点头,将手伸向眼罩。 「『艾莉丝・怀特斯普莉亚』解除拘束。超弩级女仆拘束,限定废弃——代码『Iris』!」 她扯下作为拘束具的眼罩,露出的左眼中,蓝与金的色彩彷佛镶嵌其中般融为一体,瞳孔深处封存着一颗行星的光辉,是一只幻想般的「大地之眼」。 彷佛比起之前展现时又成长了几分,瞳孔中的行星光辉溢出至外界,将周围染成五彩缤纷的色彩。 宛如超新星的力量光辉,光是存在于此,就以她为中心扭曲了整个异界。 「这股受诅咒的力量,是为了保护希翁小姐不受万难——」 艾莉丝在希翁的怀中张开左手。 「gU尢gRxxxxxxxxxxxxxxxxx」 赫密特它们发出惨叫。 然后污染浓度彷佛受到恐慌驱使般膨胀,这次为了编织女仆的死亡,开始总攻击。 受到恐惧驱使的『宅邸』以艾莉丝为目标,为了立刻将她从这个世界抹消,露出所有獠牙。 但是这个『宅邸』已经不再只属于赫密特。 因为在这里,另一位主人已然加冕—— 无论是咬破钢铁的影绘子弹, 还是连血液都能挥发的红色光线, 甚至『宅邸』对人体的污染, 全都被光明的白色漩涡吞没消失。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我重要的人!」 艾莉丝引发的是污染现象。夺取『宅邸』部分权限后释放出的光之漩涡,将所有以污染为食粮的攻击尽数吞没。 防御了敌人所有恶梦般攻击的无数漩涡同时散开,化为钻石尘般美丽的光粒子,以白光照亮『宅邸』。 「——用我的光,照亮道路!」 艾莉丝将手举向上方,化为钻石尘的光粒子以艾莉丝为中心,宛如星辰的轨迹般在虚空中描绘出线条,沿着轨道朝包围着众人的防御结界奔去。 每一粒光粒子都是吸收了敌人所有攻击的庞大能量块。 防御结界无法抵挡涌来的钻石尘,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碎裂四散。 这样一来,无论有多少敌人,都无法阻挡希翁了。 「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希翁抱着艾莉丝,伸出右手,以单手举起紫菀星。 即使负伤,紫菀星上的花印依旧熊熊燃烧。武器开始变形,原本的突击步枪枪身彷佛在开口的前端受到强化般改变——化作了狙击枪。 在体内如血液般流遍全身的星幽,如今尽数化作了火焰。 彷佛要将希翁连同自己一同烧尽的灼热,正寻找着宣泄的方向。 热量的去向被定在指尖,希翁用灵魂扣下了手中紫菀星的无形扳机。 蓝色火焰在紫菀星内部化为结晶,精制成魔弹,从枪口射出蓝色闪光。 魔弹描绘出蓝色轨迹,在『宅邸』中以完美的准确度奔驰。 魔弹在剪影与圣母群之间穿梭,精准得彷佛穿过针孔一般,直抵赫密特。 着弹的魔弹在白色的画布上绽放出蓝色的花朵。 那是——紫菀之炎。 「请安息吧,大小姐」 侵蚀女孩的赫密特被蓝色火焰包围,散华而亡。 ◇◆◇◆◇ 石造城堡化为白盐崩塌,一阵风吹过,便如阳光下的雪般,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我们都活下来了呢」 「……是啊」 希翁和艾尔莎走出『宅邸』消失后留下的那栋破败房屋,并肩呼吸着外头正常的空气。 天空彷佛也在惋惜太阳的离去,显得有些寂寥。此时正是微凉的黄昏。 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脱身,成功逃出了杀死两支战斗女仆部队的『宅邸』,也躲过了光辉的凯蒂所设下的阴谋。 「艾尔莎?」 艾尔莎在走出玄关处停下脚步,默默仰望着房屋的遗骸。 「呐,希翁」 「什么?」 「其实我以前有点不太敢面对希翁」 「一开口就损我啊」 希翁对她的说法感到傻眼,瞪了她一眼。艾尔莎则垮下脸,露出有些难堪的苦笑。 「我一直觉得,希翁和我无论是坚强的程度,还是面对人生的方式,都截然不同。因为直到现在,我始终不敢面对任何事,只会靠着遗忘不断逃避」 「……你太抬举我了」 就连希翁,也曾因为想逃离失去赛蕾丝特她们的悲伤,而忍不住希望自己能忘记。 但希翁只是没能逃进遗忘之中,如今才能像这样继续背负着过去的悲伤—— 「如果我看起来很坚强,那都是托那孩子的福」 希翁的视线从艾尔莎身上移开,转向在庭院里照顾玛丽卡的艾莉丝。 除了那份持续灼烧内心的愤怒之外,还有其他的坚强——以及脆弱。这些曾经随着同伴们一同失去的情感,是因为有艾莉丝陪在身旁,希翁才能重新找回。 「这样啊……希翁也需要艾莉丝小姐呢……」 艾尔莎从那栋建筑物转向希翁,声音平静得宛如风浪止息。 「不过,希翁能牵起艾莉丝小姐的手,果然还是因为希翁很坚强啊」 接着她悄悄走到希翁身旁,望向与希翁相同的方向。 艾尔莎视线前方的人,是玛丽卡。 「我这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之所以还能一路活到现在,全都是多亏了希艾娜和玛丽……在这个只有痛苦的世界里,唯有她们两人守护着我的心……」 艾尔莎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魔术方块碎片,凝视着它,彷佛它比任何宝石都更加耀眼。 「明明如此,我却别说牵起她们的手了,就连伸出手都做不到,什么也没能为她们做。我是个薄情的人,为了逃避,连痛苦的事、悲伤的事……甚至连开心的回忆都想一并忘掉,所以即使从她们那里得到了那么多,也连一小片碎片都没能还给她们……」 艾尔莎自嘲般地低语,将碎片握在掌心低下头。 「笨蛋~」 「诶?」 希翁用轻松的语气骂了她一句,艾尔莎顿时露出一脸傻愣的表情。 「既然已经和对方有所牵连,那就是彼此的事了。自己做过的事,对方会怎么看待,那是对方的事。所以你说自己什么都没能为她们做,根本就是自以为是」 希翁一路走来,从赛蕾丝特她们和艾莉丝那里得到了许多无可取代的东西。 但那些并不全是她们有意要给希翁的。 ——即便如此,我确实收到了。 那些收下的珍贵时光,至今仍留在心中。 而自己也是一样。希翁并没有多大的自信,能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为对方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即便如此,艾莉丝也会对我笑。 希翁相信,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确实给予了她些什么。 「原来我还真是自以为了不起啊……」 稍微愣住、还没回过神来的艾尔莎,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 「没错。少得意忘形了啦,艾尔莎」 「噗——」 希翁和艾尔莎不约而同地喷笑出来,两人一起笑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真正地和艾尔莎一起笑出来。 「唉……希艾娜曾经需要过我吗?」 笑声平息后,艾尔莎轻声呢喃。 「谁知道」 希翁以近乎冷漠的口吻回答艾尔莎。 希艾娜真正的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 死者的心情,即使能从其生前的为人加以推测,也不过是生者所期盼的、昔日的幻想罢了。 希翁胸口的伤痕,早已不再因蓝色火焰的幻痛而作痛,如今却因一份尚不能称为怀念的痛楚而隐隐作痛。 对于那些已经跨越死亡这道断绝、前往另一端的人们,再也不可能心意相通了。 「也是呢。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艾尔莎也点头同意希翁的话,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无论多么明白这个道理,仍会有思念故人的夜晚。人们会在心中编织出无法传达的话语,今后想必也还是会继续寻找那些已不在人世之人的心意吧。 「我啊,就是要把一切都背负着活下去」 过去与未来,幸福与诅咒。希翁发誓,即使无法跨越任何事,也绝不丢下其中任何一样,而是将一切背负着活下去。 「我做不到那种事」 「我和你又不一样」 「不过啊,我一定不会再忘记了」 艾尔莎寂寞的声音中,流露出平静的决心。 她也为了继续战斗,将对明天的誓言怀抱在心中。 「……希艾娜她啊,以前是个笑起来像这片晚霞一样的人」 艾尔莎彷佛在哀悼那转瞬即逝的残影,凝视着这片随夕阳沉落、只存在于此刻的景色。 「希艾娜知道吗……即便如此,还是谢谢你选择了我」 为了不让这份诅咒祝福从指间漏落,艾尔莎紧紧交握双手,彷佛祈祷般向自己所爱的人献上感谢。 「我是个坏孩子」 接着,艾尔莎露出了至今为止最孩子气的笑容。 「就算坏也没关系吧」 比起至今挂在脸上的那些假笑,这样的笑容更适合艾尔莎。 「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两人又因为这种无聊的对话笑了起来。 「所以呢?变成坏孩子的艾尔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啊,这次真的想好好珍惜……我终于能够这样想了,不想再忘记了」 说出这番话的艾尔莎,神情豁然开朗。 「姐姐!」 传来一道声音。 大概是已经能活动了,玛丽卡像在找艾尔莎似地环顾四周,而待在附近的乌尔莉卡指向这边。 「那就好好珍惜她啊……喏,她在叫你啰,姐姐?」 「真是的,别再说了啦」 艾尔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呃,那个,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你是笨蛋吗!」 「啊呜」 「看我的脸还看不出来吗,真不敢相信!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姐姐!」 面对连开口搭话都紧张兮兮、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艾尔莎,玛丽卡气势汹汹地逼近,连珠炮似地数落起来。 「……嗯。对不起哦,有我这样的姐姐,我的玛丽」 艾尔莎温柔地触碰玛丽卡——玛丽。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那算什么啊……我真的在生气耶,啊……呜,吸溜,姐姐——」 玛丽卡的抱怨越说越小声,最后哭了出来。 艾尔莎像是无比珍视般,将玛丽卡拥入怀中。 在平静地望着两人互动的希翁身旁,艾莉丝悄悄地走了过来。 「玛丽卡小姐的愿望实现了呢」 艾莉丝彷佛看着什么耀眼的东西般注视着玛丽卡,像是自己的事一样开心。 想必在希翁不知道的地方,艾莉丝和玛丽卡之间,也有过彼此给予对方某些事物的经历吧。 艾莉丝那个曾经封闭的世界,也因此稍微拓展了。 对此,希翁在喜悦中察觉到一丝寂寞。 ——真是任性呢。 但是,艾莉丝在这里—— 希翁对自己心中那份想独占艾莉丝的欲望感到无奈,却仍细细品味着艾莉丝此刻就在自己身旁的喜悦。 「真累呢」 「累坏了」 「好了,回我们的家吧?」 「好的」 希翁牵起艾莉丝的手,艾莉丝幸福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