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血族 作者:三原みつき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的天啊……神经到底要多粗,才有办法从午休时间睡到放学啊?傻眼耶。」在放学后的教室,阿部春明遭到班长白峰薰训斥。 在薰的命令下,打扫完自己座位周遭的春明离开教室时,撞见了总是不穿制服,明目张胆地穿着白色洋装、不遵守校规的女孩——月宫诗绘。 神奇的是,当着春明的面走下楼梯的诗绘半途就消失不见了!? 觉得匪夷所思的春明对楼梯展开调查,从那一刻起,他就被卷进隐藏在红学园之中的秘密——众所期待的新系列,纯血甜蜜的恋爱喜剧就此开幕! 第一卷 ────────────────────────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公子夜殇 录入:Agnus 修图:鲭讽吹 「我的天啊……神经到底要多粗,才有办法从午休时间睡到放学啊?傻眼耶。不对,这已经不只是傻眼,我有点担心起你的健康了。你还好吧?」 阿部春明成了说教的对象。 「……我本来也没打算睡这么久啊。毕竟今天第六节的历史课上的是平安时代,那可是我的祖先最活跃的时期。结果那节课我却睡得不省人事,我自己也觉得很懊恼啊……可恶。虽然我祖先的事迹绝对不会出现在考题上啦。」 「那第五节课的英文呢?」 「我将来要当的是阴阳师,英文不是必备技能。」 「又在满口歪理了……」 放学后,整间教室只剩两个人。因为没有点灯,所以室内光线昏暗。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体育社团的吆喝声,反而凸显出教室里的那股寂静。 按理说,回家社的阿部春明这个时间早就应该回家了。 「算了,反正上课睡觉导致成绩变烂也是你自作自受。话虽如此,整堂课你就露出一张痴呆的表情从头睡到尾,不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老师吗?」 似乎有些高兴地向春明说教的人是个女孩子。 白峰薰——本班的班长。 彷佛脊椎是铁打的一样,无论何时,她总是姿态端正,而且遵守学校规定,身穿用熨斗仔细烫过的制服。头发剪得短短的,清秀的脸庞完全不需要化妆,隐隐散发出一股机器人般的冷酷感觉。 不仅如此,她读书运动样样万能,堪称是完美无瑕的优等生。 这样的她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感觉倒也不失为一件光荣的事——问题是,她是一个只会说教,完全不晓得其他沟通方式的人。 春明常常被她正气凛然的声音教训得灰头土脸。 「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做什么?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 (插图005) ——睡眼惺忪的春明一不小心就盯着她的脸看得出神。 「没事,只是想说你说教的样子好美而已。」 薰彷佛头皮发麻似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又来了,想用那种无聊的谎话转移焦点。可以认真一点吗?」 薰看似无动于衷地说。 春明觉得遗憾,其实她大可以表现得稍微娇羞一点的。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一板一眼。一点都不懂得善用自己的美貌。 「……你真的很喜欢对我说教耶。」 春明悻悻然地叹了口气后,薰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瞬间就好似无感情的机器人无预警地变成了人类——光是看到那张为四周的气氛增添色彩,彷佛还可以闻到花香味似的笑容,春明不禁心跳加速。 薰是那种超群脱俗的优等生,不管跟谁打交道,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只外表,她连个性都像个只能照着程式走的机器人。 她鲜少把感情表露在外。 这样的她,唯独对春明格外有兴趣,甚至会对他露出笑容。 虽然喜欢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把心情写在脸上——有了这种感觉的春明,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搞不好她对自己有意思…… 「只要盯着你这种没出息的人看,就能安心下来呢。」 「搞了老半天,原来只是在看我笑话而已啊。」 不该期待会有令人怦然心动的展开的。 她根本就是说教机器人无误。太惨了。 「其他同学呢?他们不是也在打扫才对吗?」 春明是被『快点起来,不然我没办法锁门』这句话给叫醒的。薰会准备帮教室的门窗上锁,也就表示打扫的工作才刚刚完成。 「一不注意,其他人就通通都不见了。」 「不见了?」 「山田突然喊肚子痛,回家了;加藤被社团的前辈临时有急事叫走;石冢收到情书去校舍后面赴约;吉冈也去校舍后面赴约,不过他收到的是挑战书;饭岛说祖父去世……月宫同学则是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 「石冢同学和吉冈同学,现在应该在校舍后面搞得气氛很尴尬吧。饭岛同学的祖父今年不知道已经往生第几次了。他家是有在种超级玛利欧兄弟的1UP蘑菇吗?还是说,他的家人都是会死而复生的吸血鬼啊?……你啊,可别被那种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谎话给骗了。」 春明脱口说出『吸血鬼』这个字眼的瞬间,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她该不会有着「害怕恐怖的事物」这种反差萌的要素吧。 「啊,不……没什么。」 薰一如要让心情稳定下来般做了深呼吸后,接着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在骗人,反正放学后我也没事,所以无所谓。」 「哦……」 完美无瑕的优等生。深受老师信赖的班长。 「我说你啊……」 春明才刚开口,旋即又闭上嘴巴,把「其他人是不是都在利用你太过认真这一点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改口说道: 「还真的是很闲呢。」 薰面露淡淡的苦笑抓头。像这种自然而然的苦笑表情,除了春明以外,其他人很少有机会看到。那个抓头的举动,让她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十字架反射了自窗户射入的阳光。 那个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果吸血鬼(?)之孙饭岛同学在场,大概已经化成灰烬了。 ……听说薰自小就失去父母和妹妹,是被亲戚收养长大的。 而且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变成了信仰虔诚的基督徒。 说不定就是这种生长背景导致她的个性变得如此一板一眼、严已律己——想到这里,春明觉得凭空胡乱揣测未免有失礼貌,于是就此打住。 「但就算你很闲,那些家伙为了摸鱼而撒谎还是很恶劣。不可原谅。」 「说这种话的你脸皮也很厚。你自己比他们更爱说谎不是吗?」 「我会说谎没错,可是我不会说那么恶质的谎言。真的。」 「你刚刚称赞我很漂亮,不就是很恶质的谎言了吗?扯那种谎真的是罪大恶极。」 「那是我的真心话好吗?我最喜欢薰同学了。真的。」 「是吗?我也很喜欢春明,所以不需要跟我讲那种客套话。我自认很瞭解我自己。」 不,我看你才不了解吧……所有的赞美都被封杀,春明叹了口气。因为平常言行太过浮夸,所以即便讲真心话也没人会相信。 不过春明也知道刚才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太糟糕了。 「啊,不过月宫同学没有说谎,只是默默地回家了对吧?」 「嗯,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月宫诗绘——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同班同学。绰号是『孤高之君』。 春明也没有警告她「别想摸鱼不打扫!」的勇气。 既然是月宫同学,那也没办法了……她就是会让人产生这种念头的人物。 「话说回来,你一个人打扫到这么晚吗?……干嘛不早一点叫我起来,我可以帮忙啊。」 「因为我在端详你的睡脸啊,看了很久喔。」 「咦?」 「因为你的睡脸真的很好笑。」 「搞什么,原来只是在看我笑话吗……」 心跳加速的自己就像傻子一样……明明难得有机会两个人在教室单独相处的。 薰突然握住了春明的手。那柔嫩的触感令春明吓了一跳,同时,有个摸起来冷冰冰的金属质感物体被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原来是教室的钥匙。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附带一提,因为你在睡觉无法搬动你的桌椅,所以只剩你的座位下面还没打扫。」 「咦?你说什么?」 薰单方面地自说自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整间教室只剩春明孤零零一人。只有他的座位下面还没打扫…… 春明原本想要无视薰的忠告自顾自地回家,可是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座位底下堆积了大量的尘埃,那可不是没有打扫那么简单而已。 春明看了一肚子火,他用脚把尘埃踢散后就想拍拍屁股回家。 不过,最后他禁不起罪恶感的谴责,还是拿扫帚和畚箕仔细打扫了一番。 薰肯定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了。 难得她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展现给其他人看的。 春明怀着有些酸酸甜甜的心情独自离开了教室。 整个走廊空无一人。有人才奇怪。 这个时间回家社的人早就跑光了,而社团活动进行得正热闹。 尽管春明如此心想,可是当他走到楼梯时,在那里撞见了意外的人物。 彷佛由擦得清明透亮的白银所制的丝线般,美得如梦似幻的银发所扎成的马尾频频左摇右晃。即便只看背影也能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是月宫同学。 她明明丢下扫地工作偷偷溜走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月宫同学刚才是从上面的楼梯走下来的。春明等二年级学生的教室在校舍四楼,再上去就是屋顶。 看来她刚才是溜去屋顶打发时间的样子。 而且她抢先春明一步下楼。 人称『孤高之君』的女学生——她在学校里也算是异类了。 光是打扮就与众不同,她从来不穿制服。每天上学都穿一袭公主风格的洋装,即便被老师警告,她也当作耳边风,置若罔闻。 班上同学找她讲话,她也会把对方当空气。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也装作没听到。 说穿了,她就是不良少女,只不过她给人的形象比较像是『贵族』——每次她无视旁人的时候,脸上总是彷佛写着『我跟你们不一样』这几个字,露出一副让人感受到不屑的冰冷表情。 她大概是活在跟其他『平民』同学不一样的规则下吧。 真不晓得她为什么不会被退学? 不过,春明从她身上只感受到『孤独』,而非『孤高』。 因为她经常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边看着窗外景色,一边用手指玩弄银色的头发。心理学上,过度触碰自己的头发是寂寞的表现。那是一种心里渴望和他人有更多接触的举动。 春明在这方面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所以他比其他老师和同学还要死缠烂打,经常主动找她攀谈。可是他的执着并没有开花结果,到头来春明连『她的声音听起来如何』都不知道。 春明沉浸在有些苦涩的感伤中,一边走在她后面。月宫同学似乎没有注意到春明的存在,维持一定的速度下楼。 就快到一楼的时候,月宫同学的身影被楼梯转角挡住,从春明的视野消失。慢了半拍的春明也接着绕过转角,迎接最后几阶的阶梯。这时—— 月宫同学凭空消失了。 春明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他加紧脚步下楼,可是一楼的走廊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从楼梯到鞋柜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即便用跑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去换好鞋子离开校舍。 她的身影被楼梯转角挡住——月宫就是在那一个瞬间消失不见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类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 这所高中——『私立红学园高级中学』没有地下室。往下的楼梯到一楼就结束了。 楼梯后面也没有一般学校会拿来当作仓库使用的空间,而是被一面墙壁不自然地填起来了——让人觉得非比寻常的死角。春明先是一阵东张西望,然后面向那面墙壁。 这墙壁不管怎么看,实在很可疑……虽然春明过去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它的存在。 人类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躲进了隐藏通道。 难道这面墙壁后面隐藏了通往地下的楼梯?春明狐疑地仔细打量,可是他遍寻不着任何像忍者屋那样疑似是暗门的接缝。 这是一面干干净净、平整又光滑,如同美丽肌肤一般的墙壁。 不过,春明下意识地向墙壁伸出右手。结果右手穿过了墙壁。 「咦咦!」 上半身往前倾倒的春明整个人撞向了墙壁。可是那面墙就像立体影像一样,完全没有触感。春明接着慌忙往前踩出右脚试图维持平衡却踩了个空。 他的脚踩下去的地方有高低差。一个重心不稳,春明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的他,痛得哇哇大叫。 『墙壁的内侧』一片漆黑。一阵头昏眼花又思绪混乱的春明没能立刻站起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四周的状况——地面有高低差,果然是楼梯! 又不是电玩世界,没想到墙壁后面真的有隐藏通路…… 春明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单就用手东摸西摸确认的结果,这个隐藏通路就跟学校的其他楼梯宽度相同,材质也一模一样,彷佛只是校舍的延伸。 只不过这楼梯的长度十分异常。没有转角的设计,一路笔直。 可以看见楼梯底下的尽头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如果回头往上爬,或许可以穿过刚才的墙壁重回走廊。 不过,月宫同学肯定是沿着楼梯往下走了……说不定这是跟她关系破冰的大好机会。假如她真的很孤独,春明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自己拥有看破人心黑暗的能力,而且立志成为『阴阳师』,那么自己就必须这么做。 尽管置身在诡异的状况,春明还是勇敢迈出步伐,往漫长的楼梯尽头前进。 ……这楼梯不是普通的长。至少,规模远大于一般建筑物的地下二、三楼。春明觉得自己已经往下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可是仍离尽头的光非常遥远。 持续移动一段时间后,他总算抵达了光明的世界。 爬完楼梯后,春明的脚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明明没有门,可是却有种离开校舍来到了户外的感觉——户外?这里应该是地下才对。 春明惊讶地东张西望。 这里是不见尽头的宽广洞窟——彷佛异世界般的『地底世界』在春明眼前展开。 虽然位在地底,可是却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以亮度而言,大概比满月的夜晚还要再亮一点,可是抬头一瞧,高高的天花板被岩石覆盖,不见任何地表的光线从上头射下来。 尽管整个洞窟宽敞得可怕,可是岩壁和天花板上处处绽放着神秘的光辉,为这个空间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春明触碰了楼梯口前方不远的墙壁,摸起来的触感就像浓密的青苔。 原来那个带了点蓝色的苍白光辉的来源就是青苔。发光青苔——世上有这种植物吗? 四周杂乱地矗立着大小就跟两层楼建筑差不多,形状类似牛角玉米饼的岩山,呈现出超现实的景色。天花板很高,空间很宽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不久前,自己还在放学后的教室跟班级班长打情骂俏……该不会自己其实根本没醒来,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春明原本是想揭露月宫同学的秘密,可是那个好奇兴奋的心情已经慢慢地被毛骨悚然的感觉取代……问题是至今仍不见月宫同学的踪影,他也不能就这样掉头离开。 拔地而起的岩山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空间,有一条道路穿过重重的岩山缝隙不断延伸。春明踏上了那条道路。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进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了一个藏在岩山后面的巨大影子。 春明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那是一座『城堡』。 看起来就像是会出现在中世纪的西方世界,或者奇幻世界里的古城。 以建筑风格来说,应该是哥德式风格吧。城堡上遍布了各种尖锐的装饰。就算有魔王住在里面也不奇怪。这里该不会是恶魔城德古拉吧。 虽然感觉有点可怕……不过,月宫同学肯定是进入了这座城堡。 春明走到巨大城门的前面,发现城门牢牢地锁住了。门的两旁摆了两尊石像。看起来还挺有气势的。那个好像是叫滴水嘴兽的样子。至少不是什么狛犬。石像有着鸟的头部和翅膀,狗的身体,尾巴则是一条蛇,看上去就是个怪物。逼真到彷佛真的有生命似的。 春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右侧的石像。右侧的石像刚好面朝春明的正面,和他对上了视线。 接着春明转头看了左侧,这边的石像也和他对上了视线。 春明并没有站在两尊石像的正中间,却能和两尊石像对上视线,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于是春明立刻把头转到其他方向,只见两尊石像都追踪春明的视线,同时朝那个方向转头。 春明战战兢兢地转回视线后,两尊石像也转头望向春明,和他对上了视线。 石像真的动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明发出惨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像同样吓得大叫,一如字面所示飞了起来。它们的身体虽然似乎是由石头打造的,可是仍啪沙啪沙作响地拍打翅膀,姿态轻盈地在春明的头上盘旋着。 「有、有有有人类!该怎么办!」 「冷静一点,我想到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了!只要打昏他再把他送回地表就好!如此一来,他就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其中一只滴水嘴兽如此说道,立刻紧急下降撞向春明的脑门。 「痛死人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尽管这两只滴水嘴兽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彷佛只是一场恶作剧,不过它们的喙子可是用石头打造而成的,一点也不能小觑被那种玩意冲撞头部的杀伤力。 那个感觉就像被人拿钝器猛力殴打一样。春明痛到忍不住蹲在地上呻吟,可是滴水嘴兽的追击仍未结束。另一只滴水嘴兽也急速下降,重击春明的头部。 「只撞一次没办法撞昏他!」「一次不行,那就多试几次!」「One more try!」 遭到连番攻击的春明束手无策地倒在地上哀号,视野慢慢被从头顶流下的鲜血染成一片红色。那个剧痛很快地就超过春明的容忍极限,痛觉开始麻痹。 「真奇怪,他怎么不会昏倒?」「按照人类的漫画,应该一下子就会昏倒才对。」「如果要参考漫画的例子,攻击脖子比较有效率吧?」「Nice idea!」 只见两只滴水嘴兽联手夹击倒地不起的春明,铿铿作响地针对头部和脖子发动一连串的猛攻。春明听见自己的体内发出了有什么东西碎掉或折断的声音。 等一下……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春明的痛觉已经麻痹,但他满脑子都是「不敢置信」四个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种事情。此刻的春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一种日常生活中绝对不会产生的危机意识。他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了。 不,这肯定只是一场梦。等我睡醒之后,就会跟班长…… 继续打情骂俏…… 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滴水嘴兽的声音。 「……惨了,下手太重了。」 阿部春明。 Dead End。 × 春明在一张陌生的卧床上醒来。 看来自己似乎捡回了一命,不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这里其实是天国。春明坐直了身体,想要确认情况。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这里显然不是春明的房间。春明住在红学园的学生宿舍,可是这房间比学生宿舍更大、更豪华。 春明所躺卧的这张床附有床幔,质感一流的棉被似乎使用了天然的羽毛,柔软又蓬松。贴在鼻子前面还能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房间整体呈现出欧式风情,装潢上偏向哥德风格。虽然古色古香,可是房间里摆设了许多动物的布偶。 这里应该是女生的房间吧。春明一边闻棉被的味道,一边如此心想。 为什么我会躺在这种地方?春明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脑袋彷佛被掏空了一块似的。伤透脑筋的春明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轻柔舒适的棉被时,赫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原来自己一丝不挂。 「你终于醒来了吗?」 「呀!」 惊觉自己没穿衣服的同时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春明吓得忍不住发出小女孩般的叫声。 春明娇滴滴地用棉被遮住自己的身体,转头往声音的来源一瞧。 映入他眼中的是月宫同学的身影。 春明紧张到停止思考了。月宫诗绘——个头娇小,浑身散发出贵族般气质的美少女。她身上穿着装饰了粉红色缎带的华丽洋装。 诗绘的绰号是『孤高之君』——她从来不曾对人敞开心扉,春明自己也有着被无视好几次的经验。 如此孤傲的她,如今却主动开口跟春明说话。 这是春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比想像中还要稚嫩甜美。 重点是,春明现在全身一丝不挂。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这个状况非常令人无法置信。 「你是阿部春明……对吧?嗯,我对其他同班同学的长相和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唯独你的名字我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月宫同学和平常在教室时的冰冷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她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如此说道。 「为、为什么?」 「因为你好几次主动跟我攀谈,是班上对我最温柔的人。」 她轻笑出声,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春明从没看过她露出这种表情。这是怎么回事?简直超可爱的。 春明心里感慨万千。虽然她从来没正面给过回应,不过自己的行动她都有看在眼里。整个状况固然令人一头雾水,能得知这件事情还是很令人开心。 等一下。所以说,我的裸体都被她看光光了吗? ……假如把我移动到这个房间来的人是她,应该是被她看光了没错。春明虽然是个男人,但也感到难为情了起来。 「不,我是山田光宙。」 「咦!?」 春明当机立断地撒了个谎。他试图假装自己只是长得很像春明的其他人,借此度过这场全裸的危机……问题是,这么做的话就会白白浪费掉可以跟月宫同学变成好朋友的难得机会。唔唔……春明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不、不会吧……我认错人了……?」 另一方面,月宫同学则是虚脱似地蹲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着。 「可是,我记得就是这张脸孔的人经常来找我讲话的没错……难道是我记错名字了吗……怎么办,这下我也不敢确定了。我都已经『把血分给他了』耶……」 不过,诗绘旋即转念一想,从地上站起来说:「算了,木已成舟!是光宙也无所谓。」接着她做完深呼吸后,转身面向春明。 「我的名字是月宫诗绘。」 「我知道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嘛。」 原来她讲话的口气这么像小男生啊,春明对这个意外的特色感到惊讶。 「……对,我们是同班同学没错。不过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其实我身怀不为人知的秘密。看在你已经成了我的眷族的份上,我就破例向你公开我隐藏多时的尊贵身份吧!我乃统治绝大部分魔界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德古拉·采佩什的独生女!高洁的吸血鬼的公主!可是很伟大的喔!」 (插图006) 月宫同学神气地挺起胸膛说道。 春明惊愕不已……说谎也不打草稿,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不对,与其说是谎话,不如说是妄想才对。堪称病入膏肓的中二病妄想。 嗯、嗯……原来她是那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人退避三舍的类型吗……本来觉得她总是独来独往很可怜,看来跟她保持距离才是对的。 好,就继续假装自己是山田光宙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咦?你没有兴趣继续探究我吸血鬼的身份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吸血鬼了。吸血鬼。」 见春明不把妄想发言当一回事,月宫同学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算了,总之你已经是我的眷属了。」 「眷属?……这跟我全裸有什么关系吗?」 「等一下我再跟你说明全裸的事情。」 「不要再转移焦点了!这是最重要的事!」 到头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咦?这么说来,该不会跟其他问题比起来,全裸只是一件芝麻小事吧? 春明因为全裸的缘故,脑袋严重地一团混乱。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试着依时间顺序回想一下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吧。」 春明刚才就想这么做了。放学后的教室。与薰对话。然后准备一个人回家……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记忆就是从这里中断的。不对,应该说是自己害怕去想起来…… 不过,确实是有什么非常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总之你穿过连结学校和魔界的出入口,闯入了魔界。负责看守这座城堡的滴水嘴兽本来想把你打昏再把你送回地表,可是下手不知轻重,结果把你修理得奄奄一息。眼看你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是我把吸血鬼的血分享给你,帮你捡回一条命的。现在你的体内有我的血液在流动,已经成了我的眷属。被我救了一命,你应该要觉得光荣。」 「你说什么——!?」 春明大声嚷嚷,他觉得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荒唐。 ……简单地说,这是一场工程浩大的整人恶作剧吗? 这个说法是如此的荒谬,春明干脆放弃理解。魔界也好、吸血鬼也好、滴水嘴兽也好,这些东西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 吸血鬼救了自己这个濒死的平凡高中生一命,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真是的,立志成为阴阳师的我居然被整人恶作剧摆了一道。话说回来,这场整人恶作剧的规模也太夸张了吧。春明「呵呵呵」地发出了嗤之以鼻的笑声。 这时,外头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月宫同学说了声「请进」。 「打扰了。我送更换的衣服来了。」 开门现身的是一名女仆小姐。她是一个看起来还不满二十五岁的漂亮大姊姊,身穿精致的女仆服,外表非常亮眼。手上捧着一个篮子。 「你的衣服因为沾满了鲜血和内脏变得非常恶心,所以才会被脱光。反正全裸也比较方便治疗。不用担心,已经帮你准备好新的衣服了。」 「请。」 女仆小姐走到春明面前,毕恭毕敬地把篮子交到春明手上。 看来,接下来得换上这套衣服才行了。 话说,这场整人恶作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她们会记得还我制服吧?春明接过篮子后从里面拿出衣服。 「诗绘公主的衣服对你来说尺寸可能太小,所以我只好拿我个人的衣物给你穿。」 装在篮子里面的是胸口上写着「萝莉控」的粉红色T恤,以及看起来非常俗气的红豆色运动裤。感觉这一身搭配可以营造出强烈的速度感。这套衣裤下面还塞了一团质地柔软的粉红色物体。春明拿在手上进行鉴定。这个物体的材质充满了伸缩性。唔呣……原来是女生的小裤裤呢。 「这是什么鬼啊!?」春明忍不住哀号。 「这不是我的内裤,而是诗绘公主的,我只是奉命准备而已,诗绘公主您确定这样好吗?」 女仆向月宫同学请示后,月宫忸忸怩怩地回答道: 「因为我不忍心让我的眷属穿女仆的肮脏内裤啊……」 月宫同学的回答让女仆小姐羞得发出一声尖叫,脸颊染上绯红。 「问题不在于这条内裤是谁的,而是我怎么可能穿女生的内裤!」 「可是这座城堡只有女生……」 「你不想穿内裤也可以啊!」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羞辱人的整人恶作剧。春明情不自禁地哭了。他用手上的布块擦干了眼泪。莫名其妙被剥光也就罢了,现在还得被迫穿上女生的内裤…… 春明本来就很讨厌所谓的整人恶作剧。让人丑态百出然后取笑人家,这样的谎言实在是太恶劣了。没有比整人恶作剧更令人嫌恶的谎言了。 「喂……你拿去擦泪的东西是我的内裤不是手帕。看在主人眼中感觉还挺难为情的耶。」 春明手上还抓着内裤。月宫同学忸忸怩怩地说道。 「我、我知道啦!」春明把内裤放进篮子,塞回给月宫。 月宫同学接过篮子时,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不过我们俩『今后就要爱上彼此了』……拿内裤擦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春明并没有听见月宫同学那句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话说回来……我有一个单纯的疑问,女生如果不穿胸罩托住胸部的话,胸部会变形,男生呢?少了内裤支撑的话,那个地方会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或者晃来晃去很痛吗?不穿内裤真的没关系?」 月宫面露天真无邪的表情,歪着头问道。 「我的强尼又不是什么暴坊将军!」(注:英文中强尼常用于暗指男性生殖器,而暴坊将军则是日本著名时代剧,此处借指春明的强尼没有诗绘所想得这么狂放不羁。) 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啊!?她到底在讲什么东西啊!? 「可是我觉得这个问题对重要部位来说很重要……还是说,你的那个地方很小,小到不需要支撑?就像还没长大的小女生不需要穿胸罩一样。」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你管!」 春明开始心生不安,搞不好自己的强尼真的很小? 「嘿嘿嘿。」 「不要笑啦……」 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奇怪了。为什么月宫同学要把我卷入这种意义不明的整人恶作剧?而且她的态度也未免太友善了,跟在教室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春明还有一件想不透的事情,那就是他对月宫同学也产生了一股难以言状的亲近感。不知何故,他不觉得自己跟月宫同学是毫无关联的外人,所以他忍不住用亲昵的方式吐槽。 「放心啦。坦白说……我的胸部也小到不太需要穿胸罩,现在只是为了爱面子才穿着而已。我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呢!」 「就算你跟我坦承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同病相怜耶,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月宫同学紧紧地握住春明的手。呜呜呜,被当成同伴了。 从来没看过这种整人恶作剧。她到底是想怎样。已经完全搞不懂这场恶作剧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么,请你把衣服穿上吧。我先回避了。」 女仆小姐退出房间。月宫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春明。 「你不回避吗?」 「咦?不可以看吗?」 「当然不可以啊!」 春明连忙否定。 「不行就算了,反正我已经看过了。嘿嘿嘿。」 月宫同学丢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果然我的裸体已经被看光光了。看来接下来只能继续谎报姓名,伺机逃出这个鬼地方。改天再碰到月宫同学的时候,就坚持『全裸?你搞错对象了。你看到的应该是跟我长得很像的其他人的裸体吧』这个说法到底,打死也不承认。 春明又再次流下了屈辱的眼泪,穿上女仆小姐所准备的衣物。 穿好衣服的春明在月宫同学的催促下来到了走廊。 好像是要移动的样子。月宫同学叫他跟着她走,他就乖乖照办了。春明的脑袋完全停摆,已经进入『不管要杀要剐都随便你』的心境了。 月宫同学和女仆小姐走在前头率领没穿内裤的春明前进。 「行李已经搬进来了吗?」 月宫同学向女仆小姐问道……行李?那是什么意思? 「是的,所幸有小法兰帮忙,已经顺利搬完了。」 「是吗?既然如此,你刚才拿他的衣物过来不就好了。」 「我想说擅自翻人家的衣橱不是很妥当。」 「好吧……看来内裤的事情是白操心了。」 最后月宫同学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月宫同学跟女仆小姐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满冷淡的。不久后,两人在离刚才那间房间很近的另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你今后生活的房间。」 「咦?」 月宫同学一边说着令人一头雾水的事,一边打开了房门——里面是跟刚才的房间相同格局的西式房间。差别在于里面少了布偶做摆饰,取而代之出现了似曾相识的衣柜等家具。那些全部都是春明在学生宿舍使用过的东西。 「在这里生活?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彷佛晴天霹雳的消息,春明发出沙哑的声音问道。 「咦?因为我把我的血液分享给你,让你死而复生变成我的眷属,所以你必须跟我一起生活才行。刚才我不就告诉过你了吗?」 「眷属……」 月宫同学从刚刚就不断在强调『眷属』这两个字,没记错的话,那指的是手下或部属,及『有血缘关系的亲族』的意思。 我是——吸血鬼的眷属? 「……我刚才讲的那些事情,你该不会完全不当一回事吧?」 春明转头望向月宫同学,她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接着她转身背对春明,只见她的背部突然长出了翅膀。 黑漆漆的,彷佛蝙蝠一样的翅膀。 春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翅膀上半部分有筋的地方长了光亮的毛,看似薄膜的部分则显得十分光滑。春明对着翅膀又摸又揉,月宫好像会觉得痒,扭着身子说「讨厌啦」。春明定睛端详翅膀的根部,发现月宫的洋装后面有一道开口,翅膀就是从她的肉体『直接』长出来,然后穿过那道开口伸展在外的。 春明那遭遇到非现实的事件而受到严重打击,以至于陷入重度昏迷的思考终于又复苏了……没错,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令人措手不及,他不愿意去面对,所以一直说服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夸大的整人恶作剧。 春明的大脑想起了那段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记忆。没错,自己惨遭那两只滴水嘴兽猛击,血肉模糊地迎接了彷佛游戏结束般的死亡! 自己一度死掉然后又复活了!在吸血鬼的魔力帮助之下! 月宫同学用手托着春明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她那格外可爱的脸庞和春明贴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你是属于我的东西。今后请多多关照了,光宙。」 春明看着月宫的脸看得出神,一脸呆滞地喃喃说道: 「……我的名字是阿部春明……」 「什么?」月宫露出了百思不解的表情。 有谁想像得到,一时的好奇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无可挽回的状况。 ×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那种谎?」 月宫同学噘起嘴巴质问春明。 女仆小姐很识趣地丢下「那么我先告退了」这句话后便消失不见。 月宫同学口中的谎言,指的应该是春明使用了山田光宙这个假名的事情。 即便被质疑为何说谎,他也只能回答因为自己全裸,当时脑袋一团混乱。 话虽如此,一般人应该也不会因为全裸就使用假名骗人,所以春明决定把自己的执着给说出来。 「那是因为……我是安倍晴明的子孙,而且立志要当阴阳师!」 「什么?」月宫同学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不知道安倍晴明吗?他可是超级大名人耶。活跃于平安时代的阴阳师。」 「阴阳师是什么?」 「唔,阴阳师你也不知道吗?所谓的阴阳师,就是平安时代会使用阴阳术的大明星。阴阳术就是从一种透过星星的动向来判断命运的法术,类似占卜师。那可是很厉害的喔。平安时代的贵族不管大小事情都需要依赖安倍晴明的阴阳术来帮忙解决呢。」 「咦~透过星星的动向来判断命运,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啦。因为星星又没有那种魔力。」 春明原本想拿『吸血鬼的存在不也一样荒谬吗』这句话来吐槽,不过他忍住了。 因为春明自己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嗯,没错。安倍晴明其实是超级大骗子。我们的家族流传有这么一句话:阴阳师全部都是油腔滑调的纸老虎。安倍晴明做的事情,说穿了就是用名为阴阳术的怪诞谎言来为日子过太爽且闲得发慌的贵族制造刺激,有时用温和的谎言为他们消除内心的不安,不过如此罢了。」 说阴阳术是嘴皮子的炼金术也不为过。 春明打从心底尊敬光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使人幸福的祖先。 「所以,我立志成为不会让安倍晴明之孙这个身份蒙羞的超级大骗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会对你说谎。」 春明眼神闪亮,握紧了拳头。 「唉……」 月宫同学叹了口气,看不出来她是理解了春明的说法或者只是觉得令人傻眼。 「当初我是看在你是春明的份上才把血分给你的……没想到你这家伙比我想像中还要奇怪……」 「什么奇怪?阴阳师明明超帅气的好吗?」 「话说回来,幸好我没把血给错对象……拜托你下次不要再扯这种会让人吓出心脏病来的谎了!」 月宫同学牵住春明的手,「耶嘿嘿」地笑了。月宫同学的手摸起来又嫩又富有弹性,令春明不禁心动……真的跟在教室时判若两人。 「那么,春明!我来带你参观一下『魔界』吧!」 月宫同学亲密地如此说道后,拉起春明的手。 春明恢复意识时所置身的这栋建筑,似乎就是遭到滴水嘴兽攻击时所看到的『那座城堡』。而且月宫同学是用『魔界』这个字眼来称呼这个地底世界。原来魔界不在另一个世界,而是在地底。至于魔界的住民则通称为『魔物』。 根据月宫同学的说法,春明之后将在魔界住下来,然后从这里去上学。 因为春明已经是吸血鬼的眷属了。 经过城门的时候,可以看见地面上有还很新鲜的血迹,春明感到浑身不舒服。 那两只滴水嘴兽飞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地拼命向春明道歉。 『惨了,下手太重了』——这是春明断气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世上找得到其他比自己死得还要凄惨的人吗?所谓的还没死透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其实春明有正当的理由可以对不小心杀死他的两只滴水嘴兽发脾气。 可是一旦像这样被人从鬼门关带回来后,他却想气也气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春明对于自己变成眷属之后到底跟之前有何不同,还没有任何具体真实感吧。 结果,春明抱着事情过去就算了的心情原谅了滴水嘴兽。 「人类真了不起!」「好宽宏大量啊!」 滴水嘴兽们对春明深感佩服。 「别管它们了,我们走。」 月宫同学先是拉了春明的手,接着她做了一口深呼吸,大胆地主动和春明挽手。因为距离大幅缩短的关系,一股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 闻起来有点甜甜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的气味吗? 「等、等一下,月宫同学!」 「不行吗?」 因为两人身高有段差距,所以月宫同学必须抬眼往上看,而且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撒娇一样。 「也不是不可以啦……」 月宫诗绘。她好歹也是冠上「超」字也不为过的顶尖级美少女。 春明深感困惑。严格说来他们俩原本属于形同陌生人的关系,可是她却主动亲近,开心归开心,该如何应对又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 而且她的举动与其说是挽手,更像是整个人抱住春明的手臂。简直就是贴在一起了。虽然她坦承自己的胸部小到不需要穿胸罩,可是隔着洋装,春明的上手臂还是可以感觉到某种小巧但不失软嫩的触感。 不对,照这触感看来,她是不是真的没穿胸罩啊!? 虽然在肉体与体香的夹攻下,春明心跳加速到彷佛心脏快要炸裂了,但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所以他任凭月宫继续挽着他不放。反倒是他的脑袋快要吃不消了。 月宫同学一边抬眼观察春明的反应,一边「耶嘿嘿」地发出小孩子气的笑声。 「还有,今后你要改口叫我诗绘。」 「咦?」 ——直呼女孩子的名字?春明愈来愈困惑了。 虽然春明平常碰到薰也都直呼她的名字,可是她是特例。 状况急转直下……难道之前有默默插了什么旗不成?可是春明压根不记得有碰到任何选项。 明明月宫同学在教室的时候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 「我不喜欢那个姓氏。诗绘才是父亲为我取的本名,月宫不是我真正的姓氏。」 如果是这样那就情有可原了,如此心想的春明姑且接纳了她的说法。 「诗绘。」 ——春明压低音量试着叫了一次。果然不太好意思。 「你要叫我小诗绘也可以喔。嘿嘿嘿。」 诗绘脸上藏不住笑意地说着。但如果是眷属,应该要尊称她诗绘公主才对吧。这个距离感有点奇怪。 抬头凝视着春明的诗绘眼睛闪闪发亮……基本上,眼球的瞳孔会自行变化大小以调整进入眼睛的亮度,除此之外,也会受到无意识的心理状态的影响。人在面对抱有好感或兴趣的对象时,瞳孔也会放大。 诗绘那闪亮的视线,说明了她是发自内心对春明抱有好感和兴趣——她那积极主动的态度不是演出来的。被人用如此热切的眼神注视,春明不禁感到尴尬。为、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我? 诗绘紧紧地依着春明的身体,嬉闹似地用脸颊磨蹭他的肩头。 感情融洽到很不自然的两人就像情侣一样手挽着手,由诗绘带领着春明四处参观魔界。 道路的两旁排列着一座座大小跟独栋住宅差不多的岩山,实际上这些岩山确实就是独栋住宅,据说魔界的居民一般都是把岩山挖空然后住在里面的样子。仔细观察,岩石表面随处可见破洞,有光线从洞口流泄而出。 疑似是居民的魔物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走动,遇到春明与诗绘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有的魔物跟诗绘一样具备了与人类相同的外貌,有的魔物则跟滴水嘴兽一样,长得就像从RPG世界里面跳出来的怪物。 「——在魔界里面,这里是弗拉德所统领的关东人魔交流特区。是我的父亲,伟大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所统治的领地,也是魔界里面最和平稳定的地方。」 诗绘显得洋洋得意。照这么说来,那个名叫弗拉德的吸血鬼是这一带的魔界的支配者,也就是所谓的魔王的样子。那这家伙就是魔王的女儿啊。 「人魔交流特区的意思是?」 「这个嘛……」 诗绘的口吻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呃~完整的名称是『人魔交流特别区域』。这里位在关东地方的地底,是整个魔界唯一允许魔物和人类进行交流的特殊场所。虽说是交流,这件事情在人类世界并未浮上台面。所以全魔界就只有这里设有和人类世界相通的出入口。」 「出入口是指我在学校误闯的那个楼梯吗?」 「嗯,那个楼梯是我平时通学用的,所以才会直接跟学校相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出入口。」 「为什么会选择日本的关东地区做为交流对象?」 「呃,这是因为日本有八百万神之说。日本人只要碰到无法解释的事物,不管是什么都会奉为神只,是非常温柔的民族。可是在欧洲之类的地方,他们便主张要铲除魔物和消灭魔女,看到魔物就杀红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受基督教的教义影响。」 接着诗绘又继续补充「之所以选择关东地区,是因为这里接近日本的中心,我猜啦」,听起来她好像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没有自信,说到后面连威严都没了。说是要介绍魔界,搞不好她自己对魔界也不怎么熟。 「那么,魔界跟人类都在进行什么样的交流呢?」 「那个,嗯……各式各样的交流。」 「各式各样?」 「总之就是各式各样的交流啦!春明你只是眷属,不可以介入那么深入的问题!」 被骂了。虽然说很深入……可是春明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好奇。 好比说刚才的城堡和房间,感觉上那比较像是从人类社会输入的文化,而非魔界独自发展出来的东西。几乎无法从中挖掘到魔界独有的特色。 说不定双方是透过把人类世界的事物输入魔界的形式,进行着类似交易的行为吧。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那座建筑跟城堡一样用石头建造而成,并非一般的岩山。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只是个呆板的方形,不过规模相当巨大,一点也不输给城堡。 建筑里面轰轰作响地传出了奇特的声音,而且距离愈近温度愈高。那座建筑似乎不断在排热的样子。 「诗绘,那是什么?」 「呃,我记得那个地方好像是叫……发展场之类的样子。」 「发展!?」 发展场——意指男同性恋寻找伴侣的秘密场所,乃是同性恋术语。惊讶不已的春明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懂得这种字眼。其实春明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单纯只是他以前喜欢翻现代用语辞典调查色色的用字,结果意外查到与他当初所设定的目标完全不同的字眼而已。 看来魔物中也是有同性恋存在的样子。其实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情,问题是,为什么那座建筑会排放出那么惊人的热量呢? 这绝不是什么一般的发展…… 「……你会错意了。那不是什么发展场,而是发电厂。」(注:发展场和发电厂的日文发音雷同。) 背后突然传来第三者的声音,春明吓得跳了起来。诗绘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原本手勾在一起的两人也因此分开了。告别了胸部的触感虽然让春明感到遗憾,可是心情也终于得以恢复平静。他转头一瞧,只见两个女生站在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女生走上前继续说道: 「……那是火力发电厂。魔界没有石油,所以采用的是让蜥蜴以轮班的方式吐火发电的『火蜥蜴式火力发电法』……缺点是蜥蜴一旦累了就会马上停电,电力的供应十分不稳定。不过,多亏了蜥蜴的付出,魔界终于可以使用梦寐以求的家电制品了。」 「……你是犬饲同学?」 春明战战兢兢地询问后,她点头承认了。 春明认得这两个人。犬饲一子——她是跟春明同班的文静女孩。至于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女生,则是富良野笑美——广受众人欢迎的同班同学。 出现在幽暗的地底世界之中的两个面熟女生。 「女仆告诉我们阿部同学差点死掉的事情,让我们担心死了……要是真的发生了人类在魔界死掉这种触霉头的事情,『留学制度』很可能会被废止。」 犬饲同学说道。 富良野同学则一如要帮春明解惑般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跟诗绘公主一样,都是从魔界到人类学校就读的留学生喔~」 犬饲一子是个性格孤僻,个头比诗绘还要娇小的女生。她跟春明虽然同班,两人却几乎没讲过话。她的学业成绩非常优秀,每次都跟薰竞争第一名。春明是站在支持薰这一派的(其实班上并没有分什么派阀)。 相反的,富良野笑美是身高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高个子女生,跟身为男生的春明几乎一样高。人如其名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再加上个性温和,讲话温和,被当成疗愈系的角色广受班上同学的欢迎。春明和她有过几次交谈的经验。 从魔界到人类学校就读的留学生——换句话说,她们跟诗绘一样都是魔物。 「留学生?」 这让春明联想到刚才诗绘所提到的『通学用』这三个字。 「关于魔界的留学生制度,你还没有听到说明吗?虽然诗绘公主和我们都是魔物,不过我们现在都以留学生的身份,在红学园学习跟人类社会有关的事物喔~」 富良野同学张开双臂慢条斯理地回答了春明的疑问。 「阿部同学,诗绘公主有向你仔细介绍魔界吗?」 犬饲同学满腹狐疑地瞄了诗绘一眼,一边询问春明。 嗯,她跟我说不可以介入那么深入的问题,几乎没说明到什么重点——春明自然不会说出这种回答。 「我听说魔界和人类世界的交流仅限于关东地区的样子。」 虽然春明已经很努力想要证明诗绘有认真为他介绍,可是犬饲同学却不满意似地皱起了眉头。 「介绍得那么马虎,万一阿部同学对我们有所误解,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原来是这样子啊……然而,站在春明身旁不发一语的诗绘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日本的关东地区这个说法并不正确。为了避免混乱,我们只跟『红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暗中进行交易,连日本政府也被蒙在鼓里。双方会开始这样的交流,是因为统治这块领地的弗拉德大人跟红电机的关系者私下有交情。位在关东地区地底下的这一带之所以会做为交流特区,单纯只是因为红电机的总公司位在关东罢了。」 红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春明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红电机是经常在电视上大打广告,日本首屈一指的企业集团。虽然挂名电机,实际上则是采多角化经营政策,业务范围遍及各个领域。 「我们学校会接收魔物的留学生,也是因为红电机的缘故吗?」 「正是如此。」 红电机是春明等人所就读的『红学园高级中学』及『红学园大学』背后的老板。连学校也在经营的企业实属罕见。 「……魔界的土地蕴藏了许多人间界的罕见贵金属。许久之前魔界就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输出贵金属跟红电机交换各种人类社会的物品。问题是,这样的交易方式利用了魔物的无知,非常狡猾而且不公平。而且,即便魔物取得了科学的产物,也未必知道如何活用。后来魔界改变了想法,认为教育比物质重要,首先应该要争取到跟人类平起平坐的立场。因此魔界以贵金属做为交涉筹码,成功争取到了让魔物得以进入红电机所经营的红学园留学的制度。」 「就好比黑船来航后,日本都派遣年轻人到西方学习知识的那段时期吗?」 春明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只不过,这段故事听起来也太没有幻想世界的氛围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留学生就类似日本的岩仓使节团,肩负着改善魔界社会的文明发展这项重要的使命。可谓责任重大。」 娇小的犬饲同学沾沾自喜似地「哼」了一声。 说到这个,犬饲同学和富良野同学也就罢了,诗绘在学校好像不怎么热衷于学习知识的样子……当春明感到怀疑的时候,犬饲同学恶狠狠地瞪了诗绘一眼。诗绘别过头去,假装自己没发现。两人的气氛带了点火药味。 看来不要去过问这两人的关系才是明智之举。 「没想到成绩优秀的犬饲同学和人见人爱的富良野同学都是魔物啊……」 觉得难以置信的春明喃喃低语道。从诗绘平日的生活态度来看,她的真实身份是魔物并不会让人觉得很意外,不过这两个人的登场就另当别论了。 「我没有人见人爱啊~」 富良野同学笑咪咪地挥手否认。她不只个头高大,动作也大,散发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你刚才的说法,是不是带有魔物都很笨又很野蛮的先入为主观念?」 「咦?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犬饲同学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春明提出了尖锐的质疑。她的眼睛闪耀着冷光。 「『魔物在人类社会能获得优秀的成绩且受到大家欢迎很令人意外』,这样的想法本身不就是一种偏见吗……魔界确实没有发展出一套类似人类社会的科学文明,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因为魔物过去太过仰赖人类所没有的种族固有能力和魔法。这种怠惰的态度必须受到谴责,可是魔物已经对过去的怠惰有了深刻的反省,正努力朝着现代化的科学社会迈进。我们非常上进。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我们魔物讲得好像先天野蛮又脑筋愚笨的种族一样!」 我、我应该没有讲得那么过分吧!? 「对、对不起……」 「知错就好。」 春明道歉后,犬饲同学挺起了胸膛。 明明只是没有恶意的一句话,却让她勃然大怒…… 犬饲同学对于魔物的知性这部分似乎抱有她个人的执着。这么说来,她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 她会对知性的话题敏感地做出激烈的反应,也就表示她渴望自己在知性上能获得赞美。正因为平常缺乏赞美,渴望得到他人认同的欲望并没有获得满足,所以才会对知性抱有强烈执着。 「犬饲同学你好认真向学喔。考试成绩也名列前茅,肩负使命感的人果然动力特别强大呢。我们班上找不到半个跟你一样怀抱着伟大的动机认真向学的人类呢。」 春明一如在撩拨犬饲同学的自尊心般试着美言了几句后,她的脸就像着火似地立刻红了起来。 「……就、就算被人类赞美,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因为我们是站在对等的关系。」 「就是说啊~汪汪子可是很了不起的呢~最近在图书馆调查了火力发电的原理,从而设计出那座发电厂的人,就是汪汪子唷~好乖的汪汪子喔~」 富良野同学也随声附和春明,抱住了犬饲同学的娇小身躯。汪汪子好像是犬饲同学的绰号。富良野同学对她又搂又抱,把她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 「住、住手啦,小法兰,我又不是小狗!对我这样我才一点都不开心!」 相对的,富良野同学的昵称好像叫小法兰的样子。 犬饲同学在富良野同学的怀里扭动身子,突然她的头顶和屁股分别长出了耳朵和尾巴……啊,看来她肯定是那一种的魔物不会有错。 尽管嘴巴说不要,可是耳朵和尾巴都摇晃得又急又快,看得出来她开心得不得了。 「在汪汪子打造出发电厂前,以前红电机给我们的电器用品几乎都无法运转,一点意义也没有呢~」 红电机打着以物易物的主张,把电器用品送交给缺乏电力设备的魔界吗? 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根本只是在趁机清库存嘛。 算了,先不管那个——春明继续大力夸奖犬饲同学。 「原来那座发电厂也是犬饲同学设计的吗!?而且一般的火力发电无法直接移植到魔界,所以你还发挥创意改造成魔界也能发电的方式!太了不起了。如果只是读书的话大家都会,可是能运用在实务上的人真的很少呢。虽然同班的白峰薰经常跟你争考试第一名,可是实际上犬饲同学你的脑袋比她聪明太多了。那家伙虽然有能力应付学校的课业,可是脑筋没办法像你这么灵光呢。」 春明贬低犬饲同学的竞争对手白峰薰,借此吹捧她一番。抱歉了,薰。 「……那、那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人类社会学习知识然后为魔界做出贡献原本就是我们留学生的使命。这是理所当然的。」 犬饲同学的脸涨得更红了,她不知所措似地表现出谦虚的态度。可是她的尾巴摇得飞快,嘴上再怎么谦虚,身体还是很老实。 犬饲同学喘着气,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富良野同学的拥抱。 她用干咳清了一下喉咙后,突然转身面向诗绘。 「……相形之下,诗绘公主似乎一点都不了解留学的重要性,从来不认真读书。所以才会连好好带阿部同学认识魔界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 「哼,反正我又不需要留学制度。像我这种高阶的魔物,完全没有对人类逢迎谄媚的必要!」 诗绘一如在说『人家可是公主耶』似地挺起了平坦的胸部。 「啊~又来了~」 富良野同学小声地咕哝道。 「……虽然魔界过去存在有力量愈强的种族愈了不起这种阶级制度,可是自从接受科学的洗礼后,这样的制度已经慢慢沦于形式。就是因为像诗绘公主这种身为德古拉,身份比较崇高的魔物依然食古不化,魔界才会永远无法彻底摆脱野蛮的阶级社会!……所以我不能让诗绘公主带领阿部同学认识魔界,否则只会让他误以为魔物是野蛮的存在。换我来当向导!」 犬饲同学一边回击诗绘,一边用力拉扯春明的手臂。 诗绘瞪大眼睛,「啊!」地发出一声尖叫。 「春明是我的眷属!不许抢劫,你这臭小狗!」 诗绘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了春明另一边的手臂跟犬饲同学展开拔河。春明再次受到柔软的胸部触感和体香的夹击,不敌诱惑的他只能任凭两人摆布。 「我、我才不是小狗!我是狼人,高贵的野狼!才不是什么狗呢!」 两人中间夹着春明吵了起来。 「诗绘公主、汪汪子,不可以在阿部同学面前吵架喔~会被当成是野蛮的魔物喔~」 监护人(?)富良野同学连忙居中协调,可是两人都充耳不闻。 「你以野狼自称又如何,你的好朋友还不是照样叫你汪汪子!笑死人了!」 「小、小法兰她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她之所以叫我『汪汪子』,单纯是因为我的本名叫『一子』(注:一的英文ONE音同日文的汪汪。)而已,跟狗无关!这昵称取得非常别出心裁呢!!」 「不可以吵架喔~」 富良野同学不知所措地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 「春明只不过夸了你几句而已,你就得意地猛摇尾巴,一点节操也没有!」 「我、我我我又没有因为被人类夸奖就觉得很高兴!尾巴会摇跟我的意志无关!那是本能!!」 「原来你是忠于本能的野生动物!野~生~动~物~!」 长相稚气的诗绘摆出让人看了就气得牙痒痒的鬼脸,用言语攻击犬饲同学。犬饲同学也被她激得勃然大怒,「吼呜!」地发出低吼。 「不可以吵架啦~你们听我说嘛~听我……说……」 讲话温吞吞的富良野同学突然沉默了下来。然后,富良野同学的头上「噗叽」地发出了彷佛血管断裂的声音——只见一根螺丝钉从她的头上掉了下来……螺丝钉?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富良野同学突然大吼。 「忍耐的螺丝钉喷出去了————!老娘讲话有没有在听啊混蛋!?」 富良野同学突然对犬饲同学使出了破坏力强大的金勾臂。 娇小的犬饲同学被一举撞飞了五公尺远,呈大字状倒在地上。 「咿!?」 诗绘反射性地转身就跑,富良野同学立刻动作俐落地展开追击。 「没听见我叫你们别吵了吗你这家伙伙伙伙伙伙伙!?」 人高马大的富良野同学腾空跃起。只见她用两只脚夹住诗绘的脖子,然后一个扭身一百八十度翻转,让诗绘的脑门和地面相撞。 行云流水的脚剪头翻摔(摔角招式)——此乃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摔到头盖骨裂开的强力必杀技。这下诗绘也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活该!一起接受惩罚吧!混帐东西!」 从地上爬起来的富良野同学发出了胜利的大吼后,一边抬起下巴模仿安东尼奥猪木(注:日本著名摔角选手。),一边「锵~锵锵~锵啷~锵啷~♪」地哼起了『安东尼奥猪木的主题曲』。 你来日本到底都学了什么东西啊? 「……嗄!?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不好了、不好了,我情绪一激动就下手太狠了。一旦螺丝钉松脱,我就会没办法控制力道~」 疑似恢复理智的富良野同学「呜嘻嘻嘻嘻~」地傻笑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钉,接着她撩起长发,把螺丝钉塞回头上的洞。 「下手太狠了吧……诗绘都翻白眼了耶……」 春明惊魂未定地说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翻白眼的样子…… 「没关系啦~诗绘公主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而且诗绘公主可以在感到痛楚之前就自行切断意识昏倒,所以她不会觉得痛啦。超方便的~」 「哪里没关系了!自行切断意识昏倒明明超可怕的吧!」 诗绘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的样子。 「不公平!为什么你对汪汪子只使用金勾臂,对我却使用超必杀技!?」 「对诗绘公主不需要手下留情也没关系,我超喜欢你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废物!」 被击飞得老远的犬饲同学也踉踉跄跄地从原地爬了起来。 「汪汪子,阿部同学就交给诗绘公主吧,我们回家了。」 富良野同学搀扶着犬饲同学的肩膀说道。这友情乍看下是如此美丽。 「……可、可是,我不放心诗绘公主独自一人担任向导……呜呜呜,好痛……」 「放心啦~汪汪子你看,我有飞盘喔~」 富良野同学突然从怀里掏出飞盘丢向远方。 「!?」 见状,犬饲同学的身体打起了哆嗦。 「……呜汪♪」 然后她发出明显是狗叫的声音,冲去追逐飞盘。 ……你这样真的好吗?犬饲同学……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对了,富良野同学是什么样的魔物啊?」 「她是法兰克斯坦(科学怪人)(注:法兰和富良野的日文发音相近。)喔~阿部同学你以后就叫她小法兰吧。」 除了「原来如此」以外,春明也不知还能做什么样的反应了。 小法兰弯腰一鞠躬后,朝犬饲同学跑走的方向离开了。 诗绘用力紧握住春明的手。 「呜呜呜,春明……人家要回城堡去了啦……呜呜。」 ——诗绘好像并没有因为她是魔界的公主就受到尊重的样子。 在折返城堡的路上,诗绘满腹牢骚,抱怨个不停。 「春明你是我的眷属,可是却口沫横飞地跟汪汪子讲了那么多客套话。不想理你了。什么意思嘛……那么想讨好汪汪子吗?春明你这得意忘形的家伙……」 嘴巴噘得尖尖的诗绘垂头丧气地闹起了别扭。 「因为我隐约感觉得出来对方的愿望,或者想听他人说什么话。」 看到她表现出那么渴望获得赞美的样子还不予以赞美,那岂不是很失礼吗? 「那跟诈骗阴阳师有什么关系吗?」 「嗯,为了识破对方的谎言,以及增进我本身的说谎功力,我有钻研过心理学和肢体语言学。」 肢体语言学就是一门研究人类的举动的学问,如果能善加利用,就能透过无意识的举动判断出对方的感情。 至于心理学……说谎有一个很重要的诀窍,就是『谎言必须符合对方的期待』。只要谎言的内容十分动听,而且符合自身的愿望,哪怕不是那么合情合理,人们也会选择去相信。 所以对骗子而言,能否看出对方的感情和愿望至关重要。 一如先前春明与犬饲同学的对话,用客套话或加油添醋的赞美满足对方的自尊心,或许也可以算是一种能使人际关系变得更加和谐的善意谎言吧。 春明很崇拜祖先那种伟大的阴阳师,所以自行学习了这一套理论。 「……可是春明你没有跟我说过半句客套话!我不记得你有取悦过我!!」 「咦?那是因为……」 谁教你一下子就那么亲密地跟我肢体接触,已经可以感受到你对我抱有一股强到莫名奇妙的好意了,所以看不出有吹捧你的必要……或者说,要是因为甜言蜜语让你黏得更紧,我会觉得很不舒服——想归这么想,但春明不敢实际说出口。 「诗绘你的心理是那么地复杂而且有深度,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掌握的。」 春明用力握紧塞在口袋里的其中一只手,撒了一点小谎。 即便是再怎么无伤大雅的谎言,人在撒谎的时候一定都会感受到压力。那份压力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做出可疑的举动,或者成为被人揭穿谎言的原因。 所以只要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做出握拳等之类的动作,借此充分发泄压力,便能以轻松自在的口吻说谎。相反的,如果能揪出对方用来发泄压力的下意识习惯动作,就可以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 「说的也是!我又不像汪汪子那么单纯!耶嘿嘿。」 诗绘的表情亮了起来。真的是有够单纯的——虽然很单纯,可是那个笑容充满了魅力。 「……那我问你,如果变成很会说谎又很会拆穿谎言的高明骗子,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吗?」 「可以啊。说谎可是天下无敌的社交术呢。」 口头上虽这么说,春明想起了一件不甚开心的往事。那件往事也在他心中留下了小小的阴影。 「……只不过,也会让自己被真正重要的人讨厌。」 而且会被批评是得意忘形的人。 「真没意思。」诗绘一如被泼了盆冷水般嘟囔后,又抱住了春明的手臂。「又来了!」春明一阵紧张,一股甜甜的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只要闻到这股味道,春明的脑袋不知怎的就会变得莫名迟缓。 「既然如此,比起拥有很多朋友,我只要有一个真正重要的人就够了!一般情况都是这样吧?春明你真奇怪!」 × 两人回到城堡时,女仆小姐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咦?就跟一般人类吃的料理一样嘛。」 春明原本还在为了魔界的料理而担心,没想到摆放在大厅桌上的料理,尽是烤鸡、沙拉、浓汤等正统西洋餐点。而且每一道菜都冒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白烟。 「为了欢迎春明大人,今晚准备了比较豪华的菜色。料理这门技术在魔界并不怎么发达,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人类世界的料理呢……留学生小法兰之前在人类世界买了条美乃滋带回魔界后,还在魔界掀起了空前的美乃滋风潮喔。从此之后,我们不管吃什么东西基本上都要加美乃滋了。」 感觉简直就像来日本观光的外国人。 女仆小姐在她的烤鸡上挤了一大坨美乃滋。 美乃滋鸡肉,简称美乃鸡。迷惘女仆(注:美乃滋和迷惘的日文发音类似。)的弱鸡烹饪法。 「你对魔界的感想如何?」 「比我想像中还要普通。与其说是来到异世界,感觉更像出国,而且魔物也不是每个都那么暴力……」 姑且不论外观,内在完全没有那种奇幻生物的感觉。 「虽说是魔界,其实也就是位在地底下而已。说穿了就是外国呢,单纯的外国。」 女仆小姐漫不经心地随声附和。原来如此,她是这样想的啊。 诗绘默默地用牙齿撕咬着鸡肉,完全没有想加入话题的意思。搞不好她不怎么喜欢女仆小姐这个人。 春明忽然意识到这张餐桌显得有点冷清。明明这座城堡这么大,可是却只有三个人在吃饭。 「诗绘,你爸爸妈妈不在吗?」 「不在。」诗绘用阴沉的嗓音回答道。 一如要盖过那阴沉的声音般,女仆小姐以明亮的口吻接着说道: 「目前诗绘公主是这个交流特区地位最崇高的人。第二崇高的就是我这个监护人!别以为我只是可爱的女仆喔!」 女仆小姐挤眉弄眼地摆出了勾引的姿势。照这么说来,这个看起来脑袋空空的美女就是这块土地的实质统治者吗? 「……春明,这家伙就是把我带到这种偏僻的边疆逼我当什么鬼留学生,迫使我和爸妈分隔两地的凶手。你千万不可以跟这种坏人当好朋友。春明你必须站在我这边……我吃饱了。」 诗绘咕嘟咕嘟地喝光浓汤后,第一个结束用餐并起身离席。 「拜托你不要说那种话嘛!」 虽然女仆小姐试图挽留诗绘,可是却被狠狠甩开。看来女仆小姐和诗绘的关系还挺紧绷的。 「春明,我们来打电动吧!」 诗绘把用完餐的春明拖进自己的房间后,情绪突然高涨了起来。 她从柜子里搬出放在哥德风的西式房间显得十分突兀的游戏主机,七手八脚地接上电视。她完全不等春明答覆,应该说,她本来就不在乎春明的意愿,迳自打开了主机的电源。 反正也没其他的事情好做,春明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随着「嗡」的一声,电视萤幕上打出了游戏主机的标志。Red Station2。 这台鲜红色的游戏主机拥有流线的外型,看起来就像法拉利一样,充满了时尚感。 这是红电机在上一个世代所推出的旧款主机,目前第三代已经上市。这台主机肯定也是魔界用以物换物的方式获得的吧。有一股浓浓的清库存味。 「我一直很想找人对战呢!」 两人并肩坐在电视机前,诗绘一如太阳底下的向日葵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过,有别于拿到近乎全新的控制器的春明,诗绘的控制器显得格外老旧。春明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诗绘放入主机的游戏,是一款名叫『甜心快打4』的格斗游戏,同样也是由红电机制作推出。这款游戏以前曾经流行过好一阵子,春明也有接触过。 登场的游戏人物全部都是女孩子,选择角色时,形同羞耻心大考验。 记得当初常常被朋友调侃说『拜托~你喜欢这种角色喔~』之类的呢。 「我要选歌丽拉特丝。」 「噗!」 诗绘不假思索决定了角色。春明忍不住喷笑。 在众美少女角色里面,不知为何参杂了一只名叫『歌丽拉特丝女王』的大猩猩。明明其他美少女都是来自架空世界,并且使用超能力来进行战斗的奇幻风格角色,唯独歌丽拉特丝是从动物园逃走的单纯母猩猩。 虽然歌丽拉特丝战斗时使用的是野性蛮力,可是不知为何,强度硬是比其他角色还要强上一大截。 这角色也就是一般玩家眼中足以破坏游戏平衡的『超强角色』,玩家看到自己操作的美少女角色被这只强大的母猩猩修理到满地找牙只会一肚子火,所以普遍非常受到这游戏的玩家讨厌。如果有人敢在游乐场对战时想要选择这个角色,坐在对战机台另一侧的玩家十之八九会飙骂「你这臭猩猩混蛋」。诗绘选的就是如此惹人厌的角色。 相对的,春明选的则是『垃圾桶少女小零』。这只角色会维持跟垃圾桶合体的状态战斗,最大的特色在于垃圾桶的防御力和让人捉摸不清的奇特动作。 「春明你喜欢这种女生?」 「谁会喜欢跟垃圾桶合体的女生啊。」 附带一提,这游戏有一项特殊效果,那就是角色身上的衣物会随着伤害的累积逐渐破损。 可是歌丽拉特丝原本就是全裸的母猩猩,所以跟这只角色对战完全没有甜头可尝。 『FIGHT!』 随着开场的旁白声,对战开始了——一下子就结束了。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赢了!我赢了!」 诗绘站起来跳来跳去地高声欢呼。 胜负在转瞬之间就分晓了。诗绘所操控的大猩猩以无比精湛的动作,使出干净俐落的威猛连续技,击败了春明的小零。 防御也滴水不漏,操作上毫无破绽可言。诗绘操纵的大猩猩,俨然是纤细如天使,大胆如恶魔的野生大猩猩……她的技术已经达到电动打到废寝忘食的废人玩家的水准。打得赢她才有鬼。 「呜……」 如果诗绘使用的角色不是歌丽拉特丝的话,就算她又叫又跳地表达喜悦,或许还能一笑置之地觉得这小女孩好天真无邪……可是,一看到自己操作的小零衣不蔽体地倒在地上,歌丽拉特丝则一边呛声「这是大自然的惩罚喔呜齁」,一边吃起了香蕉—— 那个画面看了只教春明觉得火大……! 「春明,再打一场!再打一场嘛!」 诗绘玩上瘾似地要求再战。尽管春明一肚子火,可是他并没有把不爽写在脸上,干脆地答应了再战的要求。 第二场一开局果然也是大猩猩占尽优势。 春明的小零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大量的伤害,衣服一件件地被剥掉。 ——不过,春明意外地发现了某件事情。诗绘所操控的大猩猩动作精确无比,总是能选择高效率的手段对他的角色制造伤害。就像机械一样不会失误。不过,她的行动模式非常单纯……少了一种『勾心斗角』的感觉,之前肯定没有和其他玩家对战的经验。 说不定,可以击败她的破绽就藏在这里。灵机一动的春明让小零朝大猩猩跳跃。 因为诗绘来不及采取对空攻击,所以她选择了防御。她打算在防御后接着用反击击溃小零。如果她的对手是电脑,结果肯定会是这样。 然而春明却不选择使出跳跃攻击,而是让小零不自然地在大猩猩面前落地。 「咦?」 看到春明做出电脑绝对不会采取的行动,诗绘困惑不已。虽然小零完全没有防备,可是摆出防御姿势的大猩猩呈现出更为呆滞的状态。下个瞬间,小零说出「不好意思,从垃圾桶攻击!」这句台词后,无法防御的突击技『垃圾桶龙卷风』命中了大猩猩。 原本这是难以命中的强大必杀技,可是多亏大猩猩呆呆地站在原地防御的关系,毫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打中了。诗绘不禁惨叫。 「咦咦!?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春明你操作失误吗!?」 春明哼哼地发出冷笑——局势从此逆转,换春明横扫全场。 在超必杀技能量条全满的状态下,他虚张声势地大喊「呜喔喔喔喔,吃我这招!」引诱诗绘防御后,接着使出无法防御的『垃圾桶龙卷风』。 他让小零做出一下子蹲一下子站的动作,假装自己想使用波动拳可是失败的样子,接着出奇不意地往大猩猩跳去。看到诗绘反射性地摆出防御后,又直接落地使出『垃圾桶龙卷风』。 等到诗绘吃了太多次『垃圾桶龙卷风』对它产生阴影,开始放弃防御之后,春明又改变模式,趁她防御松懈使出必须防御的超必杀技『垃圾桶导弹』。「啊……啊~!」诗绘的连声惨叫响彻了房间。她那原本精准如机械的操作慢慢崩解了。 格斗游戏的精髓,就在于不断迫使对手做出选择。第二场春明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呵、呵呵呵呵呵……」 春明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感觉超爽的。 透过勾心斗角的方式克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获得胜利,阴阳师不就是应该要像这样吗? 「很抱歉我是垃圾桶。」 如是说的小零向倒地的大猩猩摆出了胜而不骄的胜利姿势。嘻嘻嘻,我操作的小零真的好可爱喔。春明笑得春风满面。 「为什么——!」 诗绘抱头在房间地板上打滚。 「诗绘小妹妹,格斗游戏就是一场勾心斗角的过程啊。」 春明爽翻天似地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 「勾心斗角……?春明,再比一场!再比一场!」 「呵呵呵,要比几场我都奉陪。让你见识见识阴阳术的终极境界!」 连续对战十几场后,诗绘也慢慢掌握到勾心斗角的眉角了。 春明也调整了自己的玩法,变成比较像是在带领诗绘理解这游戏还有很多不同的战斗方式。 慢慢地,春明没办法再靠勾心斗角单方面地取得优势,操作技术比较突出的诗绘开始逆转。不过春明的操作也愈来愈熟练了。 对战陷入白热化,两人一边互相叫骂一边全力战门。 「春明你这阴沉的垃圾男!」 「你说什么!猩猩女!」 这时,电视突然『噗滋』地发出熄灭的声音,游戏画面消失不见了。 中断的不是只有电玩而已,整个房间都停电,房里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停电?」 对了,听说如果魔界发电厂里面的工作人员累了就会停电。 「可恶,打得正过瘾耶!那群蜥蜴也太不耐操了吧。」 诗绘在黑暗中心浮气躁地摆动四肢闹别扭,然后「碰!」的一声猛然往后躺下——这样的举动是那么地天真,把内心的感受都宣泄了出来,毫无隐藏。 「不过真的好好玩!比起自己一个人打电动,跟春明一起打有趣多了!」 「那当然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春明也在诗绘旁边躺下。没想到跟诗绘在一起感觉还挺舒服自在的,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 「那可不一定。就算找其他人玩,一定也不会像刚才那么有趣。」 诗绘握住了春明的手。 之前都是诗绘单方面握着春明的手,这次春明也折起手指握住了诗绘那软绵绵的小手。有点难为情。诗绘「耶嘿嘿」地发出了开心的笑声,扭动身体靠上前来。她一靠近,春明便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这时,春明听到彷佛在做深呼吸的声音。 「春明,我喜欢你。」 黑暗中,诗绘把额头靠到了春明的肩膀上。 「咦?」 「我喜欢上春明了。」 「等一下,我们今天才刚认识吧。这样太奇怪了。」 「一点也不奇怪。我就是喜欢上春明了。」 诗绘动来动去,整个人骑到春明的肚子上。 窗外光苔的亮光渗进了屋内,微弱地照亮了跨坐在春明身上的诗绘身影。脸上泛起了红潮的她把身体往前倒,整个人叠在春明的身上。 那股香气变得更浓郁了。或许是因为置身在暗处,所以嗅觉变得更敏感的关系吧。 「……随便帮人家的心情贴上奇怪这个标签,春明你才奇怪吧。喜欢就是喜欢啊。跟是不是今天才认识一点关系也没有。」 香味扑鼻而来,脑袋忽然变得一片朦胧,春明两眼呆滞无神。 不由分说地断定人家很奇怪,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没错…… 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春明的心中油然而生。他开始有种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诗绘的感觉。彷佛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生。 这股格外让人心痒的香气到底是什么。 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女孩子的体香」那种那么抽象的东西。 「诗绘,这股甜甜的香气是什么?你有擦香水吗?」 「这是我的『血味』啦。」 彷佛在索吻般,诗绘的脸贴近到春明的眼前。春明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脉动支配着,他决定委身于它。 不过,就在那个瞬间变电厂又恢复供电,房间亮了起来。 「啊。」 春明先是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诗绘那近在眼前的脸孔,然后猛一回神把她的身体推开……他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冷静。两人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面对着对方,这时门外传来了女仆小姐的声音:「洗澡水热好了喔~」 面红耳赤的诗绘从春明的身上爬下来,说: 「你先去洗澡吧,嘿嘿。」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春明和诗绘的距离愈远,脑袋便变得愈发冷静,当他抵达浴室时,不禁抱头苦恼。他总觉得刚才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东西给蒙蔽了一样…… 和整座城堡的豪华程度相比,浴室显得简单小巧多了。这是在一般家庭也很常见的系统式卫浴,浴缸的尺寸也只容得下一个人。恐怕这整组浴室也是红电机给的吧。春明在进入浴缸前,不忘遵守一般的入浴礼仪先冲洗身体。 「奇怪,太奇怪了。」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洗头,并且用丝瓜海绵和肥皂刷洗身体。洗着洗着,他发现更衣室有人。 接着外头传来了彷佛在深呼吸的声音。不会吧…… 预感大事不妙的春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刷洗身体。尤其针对背部的部分。 「春明!吸血鬼主人来帮你这个眷属洗背了!」 「好,我洗完了!」 以毫厘之差冲掉了泡沫的春明立刻逃进浴缸。 「春明,为什么你要逃走?」 (插图007) 春明转头往声音的来源一瞧,发现诗绘身上没围着浴巾,也没有穿泳装,而是赤身裸体。一看到那光溜溜的身体,春明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悲鸣,慌张地别过头去。 诗绘不肯放过春明,走到了浴缸旁边。基于非礼勿视,春明不敢轻举妄动,只听到啵嚓作响的水声。在狭小的浴缸中,诗绘的脚和春明的脚缠在一起。 「诗绘,进浴缸前先把身体洗干净!」 「这是我家的浴室耶。你有意见吗?」 诗绘就跟自己挤在同一个浴缸里——而且全裸。春明忍不住把头沉入浴缸,噗噜噗噜地吹起泡泡。在萦回缭绕的水蒸气中,浓厚到足以让人窒息的甜甜香味又再次融化春明的脑袋。 一闻到这股味道,春明就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只想跟诗绘待在一起。 「刚才你说我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对吧。其实,我从你身上也闻到同样的味道。」 「我身上也有这股味道……?」 诗绘伸手把春明那朝着其他方向的脸强行转回来,让他面朝自己。 春明不受控制地垂眼往下看。诗绘那绝对称不上大的胸部映入了眼帘。粉红色的尖端突出在白色肌肤的中央。被热水浸湿的滑溜腹部和肚脐绽放着水润的光芒。『好想贪婪地索求眼前那副看起来很柔嫩的身体』——有一股源自内心的欲求让春明欲火焚身。眼看视线就快被吸向诗绘那连遮都不遮的下半身,春明急忙别开眼睛。不妙。不过诗绘似乎已经看穿了那个视线,向春明低语道: 「……你想看那里也没关系啊。」 「血味是怎么一回事?」 「吸血鬼如果把自己的血分享给人类,双方就会互相受到吸引。这是分散到两个身体的血液渴望合而为一所产生的作用。就像磁铁的N极和S极一样。所以我们才会喜欢上对方,想要跟对方紧密地待在一起。一心只想两个人结为一个存在……」 这股甜味确实一直在怂恿春明跟诗绘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那股冲动非但和男人对女人怀抱的欲望互不冲突,甚至发挥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让春明更加情欲炽烈。 「……那个作用简直跟媚药一模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吸血鬼会和他所选择的眷属相互吸引的原因。」 诗绘那彻底融化开来的甜美诱惑使得春明的脑袋愈来愈朦胧。 诗绘的手从别过头的春明的胸膛一路摸到腹部。她的手没有停止,持续往下移动。这样下去只怕一发不可收拾。尽管春明的脑袋一片朦胧,身体却呈现出极其紧绷的状态。 「按理说,吸血鬼只会把血分给重要的对象。跟吸取对方的血液使其变成自己的奴隶不一样,把血液分享给他人,等于把对方纳入自己的种族。而且一旦共享血液,彼此就会相思相爱。不过春明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还要温柔,所以当我看到你倒在城门口时,才会想说如果是你的话,把我自己的血液分享给你也无妨,否则你必死无疑……」 听了这番窝心的话语后,春明把头转了回来。 诗绘的肩膀映入了他的眼中,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她在微微颤抖。 彷佛在惧怕什么似的——也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的行为使她感到紧张。 脑筋被甜甜的香味麻痹的春明在看到诗绘发抖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一把推开慢慢贴靠上来的诗绘。 「咦?」 「……抱歉,我的体质不适合泡太久的热水澡,否则会头晕!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咦——?」 诗绘露出『怎么可能有那种蠢事』的表情。不过春明全力撒谎,摆脱诗绘逃出浴缸。然后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自己的卧房。 情况不对劲。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在发抖。 春明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不能贸然出手的理由——这个状况肯定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春明虽然逃回了自己的卧房,可是马上又被传唤到诗绘的房间。 「睡觉的时候我一定要抱着东西才能睡着。所以你跟我一起睡吧,春明。」 换上了半透明的性感连身睡衣的诗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了任性。 「以前我都是抱着这只布偶睡觉,可是它已经该退休了。」 诗绘轻轻地推开放在床边的一只小猫布偶,转头望向春明。 跟其他布偶相比,那只布偶显得格外破旧,大概是长期被诗绘抱着睡觉的关系吧。 春明乖乖地在床上躺了下来,不过他转身背对诗绘略表抵抗之意。他在浴室所看到的那副又白又嫩的肉体至今仍历历在目。 「我本来想为你提供色色的服务的。」 「No,thank you!」 「真是的!为什么春明你这么不诚实呢?」 诗绘做了一口深呼吸后,从背后抱住春明。诗绘的手环抱了上来,身体隔着单薄的连身睡衣紧密地贴在春明的背上。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小巧的乳房便会柔软地变形。久疏问候。虽然不久前才刚打过照面,不过上次像这样实际接触,得回溯到手挽手的时候了。 「春明,你的背好宽喔。」 诗绘嘿嘿嘿地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声用脸颊磨蹭背部,一下子就睡着了。 「……爸爸……」睡着的诗绘小声地喃喃说道。 「诗绘?」 没有回应。看来应该是梦呓。 「爸爸、啊……」 据称,诗绘和伟大的父亲和家人分隔两地生活。 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原本抱有疑问和困惑的春明忽然释怀,终于沉沉睡去。 × 当阿部春明和月宫诗绘借格斗游戏展开了激烈战斗的时候—— 有一个人影在入夜的红学园游荡徘徊。 女学生——白峰薰小心翼翼地在高中校舍内四处走动。 她一如在检查有无异状般,时而用手电筒照射墙壁和地板,时而敲打墙壁或蹲在地上,一边走动一边寻找存在于校舍里的『异样感』。 ——几天前,薰所隶属的『组织』接获了某个情报。 从那天开始,薰每晚都来到夜晚的校舍持续寻找『那个』。 就在今晚,薰终于搜遍了整个校舍的各个角落。她拿出手机进行报告。 「我已经针对校内彻底做了一遍地毯式搜查。并没有发现目标的『出入口』。」 「唔。」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浑厚而威严的男性嗓音「……对方可能设下了防止被人识破的干扰魔法吧。想要找到那个出入口,对你来说可能有困难。」 「您的意思是我能力不足吗?」 「与其说是能力不足……不如说问题出在性质上。你信仰虔诚,个性一板一眼,不会随便质疑他人,像你这样的人很难应付干扰认知的魔法。要破解这种魔法,还是找疑神疑鬼且个性扭曲的人比较适合。」 那句话让薰想起了某人的脸孔。 那个人个性疑神疑鬼、吊儿郎当,拥有识破谎言的绝佳观察力——自称『阴阳师』。 「我想到一个适合的人选。我可以去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是吗?那就好……只不过……」 「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组织的名字和目的。」 「那就好。交给你了……薰。反正,会潜藏在这种穷乡僻壤的魔物,八成都是一些小角色,原本不想劳烦你这种组织的王牌亲自出马……」 「不,即便再怎么弱小和不起眼,凡是魔物都是『狩猎目标』……一切遵从组织的规定。」 不用迷惘,不需手下留情,也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余地,所有魔物都必须赶尽杀绝——尤其是吸血鬼。 「没错,因为他们是邪恶的存在,必须斩草除根。那就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了。薰收起手机,吁了一口气。 「……嘻嘻嘻。」 薰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出来。 阿部春明——只要跟他在一起,平常总是绷紧神经的薰也会情不自禁地放松精神。没办法再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扑克脸,甚至整张脸颊都会发烫。唯独面对吊儿郎当又脑袋空空的春明的时候,薰很难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要去拜托他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是口想到自己有理由可以接近他,便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兴奋…… ……不行,我不可以抱着这种浮躁的心情工作。 薰板起不苟言笑的表情——那是狩猎者的脸孔。经过严酷的训练,能以血肉之躯与魔物抗衡的人类战士——这就是白峰薰的真面目。 ……问题是,该怎么做才能请春明帮忙,又不用泄露组织的存在和目的呢?就算没来由地找他一起到晚上的学校进行探索,恐怕他也只会觉得很怪而拒绝吧? 薰「呣」地低声咕哝。个性耿直的薰,非常不擅长说谎和交涉。 ──────────────────────── 2章 笨蛋情侣的诞生 回过神时,春明赫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全身无法动弹。 四肢被黑色皮革制的拘束具牢牢绑住,春明就像被固定在床上的毛毛虫一样。 「春明……嘿嘿嘿。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诗绘面露色眯眯的笑容,摆出豹女一般充满野性的姿势逼近。 她现在身上穿着彷佛SM女王的紧身皮衣。这套皮衣非常的暴露,几乎只遮住重点部位,白嫩的肌肤像是刺激着感官一般暴露在外。 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甜腻香气,穿着性感服装的诗绘抱住了春明。 温热的触感将春明包覆缠绕,他即便插翅也难飞。 春明的理智已呈现Bomb a head的状态。 「春明,我们来亲亲嘛,亲亲♥」 诗绘露出已经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色情、孩子气或变态的表情,脸慢慢地靠近。 只见她像吸盘一样嘟起嘴巴,眼看就要和春明的嘴唇合体—— 「快住手手手手手手手!这是我的初吻!不可以夺走我的嘴唇的第一次次次!!Bomb a head!」 春明一边尖叫,一边从睡梦中惊醒。 「!?原、原来……我在做梦吗……」 做这种梦,会让人怀疑起自己的深层心理。弗洛依德,可以解释一下吗? 现实中的春明同样受到了束缚。只不过困住他的不是拘束具,而是诗绘的手脚。结果,诗绘整晚抱着春明「咕嘎咕嘎」地呼呼大睡,春明整张背部都被她的口水弄得湿答答的。我的天啊。 因为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浓厚的甜腻香气让春明头晕目眩,所以才会做奇怪的恶梦吧。 春明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持理性,绝不让自己被这股香气牵着鼻子走。 虽然醒来了,可是全身被诗绘固定住无法动弹,于是春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翻身,硬是把诗绘压在下面,让她发出「呜哇!」的声音并醒来。 结果诗绘设定的闹钟还没响两人就起床了。不过,即便闹钟响了才起床,那个时间以上学而言也是相当的早——诗绘明明是吸血鬼,却秉持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现在还不到早上六点。虽说是早上,但魔界看不到日出,不开灯的话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诗绘明明身为吸血鬼,却一边嘟囔着「我有低血压」,一边揉眼睛。 「出入口有施放魔法,即便在我通过墙壁的时候被人撞见,一般情况下也没关系,不过我姑且还是选择冷清的时间上下学。上学就选一大清早,放学后则等时间不早了再回家。」 「……既然没关系,为什么我有办法闯入魔界?」 一副睡迷糊模样的诗绘歪起了脑袋。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是阴阳师?」 阴阳术好厉害。果然阴阳师最棒了! 「嗯……按理而言,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人疑神疑鬼地仔细观察,否则应该是不可能发现出入口或者穿过墙壁的。春明你那时为什么会发现出入口呢?」 「那时候我跟在你的后面走,结果你突然消失不见,所以我才四处调查。」 闻言,原本睡眼惺忪的诗绘整张脸顿时亮了起来。 「春明,原来你在跟纵我啊!你从以前就在注意我了吗?谢谢你!」 还没换下睡衣的诗绘从正面抱了上来。明明才刚下定决心不要被那股甜甜的香气牵着鼻子走,结果心脏还是不听使唤立刻加速跳动,春明急忙想挣脱诗绘的纠缠。 「喂,不要一大早就缠着我!我们快点换好衣服上学吧。」 「知道了。」 诗绘干脆地放开了春明,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诗绘当着春明的面脱起了睡衣。 「不要在我面前换衣服!话说回来……诗绘你今天也打算穿那套洋装去上学吗?」 睡衣脱到一半露出香肩的诗绘露出了疑惑的模样。 「春明你觉得穿制服比较可爱吗?你是制服控?」 「咦?啊~对啊,我比较喜欢制服呢。我们学校的制服真是好看到让人受不了啊!」 「是吗?嘿嘿嘿……既然春明这么说,我就破例换穿制服看看好了。」 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春明盛赞了制服一番后,诗绘二话不说地换上了制服。 月宫诗绘——『孤高之君』。这个传说就此宣告落幕了。 看来她对洋装并未抱有什么特殊情感的样子。 春明一如要逃离刻意换衣服给他看的诗绘,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接着两人做好了上学前的准备,诸如吃早餐等等。 「嘿嘿嘿,以前我都是一个人上学,所以我都让安索尼陪我,现在有春明在,它终于可以待在家休息了。」 诗绘从书包拿出一只小猫布偶说道。 书包里面完全没有装任何上课用具。诗绘不敢轻忽地把小猫布偶好好摆放在房间的桌上。那只布偶的名字似乎叫安索尼。 照这样看来,人称『孤高之君』的她以前都把布偶藏在书包里面,放学后就躲到屋顶由安索尼陪着她打发时间吗? 她外在的模样跟实际的内在显然存在着极大的落差。 「安索尼是爸爸送给我的重要布偶,可是我现在比较喜欢你。」 如是说后,诗绘又天真地扑上来抱住春明的手臂。一大早就你侬我侬。春明虽然害羞,可是也容许了她的行为——甜甜的香气又麻痹了春明的脑袋。 如广大洞窟的魔界存在着通往地表的『出入口』,而它就埋藏在岩壁之中。感觉上就像从地下铁车站爬楼梯到地表一样。 只不过,如今站在底部抬头一瞧,春明发现那楼梯的长度非比寻常。 「你每天都爬这座楼梯上学?」 「嗯。」 诗绘点点头后掀起制服的上衣,背部长出了一对蝙蝠的翅膀。可爱的小肚脐也跟着曝光了,春明赶紧别过头去。 原来如此,看来这座楼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春明只有两只脚,所以他看到这座楼梯后不耐烦的程度立刻飙升,直呼「请让我搬回家里住」,见状,诗绘绕到春明的后面将他抱起来并低语道:「真拿你没办法。」 「噢噢,没想到你是大力士呢。」 「我是吸血鬼耶。」 「看来应该新盖一座电动手扶梯了。」 「什么是电动手扶梯?」 诗绘急促地拍击翅膀后,两人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鸟因为飞翔的需要,胸部的肌肉都很结实的样子,像她这样狂拍翅膀飞行真的没问题吗? 「像这样抱着春明,感觉就像布偶一样好可爱喔!有种你是属于我的东西的感觉!」 诗绘一边用脸颊磨蹭春明的头顶一边说道。 觉得很难为情的春明只希望快点抵达终点。 途中,突然传来「欧啦啊啊啊啊啊啊!」的威猛吼叫声,只见背着犬饲同学的小法兰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楼梯往上冲,有如一阵旋风般从后头超越了飘啊飘的春明和诗绘。她脑袋上的螺丝钉大概又喷飞了吧。 抵达学校后,诗绘照样卿卿我我地黏着春明走路。春明也半推半就地默许她的行为,可是在他们准备进入教室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要他等一下。 看在第三者眼中,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样子啊? 「诗绘同学,可以请你稍微跟我保持距离吗?」 春明试着委婉地提案。 「我不要♥」 被她用语尾疑似有加上爱心符号的语气否决了。为什么她会迷恋我到这种地步啊……一定是因为血的魔力。 「诗绘同学,你先冷静想想,我们俩昨天还形同陌生人,今天却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别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 「可是我很在意旁人的眼光啊……我的硬派形象会毁于一旦的……」 春明必须靠三寸不烂之舌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可是,只要诗绘搬出『春明你是我的眷属,不许顶嘴』这句话他就没辙了。 「……我也舍不得和诗绘分开啦,可是……」 春明狡猾地以一副『我也很难受啊,可是我会努力忍耐』的口吻,表现出自己也和诗绘抱有相同感受的模样。这样的手段可以诱使对方让步。 不过,可怕的地方是,这句花言巧语有一半是真心话。 结果出乎意料,诗绘也愿意体贴春明的立场,只见她「嗯~」地貌似痛苦地沉吟了半晌后,毅然地放开了春明。好像很任性却也没那么任性,只是稍微有一点点任性的公主。 「既然春明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我只好忍耐……」 春明松了一口气,喀啦喀啦地推开教室的门。绝大部分的同学都还没来上学,整间教室就只有小法兰和犬饲同学两人,她们俩异口同声地道了声早安。春明不知何故也用敬语回应她们。 然后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诗绘把两人的打招呼当耳边风,只是目不转睛地一下子打量春明的座位,一下子打量自己位在窗边的座位。春明的座位在教室正中间又后面一点点的位置。于是—— 「……好远。」 诗绘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 「我还是不能接受!太远了!」 诗绘大叫一声后,强行挤进了春明的座位。两人共坐一张椅子导致两个人各有一只脚被挤出桌外,都快挤爆了。 「超安稳的!」 诗绘如胶似漆地靠在春明身上,一脸陶醉,幸福洋溢。 闻到那股甜甜的香味,春明一度觉得两人挤一张椅子也未尝不可,可是他在最后一刻保持住了理性。 「怎、怎么能让你就这样当自己的位子坐得那么安稳!」 小法兰和犬饲同学两人也哑口无言地露出傻眼的表情。 「回去自己的位子坐好!」 春明试图用自己的屁股把诗绘的屁股挤出去。 「屁股相扑!这是在玩屁股相扑的游戏对吧!」 诗绘开心极了,也用屁股展开反击。两人展开了用屁股你推我挤的屁股相扑。 明明春明当初用屁股挤她的用意是想表达『回你自己那里去』的意思,结果诗绘却把他的行为往『屁股相扑』这种非常愉快的方向解释。这么会有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思考逻辑? 相对于翘着屁股玩得很开心的诗绘,春明可是卯足了全力。 然而,或许是因为诗绘是吸血鬼,力量本来就不在同一个档次的关系,明明她的屁股就跟一般女孩子一样柔软又有弹性,可是对于春明来说,却是不管怎么用力推都不动如山的屁股。 ——这场屁股相扑大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春明,你一大清早的在干嘛?」 当两人玩屁股相扑玩得正起劲的时候,薰不知何时来到了教室。 薰那不带感情的视线和声音,感觉比平时还要冰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中甚至可以感受到愤怒。可是春明从来没看过薰对任何人发脾气。 不对,不是只有薰而已。其他同学也一边看着春明和诗绘,一边交头接耳。 昨天还是众人眼中的『孤高之君』的诗绘突然跟春明你侬我侬地玩起了屁股相扑,也难怪他们会觉得惊讶了。 「……啊,不,你们误会了。」 春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狡辩之词,姑且先把翘起来的屁股缩回去坐好。诗绘也缩回屁股,老老实实地(在春明的座位上)坐着。 「春明,这个大胸部女人是谁?你跟她交情很好吗?春明你喜欢巨乳吗?」 诗绘目空一切地指着薰,说出了令人冷汗直流的话。 (插图008)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追根究柢,薰的胸部其实也没那么大。跟诗绘相比的话或许算大,可是充其量只能算是中上等级的大小。就算隔着制服,也欺骗不了阴阳师的观察力。不过薰平常总是抬头挺胸,姿势端正,往上挺的胸部也撑起了制服。所以才会让人产生胸部比实际还大的错觉。在判断的时候必须把这个因素也纳入考量才行。呣呣……薰的胸部与其说是巨乳,不如说是美乳吧。春明盯着她的胸部鉴赏了好一会儿。 「……春明,你眼睛在看什么地方?我好歹也是女生,被人凝视那里的话会觉得很不舒服……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嗄!?」 惨了,视线不小心被吸走了。不过,既然胸部被盯着看她也不会大发雷霆,还真想一直欣赏这幅美景下去呢……就在春明的脑袋里浮现了这样的念头的时候—— 「喀噗!」 「呀啊!」 诗绘冷不防咬了他的肩膀,痛得他哇哇大叫。 干嘛做这种跟动物没两样的举动啊!……不对,应该说是吸血鬼风格吗? 在春明的制服上留下明显的齿痕后,诗绘抱怨道: 「春明,这女的到底想干嘛?为什么打扰我们玩屁股相扑?」 「这问题你应该问她本人才对……问我我怎么知道。」 诗绘用带有攻击性的眼神瞪着薰,不满地嘟囔着。 「明明我们玩屁股相扑玩得正开心耶……」 我只是要把你赶出我的座位而已,才不是在跟你玩游戏呢,春明在内心吐槽道……好吧,坦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没错。 「你跟春明是什么关系!我和春明已经在一起了,不要来破坏我们!!」 「「什么!?」」诗绘的唐突宣言,让薰和春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呼。 春明像是在说『你干嘛乱讲啊』似地瞪了诗绘一眼。诗绘则露出像是在说『哼哼,讲了又怎样,咬我啊』的表情。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是什么意思? 薰一如抛弃了扑克脸般,把惊慌都写在脸上。 「春、春明,快说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明伤透了脑筋——虽然他很想把整件事归咎于一场误会,问题是吸血鬼和眷属的事情无法公开,也增添了转圜的难度。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怎么说谎。 他左顾右盼后,发现薰以外的其他学生也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春明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春明和薰走得很近,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是其他同学关注的焦点。 诗绘和薰,不管春明的态度倾向哪一边,肯定都会为他日后的人际关系带来戏剧性的变化。呜呜……原本自己还满喜欢和薰的距离感,或者说是与薰之间的关系的,唉。 诗绘一如在主张春明属于她似地揽住了他的手臂,一股甜甜的香气从非常近的距离飘过来。春明的意识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被人家当作是情侣也没什么不好吧…… 虽然从昨天开始情况就急转直下,让我觉得很困惑,可是诗绘也不是什么坏人,跟她在一起也挺有趣的……不需要急着解开误会也没关系吧…… 「……是吗?反正春明要跟谁交往都与我无关。我和春明只是朋友的关系嘛……嗯,与我无关。」 看到春明闷不吭声做不出合理的解释,薰如此低声说道。 她的喃喃自语稍微刺痛了春明的心。 「呃……话说回来,薰你有什么事情吗?」 薰进教室后没有先去自己的座位,直接提着书包来找春明。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商量吧。 「啊啊,嗯。我本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的……可是……」 薰拿不定主意似地吞吞吐吐。看来她似乎很介意诗绘警告她不要打扰的样子。希望她不要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春明心情也很复杂。 「真难得,薰也有找人帮忙的时候。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愿意帮忙,总之你先说来听听吧。」 「好吧。那么我希望放学后你能陪我去做一件事情。」 「希望我陪你做什么?」 「啊啊,就是……」 薰支支吾吾地斟酌遣词用字。 「……今天放学后,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在学校探险。」 「啥?」 这个请求实在太莫名其妙了,春明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放学后?学校探险? 见春明露出了困惑的反应,薰懊恼地抱头呻吟。不管是请人帮忙也好,还是抱头烦恼也罢,对薰而言都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在近距离观赏冷酷如机器人的薰做出丰富的表情变化,身为薰唯一的朋友,也只有春明才能享受到这个特权了。 「不、不……我知道开门见山地直说或许也没用……呜呜呜,可是我真的不晓得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开口邀约才好……」 毕竟薰这个人很不擅长向人提出请求嘛……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春明可以理解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禁觉得好笑。 「虽然不懂你想干嘛,放学后吗……」 稍微奉陪一下也无所谓啦,春明脑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屁股突然一阵剧痛。 「好痛!!」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痔疮发作屁股痛而已。呃,你要约放学后是吧?」 春明低头确认了疼痛的发生源,发现诗绘用力拧了他的屁股一把。 才想说她怎么都没反应,她马上就搞鬼了…… 「春明……原来你有痔疮吗?不要紧吧?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薰露出担心的表情。她真是一个好人。可是诗绘拧屁股的力道变得更大了,感觉屁股都快被她扯下一块肉来。痛到春明忍不住要跳起来了。 「没、没错,我有痔疮。薰,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跟肛门科的医院约好放学后要去看诊了,时间无法配合。」 春明不禁拿出逼真的演技。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春明,你得注意运动不足和久坐的问题。我有听说痔疮不需要吃药,靠改善生活习惯的方式就能治愈。还有,不可以用奇怪的方式乱摸。」 薰自始至终都很担心春明的痔疮,还不忘给予温馨的小叮咛。这让春明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 ……话说回来,用奇怪的方式乱摸到底是什么? 诗绘「嘿嘿嘿」地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有两个女生在争夺我放学后的空档……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桃花期吗?这个桃花期也太诡异了。春明揉揉自己的屁股,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进入课堂时间后,没想到诗绘很干脆地离开春明的座位了……应该说,她要是赖着不走麻烦才大。会没办法好好上课。 上课时,诗绘总是心不在焉,不是一直盯着窗外看,就是在摸头发或者趴在桌上睡觉。小法兰和犬饲同学则恰恰相反,非常专心听讲。 下课的时候,也曾经有同学跑来跟春明打听他跟诗绘的关系,结果这些喜欢八卦的家伙通通被诗绘赶跑了。 ……如此这般,好不容易撑过了上午的四堂课。 平常春明都是跟薰到学生餐厅吃午餐。所以一到午休时间,薰便习惯性地跑来找春明,可是今天诗绘也理所当然似地来到春明的座位,两人再次爆发了冲突。 「春明,今天的午餐……」 「春明要跟我一起用餐!」 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诗绘打断。 「三个人一起吃不就得了……」 「喀噗!」 「呀啊!」 春明才刚提出妥协的做法就被咬了。提议归提议,我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好吗!春明含泪捂着被咬的肩膀心想。看来这场冲突已无可避免。 「我可是亲手准备了的便当!可是却有人想要加入情侣之间的饭局,也未免太不识相了吧!」 诗绘洋洋得意地高高举起了两人份的便当盒,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准备的。 ……真奇怪。今天早上她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什么便当才对。 「你说的也有道理……」 手作便当所散发出的气场迫使薰不得不往后倒退。 那个手作便当八成是骗人的幌子——春明察觉了事实,可是他并没有直接点破。 「我被春明抛弃了……那我该去找谁一起吃午餐才好,春明……」 薰用讨救兵的眼神望向春明。 「什么抛弃,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啦……」 白峰薰,其实朋友很少。正确而言,她只有春明这个朋友。 她也不是什么惹人厌的人,点头之交以上,朋友未满的对象应该不少才对。 「白峰同学~那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当春明受罪恶感折磨的时候,疑似在观察他们三人状况的小法兰向她挥手了——小法兰平常都和犬饲同学一起去学生餐厅吃午餐。春明总算如释重负。 这个支援来得真及时。 「好,那我们去屋顶用餐吧!那边没人,很舒服喔!」 诗绘拉着春明的手催促道,春明不禁心想,她以前一定都躲到屋顶一个人吃饭吧。 「……话说回来,那个便当才不是你做的,是女仆小姐做的吧。」 春明在爬楼梯上屋顶的途中戳破谎言后,诗绘一脸尴尬地说道: 「我的女仆做的便当就等于我自己做的啊……」 一如诗绘所言,屋顶一个人也没有。 虽然校舍屋顶经常被小说和漫画拿来当作故事舞台,其实平日没有人会没事专程跑到屋顶上。学校也没有刻意禁止学生进入屋顶,这个地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大家的记忆之中消失了。整个屋顶除了水塔以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辽阔的天空给人一种开放的感觉。 如果要一个人独处的话,这里待起来比教室和学生餐厅心情轻松多了。 春明和诗绘并肩坐在有高低差的水泥地上。 「诗绘,你可以跟薰好好相处吗?那家伙真的是好人。」 春明接过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并说道。便当的配菜是昨天晚餐的剩菜——敢拿这种东西宣称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便当,脸皮真的很厚。 「那女人手腕上缠绕着十字架(玫瑰念珠)。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习惯把十字架缠绕在手腕上,而不戴在脖子上吗?」 「咦?十字架?不知道耶,那应该只是流行饰品吧?」 春明不明白为何诗绘会把话题扯到十字架上,尽管他随口回答,可是他自己也觉得薰跟追求流行这个组合十分突兀。 如果在假日看到她身穿运动休闲服出现在书店也一点都不奇怪,她就是这这么朴素的女生。 「驱魔组织的猎人都习惯像那样把十字架戴在身上。只要把十字架缠绕在手腕,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能若无其事地从袖口露出十字架给对手看。魔物看到十字架都会心生畏惧,所以透过这种方式可以揪出潜藏在人类社会里的魔物,这算是一种古典的技法了。不过这招在传开之后,现在已经没有魔物会上当,在手腕缠绕十字架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单纯的习惯。」 「驱魔?有那种组织存在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耸动字眼让春明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我现在也成了被狩猎的对象吗?说到这个,自从得到吸血鬼的血渐渐变成他们的同类,我的身体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目前好像还不会特别排斥阳光。 「很久以前,魔物也曾经有过一段非常暴力的时期……不过,那已经是发生在欧洲各地盛行猎巫的时代的古老往事了。现在那些地方也只剩空有形式的组织,不过日本应该是没有那种猎人才对……」 「意思是你怀疑薰有可能是那种组织的一员吗?……那怎么可能,太夸张了。同班同学是魔物猎人?又不是漫画剧情。」 春明在诗绘看不到的那一侧用力握紧了拳头,付之一笑似地说道,实际上他并非毫无头绪。 「好吧,我相信春明你说的。毕竟我跟她不熟。」 「不可能的啦,放心。我可以挂保证。」 ——薰异常地排斥和他人深入交流。她之所以会交不到朋友,就是因为她极端抗拒向人敞开心房。 这是心中藏有秘密的人所特有的性质。 和他人来往的时候如果藏着巨大的秘密,会因为经常说谎而累积压力。秘密和谎言只会对亲密的人际关系造成阻碍。 当那个秘密到了非同小可的程度,藏有秘密的人甚至会感到自我厌恶,展现出来的性格也会带有强烈的自我否定色彩。因为自卑过甚的关系,会更加避免跟旁人有所交流。 春明看得出来薰具备了这样的特质,所以在她面前一直扮演着会让像她这样的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轻松的对象。既然知道她藏有秘密,那就不要刻意去踩地雷,聊天的时候也永远只聊不着边际的事情,避免深入的话题。嘻皮笑脸又得意忘形——所以春明才能成为薰唯一的朋友。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绝对无法发展为『朋友以上的关系』。 不过,没想到薰所怀抱的那个秘密,居然是魔物猎人的身份。 这有可能吗? 不过,我已经亲身体验到,在自己的日常里未知的另一面,魔物与魔界竟然自由地真实存在着。 真希望诗绘和薰能够好好相处……毕竟这两个人都没有朋友。 春明在经过一番长时间的思考后叹了口气。 「春明,干嘛摆出一副苦瓜脸?」 「啊啊,抱歉。我在思考为什么有那么多轻小说坚持用四个字当书名这个问题。」 「唔,我不懂,思考那种问题有趣吗?」 不怎么有趣。 像今天这样为了芝麻小事吵架也就罢了,可是,日后一定要避免因为诗绘的真面目曝光,导致她和其实是魔物猎人的薰爆发冲突的不幸事件发生。 如果我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达成这个目标,那就真的很像阴阳师了呢。 「话说为什么你要在我们两个单独吃便当的时候谈其他女人的话题!?春明你也太缺乏外送服务了(注:诗绘把delicacy误说成delivery。)吧!!」 「我又不是开披萨店或寿司店的。」 「我们来做更有趣的事情嘛……我想到了!春明,来,啊~嗯~」 诗绘用筷子把便当的配菜夹到春明的眼前。 「喂我吃饭……这样也太肉麻了吧。」 「啊~嗯~!快一点!啊~嗯~!」 诗绘向春明挺出了身子,甜甜的香气也因此扑鼻而来,春明忽然觉得诗绘好可爱,就算被她『啊~嗯~』地喂食也没什么关系。可恶,真拿她没办法。 「啊~嗯~」 春明因为害羞的关系闭上了眼睛,如雏鸟般张开了嘴巴。 「春明好可爱喔!」 诗绘把配菜塞进了春明的嘴巴。 「嗯嗄!」 被塞进嘴里的那个物体实在太巨大了,春明根本无法咀嚼。对了,刚才因为害羞的关系很快就闭上眼睛,所以没能确认她到底夹了什么菜。 这……这不是带骨的烤鸡吗…… 不要拿这种东西来『啊~嗯~』好不好啊…… 啊,我明白了。她是要把最好吃的主菜拿来请我吃吗…… 「耶嘿嘿……我们刚才那样好像情侣喔。」 「嗯咕咕、嗯咕……波口骗……波口骗……达列佳吱吱伊达……呕呕呕!」 我忍不住发出了彷佛比克大魔王要从嘴巴吐出巨大的蛋来的声音。 「为什么要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把我喂你吃的东西吐出来!?太过分了!不及格的男朋友!」 「很抱歉我表现得这么窝囊,不过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春明用手拿着沾满了自己的口水而变得黏答答的烤鸡,咬了一口然后道歉。 「啊……我想到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了。」 诗绘做了一个深呼吸——春明发现深呼吸是她每次在动歪脑筋时都会出现的准备动作。对她而言,深呼吸可能是某种心理讯号吧。 「春明,接下来我们来玩pocky游戏吧。」 「什么?」 诗绘这次从便当夹出芦笋,用嘴巴叼住其中一端。 然后她「嗯~」地把另外一端朝向春明。 ……亏她想得出这么可怕的游戏来。 为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是电动手扶梯,但却知道pocky游戏这种多余的事情?而且便当里的芦笋不是一整条放下去煮,而是切成了好几块,每一块的长度差不多就一截食指长而已。 「丐一点!」 她那咬着芦笋催促春明的模样,跟他今早梦到的索吻诗绘形象重叠在一起。 (插图009) 春明战战兢兢地含住了芦笋的另一端后,同样含着芦笋的诗绘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两人的脸距离很近。不小心四目相对,感觉很尴尬。春明整个人僵住了,可是诗绘还是持续往前咬,嘴唇不断朝春明逼近。 ……撑不下去了。春明觉得那股尴尬已经来到了临界点,在眼看两人的嘴唇就快相碰的时候咬断芦笋投降。心跳频率自始至终都维持在最高档。 虽然游戏只进行到一半就结束了,不过诗绘似乎已经玩得很过瘾,一边「耶嘿嘿嘿嘿」地笑得很开心,一边咀嚼芦笋。 「春明你好容易害羞喔!」 「不,我没有害羞啊。」 春明掩饰内心的紧张,死鸭子嘴硬地说道。可恶,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真教人不甘心。 诗绘对于甜蜜的饥渴似乎已经从先前的互动获得满足,所以后来吃便当的时候她表现得很安分。 抢先吃完了便当的春明心不在焉地看着诗绘吃饭的模样心想:话说回来……明明诗绘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这么快乐。 可是等到午休时间结束之后,她又要开始觉得百无聊赖了。 「诗绘,你为什么不在学校多交几个朋友呢?」 「……我讨厌留学制度。像我这种继承了龙之力的高阶魔物,才不需要跟人类交流……呢。」 诗绘貌似不屑地把头撇向一旁。什么龙啊? 她好像很厌恶留学制度的样子,原因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你很寂寞对吧?」 诗绘的肩膀打了个哆嗦。像这种只能回答『YES』或『NO』的问题,会让对方感受到不允许敷衍带过的压迫感。诗绘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了春明那听似随口问问的问题。 「……嗯。」 春明有一点后悔自己刻意问了这么明知故问的问题。 「呐,诗绘。」 「……嗯?」 「今天放学后,我们去人类的市区约会吧。」 × 「耶嘿嘿……春明~春明~♪哼~哼哼~♪哼哼~哼♪」 「……那是什么?」 春明忍不住发出了冷若冰霜的声音。他的脸都绿了。 「这是跟春明一起行动的主题曲。哼~哼哼~♪」 放学后,春明才刚带诗绘离开校门口,她便一副乐翻天的模样。 她一兴奋起来就像脑袋不太聪明的小孩,只见她勾着春明的手,一边配合哼歌的节奏一边扭腰摆臀。那个画面还挺不堪入目的。 「诗绘,我们就快到人多的地方了,你要安分一点喔。等一下不要再唱歌了。」 「嗯,我知道了!」 红学园高中位在住宅区的正中央,放学后如果想要追求娱乐,只能去车站前。这个地方是典型的郊区,只有车站前面那一带还算繁荣,稍微走远一点就一片荒凉。 春明和诗绘跟其他搭电车通学的学生一起往车站移动。春明已经懒得管自己和诗绘会被旁人当作是情侣的事情了。 乖乖地停止了唱歌的诗绘,用另外一边没有和春明勾在一起的手玩弄自己的头发。这是象征寂寞的动作——虽然被要求停止唱歌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情,可是此举或许让她下意识产生了自己遭到嫌弃的感觉吧。 敏锐地察觉了诗绘的感受后,春明摸了摸她的头发。 春明的心中突然萌发了「再也不想让她感到寂寞」的强烈念头。 诗绘「耶嘿嘿」地笑了,把春明的手臂搂得更紧。唔唔呣。诗绘的头发质地柔软摸起来很舒服,春明也不排斥跟她有亲密的接触。 虽然诗绘停止了唱歌,不过她还是一边勾着春明,一边配合节奏摇摆身体。她摇啊摇的难免会让胸部碰撞到春明的手臂。在甜甜的香气和胸部触感的麻醉下,春明也愈来愈不把鸡毛蒜皮的小事摆在心上了。 话说回来,这两天也碰到了不少次诗绘的胸部。大胸部的话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意外碰到,这样的物理现象并不难理解,可是诗绘的胸部明明那么地小,却依然三番两次地频频跟春明发生碰撞。这说明诗绘对春明的肢体接触有多么的激烈。她和春明手挽手时,几乎是把自己的胸部贴在春明的手臂上磨擦了。 在经过频繁的接触后,原本抱有「胸部的触感乃是十分贵重不可多得的」这种文化价值观的春明,如今也开始动摇了。 话虽如此,胸部这种东西怎么碰都不会腻,而且每一次的接触都会让人感觉新鲜且心跳加速,即便小巧玲珑,还是一样非常美妙呢! ……春明如此心想着。 「春明,你笑得这么开心在想什么?」 「啊啊,抱歉。我不小心认真地思考起了新成立的书系该如何在群雄割据的轻小说市场扩大市占率这个问题。」 「哦~我是不懂啦,不过那是你必须去认真思考的事情吗?」 好像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话说回来,好意外春明会主动找我约会……你终于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了。今晚要吃红豆饭庆祝。」 「……你这样的说法我不知道该否定还是肯定……总之,红豆饭不是在这种时候吃的。」 「放学后和春明约会……这简直是我做梦也会梦到的人类恋爱漫画的情节呢。我的恋爱能量条已经快要满出来了。」 「恋爱能量条是什么啊?集满会怎样?」 「集满的话春明就会转大人喔……」 幸福洋溢的诗绘忸忸怩怩地说道,连耳根子都涨红了。 「原来红豆饭是要准备给我吃的吗!而且明明是你的恋爱能量条,为什么会作用在我身上啊!」 「经过一连串作用,最后就变成那样了。消费能量条可以发动无法回避和防御的超必杀技……在深深爱意的催情下,我已经不在意任何地点了。」 「你只是一般的痴女吧!?」 「在光天化日下集满恋爱能量条真的很尴尬,可是我们不如就铁了心不要管世俗的眼光……咕嘟。」 「拜托不要貌似饥渴地吞口水!」 「现在你明白我有多开心了吧,春明。」 诗绘耶嘿嘿地笑着,一边拉着春明的手臂摇来晃去。她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坦率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情,让春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路过的学生彷佛在打量情侣似地纷纷投来评头论足的视线,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已经懒得计较别人的观感了……在嗅觉麻痹之后,春明的鼻子已经闻不到那股甜甜的气味,相对的,脑袋却麻麻的,沉浸在甜蜜蜜的感觉之中。 春明的理性在不知不觉间,被窜改成了笨蛋情侣的模式。 「好棒!原来车站前面的街景长这样啊!我还以为比较像是鱼市场风格呢!」 「又不是东京湾那一带。」 诗绘好像从来没离开过校门,看到大楼林立的站前风景便兴奋得不得了。巨大的百货公司、上映各种电影的多影厅电影院、音量大到连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柏青哥店、互相争夺霸主地位的餐饮店等等。本地也只有在车站前才看得到如此繁荣的景色了。 「好多人喔……」 诗绘看什么都很稀奇似地东张西望。 理所当然,这里必须由春明当向导,可是他本身也完全没有约会的经验。话虽如此,感觉得出来随便带她去任何地方她都会很开心。 春明对于诗绘的认识还不深,唯一确定的是,她喜欢打电玩和搜集布偶…… ……于是,春明带着诗绘来到了站前最大的休闲娱乐景点,也就是电玩游乐场『El Dorado』。 布置在出入口的风格强烈且色彩鲜艳的装饰、贴满店内的游戏海报、震耳欲聋的音响……眼前所见的一切令人眼花缭乱,不过当中最吸引诗绘的目光、令她反应最夸张的,非入口旁边的夹娃娃游戏区莫属。「我、我的天啊……」如此喃喃自语的她好像都快灵魂出窍了。 她的视线黏在夹娃娃机里面的成堆布偶上。 「春、春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黄金国度(El Dorado)啊!?」 「技术好的话就能获得里面的奖品喔。」 「真的吗吗吗吗吗吗!?」 诗绘扑向了游戏机。 ……总觉得诗绘经常站在『天真无邪』或『傻子』的界线上呐。 在店里晃了好一阵子后,最后诗绘选定了里面装有一堆动物布偶的夹娃娃机。经过连续几次的挑战之后,诗绘爆炸了。 「这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诗绘随着「碰」的一声重响倒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打起了滚来。 「像这种夹娃娃游戏,正确的玩法是把堆得高高的娃娃推倒然后使其掉进洞口。那个爪子的力量不够把东西夹起来。」 「咦?明明是爪子却没办法夹住东西!?我被骗了!」 诗绘说的也没错。爪子又不是用来推倒东西的工具。诗绘的单纯让春明有种获得崭新发现的感觉,他取代诗绘站到了机台前面。 多亏诗绘刚才乱夹一通,成堆的布偶在垮掉后刚好都散落在不错的位置上。 她想要的应该是小猫的布偶吧。洞口旁边的绝佳位置就有一只猫,于是春明锁定它移动爪子。 贫弱的爪子微微地抓起了布偶。可是爪子的握力不足以拎着布偶移动,所以布偶很快就会往某个方向倾倒落下。重点就在于那时布偶会往哪边倾倒和落下。如果往和洞口相反的方向拎起的话…… 「喔、喔喔喔喔!?」诗绘向前挺出身子高声欢呼。 ……布偶往洞口的方向滚落了。 运气不错,一次就成功了。春明从取出口拿出布偶后,诗绘就像是自己夹到般开心地大呼小叫。 「太好了,好厉害喔!好好喔,春明,好羡慕你夹到小猫的布偶~」 春明不禁苦笑。我才不想要这种布偶呢。 「送你吧。」 「咦?真的吗!?」诗绘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想要的是小猫的布偶应该没错吧?如果你想要别只,换你自己夹夹看。」 诗绘抱着小猫布偶,目不转睛地看着春明。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猫咪?我又没说。」 诗绘操作爪子的方式非常杂乱无章,很难看得出来她锁定的目标是哪个。即便如此,春明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用阴阳术分析后,诗绘你应该是爱猫人士吧。是星星偷偷告诉我的。」 其实,春明是透过摆在她房里的安索尼小猫布偶还有她夹娃娃时的视线动向来判断的。无论如何,诗绘陶醉地把脸埋在布偶身上享受柔软的触感。 「嗯,猫咪是仅次春明第二可爱的生物了。」 「等一下,这样不对吧。」 「第三可爱的是长颈鹿。」 「不对,我是在吐槽你说怎么可以把我和猫还有长颈鹿摆在一起比较……」 「虽然是放在一起比较,可是春明你最可爱了,遥遥领先第二名喔。」 「问题不在那里!我才不是什么可爱的生物!」 如果是把我跟狮子摆在一起也就罢了……春明悻悻然地心想,可是诗绘不把他的抗议当一回事,把脸埋在布偶身上蹭,一副好像很舒服的样子。算了,不跟她计较。 「我很喜欢布偶。我会想要帮它们取名字,当宝贝一样疼爱。它们是我的好朋友。」 「……啊啊,就像安索尼那样。」 「所以我决定帮这只布偶取名叫『春喵』。」 「饶了我吧!」 「……可是,我终于找到了比布偶更宝贝的存在,现在过得很开心。谢谢你,春明。你猜中我最喜欢的布偶,而且还帮忙夹起来送给我当礼物,我真的很高兴。如果不是你对我观察入微,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吧。」 春明感到害羞。看来诗绘已经识破星星偷偷告诉我云云的说词只不过是骗人的。 「我是骗子,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仔细观察啊……不提那个了,我已经跟你示范过一次,这次换你自己试试看吧。」 「嗯!」 后来,诗绘锲而不舍地挑战后,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抓到了狸猫的布偶。实际上她也没有很想要狸猫,单纯只是因为那只布偶刚好在容易抓取的位置而已。 「那一区有最新的游戏机台。格斗游戏之类的。」 「最新的格斗游戏!?……这么说来,在我家玩的那款呢?」 「当然是清仓用的促销商品。」 「你说什么——!?」 两人在电玩游乐场玩了一段时间后,肚子也有一点饿了,于是便前去吃晚餐。学生约会的晚餐首选,当然是速食汉堡店『Masuonald』,俗称Masuo。 「我在漫画上看过这间店耶!」诗绘开心地大声嚷嚷。 从没离开校门到外界见识的诗绘似乎都是透过漫画学习有关社会的知识。她对于恋爱的表现莫名充满了漫画的风格,而且知道pocky游戏和Masuonald,却不知道什么是电动手扶梯,显见她对于人类社会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说到这个,你哪来的漫画?」红电机应该不至于拿漫画以物易物吧。 「漫画之类的东西通常是废……富良野买来分享给大家的。她有在打工,还满有钱的。」 对了,女仆也说过小法兰买的美乃滋曾经在魔界掀起一股风潮。小法兰是引领流行的潮流创造者吗?就像涩谷的辣妹那样。 「魔物也可以去打工吗?」 「嗯,只要向红学园提出申请,他们就会帮忙伪造身份证明的样子。魔界几乎没什么钱,打工是少数能赚取到金钱的手段。」 她之前曾说过魔界只能靠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交易……说不定红电机为了让自己可以在跟魔界交易时讨到便宜,有在限制金钱流入魔界。 「诗绘,你刚才不是在电玩游乐场花了不少钱吗?那些钱是……」 「红学园有发零用钱给我们留学生,用来支付学习人类社会所需的基本开销。大概是考量到如果我们要和人类交朋友,并且维持人际关系的话也得花钱吧。」 红学园的说词听起来还真像是老妈子呢。 ——魔物实际上似乎受到红学园和红电机相当严重的控制。可是魔界却能跟红电机谈到开放留学和打工这种对魔界有利的条件,大概是魔界以贵金属为交涉筹码,逼使红电机做出的最大让步吧。 这一类的交涉都是女仆小姐在负责处理的吗?真是出色的外交手腕啊。 「可是我把以前领到的零用钱通通都存起来了,所以还满有钱的。」 诗绘又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令人觉得寂寞的事情来。 其实留学生可以自由地打工和离开学校,可是诗绘却从来不曾这么做过。她明明觉得很孤单,却选择拒绝外界把自己封闭起来。 为什么她对春明以外的人类和魔物,会如此顽强地表现出抗拒的态度呢? 「……那你今后可以把那笔钱拿出来好好玩个过瘾了。」 「嗯。春明,我们要一起大玩特玩喔!」 两人就在聊着这种话题的时候抵达了Masuonald,一同走进店内。 刚好前面没有任何客人排队,马上轮到两人跟柜台的店员点餐。 「欢迎光临~啊,是诗绘公主和阿部同学耶!你们感情好好喔~真羡慕~」 春明被那耳熟的声音吓了一跳,店员正是小法兰。 原来小法兰是在速食店打工啊。速食店也算是受学生欢迎的打工地点之一了。 「小法兰,给点折扣好不好嘛。」 春明尝试凹她请客。 「好啊~我帮你在薯条上撒超多盐巴~撒啊撒~超级撒~」 「请我吃盐巴喔!?你想害我得高血压猝死吗!?」 「因为餐点的份量公司都有规定嘛~本店对库存的管理也很严格,只能在调味上调皮一下了~要是我被雇主开除,会有损魔界的名誉耶~」 如果说为魔界留学生的身份背书的是红学园或红电机,那么制造问题确实是不智的行为……感觉上魔界的人日子过得也挺绑手绑脚的呢。 小法兰向不知道该点什么才好的诗绘推荐了值得一吃的品项。 「成本最高的东西是柳橙汁喔~想要让Masuo倒闭,点这个就对了~」 店员泄漏了内线情报。只不过好好的一间店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倒闭的。 「两位请慢用~不可以在店内做出互相喂食这种肉麻的行为来喔~」 小法兰大动作地挥舞双手向两人送别。 「放心,喂食事件已经在中午的时候就触发过了。」 「咦咦!?好羡慕诗绘公主喔~」 话说回来,不只犬饲同学,小法兰也是很认真的留学生呢。像这样努力打工,然后用赚来的钱买礼物回去送给大家……简直就像勤奋地兼差工作的老妈一样……魔界在春明的心目中愈来愈像一个贫困的大家庭了。一点都不浪漫。而且在这样的大家庭里面…… 「干、干嘛?为什么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相形之下,这个废柴公主大人就显得…… 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春明犹豫是否要深入追究那个理由。 找了个位子坐下后,诗绘又开始亢奋了。 「我知道这要怎么吃!用两手抓着然后大口咬下对吧!不需要使用刀叉!」 「诗绘……吃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掉得到处都是喔。如何干净地吃完汉堡可是一门学问。」 瞧诗绘眉开眼笑地打开了BIG MASUO汉堡的纸盒,春明好心提醒。 「咦?这食物的吃法有那么复杂吗?」 春明每次吃完BIG MASUO汉堡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不曾干净俐落过。 虽然在小法兰的怂恿下傻呼呼地不小心就点了下去(仔细想想,小法兰单纯只是在推销定价最贵的商品),其实BIG MASUO汉堡并非适合在约会的时候吃的食物……毕竟吃到整张嘴巴和双手都沾满了黏稠的酱汁,糗态百出的危险性实在太高了。一旦让心上人看到自己那副糗样,即便是百年的恋情也有可能瞬间就熄灭。 阿部春明——这个人其实还挺爱面子的。 然而诗绘才刚咬下第一口,就把春明的好心提醒给抛到了脑后。 「这是前所未有的滋味!我感觉得出来这肯定不是什么健康又美味的食物,可是不知为何却觉得好好吃!这就是人类世界的青春滋味对吧!」 「……啊,你……所以说,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 看到诗绘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春明不禁用手捂住了脸孔。 「咦?」 诗绘一头雾水。狼吞虎咽的她,脸庞和双手都被从两片面包之间喷出来的洋葱切片和酱汁弄得又黏又脏。然而她只顾大快朵颐地吃着汉堡,完全没发现自己有多狼狈。 唉~唉~那张甜美的脸蛋都毁了。可是春明旋即转念一想——天啊,自己居然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诗绘的脸蛋真可爱这种念头,他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害怕。尽管表面还能保持镇定,其实自己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春明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相信这是因为受到血的影响。 「真是的,安静不要乱动。」 「咦?春明叫我不要乱动,自己却慢慢靠近……难道我要被亲亲了吗?」 「谁要亲你那张被酱汁弄得脏兮兮的脸啊。」 春明向前挺出身子,拿纸巾用力擦拭诗绘的脸。为了方便擦取脏污,速食店的纸巾使用非常容易吸油的材质制作。很好,那张可爱的脸蛋又「耶嘿嘿」地变回原貌了。 诗绘突然缩起身子,忸忸怩怩的。 「呜嘿嘿……刚才突然想到,好希望初吻的时候是春明你主动亲上来的喔……」 「等你变得更有女人味的时候我再考虑考虑。」 「呣,你说这话也太瞧不起负责卖色的性感吸血鬼了吧!」 「你哪里有那种特质啊!?那是必须先输入隐藏指令才会出现,类似魅魔的新特质吗?」 诗绘不满地噘起嘴巴,把布偶春喵摆到了桌子上。 「春喵,你看啦那个人嘴巴好坏,太过分了。」 诗绘一边拨动布偶的手臂,一边用尖锐的嗓音说道: 『看不出美少女吸血鬼诗绘美眉的魅力在哪里的男生实在太差劲了!一定是阳痿!!』 诗绘的嘴巴几乎没什么动,她的腹语术还真不是普通的高明。 「拜托别跟布偶寻求安慰好吗……」 跟幻想自己有空气朋友相比,腹语术是更高层次的技术……她肯定是在屋顶练起来的。 「啊,对了。我想到一件好事。春明,你朝我这里探出身体。」 春明乖乖照办后,诗绘冷不防把BIG MASUO汉堡抹在春明的脸上。脸颊一带因为酱汁变得非常油腻。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春明,你看你的脸颊挂着便当啦!真是个迷糊的孩子♪」 诗绘对气炸的春明视若无睹,只见她做了个深呼吸后,用装模作样的口吻说:「我帮你清干净!」 诗绘按住身体向前挺出的春明,趁着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僵着不动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他的脸颊。 「!?」 「嗯、嗯……好油喔,很难清干净。」 一个滑溜的触感在春明的脸颊上来回移动。一开始他觉得诗绘的舌头很温热,不过他的脸颊很快地就变得火烫,反而让诗绘的舌头显得冰凉。 「清干净了!」 诗绘最后长长地伸出舌头由下往上舔,只见口水沿着春明的脸颊往下流,然后从下巴滴落。 春明赶紧拿纸巾擦脸。 「啊啊,真浪费!」 「一点都不浪费!讲话不要像变态一样!!」 「春明的脸颊……有恋爱的滋味♥」 「不要把自己的行为脑补成罗曼蒂克的事情!你这变态!!」 春明语带混乱地痛骂,诗绘心荡神驰地闭上眼睛,一脸满足。 「我们刚才那样好像情侣喔。」 才怪,一般的情侣才不会做这种事。 「已经经历过互相喂食的情侣就是不一样呢~两位客人~」 春明朝那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声音转头一瞧,只见小法兰在店内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一边盯着他们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晃啊!?」 春明惊觉情况似乎不对劲,东张西望地观察店内。店内的客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看到春明望向自己,他们便纷纷把脸瞥向一旁。原来他们刚才都在看好戏! 诗绘也呼应春明的举动,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然后拍了拍虚脱地瘫在桌上的春明的肩膀。 「唉唉,春明。」 「干嘛?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拜托你快点把东西吃完。」 「这里的人穿的衣服跟我的不太一样耶。」 春明抬起身体环视四周的顾客。来Masuonald消费的未必都是红学园的学生,也有不少身穿便服的人。当然,刚才在电玩游乐场的时候也有看到很多穿便服的年轻人。诗绘拿来跟自己比较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一类打扮休闲的年轻人吧。 虽然今天诗绘乖乖穿上了制服上学,可是她平常都穿洋装。就春明所见,她好像只有那一类服装的样子。 包括城堡的外观在内,魔界的生活型态基本上似乎受到欧美文化的深远影响。感觉上魔界的人大多数本来应该都住在欧洲一带的地底,是后来才迁徙到日本这里来的吧。总之,诗绘的便服充满了欧洲风情,俨然是华丽的小公主。 「好,那我们去买衣服吧。」 春明提议后,诗绘「嗯!」一声开心地一口答应。 以时间而言,这应该会是约会的最后一个行程了吧。 两人离开汉堡店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了。 春明和诗绘前往了在夜晚的街头中显得格外光彩夺目的综合商业设施『JABACO』。这栋商业设施占地辽阔,从一楼到三楼都是女性服饰的卖场,在这里不只能找到成熟妇女和少女的品牌服饰,甚至连童装也买得到。 「春明,我不懂服装风格,你帮我选。」 唔,其实我也不懂啊,春明心想。 不过,春明这个人只要有人有求于他,就会忍不住打肿脸充胖子。 「包在我身上吧,本地走在流行最尖端的人就是我。我会为你量身打造一套奢华中又带有少女气息,俐落且充满了时尚感的迷人装扮的。」 「你好棒喔,春明!」 「听好了,诗绘,施展魅力的诀窍,就在于合身的尺寸和奖励自己的感觉!」 「好可靠!」 就连春明也听不懂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追根究柢,春明平常并不是很讲究打扮的人。 两人手挽着手卿卿我我地走进了商场。 一楼的高级名牌卖场架了很多块玻璃,随处可见意义不明的英文品牌名称。对高中生而言这里应该没什么好逛的。 两人来到题名为青少年休闲服饰馆的三楼后,高级的气息便淡化了不少。虽然还是一样充斥着一堆意义不明的品牌名称,至少氛围上平易近人多了。 春明原本打算先带诗绘逛一圈,碰到她喜欢的商店再进去就好,可是诗绘从头到尾只会说「春明,哪间店比较好啊」这句话。 仔细想想,诗绘对服装的认识只停留在『我穿的衣服跟其他人相比显得很突兀』这种暧昧的程度,也难怪她会打不定主意。或许她的心中也还没有建立起一套判断基准吧。 现在把问题交给诗绘自己决定那就太没有担当了,自己必须负起责任,帮忙挑选出适合她的衣物才行。对于以油腔滑调为武器四处走跳的春明而言,像这种下定决心正面迎战的情况可谓十分罕见。 ——春明在多到令人眼花撩乱的品牌中,最后选择了『Samantha Yamada』。 他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品牌,关键在于他曾经听班上那几个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的女生吱吱喳喳地讨论这个牌子,什么「这个品牌敲口爱」、「GIZA口爱」(注:GIZA是中川翔子自创的用语,带有非常、超级之意。)之类的。话说回来,GIZA是什么鬼? 店内经过一番精心的设计,营造出了高级感和可爱感融合得恰到好处的氛围。以感觉而言就好比粉红色的爱心符号。唔,跟诗绘那楚楚可怜的容貌应该会很契合。光是想像就觉得GIZA口爱……先是觉得她很可爱,现在又觉得她很楚楚可怜了。我的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笨蛋情侣化了吗?我会死吗? 「春明,哪一套比较好看?你希望我穿哪一套衣服?」 无视抱头苦恼的春明,诗绘兴冲冲地在店内东逛西逛。 春明原本想发动『请帮我把那个假人模特儿身上穿的那套衣服直接打包起来』这招必杀技,可是在看到标签上的价格后他吓得打消了念头。 春明挑了一套连身洋装。因为衣长很短,说不定正确名称是叫丘尼卡才对,不过春明也分不清楚差别。单纯只是因为店内的东西要价都不便宜,所以他才选了一套不需要额外搭配就有模有样的服装。 有花纹图案的连身洋装给人清纯又楚楚可怜的感觉,从春天穿到夏天都不成问题才是。而且不失高雅大方,跟诗绘持有的靴子搭配起来应该也很合适。 ……唔,春明对于自己做为时尚达人的品味产生了自信。 诗绘如果穿着这套服装上街,肯定会被星探挖角,被街头摄影师拦下来拍照,被打扮得很轻浮的男生搭讪,被萝莉控大叔性骚扰。可恶……看来我得陪在她身边当保镖才行了……! 等一下,我的思考逻辑是不是变得有很严重的笨蛋男友倾向啊。 「春明,我先去试穿了!」 如是说后诗绘进入了更衣室。春明七上八下地守在帘子的前面等待……等女孩子换衣服的这段时间格外教人心神不宁。 「换好了!」 不久,帘子随着明亮的声音打开了。 「噢噢。」春明忍不住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诗绘穿上了我亲自挑选的服装——好看是当然的,除此之外,这个画面还为春明带来了一股特别的感动。 彷佛自己拐走了魔界的公主并且将她占为己有的独占感…… 「春明,这套衣服适合我吗?」 诗绘摆动四肢,原地旋转一圈后询问了春明的意见。 「耶嘿嘿,原来这就是春明喜欢的打扮风格啊。我染上春明的色彩了。」 (插图010) 听了诗绘的说词,春明一开始感到有些困惑,因为这套衣服是他为了诗绘精心挑选出来的,并没有参杂自身的喜好,不过…… 「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风格。」 只要诗绘穿起来好看,就是我喜欢的风格——春明忽然觉得这样解释也未尝不可,便欣然地接受了。诗绘「耶嘿嘿」地笑得花枝乱颤后,把春明拉进了更衣室。 「等、等一下,干嘛啊?」 「春明,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有个温暖的物体碰触了脸颊。啾的一声,诗绘的嘴唇吻上了春明的脸颊。春明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诗绘就把他推出更衣室,拉上了帘子。 春明一脸茫然——突袭之吻。 严格说来,在汉堡店被诗绘舔脸比这个更刺激。 问题是诗绘刚才没有深呼吸。 刚才那个举动是那么地自然……感觉就像控制不住感情一样…… 「你的女朋友好可爱喔~」 年轻的女店员突然笑咪咪地走上前来搭话。 「不不不,店员小姐你才漂亮呢!」 如果是平常的春明,这时候他应该会得意忘形地如此拍马屁。然而—— 「哈哈哈,是吧。」 现在的他却忍不住发出了无奈的干笑声。脑袋呈现沸腾的状态。恐怕整张脸连耳根子都变红了吧。 「怎么样?趁女朋友换衣服的时候就把帐单全部付清的话,做为男朋友会超有面子的,你不觉得吗?你应该会帮她买单对吧?」 「咦?」 等一下,这又不是请人家吃饭那么简单……原本打算让诗绘用存款付帐的春明愣住了。不过,男朋友这时候不出钱付帐更待何时?我要让她染上我的色彩我自己的力量。 「……那当然了,哈哈哈。」 「哇!一百分的男朋友耶!那我特别帮你打七折,一共是八千四百日圆。」 这间店实在太坑人了。钱包大失血。损失惨重。可是……这次的消费非常值得。春明从钱包里面掏出宝贝不已的一万圆纸钞递给店员,接着向传出衣物摩娑声响的帘子内侧开口说道: 「诗绘,那套衣服我已经帮你买下来了!你直接穿着它回家吧,制服交给店员装在袋子里就好。」 「春明!真的吗!?」 诗绘的声音听起来开心极了。春明从中获得了满足。 我根本就是一百分的完美男友嘛…… 春明甚至也懒得对自己的笨蛋情侣思考模式吐槽了。 「好愉快的约会喔!」 夜晚回家的路上。诗绘彷佛深怕别人不知道她穿着新衣服般,一路上边走边转圈圈。简直就像妖精一样。春明称赞她这样很好看后,诗绘心满意足地挽住了春明的手臂——她随时随地都想和春明搂抱或手挽着手。就好像她渴望多一点接触,想要尽可能地和春明黏在一起似的。 自从诗绘把血液分享给春明后,他的心情也跟她同步了。 「我想要抓更多的布偶!」 「嗯嗯。」 「我想要吃其他口味的东西!」 「嗯嗯。」 「我想要买更多的衣服!」 「嗯嗯。有机会再一起出门吧。」 「嗯。」 看着诗绘的笑容,春明萌生了想要带给她更多欢笑的念头。『孤高之君』……诗绘以前一定尝遍了寂寞,从来没体验过像这一类的乐趣吧。所以她的笑容才会那么天真无邪,直率又充满了魅力。 春明想要带领诗绘认识更多新奇的事物。 ——然而春明突然想到一件事,表情不禁冻结。 诗绘今天之所以玩得这么开心,是因为她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很新鲜,过去尝尽了孤独的滋味。 追根究柢,当初她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把血液分享给我呢?……根据诗绘本人的说法,是因为跟班上其他同学相比,春明对她最热情,即便诗绘始终摆出一副爱理不踩的态度,其实她认为春明是全班最温柔的人。 问题是,以恋爱来说,这样的理由未免过于牵强——她事前早就知道如果把自己的血分享给他人,就会和对方发展出这样的关系。 有男人遭到滴水嘴兽的攻击,如果不把血液分享给他,他就会一命呜呼。可是一旦分享了血液,两人就会发展出相思相爱的关系。但诗绘应该不会介意有人类在魔界死掉——因为对她而言,『留学制度』能否存续一点都不重要。 在那个当下,她之所以会决定要分享血液,理由绝对不会是『因为春明以前很热情地找我讲话』这么单纯。 有可能寂寞才是最关键的因素吧。 明明春明在得到她的血液复活后向她谎报了姓名,虽然她第一时间或多或少感到震惊,可是马上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春明以为自己是『努力纠缠获得了回报』,被喜悦蒙蔽了理智,实际上那对诗绘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受不了寂寞想要有眷属陪伴』才是诗绘的本意。 「春明?……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可怕……」 「啊,不,没事啦。」 春明没有力气说谎,只能强颜欢笑。 ……到头来,就算是别人也无所谓吗? 诗绘压根没在意过我这个人……什么一百分的完美男友啊。我真是笑死人了。 冷静下来想想,我之所以会这么狂热,肯定也是受到血的力量的影响。 原来我被血的魔力欺瞒了这么久——我这个阴阳师居然被骗了。 严格说来,我真正抱有好感的对象应该是薰才对。 和薰在放学后的教室闲聊的那段时光,感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是吗?没事就好。耶嘿嘿。」 诗绘面露天真无邪的笑容扑上来抱住了春明的手臂。春明的脑袋眼看又要变得一片朦胧。春明赶紧用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拧了自己的屁股一把。 好痛。可是痛楚可以使脑袋保持清醒,让春明不至于变成蠢蛋。 我们会变成这种笨蛋情侣,都是诗绘的孤独和血的魔力所造成的——一旦惊觉到这件事,疑神疑鬼的春明便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变成这样,心情开始纠结——我肯定对『蒙蔽认知的魔法』产生了抗性。 ……回到城堡后,找机会跟女仆小姐谈谈诗绘的事情好了。 为什么诗绘会这么孤独呢? 至少得先搞清楚这件事情,否则春明难以释怀。 × 「春明,我们来打电动吧,春明!」 一回到城堡,诗绘便缠着春明陪她一起玩。可是,除非先找女仆小姐把事情问清楚,否则春明根本没有那个兴致。 不过,当『我先去找女仆小姐谈点事情』这句话就快脱口而出时,春明又打消了念头。说到这个,诗绘对女仆小姐好像没什么好感。如果坦承自己想跟女仆小姐聊聊,说不定会引发纠纷……还是编个谎言比较妥当。 而且还得编出一个能让有点任性的诗绘接受,理由自然的谎言。 「抱歉,我想先去大号,你等我一下。」 「这样啊,毕竟大号不能忍嘛。」 「啊啊,我要拉一坨超大的大号,所以可能会在厕所蹲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感觉得出来肚子里有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没错,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战役……我有预感会展开超级大号大战。」 「春明……加油!小心不要太用力,真的得痔疮就惨了!」 诗绘露出犹如送丈夫上战场的妻子的表情,抱起了布偶安索尼。 「春明为了大便不陪我玩。春明是大便渣男呢~」 接着诗绘摆动安索尼的四肢,用低沉的嗓音说腹语。 『……那么低级的男人干脆忘了吧,不,应该说由我来帮你忘记他。快,上床吧。』 那个音调听起来是帅气的中低音。 「原来安索尼是那么像绅士的角色吗……」 无论如何,春明利用牺牲自身名誉的方式成功摆脱了诗绘。 女仆小姐在大厅一个人啃烤鸡。那个烤鸡疑似是昨天的剩菜,不知为何她那副模样让人感到哀愁。 「你们要在外面吃晚餐的话,麻烦先知会一声嘛。」 女仆小姐似乎一直在苦等两人回家,语气中充满了怨恨。 「对不起。」 「很好。」 春明坦率地道歉后,女仆小姐也干脆地原谅了他。 这女仆并非时时刻刻都摆出卑微的态度。从她身上的气息感觉得出她不是什么寻常的仆人。 「我有事情想要请问女仆小姐。」 「什么事情?三围吗?一定是想问三围对吧。从上到下分别是83、54、84。」 「我没有兴趣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执意要告诉我呢!?」 「咦?我会错意了吗?我本来想说如果你是因为对诗绘公主有所不满而打算投向我的怀抱,三围数字可以发挥关键一击的效果。」 「……就算我对诗绘有不满,也不会投向你的怀抱啦。」 春明还满介意年龄差距的。 「太过分了!Shock!Maid Shock!我要昏倒了!」 女仆小姐以夸张的肢体动作表现出遭到电击而痉挛的模样后,趴倒在桌子上。 「我被年轻人讨厌了!受年轻阶层喜爱是我的愿望耶。是不是超过十八岁就算老太婆了啊?好啦我知道啦,你对在茱莉安娜迪斯可舞厅跳扇子舞的世代不会有兴趣啦。超Very bad。超森气气!啊,不妙。BB CALL响了。」 春明感到极度困惑——明明我是这么认真地想对话,结果却比预期中的还难沟通。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话说,她几岁啊?是魔物……吗?虽然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女大学生,可是从以上的发言来判断,她的年纪肯定不只二十几岁。 「我有关于诗绘的问题想要请问你。」 「啊啊,果然是好奇诗绘公主的事情吗?你想知道那个拥有青春肉体的萝莉小女生的什么事情?生理期?安全日?」 「我才没兴趣知道那种事,臭老太婆。」 春明有点失去耐性了。 「我被说是老太婆了!如果老人臭可以臭死人的话,你的寿命现在已经来到尽头了,混帐东西!」 春明决定不要再理会这个人说什么,开门见山地挑明来意。 「为什么诗绘会那么讨厌当留学生?在我看来,她好像因此愈来愈钻牛角尖,饱受煎熬的样子。」 「呣!?这问题问得很好,华生。」 女仆小姐突然一脸严肃地从餐桌站了起来。 「那是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是留学生。」 「不想承认?为什么?」 女仆小姐环抱了自己的身体,扭腰摆臀。 「想要瞭解这件事情的始末,必须先从我最敬爱的主人、诗绘的父亲,魔界之王弗拉德·德古拉·采佩什的事情开始说起。以东欧的外西凡尼亚的地底魔界为舞台,弗拉德大人那充满了惊滔骇浪和背叛和荣耀的华丽半生!有透过我那情感丰富的说故事能力所诠释的完整版本,还有单刀直入只带过重点的简略版本,你想要听哪个?」 「简略版本就好。」 女仆小姐啧地咂了一声嘴。 「现今的魔界绝大部分都受到弗拉德魔王的统治。不过,吸血鬼在魔界的阶级制度里面,其实称不上是地位很高的魔物。既然如此,为什么弗拉德大人可以晋升到最高级的支配阶级呢?这要归功于吸血鬼这个种族的固有能力,他们具备了可以借由吸血的方式夺取对方的精气与魔力的特性。」 「开始有异能奇幻故事的感觉了。」 「当时,魔界是比现在更讲究阶级制度的弱肉强食的世界。跟文明完全沾不上边,大家都仰仗自身的蛮力与魔力争夺物资,也经常跟人类爆发冲突。起身反抗这样的世界,主张与人类进行和平交流,率领弱小的种族推翻当时的统治阶级的英雄,正是弗拉德。后来,他想方设法好不容易成功击败了当时统治魔界的龙王,并且吸干龙王的血夺走了对方的能力。弗拉德也因此成了新的魔王……这个英雄事迹如果改编成小说的话,肯定会是让人看得血脉贲张,想拿下日本奇幻小说大奖也不成问题的最高杰作,无奈这是简略版本我只好省略了。啧!你太不懂得惜福了!平白糟蹋了一半的人生!祝你被老人臭薰死然后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吧!」 「请你继续说下去。」 「啊~总之弗拉德·采佩什大人因为龙之力而获得赞扬,他也因此赢得了『龙骑士』这个光荣的称号。龙之力是魔界最强的力量,也是魔界的和平象征,同时也是众多弱小魔物眼中的荣耀。后来,众人自然也开始期待弗拉德大人的女儿诗绘公主也有继承龙之力。」 春明忽然想起了诗绘背部那副翅膀。 那副黑黑的,拼命拍打的小小翅膀——那样的翅膀真的能称得上是龙的翅膀吗? 看到女仆小姐摇头,春明的怀疑也间接得到了证明。 「结果很遗憾,诗绘公主完全没有继承到弗拉德大人的力量……也因为诗绘公主没有继承到魔界最强的力量,所以她达成了留学制度的条件。红学园所指定的留学生选定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力量弱小,不足以引起大灾害的魔物』。此外,力量弱小的诗绘公主跟弗拉德大人生活在一起也有危险。魔界的中心区域欧洲地底至今仍有龙族的残党在出没,地上也有许多痛恨魔物的人类。所以诗绘公主在弗拉德大人的决定下,离开家人来到日本当留学生。可是诗绘公主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产生龙之力,不承认自己身为留学生的立场。」 诗绘曾经说过『像我这种高阶的魔物不需要跟人类交流』这种话。 所以她从不跟人类交流,旁若无人。 所以她固执地不肯当一个奋发向学的留学生。 所以她才会跟其他认真的留学生交恶。 说不定她跟留学生以外的魔物相比也会感到自卑。 「还有,她认为自己会被派去当留学生并非弗拉德大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是因为弗拉德大人听了我的谗言。所以她才会那么讨厌我。毕竟有人可以怪罪,她心情也比较轻松。哎呀呀~我被当成大坏蛋了。」 所以诗绘才会那么孤独。血统成了她唯一的骄傲,她把原本的开朗性格藏了起来,变成了其他人眼中的『孤高之君』。 她始终深信自己有一天会产生龙之力,然后回到父亲的身旁。 「……诗绘有可能产生龙之力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吧。其实我大概推测得出来,力量没能传承给她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 「因为诗绘公主的母亲是人类。尽管弗拉德大人把她变成了自己的眷属,可是她原本终究不是纯血的魔物而是人类,他娶了这样的女人在魔界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诗绘公主当然也被蒙在鼓里。我猜因为诗绘公主是混血的『半吸血鬼』,所以她才没能继承魔力。坦白说,诗绘公主跟一般吸血鬼相比,力量算是弱小的。」 「……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诗绘吗?」 如果让一心认为自己迟早会产生力量的她认清事实,或许她就会接受留学生的立场,这样做的话事情反而比较简单不是吗? 「我觉得诗绘公主很难承受这么残酷的事实。毕竟她现在唯一的支柱就是自己的血统了。那个真相连这支柱都能折断,我不保证诗绘公主可以承受得住。所以我提不起勇气把真相告诉她。」 「问题是,放任不管的话她只会一步步迈向毁灭……」 「就算如此,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啦。」 女仆小姐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可是看在春明的眼中,他只觉得那个笑容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就好似愈是濒临潜在性危机的人,愈是觉得那个危机离自己很远。 感觉上每个人都在承受着万劫不复的煎熬。 「希望有一天诗绘公主可以遇到能卸下她心防的人,那个人不只可以成为她的内心支柱,还会激起她做为留学生的使命感,并且让她对自己身为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儿的身份感到骄傲,我是这么想的啦。呵呵。和人类相互理解学习的文明力量其实远比龙之力更值得魔界尊敬,我和弗拉德大人都在祈祷诗绘公主理解这个事实的那天能尽快到来。」 女仆小姐的这番话让春明哑口无言,他虽然可以理解,可是也觉得气急败坏。 她说的那个状况确实是很理想没错。 问题是,到底要等到何时才有可能实现? 现况是诗绘已经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跟旁人接触,在理想实现的那一天到来前,她该怎么办……? 女仆小姐所描绘的理想,根本忽视了诗绘正饱受痛苦的现况不是吗? 「呐,春明大人。」 女仆小姐有如为这场对话画下句点般深深地向春明一鞠躬。 「那孩子就有劳你多多关照了。」 春明回到诗绘的房间后,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大概是等春明等到失去耐性不知上哪去了吧。这样也好。 如此心想的春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瞧,发现诗绘不请自来。 「春明!你把色情书刊藏在哪里!?」 春明二话不说把诗绘赶出了房间。可以听见房门外的诗绘在做深呼吸的声音。 「春明~我们一起洗澡嘛~」 「洗澡这种事请你自己去。」 「噗~!」 当晚,春明发现帮浴室上锁的方法,他终于不用紧张兮兮,悠悠哉哉地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可是到了睡觉时间后,春明又被诗绘叫去当人形抱枕。 「春明,今晚你也要背对我睡觉吗?哼~」 被诗绘抱住的春明想起了她在第一天的晚上曾在睡梦中叫了声『爸爸』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春明一边像在念佛似地默念着『平常心、平常心』,一边拧自己的屁股,借此对抗诗绘的柔软身躯和甜甜的香气。痛楚有助于脑袋保持清醒。 女仆小姐说的那句『有劳你多多关照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唉,春明。」 诗绘突然语带不安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该不会在跟我熟识以前就有了其他喜欢的对象吧……?」 闻言,春明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薰。不过,那只是因为两人都没有想要更进一步发展的意思,所以相处起来没有压力,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在意她这个人。不过—— 「……我没有喜欢的对象啊。」 春明还无法完全厘清自己对诗绘的感情,不假思索地说了谎。 「是喔。耶嘿嘿,那太好了。」 从诗绘的语气听得出来她放心多了。可是春明不禁烦恼起一个问题:让她放心,这样真的好吗? × 「春明……你睡着了吗?」 诗绘把耳朵贴在春明的背上,确认他呼吸匀称睡得很熟后,一声不响地下床了。 话说回来,春明上床后过了好久才睡着。是不是在烦恼什么事情啊…… 「午餐的时候……被他点破那个便当不是亲手制作的实在太糗了……」 诗绘一脸懊恼,口中念念有词。她这个人还满爱自言自语的。 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瞎掰那是手作便当,结果弄巧成拙变成了说谎——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手作便当这个概念很有男女朋友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要怎么做才能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让对方知道我喜欢他,然后让他接受我的感情就好了吗? 问题是春明应该早就看得出来我很喜欢他,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今天的约会很开心……只要持续扮演情侣,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情侣的。」 恋爱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只要进展到情侣的关系,男女双方一辈子都将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恋人绝对不会背叛另一半。 单就人类的恋爱漫画的内容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诗绘无法想像出现在那些恋爱漫画之中的男女主角情侣日后撕破脸的画面。 相信他们在故事结束之后,还是会继续永浴爱河。 永永远远地。 「好,我决定展开用手作便当掳获春明芳心大作战!」 而且,诗绘发现约会后春明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虽然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何春明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快,不过她相信手作便当拥有可以彻底摧毁那股芥蒂的强大破坏力。恋爱就是应该主动进攻! 深呼吸,点燃斗志,进攻进攻再进攻! 我只有春明了。只有春明不在意我有没有龙之力,死心塌地地陪在我身旁…… 深怕吵醒春明的诗绘一边「沙沙、沙沙」地用嘴巴发出模仿鬼鬼祟祟地行动时的声音,一边溜出房间。 不意外地她并没有直接前往厨房,而是来到了女仆的房间。就凭她自己是生不出便当来的。 诗绘门也没敲便擅自闯入房间,只见可恨的女仆正呼呼大睡,口中还嚷嚷着梦话。 「Love!弗拉德大人Love!Falling love!Hold me tight!」 ……这真的是在说梦话吗?还是说她其实醒着,只是装神弄鬼地在大吼大叫而已?不管怎样反正都不正常。 「Yeah~Yeah~Come on let's go darling!Darling!呜咻呜!」 「这是什么怪腔怪调的梦话……快点起床。」 诗绘用手拍打女仆的脸颊后,女仆突然开始抽搐。 「继续!更用力一点!More stronger!!」 这家伙没救了,得另想办法才行。 诗绘往女仆的床上扑去,运用全身的力量施展下坠肘击。直击女仆的脸。 「呜嗄!痛死人了——!」 「……安静一点,小心吵醒春明。」 诗绘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睡在春明旁边时不断自言自语的事实如此说道。 「景色一片朦胧喵~揉揉眼睛……咦?诗绘公主?有什么事情吗?熬夜是肌肤的天敌喔。」 「吸血鬼又没有皮肤粗糙暗沉的问题。我现在要做便当,快点来帮忙。」 就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般,诗绘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其实她只是在虚张声势。跟这个女仆对话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女仆先是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诗绘,旋即她的眼眶泛起了泪水。 「诗绘公主竟然开口要求我帮忙!傲娇的娇期终于到来了吗!」 「不要搂搂抱抱的,烦死了!放开我啦!」 × 这一天的晚上,薰又跑到了学校。时间稍微往前回溯,约莫是在春明和诗绘跑去约会的时候—— 呜呜呜……春明不愿意帮我的忙…… 薰意志消沉地巡视校园,今晚同样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出入口。难道自己一个人真的没办法找出来吗? 薰今晚的情绪十分低落,不单只是因为春明拒绝帮忙,春明和月宫同学开始交往也是原因之一。 春明要跟谁交往当然是他的自由,不过这样一来是否自己就不能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了呢?是否会给他添麻烦呢? 薰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心痛。这股心情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在不舍什么呢? 自从『那个事件』以来,我便不再追求近似人性的感情和人际关系。因为那不是『复仇』所需要的。 我一心只想杀死更多的吸血鬼,可是人类的情感只会构成妨碍! 另一方面,我却又贪恋和春明相处愉快的关系,渴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他在一起。薰的理智跳出来拨正了自己的情感,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自从『那个事件』发生之后,我便决定放弃做为一个人类。 反正我的家人已经都不是人类了。 ——八年前薰和家人前往欧洲旅游的时候,在当地遭到一个吸血鬼的攻击。那个怀有恶意的吸血鬼心血来潮地放了薰一条生路。 ——唯一幸存的薰亲眼看到自己的家人被吸血后成了那个吸血鬼的奴隶,转身抛弃她离去。 几天后,被亲戚姑姑收留的薰向自己提出了两个要求。 首先是白天的时候要当一个完美的资优学生,避免给姑姑添任何麻烦。 第二是晚上的时候要化身成驱魔组织『克雷斯尼克』的成员锻炼自己,尽其所能地猎杀魔物和吸血鬼——正因为抛弃了自我,所以即便是『残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组织告诉薰,只要杀死吸血鬼,被它变成奴隶的人类都能恢复原状。 所以薰年纪轻轻便爬升到组织王牌的位置。 魔物主要在欧洲活动,所以必须出国才能工作。 为了让自己可以轻松自在地工作,并且减轻姑姑的负担,薰来到了可以一个人生活的住校高中红学园。 后来,她偶然接获了红学园藏有可以通往魔界的出入口的情报,如果能穿过那个出入口前往魔界,那里的支配阶级吸血鬼很有可能就是领主。若能前往魔界,不只能杀死那个吸血鬼领主,说不定还能找到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那个吸血鬼的线索。 人性必须抛弃。心痛必须忽视。直到一切结束,家人平安归来,到时再把人性重新找回来。 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不认为自己喜欢春明。跟他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关系。完全没有为他感到心痛的必要。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话虽如此,要靠自己找到出入口看来真的有困难。 必须请春明提供协助才行。即便他疑似跟月宫同学开始交往,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让他点头答应帮忙。 春明是好人,说不定可以视情况跟他坦白组织和目的的事情,再请他提供协助。相信如果春明知情,他一定会很乐意帮忙。 相信他可以理解猎杀魔物和吸血鬼是在做好事。因为春明总是对我很温柔…… 问题是,在那之前必须先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虽然只是占用一下子,不过自己得从月宫同学的身边抢走春明才行了。该怎么做? 手作便当…… 月宫同学在中午的时候沾沾自喜地宣称『我准备了手作便当』,然后把春明从我的身边夺走了。明明春明之前每天都跟我一起吃午餐的。呜呜呜,真教人不甘心。不,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既然如此,我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当然了,「想要靠美味好吃的便当抓住春明的胃♥」这种感情跟我是彻底无缘的。只不过,既然下定决心要做便当,就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我必须把春明从月宫同学身边抢回来。 此乃为了达成组织任务所发起的战略性行为。 才不是发自个人感情的行动呢,薰如此告诉自己。 ……好,今天就先回去吧。 薰停止搜索,前往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她很认真地烦恼了能否申请得到组织经费来支付食材费用的问题。 (插图011) ──────────────────────── 3章 骗子们的三角关系 回过神来,春明发现自己被绑在三角木马上,完全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 黑色皮革的拘束具牢牢地绑住了春明的四肢,木马的尖角让春明的胯下痛到彷佛要裂成了两半。不久,一道阴森的音乐响起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粉红色的聚光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且虎背熊腰的中年男性出现了。 「呼哈哈哈……少年啊,Welcome to GAY专门的SM俱乐部『蔷薇世纪』!」 春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悲鸣。 「阿部春明……你胆子还真大,竟敢觊觎我可爱的女儿。」 Hard Gay一边扭腰摆臀摆出性感姿势,一边逼近春明。 这家伙是诗绘的爸爸!——春明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 「你只不过是被她当作我这个父亲大人的替代品而已。可是,就凭你这种货色是不可能代替得了我的!今晚,我要让你好好领教我这个父亲大人的魅力,甚至渗透到你每一寸的骨髓,让你认清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老师没教的事(注:原文为「试してハッテン」,是将日本节目「ためしてガッデン(老师没教的事)」与发展场结合的谐音梗。)就由我来好好教你!!」 简直太莫名其妙了。春明的脑袋因为恐惧和混乱呈现快爆炸的状态。 「来见识见识父亲大人的伟大之处吧!认清诗绘跟你在一起等于鲜花插牛粪的事实吧!!费洛蒙!!」 「等一下!你讲话的逻辑支离破碎,我完全听不懂!」 「臭小子闭嘴!我马上就会让你的屁股支离破碎,给我安静!!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抢先诗绘一步夺走你的樱·桃·小·嘴♥」 父亲大人(?)朝着哭到呼天抢地的春明步步进逼,春明犹豫要不要干脆咬舌自尽算了。 那张让人看了就反胃的嘴巴一如章鱼怪物般噘得尖尖的,眼看就要跟春明的嘴唇合体…… 「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我没有那种兴趣趣趣趣趣!屁股会得痔疮的我不要要要要要要要!!Bomb a head!」 春明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满身大汗,从头到脚都湿答答的。确认眼前的这个世界是现实无误后,春明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泪痕。 「梦……吗?我是在做梦吧……幸好是做梦……太好了……」 ……梦到了不得了的恶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出来说清楚啊佛洛伊德…… 春明低头瞅了一眼限制住他行动的诗绘四肢。他的身体被又白又细的手脚缠绕住。就是因为这么拥挤,才会做那种莫名其妙的梦。 「起来啦,诗绘。」春明突然有点不爽,强行翻身压倒诗绘使其「嗯噗!」地发出惨叫,成功挣脱了束缚。 被春明压倒的诗绘发出惨叫后一度微微睁开双眼,不过眼皮一如不敌重力般旋即又阖上了。 「再让我睡五分钟~」 诗绘和春明平常都很早就上床睡觉。喂喂喂~都睡这么久了还没睡饱啊……而且这家伙在上课时间也是几乎都在睡觉。 春明傻眼地端详了躺在床上的诗绘。她拥有一张精雕细琢的美丽脸庞,不过稚气未脱,睡着时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春明忍不住伸手戳了她的脸颊一下。柔软有弹性,而且光滑得彷佛丝绢似的。或许是因为她是拥有再生能力的吸血鬼,皮肤一点瑕疵也没有。乃是适合素颜的天然美少女。 虽然在睡梦中,可是被戳了脸颊的诗绘似乎很开心有肢体接触,发出了「耶嘿嘿」的笑声。 春明被自己的行动吓了一跳。不行,差点又被诗绘迷到神魂颠倒了。不过那是因为血的影响。 春明烦恼了一整晚,因为血的缘故而喜欢上某人,感觉就像受到欺骗一样,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好歹也是专业的骗子耶,岂能被这种虚假的恋情玩弄在股掌之间。 再者,只是为了排遣寂寞就胡乱谈恋爱,对自己和诗绘肯定都不是好事。 「呜嘿嘿……春喵,我舔我舔……」 诗绘说了意义不明的梦话。这家伙真的动不动就讲梦话和自言自语啊。 「快点起床啦,你这废柴吸血鬼。」 春明先是打开房间的电灯,然后强行撑开诗绘的眼皮。刺眼的光芒射入了诗绘的眼球。 「呀————!」 「春明,感觉你从昨晚就对我好坏……」 被春明用激烈的手段叫醒的诗绘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发牢骚。 「没有啊,我平常就是这样。」 「明明约会的时候你那么爱我……真教人伤心。」 「我才没有爱你!不要夸大其辞!」 春明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恼羞成怒地大叫。 「昨天我太得意忘形了。以后我会自律不再重蹈覆辙……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别人深交。」 「不喜欢跟别人深交……所以你也排斥恋爱吗?为什么?」 「……自从我研究过心理学和肢体语言学知道怎么判断他人想法后,我就开始排斥和其他人深交了。无论是他人或自己的心情,只要一个谎言很容易就会扭曲。贸然跟人深入来往的话,就必须面对这种复杂的问题……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比起获得重要的人的尊敬,老是跟旁人打哈哈,跟许多人维持表面的肤浅关系更适合我的个性。」 诗绘向前挺出身子反驳。 「把重要的人拒于门外,那样也太奇怪了吧?」 「一点都不奇怪,我又不会觉得寂寞。」 跟你又不一样——话来到嘴边,春明连忙又吞了回去。 不过,这也是事实。之前是因为血的激化变成了笨蛋情侣以至于没有发现,其实自己跟诗绘对于人际关系所抱持的价值观完全相反。 「呣……因为这样,所以即便之前我拼命诱惑,春明还是像个弱鸡吗?」 「不要形容得那么难听。」 春明想起了有点讨厌的往事。 「好,接下来我要跟你谈谈我自己的事情。」 「咦?……好的,请。」 诗绘一头雾水,还是点头答应。好,我要说了。 「在我国中的时候……那是我刚开始立志当阴阳师,学了一点肢体语言学和心理学便自以为了不起的时期。我自以为自己有办法操作人心。」 「我知道!那叫中二病对不对!?」 春明没能否定。没错,那确确实实就是中二病。 我是安倍晴明的子孙也是阴阳师,跟其他人不一样……那时候的春明心里抱着这种毫无根据的自我优越感。 「那时候班上有一个很喜欢画画的女生,我暗恋她暗恋了很久。她有加入美术社,为了比赛得奖非常努力练习。」 「……咦?原来你要谈其他女生?初恋的故事?我不想听~」 「问题是,其实那女生画图画得很丑。」 「空有热诚可是缺乏艺术细胞吗?」 「不会画画可是却又喜欢画画,所以她不承认自己没有天分。她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成『每个班上都有一个,上美术课的时候就会变得生龙活虎,画画技术一流的女生』。所以她把自己画得不好的地方全部认定是个人特色,不敢面对自己就是画得很烂的现实。把别人的批评当作是别人不懂得欣赏。」 即便是破绽百出的道理,只要跟自己的愿望一致,人们还是很容易就会被谎言欺骗。 人们甚至有可能因为太过执着某个心愿,进而自己东拼西凑一些荒谬的想法并且信以为真,自己对自己说谎。 把完全不切实际的非现实当作现实,并且坚信不疑——也就是『自我欺骗』。 「后来,大家也不敢提她眼高手低自我感觉良好的事情,只是冷眼旁观。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想要帮助她走出那个困境……」 所以我向她分析了所有那方面的心理机制,让她瞭解当一个人心情脆弱的时候会怎么开始逃避现实。我完全不给她任何找借口的余地,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她的眼前,向她展现了我的知识。 可是到头来,那些心理机制,全部都是为了保护内心的脆弱之处而存在的。 「结果我被她甩了。说是被甩也不对……正确而言是她对我产生了戒心。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握有她把柄的人一样。」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用卑微的眼神对我察言观色的模样。 曾经罹患中二病的我或许仗着自己看了一点书就自以为了不起没错,可是,这不是我所乐见的态度。那时的我相信唯有真诚的关系才能使人更亲密。 问题是人心并非那么单纯的东西,我缺乏面对人心的责任感。 人是不可能会那么轻易就跟知道自己弱点的人掏心挖肺的。 「有了这次的经验后,我终于明白,能看穿谎言的人随便踏进他人的心房准没好事。所以就算是阴阳师,尽可能地只靠油腔滑调跟其他人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关系,不要让人产生无谓的警戒,这样才是最好的。」 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也会受到像薰这一类的人欢迎。 也就是说,无法与他人深交的人只要跟不奢望跟他人深交的人来往就好了。 在受到血的激化变成笨蛋情侣以前,春明一直都是秉持这样的认知。 「嗯~」 陷入深思的诗绘不以为然地低声咕哝着。 「在我看来,春明你这样只是拿一堆歪理在搪塞的缩头乌龟而已。明明春明你又没做错什么。有哪里怪怪的……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啦。」 「或许某一方面我就是缩头乌龟没错,总之,我就是喜欢只有表面工夫的人际关系……啊,时间不早了。」 差不多得出门上学了。 诗绘也站起来提起书包,伸手作势挽住春明的手臂。可是春明轻轻地闪开了。 「呣……」 诗绘对他的举动感到不满,再次进行挑战。可是春明又身子一扭躲开了她的手。 一旦让诗绘黏上来,血的甘甜气味会把自己的心思转换成笨蛋情侣模式。在回顾了昨天的自己后,春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必须跟诗绘稍微保持距离,好让自己可以维持冷静。而且必须时时怀疑自己是否被血的魔力给洗脑了——就像当初在校舍走廊找到通往魔界的出入口一样疑神疑鬼。没错,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阴阳师,不能那么轻易就受到欺骗…… 「不要闹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诗绘从春明身边跑开,向布偶哭诉。 「安索尼!老公废话一堆,对我好冷漠!是不是倦怠期了?」 诗绘摆动着安索尼的四肢,用低沉的男中音说腹语。 『这只是暂时性的,他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因为你是这么地富有魅力。在他回到你身边以前,由我来安慰你吧……快,我在床上等你。』 「安索尼想要趁虚而入的企图也太明显了吧……好了,停止那种愚蠢的把戏,快点上学吧。」 坦白说,春明的身体和血都对诗绘充满渴望,要一边拒绝她释放的好意,一边维持关系,光是想像就很痛苦。 「讨厌。反正等到午休时间,春明你一定会改变对我的态度的。」 「你说什么?」 「呜嘿嘿……没事!」 诗绘发出贼头贼脑的笑声,卖起了关子。 如果是『耶嘿嘿』这种平常的笑声或者『咿嘿嘿』这种撒娇的笑声,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呜嘿嘿』的笑声好像带有什么不良企图,让人感到不安。 心生警戒的春明又退开一步,离她更远了。 「为什么要逃走啊!?」 诗绘和春明总是如影随形地腻在一起。每逢下课,诗绘一定会跑到春明的座位找他,所以只有上课的时候两人才会分开。如此一来,自然会形成难以让其他同学靠近的气场,春明冷静下来思考后,开始对自己和其他朋友的人际关系感到不安。 唯一的例外就是体育课。 因为诗绘坚持不参与人类的课程,所以体育课她总是坐在一旁乘凉。老师之所以对她无法无天的态度视若无睹,应该是红学园里面有只黑手在疏通关系吧。 「春明,跟我一起观摩就好嘛……」 诗绘貌似寂寞地拉着春明的袖子说道,这个要求真的太扯了。 「我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否则会完蛋的。」 如是说的春明把诗绘推回位在体育馆角落的观摩区。阿部春明,至少他的灵魂并没有放弃当一个人类。 远离诗绘后,春明的血立刻表达了不满。 不过春明用意志和理性压抑了那股不满。今后势必会常常面对这种天人交战的情况吧。 感觉就像在挑战戒酒或戒菸一样。 不知道习以为常或获得解脱的那一天会到来吗? 当春明在体育馆的中央因为烦恼而无精打采的时候,背后传来有人叩隆叩隆地推着笨重物体移动的声响,以及薰的声音。 「今天体育课好像要打篮球的样子。」 春明回头一瞧,只见薰正推着装满了篮球的推车。准备运动器材是体育委员的工作。可是薰担任的应该是班长吧…… 「别人又把杂事丢给你了吗……」 「体育股长田中请假,所以老师请我帮忙。」 看到薰若无其事面无表情的模样,春明不禁傻眼。 这家伙真的不管被塞了什么苦差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呢。 她完全不把『自我』当一回事,已经到了极端的程度。 不对,或许她是试图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春明心想。 「篮球课规定要两人一组,我们一组吧。」 或许是介意诗绘的眼光吧,薰用不自然的口吻邀请春明组队。 篮球课是两人一组为基本单位。全班集合一起做完热身操后,分成两人一组拉筋或者练习传球之类的,接着再集合一起上课。由于学校采女性主义方针,体育课是不分男女一起上。 「不需要刻意问吧,我们本来就常常一组。」 「……说得也是,我们就照常一组吧。」 薰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爽朗笑容。看到薰开心的样子,春明也很开心。他莫名地怀念和薰相处的时光。 ——这时,春明感觉到观摩区射来了尖锐的视线。他硬着头皮转头一瞧,发现诗绘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全班一起做完体操后,春明立刻和诗绘开始拉筋。 「对了,薰,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春明一边压着弯腰的薰的背部往下按,一边说道。 「嗯?干嘛突然板起面孔。」 「你……为什么不买体育服啊?」 「……学校的体育服太贵了……」 薰难得露出伤脑筋似的模样叹了口气,其实,真正觉得困扰的人是春明。 她以前穿的那套体育服后来因故无法再穿,所幸她因为担任班长的关系跟学生会多少有点交情,所以学生会把『收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置物柜里的旧体育服』送给了她的样子。 据说薰被亲戚收养,大概是不希望给对方造成无谓的经济负担吧。那种精神本身是很了不起的。 「不过,这年头还穿运动热裤,我个人觉得好像不是很适合耶。」 「……可是也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啊。」 问题可大的呢。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会对男生造成什么样的问题。 应该说,其他女生也对她投以诡异的视线。 虽然已经上过好几次体育课,可是男生似乎还是无法平常心面对薰穿运动热裤的模样,三不五时就在偷看她,可是薰对自己的外表和魅力不自知到病态的程度,所以完全没把男生的视线放在心上。 最困扰的人,就是每次都跟她近距离运动的春明。 做完打直双腿向下弯腰的前屈动作后,薰接着大大张开双腿,摆出坐位体前屈的姿势。平常不会轻易露出来的部分的皮肤,白到教人觉得刺眼,她那紧致的双腿细归细,可是打开双脚后隐约露出的大腿内侧看起来非常细致柔软。春明压着她的背部往下按时,那些引人遐想的部位很难不占据他整个视野。 比起趁机大饱眼福,春明更怕被人当成色狼,所以穿运动热裤做肢体接触频繁的两人运动,对他来说确实是一大问题。 「拉筋必须确实,否则很容易受伤。」 「对啊,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这根本是拷问,会让人很爽的那种。如果说诗绘是硬要卖弄风骚的小鬼,那么薰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风骚的成熟女性。实际上,她现在穿的那件体育服的上衣好像尺寸太小了,她穿起来有点绷。 「话说回来,春明……总觉得在一旁观摩的月宫同学的视线刺得吓人哪。」 「放在心上就输了。」 诗绘应该也觉得上体育课的时候的薰在各方面都很犯规吧。 可是在春明的看法,他不觉得诗绘有立场跟他抱怨什么。因为诗绘和薰都是他的朋友。三个人的关系应该要回归到这种原本的型态才对。 两人终于做完拉筋从地上站起来后,稀客上门了。 「那个,阿部同学和白峰同学。」 「……嗯?犬饲同学?」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走上了前来。 「之前我并没有特别留心,阿部同学和白峰同学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犬饲同学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特别是指什么?」 「那个,就是……」 春明反问后,犬饲同学一脸腼腆,支支吾吾了起来。 原来是指那种特别吗……或许是有某件事突然勾起她的好奇吧。 「嗯,是很特别没错。」 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春明大吃一惊。 薰似乎很意外春明的反应会那么惊讶,纳闷地歪起了脑袋。 「我觉得我跟春明的交情特别好,难道春明你不这么认为吗?」 「……啊啊,原来是那种特别啊。」 对薰而言,春明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像朋友一样交心的人吧。 不过,犬饲同学口中所说的『特别』应该是指另一种意思。薰小姐,拜托你机灵一点。 「跟春明这种不拘小节的人相处心情很轻松。」 如是说后,薰的脸上挂起了开心的笑容。 「没错,你只是把我当傻瓜。一直都是这样。」 亏我听到她承认我们关系很『特别』时还心跳加速了一下。结果空欢喜一场。 不过,我确实喜欢和薰维持这样的距离感。 薰忍不住「嘻嘻嘻」地笑了出来。薰面对其他人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能看到她对自己露出笑容,春明也很开心。这样的关系真的令人感到轻松。 「是这样吗……」 犬饲同学若有所思地露出长考的表情。 「汪汪子同学,我们快点来练习篮球啦~」 小法兰温吞吞的声音响起后,下一秒篮球「咚!」的一声飞来砸在犬饲同学的脸上。 因为体育课是男生女生合上,所以使用了材质比较软的球,可是…… 「小法兰,拜托你不要砸得那么用力……」 犬饲同学捂着红肿刺痛的脸颊,忍不住快掉泪了。 「咦?力道还不够轻吗?嗯~力道的拿捏真的好难控制~」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结束对话离去后,薰把篮球传给春明,开始了传球练习。 和小法兰相反,薰的传球接起来非常轻松。不过,她的运动能力一点也不输给男生——不,她非但没有输给男生,还能一派轻松地拿下比男生还突出的成绩。明明她给人的印象一点也不硬派,也没听说她有运动的嗜好,可是全身上下锻炼得很柔软又结实。 ——如果说她那个运动能力是为了当魔物猎人而训练出来的,那就不怎么奇怪了。 当春明和薰认真练习传球的时候,观摩区突然有人放声咆哮。 「啊——————够了!我再也忍不住了————————!」 只见诗绘抓狂似地从观摩区冲出来,挡在春明和薰中间不让他们传球。 「防守!防守!!」 「什么!难不成你看过灌篮高手吗!?」 诗绘动作灵活地摆动上半身干扰持球僵在原地的薰,不让她传球。防守技术有口皆碑的吸血鬼在此登场了! 「……」 薰一开始露出『伤脑筋耶』的表情,不过她马上恢复冷静,用地板传球的方式从诗绘的胯下突破。 「咦!」 咚的一声,球顺利地传到了春明的手上。 「为什么会这样样样样样样!?」 诗绘似乎受到严重的打击,躺在地上打滚。那个反应就跟之前打格斗游戏时如出一辙。 薰彷佛在说『怎么办』似地向春明苦笑。 即便突然有人不可理喻地干扰练习,薰同学也不会轻易动怒。如果诗绘和薰能化敌为友的话,说不定薰会热心地陪诗绘一起玩。那个画面光是想像就令人觉得很温馨。只可惜两人之间的恩怨让这一天的到来遥遥无期。 「……既然你要观摩,那就乖乖观摩到最后好吗?」 春明把球夹抱在腋下,打算强行把诗绘拖走。不过,或许是仍受到防守者的本能的驱使,诗绘从地上爬起来后,立刻如野兽般扑向了春明的球。 「防守——!」 「哦哇!?」 春明一边用身体护球一边扭身闪避。「嗯喵!」诗绘的突击扑了个空。 可是春明也因为她的偷袭而重心不稳,不小心滑倒了。 「危险!」 薰见状冲上前来,试图接住往前倒下的春明身体。然而,她第一时间也没能接稳,两个人摔成了一团。 一道柔软的冲击包覆住了春明。他完全状况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倒下的瞬间,他只看到一片深蓝色。接着一股柔软的触感迎面来袭,遮蔽住了他的视野和呼吸,柔嫩的冲击随之而来。 接着,一股闷闷的湿气和味道灌进了鼻腔。 群青色和湿气让春明联想到了母亲般的大海。这个到底是…… 「春、春明……」 薰语带困惑地唤了春明的名字。呣……事态有那么复杂,就连那个冷面冷心的薰也为之感到困惑吗?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诗绘不知何故发出惨叫。 「春、春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春明对状况感到不安。也因为不安,他不敢随便乱动,继续把脸埋在那股温暖的感触之中开口问道: 「呣呜……薰你没事吧?」 春明「呣呜」的时候,鼻子好像磨蹭到什么东西,薰立刻「呜哇」地发出了奇妙的叫声。感觉眼前好像有个凹缝,春明的鼻子刚好就卡在里面。 「春明……你没事,总之快点把脸抬起来,不要一直把脸埋在那种航脏的地方。」 「呣呜。到底怎么了……」 「呀!」薰发出奇妙的叫声,身体打起哆嗦。 脸贴在这个地方不知怎的心情会莫名平静呢。有一种彷佛陷在里面欲罢不能的感觉,春明战战兢兢——应该说是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抬起了头来。 眼前有一块蓝色的倒三角形。 「这、这不是运动热裤吗!?」 哪里是什么母亲般的大海啊? 薰折起双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姿势在学术上又名为M字腿。刚才春明的脸就是卡在薰大腿根部那个因为认真拉筋而微微冒汗的地方。 (插图012) 原来如此,刚才我直接用脸俯冲了运动热裤啊。这不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便不容再现的奇迹性画面吗!春明顿时心跳加速。 春明抬头一瞧,只见薰羞得满脸通红。 「春明……你快点离我远一点,太丢脸了。」 「抱、抱抱抱歉!」 慌慌张张的春明把手撑在地上,试图擦起身体,可是忙中有错一个手滑。 「呜哇!」 「啊,你这家伙!」 滑倒的春明不小心又把脸埋进了那里。 「呀!」薰的身体一阵颤抖。她反射性地阖起双脚,用大腿夹住了春明的头。呣……这又是另一番舒服的感觉呢。 「春明,我就叫你离我远一点了!有种好奇怪的感觉……」 「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离开,麻烦你先把腿张开再说!」 「到底在干什么!竟然拜托人家张开双腿,春明你这变态!」 诗绘发挥吸血鬼的怪力抓住春明的双脚,一如在钓鱼般将不偏不倚地卡在薰的胯下的春明狠狠地往上拉了起来。 「为什么你对我爱理不睬,可是却对那个女人的变态PLAY兴致勃勃,百玩不腻!?太不公平了!」 「这不能怪我,是你突然闯进来把状况搞得一团糟吧!?快点滚回去观摩啦!!」 春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诗绘,费了好一番工夫从地上爬起来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回观摩区。诗绘一路哇哇大哭地回到观摩区后,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喊:「我好难过喔!」比起春明和薰上演的丑态,『孤高之君』的唐突行径更令体育馆的其他同学一阵骚动。 薰面红耳赤地捂着胸口,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我的心怎么会乱成这样……这种心情,应该早就被我抛弃了才是啊……」 或许是脑袋一团混乱的关系,薰自言自语着奇怪的事情——『抛弃』? 「对不起,薰。你还好吧?」 「啊……咳咳。春明你不用放在心上。应该是我要反过来跟你道歉才对,让你做了那么肮脏的事情。」 「从刚才就一直在强调肮脏,明明一点也不会啊……」 话虽如此,如果夸奖那里很干净很漂亮,又变成好像是在性骚扰。 「……?春明你干嘛弯下身子?」 「没事,只是有点腰痛的样子。」 要时时保持绅士的风范啊,强尼。做为一个骗子,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 在看了春明那个模样后,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般整个人冻结住了,只见她羞得面红耳赤,连耳根子也涨成了火红色,彷佛快「噗咻」一声喷发出热气似的。 薰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像快倒下了。 「薰!?你还好吧!?」 面无表情也不代表这个人一定冷酷无情。春明甚至觉得薰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后来春明把薰送到保健室,好好的体育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 一进入午休时间,春明转头往诗绘的座位望去,发现她好像在做深呼吸。干嘛?不知道她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或许是刚才体育课的积怨未解,春明瞬间拉高了戒心。 「春明!」 「哇啊!?」 春明很专心地观察着诗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瞧,原来是薰。其实整个过程才短短一瞬间,她好像一下课就跑来找春明了。 薰站在春明的座位旁边,她的脸有那么一点点红红的。或许是或多或少还在纠结刚才体育课发生的事情吧。严格说来,那场意外春明必须负很大的责任,所以他的心情也不禁别扭了起来。一想到『薰昏倒的理由』,春明也很难为情。 不过,薰这趟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 「……春明,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午餐……!?」 薰露出格外焦虑的表情,以强势的态度问道。 和可爱型的诗绘不一样,属于正统派美女的薰一旦板起面孔拿出强势的态度,感觉还挺可怕的。 春明本来想回答「我都可以」,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薰打断了。 「我知道春明你跟月宫同学正在交往,所以不方便跟我一起用餐。可是拜托你今天破例一次,同情同情我吧。」 「薰……请你听我说。」 她干嘛一副好像天快塌下来的样子啊。 啊,忙着深呼吸的诗绘终于转头往这里看了。诗绘看到春明和薰后,惊愕地露出彷佛两只眼睛变成○,嘴巴变成△的表情,整个人石化了。咦……那个表情还挺可爱的嘛…… 「其实……我为了要对抗月宫同学而制作了便当。」 「咦?薰为我准备了便当!?」 春明情不自禁地喜形于色。问题是,薰不喜欢和人过从甚密,这样的行动一点也不符合她的风格。难道是心境有了什么变化吗? 「所以我希望你在开口拒绝前,至少先看过便当的内容再下判断。」 「我没有要拒绝啊……」 理想的状况是三个人一起用餐就好。 「好,开始发表吧。」 薰说出了彷佛推销员的台词后,桌上「碰」一声出现了巨大的日式餐盒。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啊!?又不是在参加运动会!」 看到叠了三层的黑色巨塔,班上的同学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咳咳……我有稍微研究了一下最近的流行趋势,第一层是卡通人物便当。」 薰「啪」的一声打开盖子后,只见第一层的便当盒里面铺了满满的白饭。然后,薰利用切割得很精致的海苔在白饭上头摆设出某个图案——猛一看简直就像春明的黑白大头照。 因为只有使用海苔一项材料,所以色彩十分单调。 「这是以春明为模特儿的卡通人物便当。」 「技术也太高明了吧!不过,看到自己的脸以米饭和海苔黑白两色忠实呈现的样子,感觉还满阴森的……好像遗照。而且等一下两个人还会拿筷子对着那张脸戳来戳去……这样很奇怪吧?」 「第二层是配菜,主菜是红酒炖牛小腿肉。只要有耐心,炖煮这道菜很难失败。这是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精心炖煮而成的,冷了应该也能入口即化。有鉴于你是男生,我放了比较多的调味料,只怕对胃部的负担可能有点重。」 「花了一整晚……比起口味,你投注的心血更让我觉得沉重……」 她不会整晚没睡觉吧…… 「第三层是水果拼盘。我想要营造的是兔子牧场的画面,所以试着铺满了削成兔子状的苹果。很可爱吧。」 「也未免塞太多苹果了吧。你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少女兴趣。」 光是想像薰花了一整晚守在锅子前还有拼命帮苹果削皮的模样,春明不禁浑身一软。或许是突然恢复冷静,薰涨红了脸,把头撇向一旁。 「啊……你不要误会了,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下厨做便当的!」 「都已经摆出这么丰盛的菜色了才在耍傲娇吗!」 怎么办,薰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过,答应跟薰用餐的话,诗绘就要落单了。如此一来,她又会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屋顶,一个人孤单地吃便当了。 「果然不方便跟我一起用餐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薰看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不过,春明也舍不得让薰的心血就这样付之流水。重点是,如果让薰自己一个人在教室吃这个便当的话——那个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觉得十分凄凉,况且诗绘原本就习惯独来独往,考量了这两个因素后,春明觉得仅此一天应该也没关系。 其实春明也不愿意把这种事情放在天秤上衡量孰轻孰重,可是既然无法两全其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抉择了。 之后再设法补偿诗绘吧。唯一的不安是,体育课已经冷落过她一次,现在又要放她鸽子。 「诗绘!」 春明开口呼唤诗绘,她像石头一样维持宝贝似地捧着便当的姿势愣在原地不动。 「抱歉,今天让我陪薰吃午餐吧!」 「春明,真的可以吗?」 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虽然她本来就不吝于在春明面前表露心情,可是像这样开心得像小孩子似的模样,春明还是第一次看到。春明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了。 「不过……我不想在众目睽睽的地方吃这个便当,可以换个地点吗?」 「说的也是,那我们去学生会办公室吧。」 薰和学生会维持着不错的交情,甚至能免费获得一套体育服。一来她是班长,二来学生会也有意找她参加下一届的学生会干部选举。所以她才能借用学生会办公室吧。 春明觉得那个地点可以接受,便和薰结伴离开了教室。 「改天我再找机会补偿你!」 离去前,春明向诗绘如此保证道。 「啊?春、春明!等等、先别……!」 诗绘一时之间舌头打结,连挽留的话语都无法顺利说出口……看到她那慌到六神无主的模样,春明的心彷佛被刺了一下。 不过只是没办法陪她吃午餐罢了,犯不着露出那么悲痛的表情吧。 跨出教室门口踏上走廊的瞬间,春明的胸口忽然痛了起来。 那不是文字上的比喻,而是心脏的血液真的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怎么一回事? × 「啊啊啊……走掉了……真不敢置信……春明可是我的眷属耶……」 诗绘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悲痛地喃喃自语道。 她手上捧着第一次亲自下厨制作的便当。 她本来想靠这个便当挽回从昨晚开始就刻意疏远她的春明。 结果……那个女人趁她忙着深呼吸的时候半途杀出,抢走了春明。 诗绘没能在春明走掉以前,向他说出『我也准备了手作便当』这句话。 因为她根本来不及冷静下来深呼吸,其实,如果不靠深呼吸稳定心情从而鼓起勇气的话,诗绘什么事也做不来。 她相信谈恋爱首重如何提升对方的好感,原本她打算按照恋爱漫画的情节如法炮制,可是其实她害怕得不得了。 因为过去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发展恋爱关系。 可是就在她紧张到嘴唇颤抖的时候,竞争对手先发制人把春明抢走了。 看到自己制作的便当不如那个女人准备的那么豪华,诗绘更加畏缩,踌躇不前。 第一次下厨的自己,不可能做出那么豪华的便当来…… 一开始诗绘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只要亲自下厨,即便厨艺不佳也可以靠爱情弥补不足的地方,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天真的幻想。 「呜呜呜……」 难过不已的诗绘所发出来的呻吟声原本夹带着怒火,现在却变得愈来愈软弱,有气无力。 好不甘心。我是这么地懊恼又狼狈不堪……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忍受恐惧和奉献自我,为什么事情就是不能如我所愿?血的力量应该会促使我和春明相思相爱不是吗? 为什么春明总是在欠缺临门一脚的时候不愿回头看我? 算了,反正我还有安索尼。顶多就是跟之前一样独处而已——如此转念一想后,诗绘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书包。 里面是空的——对了,我以为现在有春明陪我就再也不需要它,所以就把它放在家里了。它是父亲送我的礼物,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就连那只在妄想的世界里充当我的心灵支柱的布偶,如今也不在了。 「呜、呜呜……」 里面空无一物。不在书包里面,也不在任何地方。 一股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诗绘把便当盒砸进了书包。四周的学生一阵哗然,诗绘压根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为什么——我就只有春明了,为什么还要从我的身边夺走他啊! 诗绘茫然地呆站在教室,其他人无不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她。 ……人类的学校和教室。 我在这里一无所有。不,就算回到魔界,少了春明我一样一无所有。 龙之力……其实那个也…… 愿意认同这样的我的,也只有春明了…… 我好害怕。说不定惨痛的感觉会让我从这世上消失…… 我得尽快获得永远才行…… 「……诗绘公主,你要跟我们一起用餐吗?」 诗绘转头一瞧,原来是小狗和废柴女。诗绘想起她们两人昨天中午帮白峰薰打圆场的事,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 「这是什么意思?对被人抛弃的我表示同情吗?就凭你这只小狗……」 「……不,我们有事情想跟诗绘公主说,到屋顶一起用餐吧。」 有事情想跟我说……? × 「对了,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 春明和薰并肩坐在会议桌前。 本来两人是分开面对面而坐,可是这张桌子太宽了,分开坐的话很难两人共享同一个便当盒。 虽然两人比肩而坐距离格外接近,而且给人十分亲密的感觉,可是春明丝毫没有想借此和薰打情骂俏的意思,他选择将他好奇已久的某个问题搬到了台面上。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春明就可以帮诗绘和薰牵线,让她们成为朋友。虽然诗绘对人类抱持有强烈的戒心,可是只要春明舌灿莲花地使出谎话攻势,事情一定有转圜余地的……或许吧。 而春明所好奇的那个问题,就是薰是否为驱魔组织的猎人。虽然乍听下好像很荒唐,不过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即便是真的也不意外。 「怎么了,那么严肃。」 薰的脸浮现了一抹紧张,下意识地伸手抓头——这是薰碰到压力时的习惯动作之一。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十字架闪耀了光芒。即便薰表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要换了个话题,她就会开始提防对方是不是要打探她的私事。 理所当然地,即便直接问她是不是吸血鬼猎人,她恐怕也会避重就轻地转移焦点。 薰还没有发现春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春明除了得查清薰是否为吸血鬼猎人,还得小心自己和诗绘是吸血鬼的身份曝光。 不过春明并不想伤害薰。关于万万不能被薰知道的致命秘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说溜嘴。 ——这个部分可能关系到她那容易否定自己的个性。 感觉上,如果想跟薰玩勾心斗角的游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春明握有一个很明显的线索,那就是她曾经邀他放学后在校舍进行探险。 如果假定她是吸血鬼猎人,那么这个令人摸不着脑袋的邀约在某种程度上便解释得通了。如果她是吸血鬼猎人,表示她正在寻找魔界的出入口。 换句话说,只要从她口中套出她想在学校探险的目的,就能确认她的真实身份。 「你之前找我一起去学校探险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一直很好奇耶。」 问得太过迂回的话反而有打草惊蛇的疑虑,所以春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啊啊,那个是因为……」 「你想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在学校寻找什么东西吗?」 像这种用『YES』或『NO』就能回答,彷佛在玩勇者斗恶龙的问题,心理学上普遍称为『封闭式问题』。 这种发问形式不需要提及任何具体的内容,因此心理上较容易被接受,另一方面,还可以对有意转移焦点或说谎的人施加不小的压力。 如果对方能心直口快地回答问题自然是最好,否则就是在说谎。不过,要用『YES』或『NO』的回答来明确说谎,心理会产生强烈的抵抗乃是人之常情。除非在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否则很难在说这种谎时将不安和动摇隐藏起来。 也因此,很多不想实话实说的人不会直接回答『YES』或『NO』,而是自顾自地说起别的事情,试图转移焦点。然而,会有这种态度也就表示心虚,反而泄漏了实情。 简单地说,假设今天男生问女生『你有男朋友吗?』这种封闭式的问题,如果她很会顾左右而言他,喜欢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或是不肯正面回答,通常就是有男朋友。 其实这是阴阳师用来探究对方想法的盘问技巧之一。 不过,这种方式会给对方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不是轻易就能使出的技巧。更何况,薰这个人最讨厌有人打探她的底细。 「……我就坦白告诉你吧,虽然说了或许你也不会相信……其实,我正在寻找通往魔界的出入口。」 春明把嘴里的海苔便当喷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接下来得费一番工夫盘问,没想到薰回答得这么心直口快。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难以置信,不过你先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参加的组织的会员证。」 「呃……呃,这样啊。」 就算你把它当茑屋书店的会员卡随随便便就秀给我看,我也…… 说不定我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深受她的信赖…… 精神松懈下来的春明把视线投向薰从怀里掏出来的卡片夹。 「……薰,我得提醒你阴阳师的英文很烂。」 那张卡片上头密密麻麻都是英文,春明根本看不懂。 「这是名为『克雷斯尼克』的组织的会员证。这个组织以欧洲为主要活动据点,工作内容是消灭邪恶的魔物。」 原来如此,看样子是世界性的组织。根据诗绘的说法,魔物和人类的对立情况是发生在欧洲,两人的说法一致。 虽然看不懂这张卡片上面的英文写什么,至少可以确定应该不是急就章的小道具。 ……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我们接获情报指出日本也有邪恶魔物的栖息地,而且通往那个栖息地的出入口就在这所学校的样子。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跑来学校寻找那个出入口……或许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可笑的无稽之谈吧。」 如果是三天前的春明,他可能会把薰的这番话当作是她的妄想吧。 「不,我相信你说的。没有人会耗费这么多心力就为了说谎。况且我一直很信任你。」 「是吗?太谢谢你了。」 薰又露出灿笑,春明不禁小鹿乱撞。因为薰平常非常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当她像这样展现出真实的表情时,那个反差更加衬托出薰原本的魅力。 不过,两人现在正在谈极为严肃的话题。必须绷紧神经。 「话说回来,那个出入口好像被魔法藏起来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什么奇幻故事,很难相信吧……」 「没关系,请继续说下去。」 对现在的春明来说,这样的内容早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后,性格多疑的人好像比较容易看破那个魔法,偏偏我做不来。所以我想请问春明能否帮忙……」 为什么我会闯入魔界——这个疑问的答案已经水落石出了。 对于这个疑问,当初诗绘只敷衍地回答说『因为春明是阴阳师』,其实她说的未必全然是错误的。果然我对这一类的魔法有抗性。阴阳师真的太厉害了。超赞。 薰之所以会那么干脆地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是因为她急需春明的协助吧。反过来说,假如春明不愿提供协助,薰肯定无法凭自身的力量找到『出入口』。 「协助与否先摆在一旁不提,有个问题我还挺好奇的,难道你不能跟魔物好好沟通,寻求相互理解,不要走暴力解决的途径吗?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危。」 「不要说那种天真的傻话了!」 薰突然挺出身子怒吼。 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春明有点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啊……抱歉。春明你是担心我要上场战斗吧。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和魔物是不可能沟通的。因为魔物是邪恶的存在。」 薰从刚刚就一直不断在强调『邪恶』两个字。 「真的没办法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吗?」 就春明所知,魔物并没有薰所描述的那么凶暴。他们也期盼可以跟人类展开和平的交流。当然,不见得所有的魔物都想跟人类交流,至少薰这次所面对的魔物都很和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们贸然释出善意,只会给邪恶的魔物趁虚而入的机会。」 薰的视线瓢向了其他地方。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把头撇向其他地方,不和春明四目相对。 自从刚才失控怒吼后,她就开始频繁眨眼,并且改成了双手抱胸的姿势。眨眼是紧张的象征。如果频率超过每三秒一次,就可以说是处在紧张状态。双手抱胸乍看下似乎很有威严,实际上则是心有不安的表现,是一种想要吸引他人关注、退化成儿童的行径。 就春明的观察,她之所以再三强调『魔物都很邪恶』,也是为了说服不安的自己。 ——如果细究这一点,有可能会深入触及她的致命部分。 反过来说,正因为继续细究下去会严重危及她的自我,所以她才会在那之前不打自招,干脆地坦承自己就是魔物猎人。 春明大概猜想得到原因了——简单地说,她不希望身为魔物猎人的自己被春明否定。想必实际的工作情况一定比她坦承的部分还要惨烈。 春明完全无法赞同猎杀魔物这种行为,不过他决定先避开这个敏感的部分。虽然这么做有种只是在拖延问题的感觉,不过最理想的发展是薰遍寻不着迚入口,只能无奈死了一条心,并未和诗绘爆发冲突。 如果能设法让学校探险的计画不了了之,自然是最好。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完全排除演变成最坏状况的可能性。 可是春明害怕会使人受到伤害,除非对方有那个意愿,否则他不打算深入细究——此乃春明的原则。于是,他以自然的口吻撒谎了。 「坦白说,这阵子我得常常跑医院看痔疮。而且晚上我得准备下次英文检定的考试。」 拒绝提供协助,今后也持续打太极,避免出入口和魔界被薰发现。 「春明,阴阳师不是不需要懂英文吗……」 「不,其实我觉得英文很重要,有偷偷在准备准二级的考试。」 至于拒绝的理由,春明有确认过检定考试的时间,早就先想好了。 「这样啊……既然你那么有上进心,我也不方便勉强了……」 一如春明的策略,拿考试这种理由给生性认真的薰软钉子碰后,她便乖乖地打退堂鼓了。 只不过,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往后搁置,对春明本身来说,同样是一种作茧自缚的行为也说不定…… 两人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很多时间,春明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春明。」 或许是那股异样感太强烈,不小心把它表露在脸上了。面对薰的关心,春明只敷衍地回答了句「我没事」。 与其说是不祥的预感,不如说是某种更奇妙的感觉。心脏彷佛要被撕裂似的,痛苦一波接着一波袭上心头。 简直就像有他人的感情擅自流进了自己的血液和心脏一样…… ——这是诗绘的感受。春明的直觉告诉自己。诗绘现在可能遭遇了什么情况。 和薰一起回到教室后,诗绘早已不见了。春明因为不安而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应该是躲到屋顶去了吧? 「薰。我去大个号。」 「春明你真的很低级耶,不用说得那么露骨。要在上课前回来喔。」 背后传来薰那听似傻眼的声音,春明就像真的有大便在肚子里面翻腾似地急忙冲去了屋顶。 不知何故,春明可以透过血液感受到诗绘的心情——她应该是在屋顶。 推开屋顶的沉重大门,一阵强风迎面吹来。 诗绘就是喜欢这种开阔的地方。 不对,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她在学校的容身之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诗绘果然就在屋顶。 不只诗绘,犬饲同学和小法兰也在。背对春明的诗绘和她们俩面对面地僵持着。 光看诗绘的背影,春明就知道她哭了——不对,她正在咬牙忍耐,不让眼泪溃堤。不愿露出脆弱的一面乃是吸血鬼公主的最后底线。 几乎完整如初的便当被放在之前当作椅子使用的有高低差的地板上。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看到春明登场都一脸惊讶。 「诗绘,你怎么了?」 春明急忙上前关心,但浑身僵硬的诗绘只是杵在原地低头不语……她不是和其他两人发生口角,而是单方面受到责骂。 春明透过血液感受到的,确实是诗绘的心情没错。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眷属的关系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诗绘透过血液共享彼此的感情……春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现象。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发现,乃是因为之前诗绘开心的时候他也很开心,诗绘扑通扑通地心跳加速的时候他也心跳加速的关系。意识到这件事的春明感到悲痛不已。 正因为彼此的心情大同小异,而且感受都混在一起,所以要察觉到这个现象并不容易。不过,春明才离开诗绘的身边一下子而已,她立刻悲从中来。 「犬饲同学,小法兰……你们跟诗绘说了什么?」 春明自然而然地用怪罪的口吻提出质疑。 「你们都是留学生,却在欺负诗绘吗?」 「……我们没有欺负她啊……」 犬饲同学一脸尴尬,说起话来支支吾吾。小法兰也一脸困惑地依序环视了其他三人的脸孔。认定犬饲同学就是造成这个状况的罪魁祸首,春明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何不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好歹我也是诗绘的眷属。」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犬饲同学首先做出如此声明后,接着说道: 「……先前我听说诗绘公主把血分享给意外死在魔界的阿部同学,将你从鬼门关前救回来时,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因为如果在魔界闹出人命来,红电机一定会取消留学制度。所以我在得知诗绘公主阻止了这种事态发生时,以为诗绘公主终于有了身为交流特区领主和留学生代表的自觉。」 低头不语的诗绘一脸沉痛。 她之所以救春明一命,绝对不是为了保护留学制度——这么明显的事春明也察觉得出来。她压根没有保护留学制度的意思。 「然而,实际上诗绘公主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只顾跟阿部同学打情骂俏……彷佛她制造你这个眷属,只是想要有个肯服从她命令的异性陪伴似的……明明对吸血鬼而言,眷属不该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说到这里犬饲同学暂时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如坚称自己是对的般,以强硬的口吻说道: 「所以我只是把我心中的不满说出来而已。同样身为女性,我轻蔑这种来者不拒,把血液分享给随便一个偶然碰到的人类把他变成眷属的行为——我只是说了这样的话而已!」 诗绘曾经解释过,她之所以会把春明变成眷属,是因为春明三番两次主动跟她攀谈,觉得他是全班最温柔善良的人。并没有来者不拒。 这样的说法即便称不上是谎言,也只是好听的场面话,并非真心话。 所以面对犬饲同学的质疑时,诗绘才会没办法据理力争吧。 诗绘是因为被迫和她最敬爱的父亲分开,在陌生的环境受到孤立,而且因为未能回应旁人的期待而自惭形秽,其实她感到无比的寂寞。所以她才会选择与她毫无纠葛的人类做为自己的眷属。如此一来,面对他的时候她便不需要感到自惭形秽,也因为他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跟他相处并不会跟诗绘抗拒留学制度的原则互相矛盾。 在听了女仆小姐的说法后,春明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 诗绘的内心固然脆弱,可是那并非什么罪孽深重、必须受到谴责的事情。 问题是诗绘的处境不能被其他魔物知道。诗绘的母亲是人类,而她是半吸血鬼的事实被列为机密,这是女仆小姐说的。 所以春明只能配合诗绘的表面之词演戏。 「你误会了。早在我在魔界被诗绘救回一命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咦?」 春明彷佛都快压断骨头似地用力弯起了鞋子里面的脚趾,一边借此疏散压力一边说道——实际上,无论谁当眷属,诗绘都无所谓的这个事实令他懊恼不已。 不过春明决定配合诗绘的表面说法,把自己和诗绘的关系加油添醋一番。 「我从很久以前就常常主动找诗绘讲话。虽然她老是把我当隐形人啦。可是多亏我频繁献殷勤也慢慢累积了好感,所以我才能捡回一命。诗绘说过,她是因为觉得我这个人类很善良才救我的喔。这就是所谓的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吧。我的毅力获得了回报。你对我们这段经过一番折腾才开花结果的关系有什么不满吗?」 春明说得好像这是一则美妙的爱情故事似的。唯独表面上的部分符合事实。 「原、原来是这样吗?」 犬饲同学露出吃惊的模样后,很干脆地便相信了春明的说法,愧疚地垂低了头。 相信她也不是恶意要攻击诗绘的吧。 ——只不过她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才伤了诗绘的心而已。 「嗯,就是这样没错。所以诗绘才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随便女生呢。」 春明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犬饲同学,也是说给诗绘听。 他相信诗绘也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就是来者不拒没错。正因为如此,这样的话语可以带给人安心感。 至于内容是真是假,对人心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 本人应该也很希望事情真的就像春明说的那样才对。 「呐,你们两个,我在上课前有话想跟诗绘说,必须请你们两个把主人还给我了。」 春明以轻佻的口吻如此说道后,回收了放在地上的便当。「诗绘,跟我去走廊一下。」如是说的春明直接拉走了诗绘。好不容易才稍微从悲伤中重新振作起来的诗绘虽然一脸困惑,还是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过去牵手的时候,诗绘总是笑容满面。所以现在看到诗绘失魂落魄的模样,春明觉得非常痛苦。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觉得这么难过。 所以在离去之际,春明克制不住地向犬饲同学做出了带有敌意的发言。 「犬饲同学……不要因为你想伤害诗绘,就把我视为无物,擅自断定我和诗绘的关系。利用我来伤害诗绘,这种行为实在太卑鄙了。」 春明的话一针见血,肯定刺中了犬饲同学的心。犬饲同学一如捱骂的小孩般抖着肩膀。春明从她的反应获得了一丝的满足感——然而,他也对满足于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厌恶。 ……阴阳师不应该说这种话的。 当春明即将离开屋顶的时候,小法兰大动作地挥舞双手帮犬饲同学缓颊。 「——阿部同学!汪汪子同学她之所以对诗绘公主讲那种话,不是单纯只想责骂她而已!那是因为她看到你和白峰同学感情那么好,以为诗绘公主破坏了你们的关系!她以为你本来并不喜欢诗绘公主!所以拜托你不要把汪汪子同学想得那么坏~!」 (插图013) 春明心头一惊,转头看了小法兰。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带着诗绘下楼离开了屋顶。 小法兰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春明才会无言以对。 为了面不改色地说谎,春明的脚趾用力过度,已经麻痹失去了知觉。这一记反击,如识破了他的伎俩般,在不预期的时候向他挥出。 春明确实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受到诗绘严重的破坏。被道破这个事实后,春明没办法再无怨无尤地保护诗绘。人与人之间如果说话老是一针见血,只说真话,到头来只会使人伤痕累累,倒不如一直说谎还比较无害。 关上屋顶的大门后,春意志消沉地叹了口气。 「……春明,你想跟我说什么……?」 一移动到走廊,诗绘立刻不安地问道。 自己的黑暗部分被人摊开在阳光下,她感到惊恐不已。 必须使她安心才行。 「即使诗绘真的来者不拒,考虑到你的处境,我觉得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春明轻轻地抱了发抖的诗绘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诗绘。 一如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宣泄而出般,诗绘发出哽咽声哭了出来。 「因为……人家真的很寂寞啊。」 「我想也是。」——所以不管是谁当眷属,你都无所谓吧。 春明轻抚着诗绘的背。她已经被逼到死胡衕,必须靠谎言才能保护内心避免受伤。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这么地喜欢春明嘛!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却被那样批评……人家才不是随便的女生呢……!」 说完后,诗绘便泣不成声了。 果然自己不该抛下这家伙的,春明对今天跟薰共进午餐的事情感到后悔。 话虽如此,他跟诗绘不可能发展成她所渴望的关系。 春明把诗绘的头搂进怀里,苦恼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想破头还是不知道。运用说谎和拆穿谎言的能力来拯救他人的阴阳师在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 「今天要不要先去哪里玩玩再回家?」 春明提议两人找个地方散心,可是诗绘有气无力地摇头:「今天还是算了。」所以放学后两人便直接返回魔界。 诗绘一直闷闷不乐。就在春明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而伤透脑筋时,两人在通往魔界的漫长阶梯上遇到了事先等在那里的犬饲同学。 午休的冲突仍记忆犹新,春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那个……我有事情想跟阿部同学说。」 犬饲同学一脸尴尬地说道,闻言,诗绘丢下「那我先回去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从犬饲同学的身边经过。春明第一时间没能开口叫住她,犬饲同学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默默地目送擦身而过的诗绘离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做了很不尊重阿部同学的事情,所以想跟你道歉。其实我应该也要跟诗绘公主道歉的,可是她应该不想理我吧……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得知犬饲同学是来道歉的,春明的心情便轻松多了。接着犬饲同学从塞满了教科书,一看就知道是用功学生的书包拿出某个东西递给了春明。 ——原来是一根骨头。 心情沉重的春明心里刮起了一阵超现实的风。 「我、我知道人类没事不会拿骨头又咬又舔!可、可是……骨头这种东西不必拿起来啃,只要盯着看心情就会放松,这么神奇的东西拿来当作赔罪的礼物可说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很遗憾,人类就算盯着骨头看心情也不会放松。春明以为犬饲同学在开玩笑,可是看她的表情那么严肃,他就笑不出来也不好意思吐槽。 「这样啊……嗯,盯着骨头看心情真的会变得很开心呢。谢谢你,我会放在房间当装饰的。」 「……!很开心你喜欢这个礼物。果然人类也能感受得到骨头的美好呢。我又成功和人类达成一次深具价值的交流了!」 「……」 到底要开心接受她的赠礼,还是老实纠正她的错误认知,春明也不晓得哪一种方法才是真正为她好。 「……对不起,我先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不过,希望阿部同学可以相信我……我不是因为讨厌诗绘公主才对她说那种话。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件事情。」 「……不用你讲,我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毕竟犬饲同学是很认真的留学生。即便诗绘救了春明一命,可是她动机不纯地滥用了血的力量,并且破坏人类的人际关系,这些行径看在犬饲同学的眼中应该很难以接受吧。 当然,一如春明先前所戳破的,犬饲同学对于散漫的诗绘或多或少有所不满也是事实,不过她对诗绘的处境一知半解,生气也是很正常的。 看到犬饲同学那么彬彬有礼地专程跑来道歉,春明一如放下心中一颗大石头般不禁露出苦笑。 她真的是好人。心地善良与否跟人类或魔物没有绝对的关系。 「……我的愿望很简单,不过就是想跟诗绘公主以留学生的身份一起上学读书而已。」 犬饲同学不知所措似地露出了迷惘的表情。 「……我们狼人在魔界并不属于地位崇高的魔物。所以我很高兴诗绘公主跟我们一起当留学生。能和吸血鬼的公主一起学习,这是何等荣幸啊。可是诗绘公主却……」 犬饲同学脸上的迷惘逐渐转化成了悲伤。 「……不管我说什么,诗绘公主大人都当耳边风,只有你说的话她才听得进去……诗绘公主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老是把我当狗狗瞧不起我……呜呜……为、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跟我一起努力向学呢!呜啊!」 犬饲同学嚎啕大哭,偌大的泪珠扑簌簌地从她的脸颊滚了下来。 ……也哭得太大声了吧! 「汪、汪汪子同学!你先别哭,我相信诗绘并没有讨厌你啦。」 看到犬饲同学像小孩那样大哭,惊慌失措的春明不假思索地改口叫了她的绰号安慰她。 「真的吗!」 汪汪子同学眼睛闪闪发亮,猛然翘起了耳朵和尾巴。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如果诗绘讨厌她的话,对她的态度应该会更冷漠才对。 「诗绘她不是讨厌汪汪子同学,而是讨厌留学制度而已。所以她才没办法心无芥蒂地跟你好好相处。」 闻言,原本不停抖着耳朵和摇晃尾巴的汪汪子同学突然停止动作,一脸沮丧。 「……只要她讨厌留学制度,我们就不可能合得来了。」 「汪汪子同学你真的很重视留学制度呢。」 「嗯,那是当然的。红电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一直在操控魔界,不让魔界有机会发展……留学制度是我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红电机的人真的很恶劣……他们不会彻底毁掉魔界,可是也不愿给魔界一条活路,满脑子只有拼命压榨魔界的念头。为了让魔界可以和人类平起平坐,也为了帮魔界的魔物们争取平等,我们必须努力向上才行……」 感觉人类和魔界之间的矛盾,就像当今人类世界的先进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外交问题一样…… 汪汪子说狼人在魔界属于下级阶层。所以有些事情她比其他人有更深刻的体悟吧。 那努力向上的态度,展现出了她看清现实,积极想要克服劣等感的意志。 「你真了不起呢,汪汪子同学。」 这不是客套话,春明由衷地如此认为。接着他忽然想起小法兰摸汪汪子同学的头的画面,自己也很想试试看。 春明小心翼翼地摸了汪汪子同学的头后,她敏感地打起了哆嗦。 「做什么!我又不是小狗,就算摸我的头我也不会开心……」 「我不是为了取悦你,单纯只是想学一下小法兰做过的举动而已。」 「呜呜……」 春明继续顺着发流摸头后,汪汪子同学轻轻地叫出了声来,不久,她的耳朵和尾巴开始慢慢地摇晃摆动。身体还挺老实的嘛。不过,很快地她涨红了脸,扭身逃开春明的掌控。 「不可以!小法兰可以摸我的头没关系,可是男生不行!要是摸着摸着我突然想把你扑倒嬉闹,那岂不是很不检点吗!」 「不、不检点……」糟糕,超想被她扑倒的。 「我要去学校的图书馆读书了,先走一步……!」 汪汪子同学神色匆匆地转身离开。春明连忙叫住她。 「……汪汪子同学,我觉得除了课业以外,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事情。」 「咦?」汪汪子同学讶异地转头望向春明。 「等诗绘不再闹别扭后,我们找时间出去玩吧。带诗绘和小法兰一起上街去。我相信从这些地方也能找到值得学习的事物的。」 不过,那个问题获得解决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春明虽然感到不安,可是他不谈具体的解决方法,取而代之做出了这样的提案。 还是这样的未来会让人听了心情比较愉快。 「嗯、嗯……谢谢你。」 汪汪子同学彬彬有礼地弯腰一鞠躬后,三步并两步爬楼梯上楼了。 话说回来……春明低头看了汪汪子致赠的骨头。 虽然这骨头看在人类眼中形同敝屣,可是对汪汪子同学来说却极具价值。一想到她愿意献出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礼物,春明便感到非常开心。决定要把它放在房间当装饰好好珍惜。 ……但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啊?应该不会是人骨吧? 春明回到城堡后,发现诗绘的房间上锁了。他在门外连叫了她好几次,可是完全没有获得回应。春明虽然不放心,也只能先回自己的卧房再说了。 × 诗绘因为害怕,所以没有回应春明的呼唤。 不晓得春明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在担心我? 「唉,春喵。我不懂春明在想什么啦。」 诗绘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怀里搂着布偶。 「为什么春明就是不肯接受我的感情呢?明明他平常对我是那么地温柔,可是他却不愿意缩短最重要的距离……还是说,他其实不喜欢我吗?因为被迫配合我的心情,所以觉得不舒服吗……」 春明说他不喜欢和人过从甚密。 可是诗绘觉得那样的想法很奇怪。诗绘非常不安。万一春明不喜欢她,选择离开她身边的话,她又要一个人孤伶伶的了。现在她已经体验到有人陪伴的快乐,回首几天前的自己,她便觉得与其要过得那么凄凉,不如消失算了。 和春明一起逛过的街道……那里人山人海,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快乐,彷佛那是理所当然似的。大家都理所当然似地沉浸在欢乐中。可是自己却直到昨天才第一次体验到。如果从来没有尝过那个滋味无从比较的话,或许也就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凄惨了。 春喵始终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回应。平常诗绘总是会透过腹语术让它说话安慰自己,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该用腹语术捏造春明的心情。她不希望因为做了这种事情而被春明讨厌。 「吃饭时间到了~!」 房门突然随着一声大喊打了开来,诗绘吓了一跳。 从门后现身的,是手拿备用钥匙的女仆。 「我有锁门,不要擅自闯进来好吗!」 「饭~饭饭~饭~饭饭~来吃饭饭嘛~♪」 女仆无视诗绘的抗议,唱起了耳熟的歌曲来。 「这是诗绘公主以前很喜欢一本人类世界的绘本『饭饭岛的玳瑁君』里的歌哦。绘本里面虽然有附赠CD,可是当时魔界无电可用没办法听CD,所以弗拉德大人只好凭空想像旋律自创了这首歌。饭饭~♪饭饭上桌喽。」 「住口,不要随便乱唱爸爸的歌!」 诗绘惨叫后,出于好意唱歌的女仆这才闭上嘴巴,房里顿时变得静悄悄。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首歌?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爸爸不愿到这里来陪我,而是派你这个外人来照顾我的生活?」 「因为弗拉德大人必须留在魔界的中心处理很多事情。」 「我才不是想听这种大道理才问的!」 我想听的是温柔的谎言。 诗绘忍不住拿起布偶砸向女仆。 「滚出去!你这个外人不要随便闯入我个人的空间!」 啊…… 不小心把春喵给丢出去了。 那是春明帮我夹到的礼物。 女仆捡起丢到她身上的布偶放在壁橱上。那个温柔的举动让诗绘无地自容,一如要逃离这个地方似地打开了窗户。 魔界的户外处于无风的状态,所以温度跟室内一样不冷不热。诗绘张开了背上的蝙蝠翅膀,逃跑似地飞到了空中。 「我搞砸了吗……」 独自被留在房间的女仆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彼此的距离会变得这么遥远呢。 诗绘飞在幽暗的魔界天空,俯瞰着下方那片由岩石和石块组成,根本称不上是街道的世界。 亮度比星星还要微弱的光苔大量密集,朦胧地照耀着地底世界。 这个世界是如此辽阔与幽暗不明,爸爸身在人类口中的欧洲的地底,一个和这里距离非常遥远,远到连地上的风土人情都截然不同的地方……而魔物们则期待我身上也能产生龙之力…… 就连那么不起眼的光苔也会那么密集地聚在一起,和寂寞无缘地绽放着光辉,而我却一点能力也没有…… 我的世界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冰冷又黯淡无光的呢? 明明小时候有爸爸和如今已不记得长相的妈妈陪伴着我,三人和乐融融地一起阅读绘本……为什么我的世界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呢? 只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产生龙之力吗?那又不是我的错! 现在诗绘没有发光的能力,重要的人也不在身旁。诗绘突然好想跟人接触,她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忍不住冷得发抖似地拥抱了自己。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人比拥抱更进一步地合而为一? 两人合而为一…… 春明…… 我得继续把我自己奉献给春明…… 只要把更重要的东西献给他,他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喜欢我。因为我之前诱惑春明的时候,他明显有受到动摇。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只有发动攻击一个选择。既然我已经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也只能豁出去背水一战了。不管再害怕,也必须进攻到最后。 只要献出我的一切,春明一定会喜欢上我。 ……如此一来我就能获得如爱情漫画所描绘的永恒爱人了。 相信如此一来便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在外面飞行的诗绘一直飞到春明应该已经用完晚餐的时间才返回城堡。 她敲了敲春明房间的窗户后,春明开窗让她进入。 「诗绘……?」 春明被从窗户入侵的诗绘给吓呆了,她一语不发地抱住他,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透过床头的遥控器关掉电灯后,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光苔所发出的微光。 诗绘做起了深呼吸,准备献出她的一切。 × 「春明,你有交尾的经验吗?」 到底是怎么了?诗绘从窗外飞来后,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把春明推倒在床,眼前一片漆黑。有一股甜甜的香气。按理说早就闻到没感觉的那股气味,密集地从诗绘的身上飘散了过来。 诗绘一脸凝重地深呼吸后,开口如此问道。 「交、交尾……?」 「就是男人让女人怀孕的行为。只要做了那件事,你就没办法从我身边逃走了。」 跟某个晚上一样,诗绘跨在春明身上,接着伸手试图脱掉春明的衣物。 「我们来做很多很多舒服的事情吧,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 春明无法抵抗。诗绘脱掉他的上衣,抚弄着裸露的胸膛。 血的魔力不只会融化脑袋夺去理性,还会让肉体与肉体接触时的快感倍增。皮肤感觉变得比平时还要敏感好几倍。虽然春明没有经验,不过假如接下来真的要做『诗绘所提及的那种行为』,快感应该会比正常情况还要强烈好几倍——与其说是媚药,不如说是麻药了。 不过,春明发现诗绘说话时,语尾隐约在发抖。他轻轻地伸手碰触了她的肩膀。诗绘敏感地发出了呻吟,不过春明借由这次的接触,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春明之前便隐约注意到一个现象,举凡诗绘打算采取某种诱惑春明的大胆举动时,她一定会深呼吸。明明她害怕得不得了,却老是强迫自己。 她对春明的态度,全部都经过严重的粉饰。 甜甜的气味不断怂恿春明拥抱诗绘。春明全身的细胞都在大声嚷嚷着想要和诗绘『交尾』。 「……春明,你喜欢胸部对吧。」 诗绘拉着春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诗绘的乳房很柔软,不过剧烈的心跳更吸引春明的注意。 「不要闹了!」 春明不禁用力甩开诗绘的手。 春明当然喜欢女生的胸部。可是看到诗绘现在的样子只让他觉得于心不忍。 因为寂寞而不惜找人上床的诗绘让春明觉得好可悲。 「为什么你要勉强自己做这种事情啊?」 「我没有勉强自己。所有情侣都会做这种事情,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问题不在于我把你当小孩子……而是我们根本不是情侣吧?」 「为什么春明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不肯接纳我?所以我也只剩这个方法了不是吗!?」 春明看着情绪激昂的诗绘,觉得她是为了恋爱而恋爱。 「……我想要永恒的爱。因为『恋人』绝不会像爸妈一样抛弃我,对吧?」 映在诗绘眼中的景色根本不切实际。她盲目地相信恋爱能让她获得救赎的念头,逃避面对自己在现实中所面临的困顿,不过只是在逃避罢了。 「你寂寞又逃避现实,利用血的力量对别人产生感情,然后现在口口声声地说想要永远的恋人……不要相信永恒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啊。就算你抱着那种心情找到了伴侣,如果双方不好好瞭解彼此,这段关系又怎么可能走得长远?」 「我有啊……我有努力想要瞭解春明啊……」 「……诗绘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对我的事情和心情全部一无所知。」 自愿踏进泥沼的人,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深陷在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我就是喜欢你,跟血或寂寞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诗绘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春明有种自己的感受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不禁怒火中烧。 「因为我讨厌这样!」 「春明你是弱鸡!既然如此!」 春明使出浑身的力量把试图强吻他的诗绘推开。春明之所以能成功反抗力气比他大的诗绘,是因为从来没有接吻经验的她因为不安而全身发抖的关系。 ——明明怕得要死还勉强自己,想要压倒我。 这种容易失控的心情让春明避之唯恐不及。 他只想谈有洁癖的恋爱——因为人的心情太容易因为谎言就变质了。 对春明来说,要吃掉像诗绘这样的女生易如反掌。骗子一旦放下了精神洁癖,什么龌龊的勾当都干得出来。不管是诗绘还是薰,他都可以把她们摧残到体无完肤。 所以春明不是弱鸡——而是他必须保持洁癖才行。 「……我有其他喜欢的对象了。」 被迫面对回避已久的罪恶感,诗绘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不想再说谎的春明戳破了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下个瞬间,随着一个尖锐的声音,诗绘打了春明一记耳光。春明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简直像在演爱情连续剧一样」这种突兀的念头。 ……明明自己以前最不想当的就是这种登场角色了。 「你这骗子!」 诗绘对春明破口大骂,从床上站了起来。黑暗中响起诗绘在抽泣的声音。 落荒而逃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春明听见了一声悲痛的大喊。 「……没有人告诉我,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留下这句话后,诗绘消失不见了。 全身精疲力尽的春明躺在床上放空脑袋。不过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两天所堆砌出来的关系便毁于一旦了。 不,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有的只是血和孤独的谎言罢了。 「到底是想要我怎样?明明她对我的喜欢,也只有停留在任谁都可以取代我的程度……」 『春明你是没种的弱鸡!』诗绘的咒骂不断在春明的脑海中缭绕。 明明春明并不认为自己是没种的弱鸡,可是这句话却令他耿耿于怀。 突然,一个可怕的疑问从他的内心深处浮现了出来。 ——我是不是也为了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一直在扭曲这个世界? 只要把血当作是罪魁祸首,并且拒绝相信自己和诗绘的感情是真的,就可以避免和她深交。 只要拿只想谈有洁癖的恋爱当挡箭牌,就可以逃避问题。 自从初恋让春明留下阴影后,他便一直告诉自己再也不想伤害他人。 ——我会不会只是在害怕谈恋爱而已? 不想面对问题,所以准备了一套对自己有利的理由,进而把现实扭曲成符合那个理由的样子——也就是自我欺瞒。逃避现实的心理防卫机制。 自愿踏进泥沼的人,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深陷在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因为自诩为阴阳师,所以春明总是在观察他人的想法。 不过,他本身真正的想法呢? 「我对诗绘的感情,完全是受到血的影响。完全……」 真的是这样吗? 诗绘很后悔自己在认识春明后所采取的所有行动。春明只是不想跟我撕破脸所以才选择隐忍,其实他很生气。是我把他的心情践踏得体无完肤! 春明不愿跟我谈恋爱——在他的心目中,我已经无法占得一席之地。 我被拒绝了!明明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我再也不想见到春明了。我好害怕,天晓得他还会跟我说什么狠话。反正我已经被拒绝了。 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诗绘张开翅膀飞出了城堡。翅膀——蝙蝠的翅膀! 如果我不是诞生在魔界这种地方就好了!会做为弗拉德的女儿诞生也不是我自愿的。我宁可自己跟教室里那些一脸痴呆的人一样! 明明魔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为什么我会以魔物之姿诞生到这个世上呢……? 不想见到春明和女仆,城堡也回不去了,诗绘只好前去通往地表的出入口。 × 『真的没办法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吗?』 春明的这句话宛如一根刺般扎在薰的心头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薰就知道没办法寄望春明帮忙了。 好害怕。我的作为果然无法获得他的认同的样子…… 所以薰比平常更早就来到校舍。现在只剩请组织调派支援,及继续自己一个人找下去两条路可走了。她不想拜托春明以外的其他人帮忙。 薰的心中浮现了某个关于『过去』的风景。 吸血鬼的血液颜色比人类的还要鲜艳。被斩首的吸血鬼所喷洒而出的血液把四周和薰都染成了血红色。 吸血鬼即使被脑袋和身体分家也不会死。要杀死吸血鬼只能把银弹射入他的心脏。为了让神圣的银弹能确实射中心脏,必须先砍断吸血鬼的四肢,防止他抵抗。想要杀死不死之身的吸血鬼,就只有碎尸万段这个方法了。就在吸血鬼被薰拆解成了毫无抵抗能力的躯干后,一个吸血鬼小孩闯进来挡在前面。年幼的吸血鬼小孩哭喊道:「你这恶魔!」 薰当着那个小孩的面前把疑似是他父亲的吸血鬼杀掉后,也砍掉了那个小孩的脑袋。薰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每当她杀死向她求饶或对她破口大骂的魔物和吸血鬼时,就有种心在淌血的感觉。 可是魔物是邪恶的存在,非杀不可。 『你这恶魔!』 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为了正义而牺牲自我,不惜变成心狠手辣的魔鬼。等到自己的家人恢复原状时,自己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与平静。 春明对于我的处境一无所知,或许他会否定这样的我吧。因为直到现在他仍把「和平的解决方法」这种痴人说梦的话挂在嘴边。如果那种方法行得通,我也…… 果然通往魔界的出入口只能靠自己找出来了。即便出入口施放有干扰认知的魔法,只要反覆寻找,相信自己一定也能破解。事到如今,也只能拿出毅力在校舍展开地毯式搜寻了。 ——结果,在校舍巡逻的薰撞见了『月宫诗绘』从高中校舍一楼的楼梯后面冲出来的画面。 薰茫然地目送诗绘离去后,她想通了一件事。『月宫诗绘就是魔物』。 在想通这件事的瞬间,被吸血鬼变成了奴隶的家人和总是跟诗绘形影不离的春明两者顿时重叠在一起……春明被月宫诗绘洗脑和控制了! 回想起这几天春明的不自然行动,加深了薰的信心。 我必须拯救春明。我必须杀死吸血鬼。 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和做为魔物猎人的原则首次在薰的心中达成一致。她的感情一直很抗拒自己的身份。可是现在她必须拯救春明才行。薰喜欢春明。她对春明的感情破坏了她心里的刹车。 现在的我可以比以前更加冷静和冷酷,且不带任何感情地完成使命。 春明将因为月宫诗绘的死亡而获得解放,并且理解我采取这种做法的正当性吧。 相信他会理解我,说我才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于是薰开始跟踪月宫诗绘。右手拿着银色的短剑,左手握着银色的手枪。 ——诗绘来到了夜晚的屋顶。这里是她为了逃离人类教室的喧闹而常常造访的场所。只要来到开阔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得救。 说不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可是,天底下没有那么轻松的事情。不该来这里的。 在夜幕低垂的屋顶非但欣赏不到景色,甚至会让孤独的感觉更加强烈而已。 不只是魔界,人类世界同样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只是让自己认清这个事实罢了。 诗绘一愣一愣地呆站着不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 4章 自我欺瞒 诗绘的心情不断透过血液流入春明的内心。她的心情充满了被拒绝的悲伤以及绝望与孤独,使得春明同样感到沮丧不已。 春明一口咬定诗绘受到了血和寂寞的影响,她的心情是浮夸而不实的,然而…… 「可恶……」 春明躺在床上咒骂着。一想到自己先前的作为,他就感到满腔愤慨。拒绝诗绘后,春明的心中也因此留下了一道深刻的阴影。 他并没有后悔自己拒绝了诗绘。但自己应该选择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关于自己对诗绘的心情,春明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被血迷惑,一时失心疯。 春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跟薰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担心伤害到薰而害怕和她接触,希望和她永远维持对互相而言更轻松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春明从来不去正视自己的真实心声。 『春明你是没种的弱鸡!』 诗绘的这句话在春明的脑海中反覆响起,刺痛了他的心。 诗绘的心情持续涌入春明的心中。饱受绝望和孤独的折磨,她的心正在嘤嘤哭泣。 「混帐……」 自己和诗绘的感情,真的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两人一起打电动的欢乐时光是假的吗?想要和孤单寂寞的她约会的心情是假的吗?没有深呼吸就亲上了脸颊的那一吻也是假的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受到血的控制的结果吗?……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春明啊!』 自己甚至无视诗绘流着眼泪所说的话,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混帐————!!」 身为阴阳师,自己竟然也陷入了自我欺瞒的状况,这教春明懊恼得放声大叫,从床上跳了起来。 诗绘错了。她不该期待我当她永远的恋人,那样只会对我造成困扰。那种东西不过只是幻想。 可是错的人不只有她,我一样也错了。 去找诗绘吧。我有话想跟诗绘说。虽然我不晓得应该跟她说什么才好,总之绝对不能让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春明赶到了诗绘的房间,可是房里空无一人。 去到大厅同样不见诗绘的身影。诗绘不在城堡? 透过血液传来的诗绘的感受,感觉就像来自远方一样。 春明离开城堡。看到城门的滴水嘴兽,他忍不住询问。 「两位滴水先生!请问你们有看到诗绘吗?」 「你这人类胆量还真大。」「好新鲜的名称啊……」 滴水嘴兽一边眨眼一边思考。真是表情变化好丰富的石像。 「诗绘公主大人吗……说到这个,我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像有看到一个影子慢吞吞地往人类世界的出入口飞去……」 「人类世界……?」 春明心中浮现了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声音喃喃说道。 × 「你……」 诗绘往脚步声的来源转头一瞧,只见有个人类站在月光下。 那个人在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和诗绘展开对峙。 右手拿着银色的短剑,左手握着银色的手枪——明显就是专门猎杀魔物的人。 月光照亮了那张眼熟的面孔。 这家伙是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老是巴着春明不放的那个女人。 春明这个大笨蛋!我就说过那女人很可疑了吧! 诗绘虽然觉得困惑,不过还是把绝望与孤独转化成了愤怒——明明是魔物猎人,可是却藏起了自己的真面目接近春明的女人! 养尊处优的诗绘从来没碰过魔物猎人这种凶狠的敌手。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吸血鬼,身体能力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 我是继承了龙之力的德古拉! 「……区区人类也敢瞧扁我!我要杀了你!」 白峰薰一语不发,情绪激昂的诗绘则把惯用手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诗绘已经顾不得什么留学制度了。她如野兽般冲上前,向白峰薰挥出爪子。她的突击就像野狗一样,速度远比人类的冲刺还快。 ——然后,诗绘终于领教到自幼就把放学时间都用来做训练的人类「战士」的身手。尽管速度比吸血鬼慢,可是薰的身手干净俐落,让一直线地发动突击的诗绘扑了个空。 同时,银光一闪——诗绘的惯用手从中间的部分被砍断。 和白峰薰擦身而过后,看到自己的手仅剩部分的皮肉相连,要断不断地悬在半空中,鲜艳的红色血液从露出了白骨的断面喷出,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剧痛的诗绘陷入了错乱。 「怎、怎么可能……」 伤口难以再生。血流不止。伤口烫到彷佛遭到灼烧似的。 「呜、呜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诗绘痛到忍不住在地上打滚。银色的利刃——那是神圣的银! 「首先要砍断四肢,夺走抵抗的能力。」 猎人用毫无抑扬顿挫,彷佛催眠师般的低沉声音说道。 彷佛是在向诗绘说明,又彷佛是在提醒自己。 「然后,遵照凡赫辛博士所构思,自古流传的准则……砍掉吸血鬼的头颅,用子弹代替钉子射入心脏,消灭邪恶的魔物。」 诗绘感到不寒而栗……我是邪恶的魔物……对春明而言是邪恶的存在…… 战意和憎恨和愤怒在转瞬间变成了混乱与恐惧。诗绘张开了背上的蝙蝠翅膀想逃之夭夭。 可是当她利用穿破制服的翅膀飞上天空的瞬间,随着「砰、砰」两记枪响,两片翅膀都被打出破洞,诗绘摔落在屋顶上。翅膀的伤口同样没能立刻再生。白峰薰左手的手枪冒出了硝烟。 「啊、啊啊……」 意想不到的事态让诗绘发出了恐慌的声音。我会死。我这个没能继承龙之力的弱小吸血鬼会在这里被她砍断手脚,变成人棍然后被杀死! 坐在地上扭着屁股倒退的诗绘被逼到了铁丝网的边缘。白峰薰似乎想要节省使用神圣的银制作而成的子弹,并没有继续开枪,相对地她手拿闪耀着光芒的银色短剑,慢慢往诗绘逼近。伤口没有再生。既然如此…… 诗绘用手指勾住铁丝网,发挥吸血鬼的体能一口气往上跳跃。 ……就算坠楼也好过任人宰割! 白峰薰对诗绘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吃惊,连忙开了几枪,可是瞄准不够确实,子弹只有擦过纵身跃起的诗绘。 只见诗绘一如跳楼自杀般,以头下脚上的姿势从四层楼的校舍摔落。 × 春明一边咒骂着一边爬楼梯冲向出入口,透过血液,他感受到诗绘的心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彷佛被火灼烧的痛楚。短暂的暴怒后,急转直下的绝望与恐惧。不久前自己也曾感受过的不寻常恐惧——死亡的气息。 诗绘跑到了人类世界的学校。如果她在那里碰到了死亡危机,那应该有可能是…… 春明在脑海里做了最坏的想像。 薰今天也会到学校展开探索,所以…… 「不会吧……」 春明也好、诗绘也好、薰也好,三个人都逃避面对现实,如无头苍蝇般往最坏的结局迈进。要是三人之中有任何一人意志够坚强,勇于面对现实,或许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了。 都怪我拖拖拉拉,没有立刻解决问题!春明又忍不住想放声大叫。 诗绘会被薰杀死!那个惹人怜爱的吸血鬼,将死在自己怀有好感的女性的手中!春明一边想像着可怕的画面,一边拼了老命往上爬。 问题是通往人类世界的阶梯对人类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明明从诗绘传来的感觉和痛楚来看,事态紧急,一刻也不能拖。 不会吧……春明忍不住停下脚步举头看了上方的阶梯。来不及了。不可能赶得上。正当他绝望地看着阶梯的尽头时,一组人影映入了他的眼里。 「不好意思~让你等我打工结束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啦,刚好可以让我在图书馆好好用功。」 春明忍不住冲向了一边悠哉闲聊,一边从学校下楼准备回到魔界的那两个人。 × 一阵彷佛要粉身碎骨般的剧痛来袭,诗绘当机立断地选择昏迷。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或许她已经休克而死了。 那股冲击之大,足以使人类五体分离,不过吸血鬼仍能保留住完整的躯体。 坠楼所受到的伤害可以再生复原。诗绘很快就恢复意识从校园的地上爬了起来。 她忍受着失常的感觉器官所传来的阵阵痛楚和反胃的感觉,往校门的方向逃去。原本踉踉跄跄的步伐,也因为伤势恢复的关系慢慢地变得稳健。 不过,那个女人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诗绘。她很快就会从屋顶下楼展开追击。 诗绘全力逃亡。虽然她已经优先把肉体修复到满足逃亡所需的最低限度,可是她全身上下不断在流血。失血这么严重,就算逃得了一时,对方迟早也会循着血迹追上来。可是诗绘无法马上止血。 诗绘早就隐隐发现自己的再生能力很弱。不只没办法继承龙之力,诗绘本身的力量也不如其他吸血鬼。 落荒而逃的诗绘强忍着难堪的泪水。 这也是为什么诗绘一直有种其他魔物是否私底下都瞧不起她的感觉。和汪汪子还有废柴小法兰这种低阶魔物交谈,令她感到害怕。 不要再流了!快点止血!! 诗绘穿过校门来到了外头。她下意识地往闹区的方向移动,想要找人帮忙。和春明一起来玩过的车站前面,有很多过得很幸福的人的地方…… 诗绘在愈接近闹区愈明亮璀璨的街头上遇到了一个人类。 诗绘忍不住向那个打扮光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上班族搭讪。 「救……命……」 舌头不灵光,连话都讲不清楚。因为现在的诗绘连深呼吸的余裕也没有。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发出了惨叫。 男子被诗绘那冒着血泡试图修复肉体的模样给吓跑了。 「啊、啊啊……」 我简直是笨蛋……居然想拜托人类,有没有搞错…… 看在人类的眼里,我就是邪恶的怪物不是吗…… 我好孤单。不管在魔界还是人类世界,一无是处的自己总是形单影只,而我一直逃避面对这个事实。 我不是什么继承了龙之力的高贵吸血鬼。 世上不存在永远都会拯救我的恋人。 诗绘的意志渐渐地被无声无息地压在肩上的『现实』给击垮了。 ——既然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 「呜喔喔喔喔喔喔!理智的螺丝钉喷飞了了了了了!」 理解了来龙去脉的小法兰同时背着腿软的春明和汪汪子同学,发出了令人振奋的吼叫声。接着她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阶梯往上冲。彷佛一阵狂风般,一眨眼就冲到了地表。 春明有种打了一剂强心针的感觉,然而,诗绘的心情却令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诗绘放弃求生的念头了…… 不要闹了,那家伙竟然打算一死了之。 她会有寻死的念头,逃避面对她的心情的春明或许也得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春明抓紧了小法兰的背部,忍不住想放声大吼。 「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快说啊,混帐东西!?」 「应该是往屋外吧……」 根据诗绘的感觉应该是这样。三人冲出校舍来到了外头。 「接下来呢!」 「呃、呃……」 春明试图透过和诗绘的连结寻找线索,可是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提示。 当春明集中精神在感觉上时,汪汪子同学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小法兰!地上有斑斑血迹!跟着这条血迹走!」 「很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找到她后!绝对要把诗绘公主活着带回来来来!」 「那当然!我们已经说好要找诗绘公主一起去玩了!」 「小法兰,汪汪子同学……」 小法兰发出威猛的吼叫声后,冲向了夜晚的街头。 × 诗绘往冷清的暗巷逃逸。 虽然她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力,但还是凭着惯性摆动双腿。 后来她走进了一处死胡衕。 诗绘背靠着挡住去路的墙壁瘫坐在地上。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止血。后面的屋子飘来垃圾食物的油耗味。马路上的路灯照不进来。光线昏暗环境脏乱的小巷子简直就是为处境凄凉的自己量身打造的葬身之地。 ——死神不疾不徐地现身了。 「唉,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死神一如杀戮机械般,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 即便被无视,诗绘仍自顾自地继续问下去。 「你……喜欢春明吗?」 死神动摇了。原本如机械般面无表情的面孔出现了变化。 「……喜、喜欢?……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询问这个问题?」 白峰薰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脸颊隐隐浮现红晕。诗绘觉得那个表情变化彷佛机械变成人类一样,非常富有魅力。 原来如此,看来她对春明有意思。她就是春明命中注定的对象。 白峰薰做了个深呼吸后,重新戴上死神的面具。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冷酷。她用力握稳银色短剑,冷冷地说道: 「我喜不喜欢他跟现在这个局面无关。」 当然有关了。诗绘想要一个能让她心服口服的理由。 汪汪子说的没错。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都怪我破坏了她跟春明的关系。 都怪我因为自私做了坏事。 所以才会死在这个地方做为惩罚。 我才不是什么女主角,而是作恶多端的坏蛋。 春明被迫配合我很多事情,辛苦他了。是我利用血的力量控制他,把他耍得团团转。即便屁股相扑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情,也因为春明而充满了乐趣。 抱歉我是如此地任性。 「对不起,春明……」 也谢谢你陪我度过这段快乐的时光。 × 小法兰一路沿着血迹狂奔,来到了站前的闹区。 心情和诗绘连结在一起的春明感觉得出来这样下去会来不及救她。 诗绘已经放弃求生的念头。她已做好任眼前的敌人取走性命的觉悟。 即便小法兰脚程再快,也赶不上了。 可是春明不想放弃。 春明不想用「我已经尽力了,只可惜事与愿违」这种说法来劝自己死了一条心,他不愿这样欺骗自己。 假如口才派不上用场,即便再怎么狼狈不堪,也要奋力挣扎。 血迹拐进了巷弄。面朝大马路的建筑是Masuonald汉堡店。 情况十万火急。诗绘的血液向春明传达了『垃圾食物的味道』。血在向春明求救,告诉他诗绘就在这里。可是用跑的来不及了,所以—— 「小法兰!麻烦你把我抛到汉堡店的后面!诗绘就在那里!」 「把、把你抛过去?」 小法兰边跑边困惑地提出疑问。 「放心,我跟诗绘一样是吸血鬼,不需要手下留情!」 「阿、阿部同学,这样太危险了!」 汪汪子同学担心春明会有危险,不过小法兰也知道不这么做来不及了。 小法兰踩住刹车把汪汪子同学从背上放下来后,一口气举起了春明。 「没问题,如你所愿!去吧————!」 春明一如要一路飞到土星般,被小法兰施展怪力抛射出去。 春明以猛烈的速度一飞冲天。就像打棒球时的高飞球一样越过屋子的屋顶,往后面的巷弄飞去—— × 『我想要抓更多的布偶!』 『嗯嗯。』 『我想要吃其他口味的东西!』 『嗯嗯。』 『我想要买更多的衣服!』 『嗯嗯。有机会再一起出门吧。』 『嗯!』 我们约好了。 「……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 忍了很久,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地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能不哭就绝对不哭,我一直都在忍耐。可是。 「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被认为是耍任性也无所谓,我就是不要。我不想要抱着我和春明仅存的回忆就这样孤单地死去。 我说这种话会罪无可赦吗? 希望春明遵守约定——这样的要求有很任性吗? 「我不想死!救救我,春明!!」 诗绘脱口而出的不是父亲的名字,而是春明。 不知不觉间,春明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下个瞬间如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般,陨石从天而降。 不对,那是人类。 也不对,那不是人类。人类的话应该早就禁不起落地的冲击粉身碎骨了吧。 不过,那个吸血鬼的眷属承受住了落下的冲击,他以大字状的姿势躺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浑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春明。」 然后,他挺身挡在诗绘和死神的中间。 「看来我及时赶上了哪。」 这几天诗绘都抱着睡觉的那张怀念的背影说话了。 「阴阳师,在此登场!」 × 好痛……简直快痛死我了……可是…… 「看来我及时赶上了哪。」 太好了——可以不用再狼狈挣扎了。接下来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 我要用言灵的力量粉碎所有欺瞒,凭能言善道的嘴巴搞定这一切。 潜伏在内心脆弱之处的黑暗由我来驱散! 「阴阳师,在此登场!」 春明装模作样地大喊道。 原本表情跟机械一样冰冷的薰顿时惊愕地扭曲起了脸孔。她手上握着凶器。被春明看到这副冷酷凶残的模样,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肯定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可能会被春明接受,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薰,我是来阻止你的。」 自我欺瞒是心理的防卫机制。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任谁都会对自己说谎。 会把自己脑海中的美好幻想当作是事实。春明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这样的谎言有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 这种时候,可以识破谎言的阴阳师或许就该站出来仲裁。为此,阴阳师必须踏进人的内心深处揭穿弱点才行。 虽然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事物,有时也不得不深入他人的内心。 纵使这么做会伤害到薰,我也得揭发她扭曲的一面。我已经不再是没种的弱鸡——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差点被我伤害的诗绘。 「让开,春明。我必须铲除邪恶的魔物。」 薰彷佛戴上面具般装出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道。 这样啊。你还要坚持那一套说法是吗?……好,那我就彻底毁掉你那用来逃避现实的幻想!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邪恶的魔物。」 春明一如要展示遍体鳞伤的身体般张开了双臂。 「因为我就是吸血鬼……薰你要杀了我吗?」 春明孤注一掷——假如薰真的狠得下心杀掉他,就没戏唱了。不管春明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过,春明所认识的薰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她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可是偶尔会不经意地露出笑容,春明最喜欢那样的瞬间了。 尽管春明采取的行动就像凶手拿自己当人质一样,不过这招应该对薰很有效果才对。 春明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不过阴阳师擅长打攻击对方弱点的心理战。 薰的脸色一阵铁青——她动摇了。之前是诗绘,现在轮到薰陷入恐慌了。 「春明……不要开那种没意义的玩笑。不对,你一定是被她这个魔物给控制了!」 「不要闹了,这世上欺骗得了我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虽然我有受到血的诱惑没错,可是中途我就恢复理智了。说啊,薰,你凭什么断定魔物就是邪恶?」 其实春明想像得到那个原因。薰痛失家人,目前被亲戚收养。 「吸血鬼夺走了我的家人!他们都被变成吸血鬼的奴隶了!」 遗憾的是,或许这世上确实有那种吸血鬼。所以诗绘的父亲弗拉德先生才会留在遥远的魔界中心欧洲地底吧。让诗绘一个人孤单在远方生活,他应该也很无奈。 「你的遭遇跟我和诗绘没有关系!难道崎玉县的县民有人犯罪,你就会一竿子打翻整艘船,把所有崎玉县的县民都当成罪犯吗?」 春明举了浅白的例子让『薰现在的作为』变得更加浅显易懂,试图以理服人。也正因为浅白,这样的例子很难被糊弄过关。 「不要把崎玉县的县民跟怪物混为一谈!……事到如今才想强调自己是善良的怪物来划清界线,有谁会相信!?」 「你这死脑筋的家伙!如果分辨不出来,那你岂不是被复仇的念头蒙蔽了双眼的杀人狂吗!?」 不小心说溜嘴的那句『事到如今』,或许才是薰的真心话吧。 她的心中累积了十分沉重的罪恶感,让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回头。春明必须把那股罪恶感拉出来才行。就像从尸体里面扯出肠子来一样。 「我有认识魔物朋友,她曾经告诉过我,魔界的文明之所以发展落后,不是因为魔物比人类笨拙,而且魔物其实是跟人类一样具备有理性和感情的存在。只要坐下来对话,人类跟魔物也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人类不应该单方面伤害魔物。他们是值得做为朋友的存在。」 「够了!春明……有话等我完成义务再说吧!」 薰从春明脸上别开视线,重新面对诗绘——她在试图逃避眼前的难题。只要杀了诗绘,春明就不会再继续追究她的罪过。她对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选择了逃避,以为只要沉沦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就不会再遭到质疑。 薰用蛮力推开了站得很吃力的春明,挥下银色的短剑……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溜走的!遍体鳞伤的春明即便被推开,依然挤出吃奶的力气奋不顾身地扑向了诗绘和薰的中间。 随着一闪而过的银刃,鲜血四处飞溅——那是春明的血。 那一刀原本是要砍掉诗绘的脑袋,最后却横向划过了半途闯入的春明的胸口。 「薰……麻烦你先专心面对我这个阴阳师了……」 薰也沾到了春明喷出来的鲜血,脸色变得跟纸一样苍白。她不可置信似地低头看了血淋淋的短剑一眼后,失手掉在地上。 春明挤出浑身的力量把掉在地上的短剑踢飞得远远的。 ……好痛……超痛。没事的,一定会再生。因为我是吸血鬼嘛。 虽然从天上摔下来的伤势的复原速度也比想像中缓慢,全身痛得彷佛被火灼烧似的,不过我是不死身的吸血鬼,应该不会有事——春明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薰。 「老实说吧,薰。至今你杀害了多少魔物?」 限定住对方的回答范围的『封闭式问题』。 春明毫不留情地对薰的精神施压。薰的表情随即因为压力而浮现裂痕。 「我……我杀的是邪恶的魔物……」 「我没有问你那种问题……回答我!你杀害多少个魔物了!?听好,魔物不是用『几只』来算的!!你自己好好计算,然后试着亲口说出来吧!!」 「魔物是邪恶的存在!它们原本就必须被铲除,不管我杀了多少只,都没有道理受到谴责!」 「不要再强词夺理了!!」 巷子里响起了汪汪子大叫的声音。回头一瞧,汪汪子同学和小法兰也紧接着春明赶到了暗巷。 没错,反弹最大的人就是她们。 「不管人类、吸血鬼还是狼人都没什么不同,明明魔物很努力在打造这样的世界!我们努力用功,为的就是实现这样的理想!不然的话,我们根本无法当朋友!!也不能跟诗绘公主当朋友……为什么人类就是要这么野蛮呢!?」 汪汪子同学的眼眶浮现了泪水。她一直都很努力,朝着和薰的自我欺瞒背道而驰的方向。 「……你这恶魔!!」 这句话让薰那爬满了裂痕的表情彻底粉碎了。她有如断线的傀儡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小法兰拾回了被春明踢飞的短剑。 不过薰的手上仍握着银色的手枪。 「如果你觉得我和诗绘还有犬饲同学真的都是邪恶的存在,欢迎你杀了我们。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像……拜托你承认现实吧。不要再装作视而不见了。我们才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我们不想遭到不合理的屠杀。」 「可是……如果我不除掉吸血鬼……就救不回被吸血鬼变成奴隶的家人……所以我一定要杀掉吸血鬼,才能找回自我和家人……」 『找回自我』——这是她的自我欺瞒。一直以来她都灌输自己「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的想法,罪恶感愈积愈深。 汪汪子同学摇头否定了薰那虚弱的声音。 「你说的那个不是事实。」 「咦?」 被自己深信不疑的事情背叛,那个恐惧令薰睁大了眼睛。 「……一旦被变成吸血鬼的奴隶,就算吸血鬼死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失去自我变成奴隶的人永远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薰的表情渐渐化作一片死白……我懂了,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对薰而言,这将会是救赎,还是绝望呢? 这个事实没能减轻她的罪恶,而是粉碎了她的希望。 「……薰,有人利用了你的复仇渴望,你也被骗了。」 这时,春明听见了欺瞒粉碎和人心粉碎的声响。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明第一次看到薰放声大叫的样子,或许这一刻就是她『找回了自我』的瞬间吧——虽然是透过对她而言最惨烈的方法。 发出彷佛要撕裂夜空,有如临死哀号的悲鸣后,薰像小孩子似地整个人瑟缩成了一团。手枪从她的手掉到了地上——薰已经无力再危害春明等人了。 她是否受伤了? ……薰不会产生了自我厌恶的感觉吧?有那么一瞬间春明感到心痛,他转头望向了诗绘。诗绘平安无事,她还活着。诗绘似乎思考跟不上事态的变化,顶着苍白而呆滞的表情一愣一愣地注视着春明。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后悔下个瞬间,春明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太奇怪了。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伤口完全没有再生。痛死人了。尤其是被薰砍到的地方特别严重。流血不止。春明虚弱不堪,整个人瘫倒在薰的身上。 「那个……阿部同学,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 汪汪子语带错愕地开口了。该吐槽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握机会吐槽。一丝不苟的汪汪子同学。意识朦胧的春明依稀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你现在还不是完全的吸血鬼。在血完全适应你的身体以前,你算是半个人类。不只翅膀长不出来,再生能力也是若有似无……所以,太过掉以轻心的话你还是会死的喔。更何况,你胸口的刀伤是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驱魔用武器造成的……」 「咦?」——一如突然断电般,春明昏了过去。 阿部春明—— 就此失去意识。 ──────────────────────── 终章 从今以后的Sweet & Blood 醒来时,春明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 粉红色的拘束具深深地咬进了手脚的皮肤,春明俨然成了被固定在床上的毛毛虫。 「唉,春明……你喜欢哪个人的胸部?」 「我、我的胸部和月宫同学的胸部……你喜欢谁的……?」 诗绘和薰胸前的两大巨星朝春明逼近。 「还有我喔!」 女仆小姐在房间的一角搔首弄姿摆出性感姿势,不过用不着理她。诗绘和薰都身穿十分暴露的粉红色紧身套装。诗绘那尚未成熟的身体散发出了独特的魅力。薰的身材某种程度上已经进入大人的领域,具备有正统派的成熟魅力。两人各自用软绵绵的胸部在被五花大绑的春明身上磨蹭,这真的太刺激了。春明的脑袋已呈现Bomb a head的状态。 「呐,你比较喜欢本公主的胸部对吧?」「春、春明!不要抛弃我!!」 两大美女挤到了春明的面前,争先恐后地想要夺走春明的吻……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吧吧吧吧!?可恶恶恶恶恶恶恶恶!Bomb a head!」 春明醒来了,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为什么我没穿衣服服服服服服服服服服!?」 春明抱头发出跟诗绘一样的尖叫声。他转头观察环境,发现自己躺在诗绘房间的床上。 「咦……春明你醒了吗?」 春明身旁的诗绘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全裸的春明瞬间硬成了石头。 「该不会……我已经转大人了吧?变成大人……是一件很令人伤心难过的事情吗?」 「不是啦,笨蛋春明……你本来又快死了,是我拼命捐血才把你救了回来。」 诗绘虚弱地躺回床上。 「……你有看过贫血的吸血鬼吗?这种超现实的存在现在就在你的眼前……」 诗绘一副快累瘫的模样语带诙谐地说道,看到现在的她不再郁郁寡欢,春明不禁松了一口气——之前搁置的问题真的已经全部都解决了吗? 「唉,春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诗绘把脸埋在枕头里向春明问道: 「……因为血的影响而喜欢上一个人,这样的心情跟毫无理由地单纯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诗绘呼吸困难似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明明我的心脏跳动得如此激烈,春明却不承认我的感情。我实在无法想像比我现在这样更让人揪心的心情……」 即便是源头是来自谎言,感情这种东西一旦萌生便是真实的——人性就是这么一回事。 ……对了,我得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她才行。 「我想,你说的那两种心情应该没有什么不同吧。只不过,我这个人只想谈有洁癖的恋爱。即便因为血的关系喜欢上对方,一旦魔法解开,两人很有可能只会对彼此感到失望。」 「我相信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可是我不相信。」 「春明果然是没种的弱鸡……」 诗绘把脸埋在枕头小声抱怨。没错,我就是没种的弱鸡。 「我没办法成为诗绘的父亲的替代品,也没办法当你永远的恋人。我不要配合你沉浸在幻想之中。不过,至少我可以减轻你的寂寞。我愿意做你的靠山,帮助你探索崭新的世界。」 这样的提案虽然很半吊子又不够大胆豪爽,不过这就是春明想告诉诗绘的话。 「我再也不想让诗绘觉得寂寞了。」 虽然我是爱说谎的没种弱鸡,不过这件事我一定说到做到。 「……你不愿当我的恋人吗?」 「坦白说,因为血的影响,我也不清楚我对你的喜欢程度是多少。如果扣掉血的因素——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是你还是薰。」 「……这样啊。」 我不能抱着这种暧昧不清的心情跟诗绘交往。 不过,说不定我已经被薰讨厌了。 「有件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一直保密没说……血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消失喔。」 「咦?真的吗?」 「嗯。因为今天我又输了大量的血液给你,所以血的力量何时会消失我也说不准……不过,等到血完全适应春明的身体,让你变成完全的吸血鬼后,你的感受就再也不会受到血的影响了。或许那时才是我真正的试炼吧……所以,我——」 诗绘深呼吸后,毅然决然地向春明说道: 「我会在那一天到来前,让春明变得更加、更加喜欢我的!等你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我,看你怎么再拿血的影响当借口!春明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我一命。如果你只是因为血的影响才对我有感情,是不可能做出这么勇敢的事情来的。即便扣除血的因素,春明你也一样会愈来愈喜欢我。从今以后我会跟你制造更多的羁绊,使你疯狂地迷恋上我!」 诗绘一如要春明做好觉悟般,语带威严地重新说了一遍最后那句话。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疯狂地迷恋上我的!!」 诗绘猛然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盖在身上的棉被也跟着被弹开,赤身裸体的春明连忙将棉被重新盖好。 诗绘向努力遮掩裸体的春明做出宣言。 「我再也不会耍任性,也不会像别扭的小孩一样只会吵着要糖吃。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想要的东西。要掳获举棋不定的弱鸡春明的心有什么困难的,根本不需要用上龙之力……!」 如此宣言的诗绘表情充满了正视现实的力量,春明一边用棉被遮掩裸体,一边抱着少女情怀心想:「我搞不好要被吃掉了。」 面对现实的强大觉悟正试图把虚假的关系扭转成真实。 不再自我欺瞒,重新振作起来的诗绘看起来是那么地坚强。或许我已经失去摆脱她的机会了。 我再也不能否定——眼前的这个女孩确确实实喜欢着我。 「……对了,诗绘。我想把衣服穿回去了。」 「咦?不能让我看吗?」 「当然不可以啊!」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看过了。」 当诗绘起身准备离开房间时,春明忍不住开口唤住了她的背影。 「呐,诗绘。」 「嗯?」 「……最近你老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我想看你的笑容。」 诗绘一如听不懂春明的要求般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 不过,她旋即发出「耶嘿嘿」的愉快笑声,离开了房间。 「……怎么那么可爱啊,可恶。」 比起各种煽情的诱惑,面带笑容的她果然才是最有魅力的。 从光着屁股的状态穿回裤子后,那个安心感实在笔墨难以形容——如此心想的春明穿好衣服离开房间后,大厅的方向「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地传来了一长串悲鸣声。 春明往大厅跑去,途中,诗绘迎面冲了过来,躲到他的背后。 紧接着薰从大厅现身了。身边拖着一个彷佛要去旅行的大型行李箱。不晓得薰对自己是否已经改观,春明不安地打了个哆嗦。 「……我离开克雷斯尼克了。」 如是说的薰,就像哭了一整晚那样,双眼又红又肿,充斥着一股异样的魄力。春明屏声息气保持沉默后,薰不客气地指着他,毅然说道: 「不过,这不代表我百分之百相信你说的话!只听你单方面的说法未免太不公平!所以今后我要监视你们这些魔物,以防你们为非作歹。否则不公平……所以,我希望搬到这座城堡住下来。」 「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啦。」 「等、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啊!?」 春明表示赞同,不过诗绘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看到城主生气地反对,薰放软了身段。 「月宫同学……对不起。」 「咦?」 看到薰对自己弯腰一鞠躬,诗绘错愕极了。 「因为我个人的偏见,给月宫同学添了很大的麻烦。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春明把躲在他后面的诗绘推到薰的面前后,诗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当面道歉的状况,显得不知所措。 不过,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同情的颜色。 下一秒,诗绘不知为何突然用力抱住了薰。 「咦?」 这回换薰发出了一头雾水的声音。 「不要计较什么原不原谅的了……你的家人被吸血鬼夺走了对吧?虽然那不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是吸血鬼……所以我也要跟你说声抱歉……我相信失去家人的感觉一定很痛苦。」 诗绘说着说着湿了眼眶。或许是想像了自己如果失去最爱的父亲会是什么情况吧。 「现在最难过的人不是我,应该是你才对。呃……我之所以会像这样抱住你,是因为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春明这样对我的话我心情就会变好,所以……」 诗绘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这伟大的吸血鬼公主就借你依靠一下吧。」 个头娇小的诗绘搂住了薰的脖子,迫使她以容易腰痛的姿势往前弯低了身子。 「……谢谢。」 即便如此,薰还是开口感谢诗绘的好意,密不可分似地把身体靠在她的身上。 「话说回来,城堡里面还有空房吗?」 等到互相拥抱好一段时间的两人分开后(诗绘因为难为情的关系又躲回春明的背后),春明向跟在薰旁边的女仆小姐问道。虽然她之前完全没有存在感可言,不过把薰带到这里来的人,应该就是她没错。 「不可以!」诗绘突然大声嚷嚷。 「不可以准备房间给薰!因为她是竞争对手,所以我不能让她在这座城堡住下来!」 (插图014) 「竞争对手?……什么意思?」 薰一脸天真无邪地侧起了脑袋。 「诗绘公主,这件事由不得你闹别扭。我已经跟红电机方面交涉过了,如果让春明大人和薰大人寄住在城堡,他们俩所支付的学生宿舍住宿费用就会转交给魔界。这可是赚取外币的大好机会呢!!你说是吧,诗绘公主!交涉的时候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喔!!」 听了女仆小姐露出带有压迫感的笑容如此说道,几乎没有实权可言的公主只能「啊呜啊呜……」地颤抖着嘴唇。 薰像是忽然想通什么事情般拍了一下手,面有愧色地面对诗绘。 「在你们两个交往得正火热的时候跑来当电灯泡确实很不识趣,不过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薰,那不是真的啦。」 「什么?」 她没讲,我都忘记有这件造假的事情了。原来她还信以为真啊…… 「你干嘛说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诗绘抱头在地上打滚。 「春、春明!!」 这回换薰情绪激动了起来,而且是超乎预期的那种暴怒。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我知道你这家伙是个吊儿郎当的骗子……可是我一直相信你至少不会说那种伤害人家的谎言!」 「抱、抱歉。」 春明连忙赔不是。问题是,说了那个谎的人明明是诗绘。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原来你因此受伤了啊。」 经春明这么一说,薰沉默了,脸颊依稀泛起了红晕。 「……这样啊,原来那不是真的吗?只是骗人的啊……呵呵。」 半晌后,她笑了。 「那么薰大人,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请往这边走。」 「……等一下,你真的不要紧吗……?」 春明忍不住叫住了准备随着女仆离开的薰。 她是不是受伤了?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会不会排斥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春明愈想愈觉得不安。 「……坦白讲,说没事是骗人的。春明你在那个当下所说的话,确实让我顿失心灵的支柱。虽然现在回过头看以前的自己,会觉得把那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当心灵支柱,也就证明自己的内心有多么脆弱……」 薰背对着春明回答道。无法窥见她现在的表情。 「虽然春明是骗子……可是你从来没说过伤害我的话。我相信春明你在那个时候会说那种话,或许只是为了保护月宫同学,目的绝不是刻意想伤害我——所以我依然信任春明。即便在我失去内心支柱的时候,我会想起至少我还有你。所以……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从薰的这番话,春明可以感受到她的信任感。春明开心到几乎快喜极而泣。没错,和那个时候相比,无论是自己的心情或对象,完全都不一样。 原来自己这个骗子还是能赢得他人的信赖。 如果太过深入他人的内心,一定会被讨厌——如今看来,这样的不安实在很可笑。 「对我而言,春明果然是特别的存在。」 薰回过头来露出了微笑——那是重新审视过自我后所发出的真挚笑容。 即便没有血的力量,那个笑容依然甜美得足以融化春明的心,让春明看呆了。 听到薰脱口说出『特别』这个字眼,躺在地上打滚的诗绘猛地跳了起来。 不过,她所谓的特别,指的应该是『唯一的朋友』这个意思。 不,说不定这次不一样……春明转念一想后,产生了奇怪的期待。 「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薰彬彬有礼地向春明鞠躬后,被女仆小姐带走了。 不过,今后薰势必得正视自己的现实吧。未来还有许多痛苦煎熬的事实等着她去面对。杀害了很多魔物的过去也不会就这样消失。 无论如何……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春明喃喃自语,他的脸自然而然地浮现了窃笑。 「我咬!」 「好痛!」 「春明,你干嘛露出那种没有节操的表情!?」 ——大家都在说谎。可是,我们已经不再逃避,开始认真面对彼此。 虽然因为『甜蜜的血』的影响,终点还遥不可及,无论如何,现在终于站上『那个』的起点了。春明一本正经地板起了面孔,露出彷佛遥望远方的眼神。 「呼……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呢。」 「你不要想靠那种刻意耍帅的收尾台词来转移焦点啦!?」 春明忍不住被诗绘气噗噗的模样逗笑了。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不安。 自己和诗绘和薰势必得做好觉悟。因为,不难想见从今以后三人会一起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当中有些事物会美好得教人心醉,有些事则会悲痛得教人彷佛要锥心泣血。 相信这就是人们口中的恋爱吧。 ──────────────────────── 后记 我总觉得自己写了一部有点难为情的作品。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本作的名称就是『甜蜜血族(注:原文直译为Sweet Blood。)』。 注意,Sweet不是采用片假名写法而是平假名。平假名写法看起来不只特别甜,而且特别柔软呢。 既然帮作品取了这么甜美的名称,内容自然也不能输给标题,必须是彷佛直接把胸部转化成了故事般,令人感觉又甜又柔的爱情喜剧才行。写出符合标题的内容乃是作者的重责大任。我尽力了。我自认写出了一本符合标题的小说来。虽然口头上我一直把害羞不好意思挂在嘴边,其实我写得很起劲呢。呀呼! 以上是我为了站在书店翻阅后记考虑要不要购买的读者所做的大致介绍,本作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如果您喜欢甜蜜的故事,请直接把本书拿去结帐。如果您不喜欢甜蜜的故事,您也可以挖掘出蕴藏在『血』的部分的无限可能性,把本书拿去结帐。或许会有人觉得这篇后记卑微得教人快看不下去了,不过作者也是在努力争一口饭吃。 话说回来,『后记』这种文章说起来就像作者的素颜,在看完恋爱喜剧风格的故事内容后却遭遇到作者的素颜(二十四岁男性,最近开始尝试留胡子),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倒胃口。感觉上,应该类似游客准备从梦幻国度般的游乐园离开时,刚好碰到一群吉祥物聚在一起慢吞吞地脱起布偶装,然后被从中现身的臭汗淋漓大叔们鞠躬欢送说「谢谢光临」一样吧。对不起。 接下来是谢辞的部分。对读者来说,谢辞或许很无聊,不过作者有太多感谢的话想跟大家说了,所以谢辞非写不可。接下来我将成为谢辞的化身。Avatar of Thanks。街头巷弄都在讨论为什么日文的饶舌歌充满了那么多的感谢,我也不会认输的。谢谢!谢谢大家!! 尤其感谢REI小姐,您所绘制的插画实在太美丽了,谢谢两个字已经无法充分表达我对您的谢意!儿玉先生责编,很抱歉我不该活着…… 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所以我们第二集再见了。只不过,万一『甜蜜血族』销量不佳,接下来我将推出『美味大便』做为下一部作品。抱歉,骗你们的。我会努力写出好作品,请大家务必支持第二集。 ……对了,虽然崎玉以奇怪的形式在故事里面登场,不过我完全没有要嘲讽崎玉的意思,我也是彩之国(注:崎玉的昵称,彩与琦的日文发音相同。)的一员喔。崎玉县的所泽市真是个好地方。房租三万日币。 三原みつき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