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重要的事物 作者:御宫ゆう 那时候曾有好感的女孩们,如今与我同班了 – 第二卷 – 第十话 重要的事物 放学途中顺路去的公园。 在公园区域内最宏伟耸立的大树下,我和花园一同前行。 当大树遮蔽了阳光时,花园静静地开口了。 「阿吉。要说的话是什么?」 ……今天的课上,我思考了很多次。 要拯救柚叶,需要下一剂猛药。虽说是猛药,但提高准确度总没坏处。 这样考虑的结果,我得出了花园的协助是必需的这一结论。 花园的人望,学生会这一社会地位。这些都是我所没有的。 「阿吉?」 「嗯。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今天你注意到班里的情况了吗?」 对于我的问题,花园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很够呛呢,柚叶同学。阿吉你第一节课也差点迟到,是在帮她打掩护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声调比平时更冷静。 我想起了丽美的忠告。 ……花园她,曾见过我为了柚叶而发怒的样子。 在理解了花园可能会反感的前提下,我不得不说出来。 「我,想要帮助柚叶。为此,我想借助花园你的力量」 花园沉默着,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将拯救柚叶的策略告诉了花园。 「如果只是盲目行动,柚叶大概率无法得救。我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嗯」 「在下周初即将举行的年级集会上,由我来发言。把柚叶不得不打工的全部理由都说出来,博取学生们的同情。为了以儆效尤,我可能会被停学,但打工的事应该会被作为特例认可」 「……会变成那样的依据是什么?」 「之前羽濑川老师说过。对于有失公平的校规,也存在质疑的声音。我想如果能争取到老师们的支持就能行得通」 这是我在上课时一直思考的事情。 「学生会的指导老师,是加贺美老师对吧。我听说她和羽濑川老师性格截然相反。如果能通过加贺美老师认可的学生会干部来介绍我,他们应该就很难草率地拒绝我了」 一口气说完后,我低下了头。 「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嗯,不行」 被干脆地拒绝,我瞪大了眼睛。 我没想到她会间不容发地给出回复,而且会是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这也出乎我的意料。 紧张让喉咙发干,我用略带干涩的声音问道。 「不行吗。考虑到可能会被学生会排挤的风险,果然还是很勉强吧」 对于花园来说,这是她好不容易在一年级就当上的学生会干部。 社团活动也能免除,我能理解这对花园来说是不想放手的东西。 「但是,这方面我会全力扮演坏人的。幸好我们交往的事还没人知道,你就说是因为无法彻底拒绝我的请求。就说当天是被我强行拜托的」 「那样的话,阿吉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可能会被要求写检讨书之类的,最坏也有停学的风险吧。不过总不至于退学」 「这样啊。但是,如果柚叶同学被讨厌的程度超出了你的预想呢?」 「诶?」 「一部分男生里,也有人对柚叶同学毫不在意哦。如果你强行要救她,反而可能导致她被孤立,不是吗?」 我想起了男生小团体里的那些人。 如果问我那种不安是否为零,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那是……无法完全否定。但是,我们可是高中生啊。再怎么说也……」 「成年人里也存在欺凌哦。说不定,连教师办公室都有呢」 这全都是可能性的话题。 正因如此才无法完全否定,只能请她相信。 花园每说一句,我都感觉道路被越收越窄。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也还是想帮助柚叶。所以才希望花园你也能够协助我」 「我不要」 她再次拒绝了。 语气明确到近乎诡异,因为她脸上依然维持着柔和的表情。 「说到底,你为什么想帮助柚叶同学呢?」 「那还用说,当然因为柚叶是我的朋友啊」 花园微微歪了歪头。 「阿吉你觉得是朋友啊。但是,那能成为理由吗?」 我略带困惑,立刻反驳。 「朋友被说了些子虚乌有的事。为了解开误会而行动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是为了什么而行动的?」 「为了帮助她……这不是明摆着吗」 回答的同时,我已经察觉到了花园氛围的变化。 因为和她交往以来,我也见过几次她与以往不同的一面。 但是,感到诡异还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不同的面孔,终究都是冲着除我以外的对象去的。 如今感到诡异,或许是因为我切身感觉到,这与她至今留给我的印象截然不同。 「吉木君,是柚叶同学向你求救了吗?」 「没有求救。但是,帮助朋友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需要的」 花园缓缓地靠近,在极近的距离抬头看向这边。 她脸颊松弛着。 嘴角上扬着。 举止从容,但只有眼睛和平时不同。 「吉木君。我不是柚叶同学的朋友哦?」 「但是,休息日你们一起玩过吧。和我开始交往那天,她不是一起来游戏厅了吗」 「啊,那个……」 花园兴趣索然地移开视线,然后又立刻转回来。 「只是泛泛之交啦。被死缠烂打地邀请的话没法拒绝吧?柚叶同学在班级里是显眼的小团体,一直拒绝也很痛苦,你懂的吧」 终究只是为了度过毫无波澜的高中生活。 如果花园是这么认为的,那么对她来说,柚叶所处的状况或许甚至称不上最坏。 不如说—— 「所谓朋友,是像初中时的我们那样的关系性」 「那时候的我们,算是相当要好的类型吧。按那个标准,几乎交不到朋友啊」 「嗯。但是,我觉得朋友就是那样的」 花园若无其事地回答,梳理了头发。 「阿吉啊。你调查过“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没有」 「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对自己敞开心扉的人。自己能敞开心扉的人」 如同背诵一般流畅地说出话语。 我垂下目光,等待下文。 「我就是这样看待“朋友”的。所以即使这样,我也信任你。在交往之前,就信任了。但是柚叶同学,果然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那么,果然我帮助柚叶这件事是」 「我的男朋友,为了一个连我的“朋友”都算不上的女生,要去冒四面楚歌的风险哦。我当然会不高兴啊,毕竟对我来说吉木君更重要」 花园的主张,作为男朋友本该感到庆幸。 虽然她很少说出口,但这让我觉得是她喜欢我的证明。 本应让我这么觉得,但也有无法退让的部分。 「我,在初中时代是受了柚叶的帮助才过来的。那份恩情必须偿还。花园,你之前说过的吧。对造就了现在的男朋友的人,心怀感谢」 现在重提那次对话也许很卑鄙。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说。 然而花园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点了点头。 「感谢是会感谢的。但是,仅此而已。如果吉木君帮助柚叶同学的结果是导致你在学校待不下去,我可是会轻易地恨上她的哦?」 「但是——」 「呐,阿吉。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 用冰冷的声调,事实被她平淡地编织了出来。 「我们交往,连一个月都还没到。才只约会过一次。在这种时期,你要优先考虑其他女生吗?阿吉,你打算和我怎么走下去?你想要变成什么样」 她静静地,却又连珠炮般地追问着我。 ……正如丽美所说。 我对花园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我只是凭着自己所了解的那部分喜欢上了她。 那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所了解的部分已经超过了一半。 如果我不了解的部分占据了她的更多,那么今后,我还能和花园继续交往下去吗。 说不定,花园正在就这种心情,对我作出某种暗示。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我的协助,我不会拒绝。但是,之后的事我可不管哦」 「等等。那个……意思是要分手吗?」 花园将视线转向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笑容已从花园脸上消失了。 她带着某种空洞的表情,用没有起伏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啊,有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部分。你已经知道,也察觉到了吧?我,还在装乖哦」 我不由得喉咙一哽。 我确实觉得不了解她的部分有很多。 但至于那是否是故意的,我倒没怎么细想过。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花园带着几分失望问道。 「你没察觉到吗?」 「……只是隐约觉得,不了解的一面很多而已」 「八九不离十,是吧」 我读不懂她在此处感到失望的意图。 想把隐藏的部分一直隐藏下去,不是挺正常的吗? 在我的思考还没跟上时,花园重新宣告道。 「我,还在装乖哦。比二阶堂同学,要久得多」 「……你对丽美的伪装早就看穿了啊」 因为两人是初中时代的同班同学,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反过来想,丽美或许也知道花园的本性。 于是,花园像是要否定我的思考般编织出话语。 「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我也不知道。所以选择了你」 「什么意思——」 「如果靠你也不能塑造出我的话,在一起就没有意义了呢」 花园没有将视线投向我,径直从身旁走了过去。 柔软的香气一如往常。 但是,她的眼睛已经冰冷至极。 「我会协助你的。因为我确实感谢柚叶同学」 留下这句话,花园优佳离开了公园。 能得到她的协助。 虽然只得到了这个结果,但说服花园本身,可以说是失败了。 ……这样真的好吗。 风中飞舞的沙尘,化作漩涡在地面疾驰。 眨眼间,沙尘便无影无踪地消散了。 ◇◆ 体育馆的年级集会。 在比全校集会稍显宽松的氛围中,各位老师和学生会干部冗长地发言。 在这段无关痛痒的时间里,大部分学生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或低下头。 花园走到了前面。 一些心思活络的男生稍稍挺直了背,将热烈的视线投向她。 然而,那也不过是最初的一分钟左右。 花园负责的,是关于两个月后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的说明。 反正汇总好的信息之后应该会打印出来,现在不听也无妨。 当花园完成一轮说明的时候,大家看起来已经完全把意识飘向妄想的世界了。 「今天……」 花园欲言又止,停了下来。 然后她仿佛有些犹豫般放低了麦克风,重新开口道。 「各位同学,我有话要说」 这句不像是讲稿上有的发言,让一部分学生像是产生了兴趣般微微动了动。 「各位可能也知道了。在INS上,有一个匿名账户未经许可,张贴了某位同学的照片」 这次效果绝佳。 能看到大部分学生抬起了脸,在侧耳倾听。 站在一旁的老师们也面面相觑,对这计划外的发言感到困惑。 花园确认了他们的动作后,用沉稳的语调继续说道。 「如今北高有相当数量的学生,关注了那个恶劣的账号。关于这件事,我们想请一位详细了解情况的人来讲一下」 坐在前方二班的众人,尤其骚动起来。 健嘀咕着「谁啊」,高野须藤则互相确认着对方并非当事人。 「那么,有请一年二班的吉木君」 被叫到名字,我站起身。 不仅是班级,全年级的同学都将视线投向我。 健小声说了句「为什么?」,但我没有余力回答。 仿佛忘记了如何走路,每一步的步幅都乱七八糟,但我总算走到了前面。 从花园手中接过麦克风时,我才发现手心已被汗水浸湿。 花园无言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放松下来。 那是给外人看的微笑。 对于已经变成那样的现实,之后也必须面对。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将声音送入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一年二班的吉木凉太」 在体育馆鸦雀无声的空气中,我自己的声音产生了回响。 「正如花园同学所说,现在,我的朋友正成为某个恶劣第三者的牺牲品」 或许是花园的介绍起了作用,大家并没有立刻失去兴趣。 了解实情的那些学生们的视线,依旧灼热。 我如同局外人般分析着,同时从记忆深处拽出词句。 「在我看来,那位朋友是位一直引领着班级的女生。但在背后,她长时间工作,睡眠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严重的时候甚至通宵后直接来学校上课」 声音僵硬,微微颤抖。 我比预想中更紧张了,但为了不损害说服力,不能停止罗列准备好的话。 「确实,就读北高还去打工或许是不对的。但是那位朋友,连高中的学费都是靠自己赚的」 说到这里,我立刻感到了不对劲。 是一种视线正接连从我身上移开的感觉。 其他班级的学生们逐渐失去了兴趣,场内的气氛急速冷却。 我焦急地抛出下一段话。 「确实,那位女生选择的打工地点是酒店前台」 我是想向知道那些照片的学生解释这是误会。 对于不知道的学生,只要让他们以为这只是在谈论打工的事就好。 我本来是这么构想的腹稿,但或许是反响不佳,连同一个二班的学生里,也开始有人不看我了。 我慌忙地、连珠炮似的说出接下来准备好的话。 「我问过她理由。她需要去邻镇才能不被学校发现。既然付出了本可用于工作的时间来通勤,就想选时薪高一点的地方。如果空闲时还能学习那就更好,满足这些条件的工作很有限」 凭感觉估计,现在还在听我说话的学生只剩最初的一半。 大概,接下来还会更少。 怎样做才能让他们听进去。 如果不能成为特别的时刻,在这里发言就没有意义。 我用眼角余光捕捉到加贺美老师开始行动,心里一惊。 刚才一直沉默聆听的老师们,似乎也转变了立场,将我视为单纯的处罚对象,眼看就要朝这边走来。 如果麦克风被夺走,我就只是给花园、还有柚叶平添耻辱罢了。 杂念,无穷无尽的杂念,正将早已备好的腹稿染上乌黑的墨渍。 「既要打工,又要兼顾学校,本就非常辛苦,现在却……」 滴答、滴答。 漆黑的墨渍不断滴落。 「设立这样的场合,是想向大家……」 变得一片漆黑。 ——话语,中断了。 啪! 干燥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来源立刻明白了。 在二班的队列中,青梅竹马正向我投来笔直的视线。 是丽美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毫不避讳他人目光地拍响了手。 强行塞入脑中的词句纷纷洒落,我的视野里只捕捉到丽美的脸。 ——如果一直隐藏自己,有些事是无法传达给对方的哦。 昔日的言语掠过脑海。 隐藏。 用讲稿固化的、无关痛痒的词句正是如此。 脑海中的词句消失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唯独想说的话、想要倾诉的心情,还清晰地留在脑中。 把这些组合起来的话,就能传达出去吗? 用自己的话语,能感染他人吗? 「柚叶,虽然你可能本想隐瞒,抱歉了」 二班队列的后方,柚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短短数秒间,我确实与她对上了视线。 不久,柚叶坚强地露出了笑容。 然后,就在我对柚叶说出话的瞬间。 视野中,原本昏暗的景色几乎都变成了人的肤色。 大家都抬起了头。 我能感觉到学生们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是因为我刚才一直没有说出柚叶的名字,所以他们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些无关痛痒的诉苦吗? 平日里在学校里,越是敏感的话题,反而越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这是我在初中时代尝到不愿再尝的经历。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利用那份记忆的反面机会。 这也可以成为对我过去的清算。 好不容易吸引了注意,我要连同一年的舆论一起改变。 要让“相信关于柚叶由衣的谣言”这一行为本身成为可耻之举,建立这个共同认知。 能做到这一点的场合,只有这里。 「和我同岁的朋友不辞辛劳地工作的现实,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因为我擅自认定,在我们这个年纪还不会、也不能工作」 当我不再使用敬语,大家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或许,重要的是“倾诉”这个方式。 即使想传达的内容相同,是朗读如同写在讲稿上的文章,还是编织出讲述者个人的话语。 对听众来说,那想必是至关重要的要素。 「不依赖父母的收入,必须靠自己一年赚数十万日元。这是多少年份压岁钱的问题啊。说实话,如果真的明天自己变成那样,你们能认真思考该怎么办吗?这和连工都没打过的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对吧?」 我用几乎要引发反感的发言持续吸引着兴趣。 将视线移向一旁,加贺美老师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旁边,花园正若无其事地望着这边。 为了不去想她的事,我立刻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这时,从二班的队列中举起了一只手。 ……是健。 「有野。如果有问题的话」 我招呼道,健缓缓站起身。 对于第三者的介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健绷紧了脸,但还是抛出了问题。 「抱歉,吉木。我不是在怀疑什么,但我们高中不是有可以延迟学费转账、或者部分负担的制度吗?我家穷,就沾了这个光。一般来说,不是会利用那个制度吗?」 宫城惊讶地看着健。 这是连同一小团体的人都没听说过的身世。 我一边感谢他拿出这样的觉悟,一边将麦克风凑近。 「补贴学费的制度当然有。但那取决于父母的收入。超过一定收入的家庭不适用,柚叶的家庭就不符合条件。仅仅是父母不替她支付而已」 我不知道说到如此赤裸裸的地步是否合适。 但看着大家认真的表情,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健点了点头,回应道「是这样啊。我明白了」,然后坐下了。 「还有其他想问的人吗」 我这样一问,大家纷纷环视场内。 通过这轮质询,显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 大概,已经不会再有提问了。 在沉默的氛围形成之前,我再次开口。 「我对于能够上学之类的可贵之处,大概并没有真正理解吧。只是在头脑中理解其珍贵,却无法切身感受」 和自己抱有同样心情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会不会被认为不是人啊。 我咬紧牙关压下这份不安,进一步袒露心声。 「上学很麻烦,和朋友聊天时虽然开心,但早上很困。甚至觉得连学费有人替我支付都是理所当然的」 说起来,这种价值观是被社交网络灌输的。 我想起了这一点,所以补充说道。 「“生孩子就是那么回事吧”,像这样的网络意见,我也曾随波逐流过呢」 一部分学生苦笑了。 或许他们和我是同样的心情。 「但是,我觉得必须感恩。不是理所当然的那种层次,而是受到了恩惠就要感谢,这种理所当然的情感绝不能忘记」 一部分学生点头了。 当场吐露的真心话,也好好地传递了出去。 传播开来。 「让我意识到这一点、教会我这一点的,是柚叶。即使父母没有替她支付学费,柚叶也依然感谢父母。柚叶就是那种能把重要的事,理所当然地重视起来的人」 柚叶就是如此纯粹而温柔。 「通常来说,像这样被当作教材一样对待,会抗拒的吧?但柚叶却说“如果因为我而让大家感谢父母的话,告诉大家也挺好的嘛”」 柚叶就是如此为他人着想。 「她说“正因为是网络世界之外、真实存在于那里的人,才能让人意识到一些事情”。毫不犹豫地对同龄人说这种话的家伙,能有几个啊」 从刚才起,柚叶就一直低着头。 事到如今被此注目,或许连柚叶也有些如坐针毡了。 「校规确实禁止打工。但是,难道连给予我们这种启示的柚叶,也要适用这条规定吗?」 我加强了语气。 已经不再紧张了。 「校规里是这样写的。“学生都拥有学习的权利”几天,加贺美老师在游泳课上也说过。但现实中需要学费。就连每天的午餐也需要钱。社团活动也有社费,全都要靠钱来维持。如果必须用钱购买权利,那么靠自己去赚取这笔钱来购买,为什么就成了坏事呢?」 这一次,话语自然地大量涌现。 不知不觉间,我已紧紧握住了麦克风。 「有人每天都在奋战。我并不是说要大家都给柚叶捐款。只是我们即使无法公开声援,至少也应该做到不去妨碍她吧。不要被那种照片欺骗,好好看看柚叶本人啊」 说着,我将视线投向二班的男生小团体。 峰岸尴尬地噘起嘴,宫城则一直表情严肃。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视线的动向,宫城“咚”地捶了一下峰岸的后背。 「柚叶。我干脆直接问了,你没在做爸爸活吧?」 我这样直接发问,体育馆内一片哗然。 尚未完全把握事态的学生们。还有伫立在体育馆侧边的老师们,正面面相觑,脸上写着「怎么回事!?」。 在这样的状况下,柚叶缓缓地站了起来。 今天最为炽热的视线,全都投向了柚叶。 「没有做哦」 老师们虽然多少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依然严肃,认为应该单独询问情况。 柚叶也将视线移向老师们,随即又转了回来。 柚叶从一开始就不显得紧张,不愧是见过这种场面的人。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只截取我和大叔走在情人酒店街的照片,很可能会引起误解。所以大家没有错哦。如果我在大家的立场上,肯定也会怀疑的啦」 ……少来了。 你才不会怀疑。你一定会坚持公正,直到自己亲自确认为止。 这一点我很了解。 「但现实不同。我调查了打工不会被发现的街区、时薪又高的工作,结果发现那一带的招聘信息最丰富。这次的事情,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呢」 柚叶在现场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咧嘴笑了。 「对不起大家啦,让你们误会了。就是这么回事哦」 ……反倒道起歉来了啊。 这番很有柚叶风格的发言,让每个学生的脸上都渐渐带上了暖意。 健用很大的声音,回应了柚叶。 「我们也对不起。擅自乱猜了」 「没事!刚才也说了,一般都会那样想嘛」 柚叶和健的对话,被全年级学生都听在耳中。 确信了这一点后,我重新握紧了麦克风。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柚叶的这番心声传达给大家。如果一开始就由本人来辩解,大概也不会被相信吧」 最后这样补充完后,我将目光投向了伫立在体育馆侧边的老师们。 「班主任羽濑川老师,您觉得呢?如果学校从一开始就允许打工,柚叶就不会去邻镇打工了。我想她也就不会接触到陌生人的恶意了」 我一点名,羽濑川老师挠了挠头。 「……嘛,我是站在学生这边的。如果学费的事情是真的,那确实有必要慎重地核实事实……但打工的特例,我认为是值得商讨的议题」 他这样说着,将视线移向加贺美老师。 学生会指导老师,和年级主任。 无言之中达成了共识,这一次,羽濑川老师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不,我会负责去沟通推进的」 我的嘴角微微放松。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从台上走了下来。 气氛依然有些沉重。 但是,至少应该确实传达到了那些关注了那个账号、或因谣言而产生误解的人。 即便如此,是否改变了那些人的意识,我也无从知晓。 甚至,连我自己可能无意中扩大了谣言这一点,也无法完全否定。 我终究也就这种程度。 我不像柚叶那样开朗,不像柚叶那样有人望,也没有像柚叶那样被周围人喜欢的理由。 但是,我在心中鼓励自己。 行动时的成果因人而异,确实会有优劣之分。 但这不能成为不追求极限的理由,因此,有时也必须涉足那些乍看之下并不适合的事情。 如果这样还不能解决,那就再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便是。 不过是再次采取行动而已。 说起来,花园曾经说过。 ——失败多少次都没关系哦。我们还有挽回的时间。 ——我们高中生,是有能力做到的。 某时的话语,在脑海中迟来地反复回味。 ……或许,我在不知不觉间,一直将她给予的价值观当作自己的支柱。 在这所高中,掌握一些能成为自信的东西。 但愿今天的这个时刻,能成为那个契机。 怀揣着这样的愿望,我在二班的队列中坐下。 橙色的灯光,让我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