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予我鲜血?我愿付以生命,作为交换 作者:十利ハレ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呐,既然我们都不正常,不如一起堕落下去吧? 有町要因为不明原因的杀人冲动,而无法过上普通的高中生活。某天,他遇见了旭日零。她也同样苦恼于原因不明的再生能力和吸血冲动。简直就像狼人和吸血鬼一样。于是,她提出了互相满足彼此冲动的提议—— 第一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sekkirin 翻译:无糖汉化组-无糖轻文馆 修图:云逸沁雨、江南小米粥 参与成员(以下排名不分先后):樱月汐、八奈见杏菜、宇智波斑(秽土转生·解)、江南小米粥、言叶、烧饼、云逸沁雨、桜下绘、贞得码、憾、二晴、vnseq、带血的肛塞、宫征吟、ねこ??? 「哎哎,你听说了吗?有个男生杀了条狗然后被停学了。」 「这个人似乎还是我们班的?」「嗯,我也有所耳闻,是那家伙呢。就是那个,总是独处,眼神很凶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传言而已吧?如果是真的,那他可就太恶劣了。」 「说起来,还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言呢。」 「吸血鬼少女!」 「对对。肤如凝脂、整日撑着伞,宛若人偶般的美女。」 「不过,还不止这些,隔壁班似乎还有人目击到了?」 「目击到什么了?」 「那名少女——把尖牙抵在同学的脖颈上,吸食着血液。」 ──────────────────────── 第一章 我本以为吸血鬼是喜欢番茄的 1 人生啊,学会放弃是很重要的。 这是我,跨越了十七年短暂人生的有町要,总结出的一个结论。 当然大前提是,这个世界并不平等。 宣扬平等的人往往是不平等的受益者。出身国家、父母收入、家庭环境、教育资源、天赐容貌、运动天分、基因缺陷、天灾人祸、自身疾病——这世界的不公平无穷无尽,人生中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的,只有可笑的那么一小部分。 因此,人们总是会执着于一些自己幼年时未得到满足的东西。 降生在穷人家的孩子会变得视财如命,零食受限制的孩子会变得暴饮暴食,交友受管制的孩子会变得荒淫无度。 而我,则渴求着与世界建立联系,祈求着与世界产生共鸣。将这视为我的执着也不为过。我想同这世上所有的人类一样,切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不过呢,我已经放弃了。 彻底认命了。 但是,我之所以选择活着,之所以每天忍受着心中的不快,之所以忍受着一系列的反胃与倦怠感也依然要活着,就是因为在我内心最偏僻的角落,在那我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角落,还依然残存着些许的、或许只有一丁点的——期待。 不,承认吧,我就是在期待着。 也正是因为我没有彻底放弃,所以我依然还在苦恼中徘徊。 想到这里,我反握着自动铅笔,刺向左手手背。 随后右手感受到了坚硬的阻力,不知是这附近的皮肤比较薄,还是我力气控制的问题,笔芯并没有刺得太深,并且仅仅留下了一点细微的刺伤。 血液缓缓渗出,汇聚成了BB弹那么小的红色玉珠。 「……好痛。」 这其实是谎言。其实是谎言中的谎言。 其实我没感觉到被刺,其实我没感觉到痛,其实我没感觉到任何东西。我冷漠地看着手背上渗出来的鲜红,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海市蜃楼里的幻象,感受不到一丝的真切与兴奋感。 不经意向旁边一瞥,看到邻座的山下同学(暂称)用十分惊愕的表情看着我这边。 这也难怪,如果看到有个人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开始拿自动铅笔扎自己手背,正常人都会是这种表情。他八成在考虑我已经疯了的可能性,亦或是我得了中二病的可能性。 我正在上课。没错,我正出色地履行着我作为一名高中生的义务。 野野芥学园高等学校。二年级C班。 这,便是我的头衔。现在是第四节课,现代文的时间。 仲夏,水无月,六月的伊始。既称不上春天的凉爽,也够不到夏天的炎热,这就是最近这忽冷忽热的气温。 自打升上二年级以来,一直没有开展过调换座位的活动,现在的座位依然维持着五十音的顺序。青柳(暂称)、赤池(暂称)、旭日,按这样的顺序,有町的座位是从前往后数的第四个。位于窗边的这个座位,距离讲台有一定距离,我十分中意。 我和山下(暂称)目光相接了。 不对,等一下。 按照五十音的顺序排座位的话,我旁边怎么会是山下。理应是远藤之类的名字吧。 于是这次,我和远藤(暂称)的目光相遇了。 紧接着,他紧绷着脸,像在和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哟”似的,死死盯着教科书,仿佛要把它吞下去,并且还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惊惧万分,仿佛遭遇了熊一般。虽然嘴上没说,但他浑身渗出的恐惧宣示着,再和我对视下去就会被杀掉。顺便提一嘴,要是遇上了熊,不要躲开目光慢慢地往后退貌似才是正确做法。也就是说,看着我眼睛的同时慢慢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才是刚才的最优解法。真可惜啊,远藤,你要被杀掉了。 哎,不过这笑话要是让我来讲,恐怕就成了笑不出来的笑话。 当我还沉浸在无聊的想法中时,通知下课的铃声响起了。 第四节课结束。至此,我等攻占了午休时间。 我合上了教科书,直到刚才它还敞着与课堂毫无关系的那页。教科书和笔记本被我一并收进了课桌内。我拎起装有点心面包的便利店袋子站了起来。 「喂,有町。你待会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听到有人在喊与我同姓的学生。 确认了一下钱包在口袋里,我便浑浑噩噩地,准备迈向那连片刻宁静都不被允许的喧嚣当中。 刚打开教室的后门,便看到表情如凶神恶煞般的女教师像个金刚力士似的堵在门口。 抱着现代文教科书和文件的她紧握着一根惹眼的圆珠笔,笔尖露在外面。笔可不是捅人的道具哟,该这样叮嘱她一句吗,在被捅之前叮嘱她※。你说我的话没有说服力?行吧。(译注:原文“钉を刺す”,可以理解为叮嘱,也可以理解为用钉子捅人,双关梗。) 「敢无视老师,很有魄力嘛,有町要。」 镰仓瑞希。大概二十五岁朝上。 她是野野芥学园高等学校教现代文的老师,同时也是我们二年级C班的班主任。 干净而利落的短发,细长而清秀的眼睛,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不知是来自家长的压力,还是她自己的喜好,总之妆容很淡。 她身着比较宽松的黄色运动服,实际上这算是很少见的情况。平时她穿的都是粉色运动服,但每周会放一次黄色版本的镰仓瑞希出来。我怀疑是有什么规律,但怎么也摸不透。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穿黄色运动服的日子意味着她心情欠佳(相较于平时)。 「对不起,我刚走神了没有听到。」 「少给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老师,你应该知道我体质异常的事情吧?」 「别什么都怪在这上面,你的异常又不会搞坏听力。」 「啊——,那这就是老师也不知道的那类东西吧?」 「中二病和爱说谎的话,我倒是知道的?」 「…………」 「总之,你待会给我到办公室……毕业去向指导室来,听到没有。」 「…………」 「怎么不回答,小心扣你平时分哈,小兔崽子。」 「哇啊,下次的考试要变成九十分了啊,真是可惜。」 「呵呵,你说的话真好笑啊。就算真成了那样,最终打分的也是我。我就是规矩,你懂我要说的话了不?喂?」 「……老师,你知道PTA吗?」 「首席执行官对吧,别小看老师啊。」 「那是CEO,这三个字母只有数量对了啊。」 不过,我倒是听说学校在PTA这个规模庞大、势力强盛又阴险狡诈的组织面前抬不起头。恐怕,就算说学校的经营权已经被PTA所掌控也毫不为过。PTA=CEO。也就是说,老师这话是一种内心流露,表达了对现体制的不满。 「老师,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啊?行了,你待会到毕业去向指导室来,知道不。」 丢下这句话后,老师便转身离开了。 「……知道了。」 我则是与老师背向而行。 我们二年级学生,以及一年级学生所在的教室是现在这个第二教学楼。而我现在要去的是,位于楼上第三层的连廊另一侧的东教学楼。 午休时间的喧闹声,朝着食堂飞奔的男学生,拿着便当不知去往何处的女学生,端着翻开的笔记本找老师问问题的一本正经的学生,给朋友使出飞踢的二货,以及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挂在手腕上,插兜走路的孤单的我。 然后。 我就撞到了一个倒着走路的男生,他正在和朋友聊天。 「唉哟,抱歉……嘶!?」 他本想随便道个歉就了事的,结果刚看到我的脸,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也是常有的反应,难道我是什么怪物吗。 「喂,笨蛋。快好好道歉。」 「对,对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被与之谈笑的另一个男生用胳膊肘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 「哦哦,我也有错。」 每次我都会苦恼,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回应才是正确的?正确答案压根不存在吧。难道没有正确答案才是正确答案吗?我也是蠢到头了。 「那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据说杀了狗的那个。」「那家伙干的?确实,他的眼神像是干过这事。」「你小点声。」「下次说不定被干掉的就是你了。」「劝你最好不要看他了,要是目光对上可就糟了。」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不知道听了多少回的传言,和背地里的坏话。所以说,这种话最好给我躲起来说。虽然我已经习惯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了,但这不代表我愿意听,我会反胃的好吧。你们这些人,真让我感到恶心。 哎,不过,或许最恶心的是我自己。 这常有的糟心事使我叹息,叹息着的我再次迈开了脚步。 一走进东教学楼,仿佛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烦恼也都被隔绝。 东楼,主要是由文化社的活动室、化学实验室、美术室、家庭课教室,还有别的空教室等等组成的。常规课程很少会在这里开展,午休时间特地跑来这边的学生也几乎没有。 这座东楼的四楼,从最里面开始数第二间教室是个隐秘的好地方。 好像这里以前是文艺社的活动室,而现在仅仅是一个空壳,像一座空寂的蝉蜕。有个小窍门,就是把教室的前门往上抬然后滑动,这样就算没有钥匙也能轻易地侵入此地。 在这灰尘略布的教室中,反而使人感到安心。从遮光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的阳光,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而我则将自己的身体置于讲台与书架间那恰到好处的空隙里。 在教室的后方,一层一层的课桌像叠罗汉一样架在一起。在它们旁边,有十多个瓦楞纸箱像山一样堆在一块,像是在与那些课桌激烈对抗。上次查看的时候,里面似乎堆满了社团杂志和各种杂书。 倒也不是说我偏爱着孤独,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点格格不入。我明白自己并不怎么受欢迎,所以我想贪求一丝安心感也是可以的吧,果然还是一个人最自在了,就是这样。 故而这里终究是成了能让我喘口气的圣地,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嘎嗒嘎嗒。 教室的前门突然剧烈地摇动起来。不一会儿,嘎嘎嘎作响的门伴随着沉闷的异响猛然打开,一名女生就此出现。 鸣坂铃凪,十五岁,高中一年级。 奶茶色的中长发轻盈蓬松,小动物般圆润的大眼睛微微眨动,精巧标致的鼻子小巧玲珑,还有衬托出这些景致的自然妆容。裙腰被她卷了起来,以至于显得更短。她的夏季校服衬衫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校园风薄毛衣。 乍一看,这位女生看起来比较自来熟,但我是知道实际上她对其他人有很强的戒备心。 那么,她为什么会泰然自若地突然来找上我呢……当我正打算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可是已经去教室找过你一次了噢!我还意外的有勇气敢去高年级的教室耶!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熏三文鱼啦!」 这个笨蛋,不要凭感觉给我乱塞无用信息啊! 「别找午休时间就该在一起啊之类的借口!」 鸣坂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子,然后鼓起小脸气呼呼地向我走来,动作轻快而自然地坐上了我身旁的讲台。 我有意地摆出一副发自内心,来自灵魂的厌恶表情。 「哎呀看你这么开心人家会害羞的啦。」 看来这家伙貌似是缺乏体察他人心情的能力啊。 「这教室的门不是已经上了锁了吗?」 「其实这扇门只要掌握方法往上一抬然后再滑动就可以打开啦。很可惜吧。」 「…………」 我本以为这个秘密就只有我知道。这可咋办啊,这片属于我的圣地,很有可能已经被玷污了。 我斜视了一眼正傻乐的鸣坂,然后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掏出了五根一袋只要110日元对钱包友好的点心面包使劲啃咬并板着脸,这回可得尽力摆好不爽的表情了。 鸣坂一边轻快地哼着歌一边打开膝盖上的便当盒。便当盒是椭圆的,虽然有点小孩子的感觉,不过里面艳丽的配菜簇拥着晶莹的白饭。看的出来是应该有考虑过营养均衡并花费精力制作,灌注了父母爱意的便当。 「哇,前辈还在吃这种就跟日本垃圾食品里的代表一样的面包!」 「没到这个程度吧,怎么说也是个省代表吧……」(译注:原文为県,日本的省级行政单位,也就相当于我国的“省”) 「靠这个能撑过下午的课吗?怎么说前辈你也是胃口正旺的男高中生呐,要不偶尔也自己做做饭?」 「闭嘴吧你。」 我因为某件事而一直在独居。 房租水电费都是父母在出,每个月还给我四万日元。饭钱和日用品费不得不从这四万日元里掏,勉强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当然了我也有试过自己做饭,总觉得这么做自己像是在拼命地活着,跟个笨蛋一样,便放弃了。现在就自己偶尔会随便煮煮意大利面吧,便当是不可能自己做的。 「前辈你不好好摄取营养的话以后可是会生病的呢,身体可是本钱呐。点心面包可不能给你提供什么营养!所以你现在把手伸出来」 当我乖乖地把左手伸出去后,鸣坂告诉我不是手背,我便将掌心朝上,接着她迅速从便当盒里抓了一撮小番茄放到了我手上。我的手感受到了小番茄上沾着冰凉的汉堡酱料,不爽的感觉使我撇了撇嘴。 「嘿嘿,前辈吃了这个就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啦!三高也预防了噢!」 鸣坂脸上绽开一抹天真烂漫的灿烂笑容。 按理这种笑容本不会对我这样的人绽放,困惑和罪恶感还有别的使我移开了目光。 「这个,难道不是你唯一不喜欢吃的菜吗?」 「……唉嘿✰」 「算了无所谓,反正能填饱肚子,谢了。」 随后我便老实地将摘了果蒂的小番茄扔进了嘴中。 比我想象中的要酸。 「……唉?」 「……啊?」 「没什么啦,就是在感动前辈居然完成了人际交往的第一个成就——向别人道谢。」 鸣坂脸上浮现出假装很吃惊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通。 「哈啊……」 啧,那张看似毫无烦恼的悠闲表情真令人不爽,我又不是完全没朋友。真可怜啊。然后不得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再结合那个原因一想,更可怜了。 「我说啊,我知道你虽然还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感到内疚,但是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和我搞好关系。」 「你在说什么呀,突然这样。我可没有勉强自己噢~」 鸣坂都没往我这看一眼,依旧拿着筷子夹起汉堡肉吃个不停。 「我在学校里的风评你是知道的吧?」 「乌鸡套辣果撒叻后豆持亲……」 「咽下去再给我说话。」 「那个恐怖杀狗事件!」 鸣坂唰地一下用筷子指向了我的鼻尖。 对了,太对了,给你满分。 要说在我高中里知名度数一数二的人物的话,就是我本人。 当然肯定是差评的意思。 杀了狗的疯子,惹我生气了后果不堪设想,和我有关联的话会倒霉,与我对视后会出事,在我家可能都是猫猫狗狗的尸体,前几天离职的三岛先生实际上可能是被我杀了。喂喂,你们也太小瞧日本的警察了吧。再这样传下去别说是尾鳍了,连翅膀都要给我装上了,红牛知道了也得吓一跳吧。是啊,要是我真能下杀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译注:加尾鳍是日语熟语,意为夸大事实;此处的红牛和翅膀关联自红牛的广告词“为你添一对翅膀”) 谣言被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得出个结论——有町要是个危险人物。 我们的学校姑且还算是个重点高中吧,毕业生基本十成能考上大学,平均偏差值勉强有个六十左右。评定重点高中的标准我不太清楚,也许是自称重点的吧。我们学校里没有所谓的不良少年,正因如此,才对我这种有着夸张传闻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但是,杀了狗的那件事被流传出去……也有我的原因吧。」 鸣坂歉疚地低着头说道。 「就算不是因为你也迟早会演变成这样,毕竟有那玩意在嘛。」 「K病毒,我在遇到前辈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个存在。」 K病毒。 K就是KAII……怪异的K。(译注:日语的怪异读音以K开头) 这并不是该病毒的正式命名,发现了这个的专家……可能也不算专家吧,听说是那家伙取的名字,这个病毒也还未被国家承认。这种疑似奇特疾病的症状,是在近十几年才在日本被发现的。这个东西是否真的有病毒的性质我并不清楚,在医学界也仅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除我之外被K病毒感染的我只认识一位。更准确地说,我其实通过那一个人,得知了关于K病毒的事情。 同时,K病毒存在许多种类,我感染的这个症状被称之为“狼人”。 顺便一提,听说过去感染过症状“狼人”的人只有一位。 这个症状,最让我困扰的便是——。 「杀人冲动,要是没有这个就好了对吧?」 这个冲动是毫无征兆的。 猝不及防地如潮涌般突然发作。 这个症状带来的副作用,便是在发作期间,力气会变得异常之大。 杀人的冲动如同波浪一样,只要抑制住了早晚会消散。然而,对抗冠以冲动之名的诱惑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身体也会出现不适。对抗杀人冲动的期间,平息之后稍过一会就是强烈的呕吐感和倦怠感向我袭来。虽说我在慢慢地适应了,但是痛苦终究是痛苦,焦躁只会愈发加剧。我经常被嘲笑眼神过于凶恶,但即便我强装笑颜,周围依旧是一片血海。 「要是狼人症状消失了,前辈就能过上更加健康阳光积极向上且开心快乐的学校生活了呢!」 「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这玩意儿只要消失就行。」 我感染K病毒的时候是我正升上小学四年级那会。 从那时起,我就被这个病毒所折磨着。想杀人,这个最不会被允许欲望。我已经不知道它是否还是属于我自己的欲望了,我始终被这个不可救药的欲望所束缚着。 「是吧是吧!所以我说了嘛,在我死掉之前我都会陪着你!说不定会因为某个契机,症状会消失呢。而且你瞧,你现在都有能力抑制住它。」 医生那边我也去看过了,他也跟我说了类似的话。虽然不知道这个病是怎么个回事,但也不能排除是精神方面出问题导致的。也或许是因为压力之类的回答,真是够含糊,太过模棱两可了。 况且,这貌似也不能被称之为病,也不知道了解这类异常状态的人究竟存不存在……。 「你真的了解K病毒吗?」 「那个,几乎是前辈你这里了解来的信息,我想着要是这些都是真实的话……」 鸣坂又说道「网上我也去查了,但是几乎没能搜寻到什么信息……」 「不是这个,那事我也知道,我在说你为什么要理所当然的样子来我这边?」 「前辈的意思是我可能会被杀掉吗?」 「没错,你也太没有危机感了吧。」 「但是前辈,你还没有杀过人吧?」 「你可能会成为第一个。」 「嘻嘻,那我很荣幸成为前辈手下第一个亡魂呢!」 我刚用手指向鸣坂,便被她用玩笑话打了回来。 「呐,前辈,我想了一下噢,杀意应该和性欲很像吧。」 「什么?」 「就是突然内心燥热蠢蠢欲动!心痒难挠!饥渴难耐!然后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本能可就要袭击女孩子啦!之类的。」 「原来如此,我看出你把我当白痴整了。」 「才没有才没有呢!我可是认真地在说噢!?虽然我传达的意思会有点不到位,但是你不觉得这个性质很像嘛?」 鸣坂慌乱地在脸前摆动双手。 她并没有揶揄我的意图,至少本人是很认真的样子。 「大家也只是脑袋里意淫一下什么的,但是不会真的突然扑上去吧。想杀人的冲动也是,实际上才不会那么做吧?理性之类的都是先从想象开始的噢~」 「这……」 我确实还没想过这些。 突然涌上心头的对他人的欲望,考验的是自制力。欲望虽然有大小之分,但是性质确实有可能是相同的。 「最大的区别嘛,就是能不能自己发泄掉啦!也就是说,前辈你要是手冲一下说不定就能解决了呢!」 「果然,你还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怎么会怎么会呢!前辈,你要不试试用菜刀扎飞机杯!说不定有奇效呢!」 「你就是在拿我找乐子吧!」 光是想象下那个场景就令人发笑,真有够滑稽的。要是真能让冲动平复下来,倒也罢了。 「只是拿性欲来作比较,为什么破坏对象会是飞机杯啊!怎么说也得用个人偶吧!」 「对,对噢……!我被性欲这个词带歪啦!那么就用人偶试试吧!」 「这个我可是有尝试过的。」 「没有效果嘛?」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也就只能让我分散下注意力。」 人偶之外别的物品我也尝试过,像书本呀,卷心菜呀,木头呀,把泡泡纸的气泡一个一个捏破呀,也试过将铁板掰弯。 对鸣坂实在是说不出口的自残行为我也做过。但是,这其中就有个问题,“狼人”的另一个特性。我没有痛觉。痛感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可是就算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受伤,也只有无尽的空虚,没有任何欲望得到发泄。即便如此,我也尝试过是否能唤出受伤的记忆。 「可是,能分散注意力的话也不算坏事吧。平时就带着玩偶不也是可以的嘛?」 「我要是突然开始撕毁玩偶,别人还不把我当危险人物对待啊!」 「这时候再在意别人的好感度也无济于事了吧。」 你啊,真亏能一脸无所谓说出这话。 「比起这个,我觉得重要的是前辈能变得轻松些,这种讨厌的病毒要是能快点消失就再好不过啦。」 没错,病毒要是消失了的话,是最完美的。这种不道德的欲望要是消除了,我肯定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生活。也许还能交到朋友,也许我也不会被家人疏远……光是和鸣坂待在一起,这般强烈的罪恶感,最终也会烟消云散吧。 「那个……」 「放心吧!前辈就算兴高采烈地撕毁玩偶,在我心目中的好感度也不会变!咦,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刚刚想说的是,你不用勉强自己来靠近我。」 「唉,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可没有勉强自己噢。」 「所以我说,你……,呃啊……」 突然胸口像是被夺走了氧气般一阵抽搐,装了点心面包的袋子因松手掉落在地上。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心脏的鼓动异常聒噪,一股燥热在周身血管里涌动。 果然,是因为说这个话题了吧。 每次都,每次都那么的突如其来。值得感谢才怪!狗屎,去死吧!给我彻底地去死吧!就这样我思绪万般杂乱。 「前,前辈……?!你没事吧?」 鸣坂担心地探出脑袋来看着我。 我甩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站了起来。踩上风箱,踩上装着点心的袋子,全身重量倚靠在讲桌上,缓慢地不断地喘气。 「滚开啊!每次都这样。」 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来捣乱。 冲动,欲望,要是身体听之任之的话,会是件很舒服的事。虽然灭亡已然注定,但感觉会很舒服。想杀人,想杀人这种行径怪异吗?我都如此虔诚地恳求了,但好像全部都事与愿违。不对不对,正因为我所渴望的全都破灭了才这么爽吧。一定是这样。 咚!咚! 感觉心跳如同战鼓震彻四肢百骸。 我伏在讲桌上透过手臂间的间隙看向了鸣坂。 很想看是吧,她的躯体里面。毕竟鸣坂那么的漂亮。打扮的也不错,身材也很棒,脸蛋还精致。听说握力达到七十千克就可以捏碎苹果,那么捏碎头盖骨的话需要多少握力呢。杀人冲动出现的期间,力气会提升得异常之多,也不知是否可以捏碎头盖骨呢……小的时候一拳把单杠打弯了可好笑了,觉得像糖雕般脆弱,那么,头盖骨的话是可以击碎的吧。不管外表多么好看,里面大家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跟走光一样呢,藏起来了才觉得有意思,好在意,好想看啊。大家应该都没见过脑子里是什么样吧,实际上大家都很好奇吧?呐,怎么说? 她现在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呢,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杀掉她吧—— 「前辈……?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要笑起来啊?」 鸣坂想往我这伸手,看的出来她在犹豫着。 她脸上呈现着恐惧和害怕,看着我宛若看着怪物般,瞳孔微微震颤着。 看吧,就是这个表情。 太对了,就是这个情绪。 觉得很变态吧,我理解。 我明明都应该很清楚的,可那些该死的念头却还是不断涌出来。 「……」 话说我是在笑吗,这根本笑不出来吧。 我弓着身子,缓缓挪向那个装着点心面包的塑料袋,从中取出拳头大小瓶子,粗暴地将盖子拧开。接着我从中倒出大量的药片,一口气塞进嘴里,然后我站了起来再度倚靠在讲桌上。 咯吱咯吱,咔滋咔滋。 我将药片使劲咬碎。 有效果的吧?快生效吧!赶紧平息下来吧!瞧,我都吃了药了啊,快起作用吧!快起效吧! 给我听话啊! 「那个……,前辈!」 「我说了别来管我!」 我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本想轻轻甩开的拳头,将讲桌砸成了两半。干净利落得,像是掰断了曲奇一样,这般轻松的感觉。 「…………抱歉。」 我说今天的冲动为何会如此强烈,原来今天是满月啊。 这符合狼人这个名称,看来我这个杀人冲动的欲望强度和月亮的盈亏有关,能看到的月亮部分越多欲望就越强烈。 然后,欲望的强度还会影响力气的增幅……大概,我今天可以很轻松地掰碎头骨吧。 「那,那个。前辈,我……」 我抓起仅装有药瓶的塑料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空教室。 还没有平息下来,依旧,存在着杀人的冲动,也伴随着呕吐感。 不过欲望的最高峰已经过去了,没关系了,就只剩下将其平息。虽然身体会难受得要死。 哦对了。 镰仓老师叫我去毕业去向指导室来着。 2 我走出了无人的教室,暂时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的隔间内。 虽然杀人冲动的情绪高峰已经过去,却还要无助地迎接这强烈的呕吐感与倦怠感。我坐在地上,把身体倚靠在合着盖子的马桶上。像个酒鬼。 我忍不住把拳头打在卫生间的墙壁上,宣泄着自己的愤懑与冲动。但那橡皮泥一般的触感同样使我焦躁不已。如果是像水泥砌的那种凶恶的墙壁就好了。你看,不是有建筑外墙是那种带刺树皮一样的东西吗,用那个应该就能给拳头削掉块肉。反正也感受不到痛苦。看到满是血污的黏糊糊的拳头,应该会变得神清气爽吧?如何啊?能够感受到伤痛的人类们。我啊,果然很空虚呢。 「啊—,烦死了。」 冲动平息之后,随即涌现的是,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我回想起了鸣坂那发自内心的恐惧神情。会有那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这是赋予我的正当评价。全都是我的错。可是,为何我会如此痛苦呢。 所以、一直以来、无论多少次、在见面的时候我都会说。 「不要勉强自己和我扯上关系哦。」 谁会想着伤害鸣坂啊。 唉?刚才不是连她都想杀掉吗?没有啊,该死的应该是我吧……比任何人都要先去死的,应该是我吧。 最后,我从瓶子里倒出适量的药片并嚼碎,走出了隔间。 这时,有一名男同学站在外面,似乎是在等着隔间空出来。视线对上后,他又慌忙地错开视线,给我让出了路。他是在害怕。 我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镜子,自己的眼神确实像杀了两三个人似的。而且眼袋也很严重,他会有那种反应也不奇怪。我试着挤出笑容,结果样子变得像是杀了四五个人。罪行加重矣。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沿着楼梯来到了东楼的一楼。随即来到了室外,前往三年级教室和教职工办公室所在的一栋。而毕业去向指导室就在教职工办公室旁边,镰仓老师应该就在里面等着我。 我走到指导室门口,刚好门开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我认识……确切来说,是我单方面认识的人,所以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她几乎是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名人。这里说的名人,虽然意义没有多好,谈不上坏,姑且还有争议。但要是拿我做对比,那她就是毋庸置疑的好人。 我姑且和她也是同班同学。 她的黑发与暗夜浑然一体,,但却乱得一塌糊涂,像是刚被人把脑袋按进洗衣机里转了一通似的。她有着幽灵般白皙的皮肤,看似昏昏欲睡,却隐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同时标致的眉毛下生着长长的睫毛。一旦触碰就会立刻溶解的飘忽感,与接触之后就会被千刀万剐的锐利感,这两者在她的身上竟相得益彰地共存了。 旭日零。 高中二年级。 在室外总是撑着一把伞。 在教室里总是突然趴在桌子上陷入沉睡。 加上她的容貌姿态,故有传闻说她是一名吸血鬼。 深不可测。幽娴冷峻。 异乎寻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同时也被众人所仰慕着。 什么情况,明明她也有流言。为什么我的评价跟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面?果然这也是因为脸。可爱就是正义,确实是至理名言。只要拥有美貌,就能被善意对待,毕竟她是如此得仪表堂堂。而我只会被人讥讽,不光眼神凶恶还摆着一副臭脸。不过也确实,如果是旭日的话,就算她杀了一条狗,恐怕也会因此被众人仰慕。怎么说呢,感觉会有画一般的美感。 不过真要说的话,只看外表,我也算不上凶恶吧。 因为之前妹妹和我说『哥哥,明明你也长得挺帅的啊。毕竟我们有着同样的遗传基因!』。确实妹妹长得也很标致,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自己也能被那样看待。好,我认同了。因为,遗传基因是一样的。唉?也可能不一样?不会的不会的。毕竟,像我这样的就算被丢在桥洞下,也决不会有人收养。 旭日看都没看我一眼,便径直走远。取而代之的是毕业去向指导室里冒出来的老师。 「什么嘛,已经来了啊,有町。正好,你进来吧。」 穿着黄色运动服的镰仓老师正在招呼我进去,于是我便走进了指导室。 房间内的空间被隔板分割开,老师则是坐到了最里面的地方。我坐在老师对面的座位上,将颓然的身子挂在了靠背上,双脚随意摊开。我双手插着兜,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 「脸色不太好啊,有町。」 「午休的时候被老师叫过来,是个学生都不会有好脸色的吧。」 「杀人冲动,又犯了吗?」 我的态度毫无尊重可言。但老师却没有不快,郑重其事地问我。不对,原本她的表情就像是踩了屎,就算再踩一次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嗯,就在刚刚。」 没错。关于我被K病毒毒株“狼人”感染的事情,她其实是少数的知情者之一。 不如说,原本K病毒这个名字就是镰仓老师告诉我的。镰仓老师的叔父似乎是K病毒的专家,虽然是自封的。在初中三年级夏天的时候,镰仓老师找上了我,通过她的讲解才了解到我这异常体质的事情……虽然内容并不专业,恐怕也算不上什么讲解。不过在那之后,我就听从老师的建议,入学了这所野野芥学园高等学校。 因为这等缘故,我受到了镰仓老师的特殊照顾。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挺棒的?仿佛站在了受益者一方,仿佛得到了其他学生不会有的优待,仿佛成为了特别的人。很不巧,我准备说点以正视听的话了。 我只不过是被盯着而已。 像这样三番五次地被叫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涕零的话感激地听。 「可别把学校的器材搞坏太多。」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东楼的墙。」 「………………」 「二号楼男洗手间的瓷砖。」 「…………」 「自行车停车场的护栏。」 「……」 「二年级C班的教室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好吧。都是我的错。」 「希望你也多为老师考虑考虑,我可每次都要为你闯的祸编理由写报告。」 「…………东楼空教室里的讲台。」 「啊?」 老师看着嘀嘀咕咕的我,不悦地皱起眉头。 「由于老化,桌面裂成两半了。」 「桌子老化能老成两块吗!要不我把你的脑袋也切成两半吧?啊?」 老师激动地站起身,摇着拳头。仔细一看,她手里还握着圆珠笔呢。 「老师,您的措辞有点不为人师表了。」 「有町同学,我现在就要给你做开颅手术。之后就请你用半个脑袋,好好体会一下被打成两半的讲桌的心情吧?」 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 看来我的指责确实有问题。她不是措辞不好,而是内容不太妙。说实话,她的思维有点恐怖了。能往这个方向上发散,着实有些惊悚。 「老师,你知道PTA吗?」 「世界卫生组织吧。别小看老师啊。」 「那是WHO,这三个字母不是一个都没对上吗。」 我记得,WHO这组织正如其名,它的宗旨应该是:让世界上的人都变得健康起来吧!挺好的啊。而PTA(译注:家长与教师组织,关注学校与家庭的教育协作问题的组织)则是把健康放在一边,狠狠地压榨着老师的劳动力。那帮家伙,完全没有考虑过老师们的健康问题啊。 「老师,偶尔也要好好休息一下哦。」 「啊?你觉得是谁害得我工作变多的?」 ……是鄙人之过。 「哎,真是的。所以,你的“狼人”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从小学的时候起就没变过。」 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一如既往地状态欠佳。 「这病毒就是这样的吧。」 早就已经盖棺定论了……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了,但至少我已经放弃了。应该说,就是因为我曾经不想放弃,所以才不断地尝试各种方法。如此往复,直到意识到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到最后,或许只剩下我这彷徨的心境。 只是,我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之光。 「不过,老师已经没了吧。我说K病毒。」 镰仓瑞希曾经也染上过K病毒。 虽然不知道具体方法,但她身体中的,那身异常的体质确确实实地被消除了。老师患有K病毒是在她初中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这六年,现在病毒感染已经痊愈了,甚至连后遗症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个病毒并不是什么慢性病毒。 「虽然说我没了感觉有点怪,不过是这样。」 K病毒,毒株“人鱼公主”。 虽然不知道K病毒到底有多少种类,不过我第一次听到的“狼人”以外的毒株就是这个。和“狼人”一样,从古至今“人鱼公主”的感染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消失?」 「不行。我没法告诉你。」 这段对话我们至今重复过几十次了。 虽然广义上讲都属于K病毒,但具体来说,“狼人”和“人鱼公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镰仓老师的信息恐怕派不上任何用场,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对“人鱼公主”有一些基本的构想。但她从未点过头。 「我不是为了让你讨厌我,才闭口不谈的。」 「那就告诉我啦,就当是为了你可爱的学生。」 「就是为了你我才不说的。」 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摆什么架子呢。 说实话,想方设法打听出一点信息来,这种想法我也有过不止一两次了。 「感谢您的关心。搞坏了空教室的讲桌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猛地把手拍在桌子上,一口气说完套话,站起身来。 「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我刚准备往外走,又被老师的话给拉了回来。 「虽然有事……但还是下次再说吧。」 「噢,这样。」 「你有什么事也要找我谈哦,我可以陪你谈话的。这样我也能或多或少地体察到你的心情了。」 所以说,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哪怕一丁点关于K病毒的情报呢。 我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出了毕业去向指导室。 这时,午休结束前5分钟的铃声打破了当下的宁静。 啊,对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还要去趟药妆店。卫生纸快用完了,也得去买。 3 作为学生的我,今日的义务已尽。 最后一节课的班会结束时,教室瞬间被喧嚣所笼罩。有前往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也有和朋友汇合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当然,我是老老实实回家的,仔细想了想,我还真没被母亲说过「回家不要绕远路……」这种话。即使如此,我还是会自觉性地回家。在这之后,我再去其他地方。 走出2年级C班的教室,在洋溢着活力的学生中见缝插针地行进着。迈下了楼梯,向着东楼后面的停车场走去。从因我的破坏而换了新的栅栏上移开视线,把钥匙插进了从初中时就爱用的伙伴(主妇用自行车)中。 从野野芥学园高等学校到家里要15分钟的自行车程。 离开学校不久,顺着一个大十字路口径直前行,就能看见七飞桥商店街。在这条大约三十间店面林立的昭和风商店街里,杂货铺、生鲜食品店还有餐饮店等等各种各样的店铺一应俱全。店面更替得也很快,上个月还是拉面店的地方,一不留神就换成了炸鸡店。 我路过商店街的药妆店,购买了清单中的物品。 随后继续直行,把自行车蹬得飞起,向着离家最近的车站月下站的右边转去。踩着破烂的自行车上着坡,不久就看到了我的城堡。 旅行公寓205号房。 一屋一厨的房租要6万日元。一开始怀疑过自己能否生活在如此狭窄的地方,后来就习惯了,变得相当舒适快活。添置了床以及两臂展开大小的矮桌后,虽然塞满了房间的大部分位置,但我是极简主义者。一年到头多数时间都是穿制服度过,所以日常穿着的衣服存有最低限度的就好。娱乐的话只要有电脑和手机就万事大吉。就连我唯一像爱好的爱好——漫画,也是在搬家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转换成了电子版。 将买回来的厕纸开封,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 把学校所规定的书包抛在床上,在电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不久,我下定了决心,把从药妆店买来的那一个物品,放置在了矮桌中间。盘起腿,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它。 柔软的质感,形态近似于木芥子吧?但如果作为木芥子的话,它的身材也算是其中特别好的类型了。还有红银相间的条纹,这样再比作木芥子的话,也能称得上是其中很时尚的那类了。 (译注:木芥子,一种日本地区的木质人偶,有着简单的身体与被刻意放大的头部。) 飞机杯。 提高男性自家发电质量的完美道具。 但是,我的用法与它本来的用途截然不同。 『前辈,你要不试试用菜刀扎飞机杯!说不定有奇效呢!』 这是鸣坂所说的,作为缓解杀人冲动的方法,把飞机杯切个七零八落。确实,这是未曾尝试过的方法,而且不由分说地否定也很奇怪,无论多么愚蠢也还是试一下吧。 就算是一点,如果这是能抓住让“狼人”消失的可能性的话…… 凭借着那样紧迫的愿望,我把菜刀架在了眼前的飞机杯上。 如同切鱼一般,把飞机杯平放好,反手拿着菜刀,手起刀落。噗叽。难以描述的感触反馈回了手上,并没有特别解压的感觉。于是我又试着反复切了几刀。猛刺、下砍……如此反复,开膛破肚。嘎吱嘎吱地试着切入,相当难切。 要说心情好不好的话……大概,应该是比平常用菜刀的时候要好吧。 倒是远比切开木偶要缓解压力。 「这也确实啊……要这么简单就有效果的话,也不会费那么多工夫。」 就算杀人冲动和性欲相似,冷静地思考之后,我也没能理解刺飞机杯就能解消冲动的想法。是谁啊,那位口若悬河的家伙。是谁,那位得意忘形的家伙。 最后,到处都是孔洞的飞机杯上,在插入部分那里塞着一把菜刀。 刀刃没入了七成。把木芥子的头朝下后,心情就好起来了。 「就像是现代艺术一般。」 题目就叫做《性抑》。 在玻璃窗之前,在如同金木犀花香的室内香氛的旁边,装饰着『性抑』。 也许意外地不错呢。不如说,这才是时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称得上是现代艺术。很有品味的艺术品。 然后,玄关的门铃响了起来。 「……哈啊。今天也来吗?」 来拜访我家的人,除了劝诱信教的和燃气电力的相关人员,就只有一人。现在是晚上十九点。太阳还没完全落山。能在这个时间来访的就是那个人吧。我透过猫眼望去,只见一对高束的双马尾在欢快地蹦跳着。 今天还是别外出了吧。麻烦接二连三地到来。 如是想着,我们通过猫眼对视了。不,从那边应该什么都看不到,但对方还是尽可能地把眼睛贴近看了过来。与此同时,门铃也叮铃铃铃铃铃地不停响着。 「来了~」 是妖怪吗?是怪异吗?是妹妹吗? 我不假思索地打开了门。 「哥哥不能早点来给我开门嘛!你就这么对待可爱的妹妹的吗!」 「这也是出于爱意啊!」 她可爱地眨着眼睛,同时双手比着心。 有町心都。 14岁。穿着经典款式水手服的初三学生。 见面两秒就能看出来她的亲切、漂亮与惹人喜爱,这就是我那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妹妹。 「说起来,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心都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了“诶嘿☆”一下,在下巴处比了个V字。 「…………刘海剪短了两厘米?」 「别说的那么敷衍啊!你这个废物哥哥、没用哥哥!话说你在摸头发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吧!」 伸出食指指着我的心都,“噗”地一下鼓起了脸颊。她依旧是那副表情丰富的样子,也在强迫哥哥这边活动表情肌肉吧。 「你染头发了啊。倒挺适合你的。」 「是吧是吧!漂白了三四次才染成功的!」 两侧向上缠着的黑发,内部被染成了粉色。即使是粉色,也并不像是荧光色的那种花俏的颜色,而是那种鲜明的、与心都很相称的粉色。 「颜色上的不错啊。」 「因为是昨天刚染好的呢!想早点给哥哥看看,于是我就来啦!」 「很可爱的哟。甚至难以置信这居然是我的妹妹。」 「哼哼~再夸夸,再多夸几句!」 呀——!地一声,情绪高涨的心都微微挺起胸膛,很是高兴。被我夸奖之后能高兴到这个地步的,放眼到全人类中,也就只能找到心都她一人吧。 「话说回来,学校那边没说什么吗?你的头发。」 「没得事啦。看!」 心都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发散开给我看。她用手指稍稍梳整了一下头发,里面的粉色部分立刻就被隐去了。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只能看见黑发了。但体育课或者剧烈运动时还是很危险的。 「现在学校里很流行像这样只染头发内部的染法。」 「母亲也同意了吧。」 「你想,那可是因为我,很擅长向人撒娇献媚的呢!再者,又因为考试成绩拿到个好看的分数,轻而易举地让母亲同意了。」 「你也是很厉害啊。」 「跟哥哥很像呢。」 「这样啊。那么,再见。加油学习哟。」 「喂!等一下啦!为什么自顾自地先回去啦!我是有事才来的啦!」 如此说着,心都提起脚边的购物袋,硬挤了进来。 袋子里面放了几个便当盒。便当盒里有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各种各样相当丰富,打眼一看便能看出来一定费了不少的工夫。 「你一定又没好好吃饭吧。」 「父母才不会那么说。」 父母不会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我因事故而死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高兴吧……不,到底还是会伤心一点的吧。我应该并没有被讨厌到那个地步。我死了的时候,和我杀了人的时候,哪个会让他们悲伤呢?行了行了,这鬼问题。如果是后者的话就只会添麻烦吧。 「是我说的啦。」 「……知道了,开了个不必要的玩笑罢了。我之前说过我的事情不必挂怀吧。女初中生的三年时间很宝贵,不要把空闲浪费在给哥哥做饭上。」 「我很担心哥哥的身体状况,身体状况以外的也很担心——总之哥哥各方面我都很担心啦。」 「怎么了,突然这样。」 「很普通啊,担心哥哥而已。毕竟是家人嘛。」 「……家人啊。」 虽然这么说我很感激,但像我这样的家伙是否有资格,还亟待商榷。无论是否是家人,不能接受杀人冲动不是很正常的吗? 父母自从我独自生活开始,一次也没有来过我这个家。信息也只是从父亲那里收到几条敷衍的问候。生活费也只是每个月定期汇入。 最后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我已经,忘记她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了。 「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哦。我啊,还是不能接受哥哥一个人出来住。」 「我接受哟。」 就算是我,和一个有杀人冲动的家伙共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真的敬谢不敏。毕竟是经常暴露在死亡的恐惧之下呢。而被儿子所杀也就并非是什么玩笑话。 就这样,他们会给我房租和生活费,还有个挂念我的妹妹,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起来,你要来的话记得事先联系我一下啊。每次都是,来得这么突然。」 「嗯~?哥哥有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东西吗?哥哥真下流。」 「才没……没有吧?」 正欲极力否认之际,脑内闪过了《性抑》。 「诶,莫非哥哥真的有那种东西?」 「没有。就算有,也大概变成现代艺术了。」 「哎?那又是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 「啊……真是的!总而言之,以后来之前记得先联系我一下啊。」 「联系了呀!在哥哥每次都那样叮嘱我之后,我也是学习了的。给你发了信息,甚至是打了电话呢!但哥哥没有已读我的信息,电话也没接!这一次我才没有错!」 「啊?那怎么可……」 只是收到消息的话,应该会注意到的。以我的手机里屈指可数的联系方式而言,能定期给我发消息的人只有心都。再怎么说我也不觉得我会忽略了妹妹的信息吧。 思考至此,我又想到种可能性。 「……啊」 「怎么了?张着嘴呆得像雏鸟一样。」 我手摸着口袋,搜寻着记忆。从回到家开始,再往前。路过药店,骑自行车离开学校,直到离开教室那一刻。 「手机被忘在学校了……」 「诶诶诶诶!?活在现代还能干出这种事?!手机不在手边还能冷静得下来?哥哥你真是现代人吗?」 「好吵啊,你这个不一直玩手机就会死的重度沉迷者!」 「说得好过分!但是一般没手机的话,哥哥不会感到不安吗?」 「……啊,发现之后才会突然不安起来。」 明明直到刚才还没注意到手机不在手边,现在才莫名地坐立不安起来。 「现在几点?」 「七点十分差不多……」 「这样的话,勉强还来得及。」 虽然余晖已经差不多要散尽了,但学校应该还能进去。 「诶,哥哥现在就要出发?」 「是的。感谢你带的饭了,帮大忙了。」 把心都给的饭菜放在玄关,我穿好学校指定的皮鞋。确认了口袋中的药剂已经装在了小瓶里后,拿起钥匙就准备外出。 「等,等一下,哥哥!?我还有要说的……」 心都慌忙地抓住正在锁门的我的衣角。 「抱歉,下次吧,我得先去学校了。」 看,果然在现代手机是必需品不是吗?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吗?只有在手边才能放下心来不是吗? 没能慢慢地和妹妹聊天真是可惜。 摊上我这样的哥哥心都一定觉得很倒霉吧。真抱歉啊。 「真是的!哥哥这个笨蛋——!笨蛋老哥!路上小心!」 4 一边骑着老伙计(主妇用自行车),一边穿梭于七飞桥商店街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野野芥学园高中所在的空前区,便是所谓的野野芥卫星城。从最近的月上站到野野芥站搭乘东瞬本线只需要三站。卫星城一般是由大城市里上班族的聚居地演变出来的城市,其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晚上的人口总会比白天多。 不过,要说太阳下山后城镇就会开始热闹起来的话那倒是没有,反而只有让人感到冷清的寂寞感。商店街的人也很稀少,只有大马路上行驶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但是,我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喜欢这座城的这一点吧。 明明夜里人应该会越来越多,可寂寥感却实实在在地愈发浓重起来。 仿佛有人在说,每个人终究是孤独的啊。 「差点没赶上啊。」 野野芥学园高等学校 学校大门半掩着。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教职工办公室透出的微微亮光。操场上也能看到足球社员接着照明灯的光亮奋力追赶足球的身影。 将自行车停放在空荡的车棚之后,我便朝着第二教学楼走去。 寂静无声的走廊让人感受到一股脱离现实的异样感。冰冷的空间向着前方无限蔓延,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比起白天的学校我更喜欢现在这样。不对,倒不如说我只是非常讨厌白天的学校罢了。说到底我本就讨厌学校,喜欢这种表述或许本就不成立。 手机应该,还放在我的课桌里。 二年C班。第二教学楼二层。从门口数来的第三间教室。 刚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窗边座位上一位少女正趴在课桌上。 那姿态,就像一副画一样。 与夜幕融为一体的黑发铺散在课桌上,被窗外透射进来的朦朦月光照耀着,简直就像是梦幻一般。夜空上悬着浑圆的月亮。这么说来,今天正好是满月。 她和夜色是如此的相称。 我能萌生出这种想法,或许是跟那个即使是孤僻的我也难免耳闻的传言有关吧。 旭日零是吸血鬼。 「真是荒谬。」 什么吸血鬼啊。既然被阳光照到就会消失掉,那为什么这个时间还活着?有本事就来吸我的血啊。要不再扔些大蒜试试看吧。吸血鬼这种东西根本就不科学。毕竟是我这个狼人说的所以错不了。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被人当成吸血鬼看着很帅,跟我这种完全不同所以让我嫉妒了。 我弯下腰查看自己的课桌,发现手机就放在靠近外侧的位置。 「杀狗让你感到心情愉悦。」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身后便突然传来声音。 那声音就像薄冰一般,仿佛一碰就碎,但是,在这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响亮。语调非常平淡。虽然句尾并没有上扬,但显然是在向我提问。 「什么?」 我很惊讶她竟然还醒着。更让我惊讶的是那个旭日零居然会对我产生那么一丁点的兴趣。我转头望向她,发现她正透过黑色长发的缝隙窥视着我。 「我才不会那么做。」 「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旭日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她的黑发滑落,露出了面无表情的脸庞。那五官就犹如工艺品一样端正。肌肤像瓷器一样苍白,瞳孔就像浑浊的水晶一样。丝绸般的长发整洁地垂落在鼻梁上。如果除去那严重的黑眼圈,说她像个人偶这种比喻也再贴切不过。 啊啊,确实,看着很像吸血鬼。 「没想到旭日你也会对这种无聊八卦感兴趣。所以,吸血鬼的传闻是真的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 「…………」 她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挑衅、打趣、捉弄,还是在感到恼火。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其实什么也没在想。 就在这时。 旭日突然站起身来。 椅子随着声响翻倒在地。 「那,那个是……」 她指着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或许是错觉我能感觉到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光。 没错,就像那种看到了猎物的吸血鬼一样。 「啊?」 「血……」 「啊啊。这个啊,算是常有的事。」 随着旭日的视线望去,我发现我的右手臂正缓缓流出血滴。没想到弄伤了。大概是在自行车棚被刮伤的,又或者是被哪里的栅栏给划破了。 由于没有感知不到痛觉,我总是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这种程度的擦伤划伤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但很显然这对旭日来说不是。旭日脸色改变并缓缓向我走来。 「怎么?这是在担心我吗?」 起初我还以为旭日是被血吓到所以在关心我。 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很棒的颜色。」 旭日摇晃着身体缓缓来到我的面前。 就仿佛像,视我如无物一般,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手臂上流淌着的红色。 「喂,旭日?」 她没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 仿佛像是要在上面开一个孔洞一般,就这么在呼吸可及的距离里死死盯着我的伤口。 像是不知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旭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并把我按倒。哐当,只听一声巨响,我的头重重地砸向了地板,但是却感觉不到疼痛。背部传来压迫感。旭日那如帷幕般垂落的黑发遮蔽了视野的边缘。 「看起来好美味啊,为什么你会如此美味呢?」 旭日的视线开始游移,很快便锁定到了我的颈部。 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我觉得她不像神志清醒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人和我印象里的旭日零完全重合不起来。 那个女孩总是会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成熟,但又带着些冷漠。运气好的话一天里可以听到几次她清脆的声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冰冷。是一个既冰冷又隐约透着一丝寂寞的女孩。 她缓缓张开了嘴巴。 湿润的嘴唇泛着水光。 我注意到了她露出的虎牙。 拉丝的唾液显得格外煽情。 她的唾液沿着嘴角滑落打湿了我的脸颊。 我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办法动弹。这或许是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到的她实在是太过梦幻了吧。不知不觉中,我现在最强烈的情感竟是觉得这很美丽。 「啊……旭日……」 啊啊,什么啊,原来真的有吸血鬼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真的是吸血鬼啊。 尖锐的牙齿刺入了我的颈部。血液顺着脖颈流下。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有像是灵魂之类重要的东西被抽离出来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哈啊……嗯,唔嗯……」 旭日的喉间发出咕咚声响。 咕啾、咕啾的,淫靡的水声在周身回荡。 这种实感让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我正在被吞噬。 「啊……真好。比任何东西,比任何人都要……美味……」 甜美的低语就宛如诅咒一般在我的耳边萦绕。 进食。 享用。 贪婪地向我索取着。 锐利的虎牙反复刺入。 怜惜地舔舐着脖颈即将滴落的血珠。 就像是把唾液混合在一起那般的舔舐声。 吮吸着、饥渴地吮吸着。 忘乎所以。 「噗哈……」 过了良久似乎终于得到了满足,旭日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喉咙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从她嘴角处流出了和刚才不同红色的液体。 是我的血。 她擦了下嘴角,妖异地笑了。 「你,不觉得痛吗?」 「啊?哦—,不过是被咬了口而已。」 「不对哦。现在你应该会痛苦挣扎、口吐白沫,然后昏迷不醒。这样才算常识哦。」 「这是哪个世界的常识啊。也太恐怖了吧。」 「恐怖的是你才对哦。」 旭日用手掩着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怎么看,都是她更恐怖吧。突然就咬别人的脖子,然后开始吸血。虽然我不太清楚痛觉是怎么样的,但是惊吓程度可是实打实地感觉到了。 「哈?……咕呜……」 我刚一站起身——突然,心脏像灼烧般开始发烫。 很好很好,今天第二次发作了。 亢奋的情绪,在脑海里,翻腾着。 如果把这称为恋爱的开端或许会很浪漫,但很遗憾并非如此,现在可是更为暴力的事件。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旭日嘴角滴落的血滴。总是这样突然发作。开什么玩笑啊。不是说过了要来之前先通知一声吗。虽然手机不在手边说了也是白说。啊—可恶,真恶心。 「有町……同学?」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视野变得朦胧,身体变得沉重。恶心得想吐。紧接着我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旭日。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我想要伤人。想要见血。要是流血的话,就会很痛,疼痛究竟是什么感觉?真想知道啊。当然这只是好奇心作祟。我并没有什么施虐欲,只是单纯想看看身体里面罢了。 什么?我想看身体里面。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吧。说起来,我难道,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吗?已经丧失人性了吗。 呃啊,真想立刻就杀死已经疯掉了的自己。 呃啊,真想立刻撕碎眼前这具美丽的躯体。 「真是太好了。」 但是,不行啊。现在不行。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行。 越是这么想,心脏的鼓动声就越发急促,体温也在变得越来越烫。 「果然,有一股杀人的冲动呢。」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藏在口袋里的小瓶。我慌忙地掏了出来,用颤抖的手拧开瓶盖。我手滑了几次,终于打开了瓶盖,但瓶子却从我的手中弹了出去。 是旭日打落的。 「混蛋,你干什么。」 随着哐当一声脆响瓶子滚落在了地上,里面的药片散落了一地。 不知何时旭日已经跪坐在我面前,表情恢复成了以往的冷淡……不,仔细看的话似乎还带有些许潮红。 「不行的哦,依靠这种玩具的话。」 旭日捡起一片滚落在脚边的药片。 嗯,她伸出舌头,以一种我能看到的动作,将药片含入口中。 「喂,别开玩笑了!那可是药啊!是能抑制我杀人冲动的药啊!必须依靠它才能抑制,喂!吐出来!」 我连忙扑向旭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强行将她拉近,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脸颊——嘎吱。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药片被她给咬碎了。 「住手啊,旭日!」 旭日将我扣住她脸颊的手,用双手掰开。 然后。那张扑克脸突然瓦解,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好甜。这种糖果根本满足不了你吧?」 旭日指出的这点让我感到一丝羞耻。 「……」 「还是说这样真的会有效果?把糖果当成药来吃,因此杀人冲动就能抑制住了?根本不存在那种药哦。这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嘛。」 是啊,哪有什么能抑制“狼人”的方法。怎么可能会有啊。那些药片也只不过是葡萄糖块而已。只是普通的小零食罢了。亏我还特地,把它们都装进小药瓶里面。很好笑吧。想笑就笑吧,快笑啊。 「烦死了啊。」 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羞耻感很快就被那滔天的杀意给淹没了。我直接将旭日按倒在地,她的黑发在地板上以一种漂亮的轮廓铺散开来。旭日并没有抵抗。现在呈现出了和刚才完全相反的体位,此刻的我正跨坐在旭日的身上。 「哈啊……哈啊,哈哈哈,还真是……漂亮啊!」 我俯视着旭日。 那双美丽但又略显浑浊的眼眸,瞳孔深处会不会更加的美丽呢。那纤细的脖颈,似乎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显得是那么的可爱。那细腻的皮肤,包裹着瘦削的躯体。甚是雪白,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玷污,就像践踏新雪那样。就比如说,我觉得鲜红色会很相配,那薄薄的皮肤下蕴藏着无数的鲜红。 「没错。比起糖果,这样才更加的甜美吧。」 旭日零并没有反抗。 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 简直就像是在引诱我一般,又像是在宣告着投降一样双手无力地摊开在地,露出微微笑容。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敞开的制服下那能微微窥探到的心窝所吸引。白色胸罩的边缘若隐若现。我并没有产生情欲。我只不过是,想把那层遮掩给撕开来。不对,或许这种冲动本身就是情欲的一种表现。啊,原来性欲和杀人冲动之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现在杀了我的话,一定会很舒服吧。」 就像是在抓挠一样,我的手指在她的心窝处游走着。 这样当然会很舒服啊。是要比射精还要舒服几百倍的快感。毕竟她是如此的美丽。精致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美得能让人觉得那皮囊之下一定有着更加美丽的风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出生至今最能让我着迷的。今天正好是满月,是我的力量达到巅峰的日子。旭日的肌肤、血肉,乃至更深处的部分,我都能够轻易地徒手撕碎。就像是撕碎粘土一样轻松。 但是,即便如此—— 「可以哦。」 扑通。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这声细弱通透的回答在寂静夜晚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可以?是指什么。也就是说,就这样随我的想法来做?会死的哦。如果真的杀掉的话会怎样呢,会很痛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是如果把肚子剖开的话肯定会痛的要命吧。痛觉之类的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旭日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定会变得扭曲,而我也将变成不该活着的存在吧。 「可以哦,杀了我吧。」 声音清晰明了。 可以哦?杀了我? 这和杀狗可完全不一样。杀人的话,我也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哦。电视里不也经常报道这种吗,不过,也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毕竟不管问谁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我应该进少年院?杀人犯的话应该又会不一样吧。算了,反正也没人会为我的消失感到困扰。 「不杀我吗。还是说杀不了吗。」 我好想杀啊。 我不想杀啊。 这是骗人的,其实我很想杀,我想杀的不得了。 啊啊,不行了。脑袋要裂开了。 欲望与理性把我的大脑张拉成了一张网。 但是,如果说有唯一一句是真心话的话那就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期待啊。 已经到了,让我觉得就这样结束也可以了的程度。 不对,稍微有些不同。 如果非要让我杀人的话我希望能将你杀死。 你吸引着我的目光,我被你所深深吸引住了。那压倒性的魅力,是如此的美丽,让我的血液如沸腾般滚烫。我为你着迷到了看到你,就让我身心愉悦的程度。我发自本能地渴求着你,那喷涌而出的欲望,就如同毒品一般。 「我身体里的那些东西,一定很美吧?」 这一句话,让我彻底失控了。 只要能看到旭日身体里面的话不管做什么也可以。 抵在旭日心窝处的手指开始逐渐增加力道。 非常的简单,我很轻松就能撕裂开。三分钟料理~。不对不对,根本用不了三分钟哦,只需要几秒就可以完成哦。那洁白的,如同新雪般雪白的肌肤,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就像是打碎瓷器一样,被撕碎开来,给指尖留下了令人愉悦的触感。鲜红的血液如同果汁一般涌出来。 「呜,嗯……」 旭日漏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可当我窥探到她的表情时却发现,她在笑。 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明明应该很痛才对,可她现在却在笑。 就像是挑衅一般朝我笑着。 那笑声就像是对我说,很舒服吧。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子,连我也开始变得兴奋起来了。 回过神来,笑声——我自己的笑声开始在脑海中回荡。 还能更进一步,手指开始继续用力。咕啾咕啾,噗噜,噗咻。看啊,手指正在不断陷进去。鲜红的血液被挤压了出来。不对,仔细一看血液更像是黑色的? 血液还在欢快地向往涌。 「啊哈哈哈哈,痛吗?喂,很痛对吧!感觉怎么样?能体会到活着的感觉吗?能感受到与死亡的距离吗?黑色的,还真黑啊,血这玩意,比我想象中要黑得多嘛!真美啊,旭日,你可真是太美了啊!哈哈哈!」 我的手指开始在旭日的身体里搅动。滑溜溜的,软乎乎的,是肉。是内脏?指尖碰到了什么,大概是某个器官吧。早知道就应该多学点人体知识,那样的话会不会更有趣? 不对啊,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我才会像现在这样心跳不已啊。 就像是欢呼万岁般高举双手,用失焦的双眼望向天花板。 摇晃着,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着。 在染得通红的双手中,鲜血开始滴落。 我仰头接住滴落的血液,学着旭日的样子,将血含入了口中。 「诶——?血明明一点也不美味吧?」 唧噗唧噗。 我在嘴里来回滚动着血液,但还是完全理解不了旭日所说的美味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随着视线下移的瞬间,突然血液仿佛像被冻结了一样。 「啊,啊……」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旭日被剖开的腹部正在沐浴着鲜血吧。 杀人冲动已经彻底得到了满足,但是还没来得及享受余韵,眼前的惨状便给我恢复清醒的大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旭,旭日……?」 骑坐在旭日身上的我,慌忙站起身来。 散落一地的黑发,凌乱的制服,桌腿上溅满了血迹。以旭日的腹部为中心,血泊还在不断地扩散着。原本雪白的衬衫被彻底染红,鲜血甚至飞溅到了她的脸颊上,而从那撕裂开的腹部看去,已经分不清是肌肉还是内脏的组织翻涌了出来。旭日的气息似乎还勉强存在,浅浅地进行着呼吸,纤细的手指正在微微抽搐。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已经被染得鲜红无比,它在颤抖。 是被、是被什么给染红了来着……啊。简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真他妈的可笑。 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会变成什么样子?什么都无法思考,脑海里面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只有罪恶感、不安感以及后悔。 但是,覆盖掉这一切的却是…… 「……真美啊。」 在月光之下。 夜晚的教室里。 内脏外露并仰面倒地的旭日零,竟要比任何名画都要美丽。 「……啊?呕——」 我刚刚,到底在说什么?美丽?像这种惨不忍睹、悲哀至极、能令人抱头崩溃的血腥场景我居然觉得美丽?是指旭日的尸体吗?很美丽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等等,我这是在向谁解释?啊啊,完了,大脑仿佛被抽干了氧气一样。感觉呼吸好困难,活着竟然会如此得痛苦,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被噪音充斥着的内心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平静了下来——啊啊,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怎么样?满足了吗?」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听不到了,但是那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却突然再次响起。 旭日她,咳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便用手撑地缓缓支起身来。 「喂,你……你还活着……」 我本以为生命是单向流逝的,但是现在旭日的动作却开始不符合常理地变得自然起来。 她用手背擦去了唇边的血迹,试图整理凌乱的衬衫,但是崩飞的纽扣却让前襟无法合拢。 「我也是第一次玩得这么夸张呢。」 说着,旭日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 「不过,感觉倒也不坏呢。」 明明腹部被开了个洞。 明明流了完全可以捧起来的血量。 「你……这到底是……」 旭日轻抚了下自己殷红的腹部。 当血迹被抹去时,其里面露出的肌肤竟又宛如初雪般无暇。 「不是你说的吗——我可是吸血鬼哦。」 5 明明被我亲手撕开的腹部,此刻却如同谎言般愈合无痕。 所以啊,该怎么说好呢。我的确伤害了旭日。撕开她的皮肤,剜下血肉,强行拽出身体,鲜血涌出的量多到能描绘成画卷。 太糟糕了。 太恶劣了。 我就是罪犯啊。 「哈——」 杀人冲动?不不,还是让我去死吧。 长久以来心中所想之事,逐渐变得真实,开始隐隐作痛。 杀害旭日的过程此刻依然历历在目。自己说过的话,旭日肉体的触感还清晰地停留在指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就是自身迫切期望的。伤害旭日的兴奋感挥之不去,这感觉越是长存,对自己的厌恶就更多一分。 瞄了一眼旭日的脸。 无法从无表情的面庞上观测到任何思想,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看来是巡逻的老师来了。 会看见走廊。会看见地板。会看见旭日。 宛如杀人现场般。被鲜血浸红的教室,和被自己的血染红的旭日。 干脆就这样全部交代给老师算了,在陷入这种半吊子的思考时,旭日从走廊抱了件运动服过来。从尺寸来看,大概是我的。 「借用一下。」 旭日穿着我的运动服,多出来的半截袖子啪嗒啪嗒的晃着。衣服的尺寸对于身材娇小的她来说有些大过头了,裙子都被遮住了大半。 「擦掉。」 旭日把短袖运动服扔了过来。 「啊,啊啊……」 我毫无疑虑地擦着满是血的地板。或许是因为脂肪的缘故,触感比想象中更粘稠。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我擦干净了吗。 「那你呢?」 听到旭日的话,我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溅满了鲜红的血液。 「……我说,旭日啊。你自己没有运动服吗?」 「没有。」 「……」 「体育课的时候我都是在旁边看着。」 也是,吸血鬼本来就很怕太阳。 就连这个时候也能悠闲地思考吗,罪犯先生。 「你发什么呆呢。老师要来了!」 旭日俯视着正发呆的我。 对旭日零的罪恶感。 对有町要的厌恶感。 两种情绪在脑中纠缠混杂,除此之外的事没法静下心思考。 感觉此刻每个行为都是错误的,身体沉重到无法动弹。 「站起来,有町。」 旭日长叹一口气,向瘫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为了我站起来,为我动起来吧,有町。」 说来也怪,现在的我,把这只手视作救赎。明明是曾被自己伤害之人,此刻却觉得紧握这只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于是,宛如被引导着,我抓住旭日那苍白而纤细的手腕,站了起来。 被旭日牵着离开教室时,正好看见了老师进入了相隔一间的教室里。 我们十指紧扣着静静跑向楼梯。旭日好像很不擅长运动。从跑步姿势就能看出来,未免也太慢了些。我只得牵着旭日的手,以近乎是走的速度在走廊上行进着。 「喂—。有人吗?」 传来了巡逻老师的声音。 确实学校本应在晚上八点锁门,但是最终的离校时间另有规定。如果不是因为社团活动这类的事情,就不能待在学校。用忘记东西……这样的借口也能糊弄过去,但是我现在身上沾满了溅起来的鲜血,说什么也没法搪塞过去。 夜幕笼罩的学校、雪白肌肤的吸血鬼、鲜血浸染的教室、杀人现场。 思绪循回往复,只能徒然思考。 什么是正确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如今该做些什么。虽然目前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我,只要跟紧旭日就能明白些什么,就能知晓重要的事情。不过要是这个行为会被称作放弃思考的话,我宁愿永生不再思考。 「抱歉,旭日。」 预感这样下去要被发现的瞬间,我俯身把手伸到旭日的膝盖后,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来。好轻。骨骼如同发泡塑料般轻盈。 「那边的你们,站住!」 巡逻老师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怀中手电筒的光线直直射过来,慌乱使我不禁狂奔起来。我抱着旭日,在走廊用尽全力奔跑着直到楼梯前,来不及思考便一个大跳踏向空中,随即一阵舒适的漂浮感。旭日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随后我带着她,平稳落在楼梯口。 「放,放我……下来……」 如法炮制,下层台阶和更下层台阶,全都飞跃而下。 旭日似乎在说些什么,不过都淹没在风声中。 是旭日轻于常人吗,不对。是刚刚杀人冲动的影响还残留着。 “狼人”在杀人冲动的期间,力量会大幅增加。加之今天是满月,正是狼人在一个月里力量最巅峰之时。 「放,放我下来……!」 切实的亢奋,不断膨胀的自我厌恶,以及对旭日难以言喻的情感。 事物的开端,万事之休矣,奇怪的预感辗转反复。 就这样我不断越过台阶,越过台阶,终于到了一楼,离开了学校。 这时怀里的旭日突然狠狠给我下巴一记肘击。 「喂,干什么啊你!」 也许是她力气太小吧,几乎不怎么痛。 「我都说了让你放我下来。」 虽然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还是能略微察觉到她生气了。 回应旭日的要求,我把她放了下来。 「抱歉啦,那个时候我也没得选吧……」 「那种失重感,我受不了……」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还一本正经抱怨的旭日,让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原来如此,是坐不了过山车的类型吗。深有同感。 我去取自行车,旭日则是朝反方向走去。我穿过轻掩着的门,将自行车推出学校时,发现旭日早已在此等候。 旭日用余光瞟了我一眼,便大步向前。 这是叫我跟上吗。旭日走的方向和家正相反,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回家,想打听和确认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在旭日身后我推着自行车走了十五分钟左右。 期间我们没说过一句话。 最后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只有长椅,秋千和孤零零的一根单杠。 旭日坐在长椅边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转身走向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踌躇半晌后,我最终选择按下了按钮,将此行的罪魁祸首的屏幕贴近贩卖机,通过交通IC卡完成支付,随后一罐饮料从贩卖机中跌了出来。我如法炮制,获得了第二罐饮料。 拿着饮料回到旭日身旁,默默地递了一罐过去。 「现在完全知道你对吸血鬼抱着怎样的刻板印象了。」 看来她不是很喜欢番茄汁。明明包装上还印着“富含番茄红素!”。还想着多少能用这个补补流失的血液。 「抱歉。这个怎么样?」 「你的品味真是无可救药啊!」 就连布丁饮料也不合她心意。明明甜甜的很好喝。 旭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番茄汁。 我在她身旁坐下。 「你要是打算把我交给警察的话,我没意见哦。」 从学校到公园的这段路,让我找回了冷静。 我作为“狼人”被冲动所支配,用增强的力量伤害了旭日。 现在她的伤是否治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伤害过她的事实,她感到的疼痛是真实的,我犯下了过错。 「挺开心的嘛。满足了吗?」 「哈?」 但旭日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没有责备,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是淡淡地问着不相干的问题。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之前从未顺着冲动杀人吧?满足了吗?觉得爽吗?填满空虚了吗?我在问这个。」 「怎么可能!我可是杀了人,还谈爽不爽什么的……这,这种事不可能的吧!」 我有些生气,不禁抬高了嗓门。 「这样啊。明明之前看起来这么享受。」 享受?在旭日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不,确实。我正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非常恶心。不想承认。本应不愿承认这种扭曲的欲望,但若是被问到是否满足的话,恐怕这种不想承认的可悲纠葛就是答案吧,那个瞬间,我的确沉迷于伤害旭日。 「不正常的是你吧。伤成那样就算死了也不奇怪。很痛吧。不害怕吗?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可是伤害了你!伤害了你啊!我不是正常人,是脑子不正常的怪物一样危险的人——唔。」 看到我拼命辩解,旭日用番茄汁戳了戳我的脸。 是啊。要是旭日打心底讨厌我的话,我反而会更好受些。 「冷静一下。」 不对不对,你才更应该慌一点吧。 本想这么说来着,但旭日的态度依旧冷得像块冰。 「我又没死,而且也丝毫没有憎恨你的意思。」 「……」 看到我举手投降,旭日放下了罐子。 「这点程度死不了,连伤疤都不会留。」 旭日摸着腹部说到。 「而且我也吸了你的血,算扯平了吧。」 「这根本是两码事吧。」 「一样的哦。被我吸血的话,会感到能让人晕厥的剧痛,比骨折还有痛哦。」 但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反而甚至有些舒服。不,那是因为我是“狼人”。这是特性之一,我不会感到疼痛。 然后,旭日她一定——。 「……你真是吸血鬼啊。」 「嗯。我跟你一样,感染了K病毒。」 K病毒,毒株“吸血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早就知道我的事吗?」 「……没错。听镰仓老师说的。」 话说回来,今天午休的时候旭日和镰仓老师谈过话。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吗。还是说更早之前?至少镰仓老师像关心我一样,也关注着身为“吸血鬼”的旭日吧。 可是镰仓老师完全没向我提起旭日的事情。不,本来是打算说的吗?今天好像有那种迹象。 「我还从镰仓老师那里打听到了杀人冲动的事。老师本来不愿说的……不过被我猜中了。」 猜中了?是通过我杀狗的传闻推测的?还是通过狼人特性推测的。观察我平时的样子推测出来的也不意外。 「还有一点。你没有痛觉。」 「没错。」 「这样啊,那太好了。真的。」 被旭日吸血的人类似乎会感到难以容忍的剧痛。跟推测出杀人冲动一样,旭日也猜中了我的无痛体质。所以那时才会露出如此从容的笑容。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疼痛是身体感到异常的信号,我感受不到这个信号,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能感到痛才比较好。 「另外,杀人冲动显现期间的身体能力……特别是肌肉力量会大幅上升。」 「会提升多少。」 「会随日期波动……那个的话,能单手折弯吧。」 我指向公园深处并排的单杠,说道。 「看来能轻松折断我脖子呢。」 「别笑着说这种话。」 「能看出来吗?」 「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是能感觉得到。」 「正解。」 旭日做了个用双手掐自己脖子的动作。 感觉是为了挑衅我。 「你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刚拉开布丁饮料就想起忘记摇晃了。每两次会忘一次。看着包装上大大地写者『请在充分摇晃后饮用』,我不爽地咂舌。用拇指堵着孔轻轻的摇了几下。 这时旁传来咔哒的响声。扭头看旭日正用指甲扣番茄汁的拉环,似乎不能顺利打开。最后终于放弃,「诺」了一声把番茄汁推到我这边。 我把布丁饮料放在长椅上,接过番茄汁,拉开拉环,递给旭日。 「谢谢」 旭日立即用番茄汁润了润喉咙。看着她咕咚咕咚喝饮料的样子,我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蠢问题,饮料和我的血相比哪个更好喝? 「K病毒,毒株是“吸血鬼”……没错吧。」 「嗯。」 「主要的症状有两个,首先是异常的肉体再生能力。」 「确实,虽然今天还是头一回伤得像这样重。不过几乎所有的伤都能一瞬间治愈,骨折时也一样。也就是说,我或许跟有町你一样,并不在乎受伤。」 「不对吧,旭日你会感到痛啊。」 「今天搞清楚了,我似乎对痛觉也很迟钝。」 我知道她没在逞强,毕竟她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正常人可没余力逞强。但我还是不能理解,难道是因为我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吗。 「然后,另一个是吸血冲动,对吧?」 「嗯,有时会突然间很想吸血,根本控制不住,喉咙会很干,干得不行。」 感觉上好像跟我的杀人冲动一样啊。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强忍着很难受吧。」 「通过特殊渠道获取血袋,平时都靠那个敷衍过去。」 「今天血袋断货了吗?」 「…………没错。而且血袋里的血都难喝的不行,真的不想喝这种来路不明的血。」 旭日做出稍微沉思的样子,继续说道「但是为了抑制吸血冲动也只能这么做。」 「血的味道会因人而异吗?」 「是的,而且新鲜度非常重要,现采的最好。多谢款待,有町同学,你的血非常美味。」 「这样啊……」 尖锐的虎牙,湿润的舌头,拉出唾液丝的口腔。 游走颈部的舌尖,淫靡的水声,甜美得仿佛体温都要被带走了。 回想起被旭日吸血时的场合,我一时语塞。为了掩饰尴尬我猛灌两口布丁饮料,体温骤升的不适感让我不敢直视旭日,得赶紧岔开话题。 「还有呢!没别的问题了吗?」 「具体指什么?」 「身体上的影响。」 「有几处小问题。对阳光比较敏感,皮肤会很快溃烂,就像烧伤一样。」 「所以你才会整天待在教室里吧。」 「嗯。虽然可以撑遮阳伞,但时刻提防阳光出门实在不愉快。一般都是等到太阳落山才活动。」 「这样啊。」 「虽然不太明白“吸血鬼”的起源,但我完全是夜行种。白天困得不行,晚上反而思绪清晰。」 「所以上课的时候总睡觉啊。」 「观察得挺仔细嘛。」 「你座位在我正前面,想看不到都难。」 「是吗。」 旭日继续喝着番茄汁。 放下罐子时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又拿起罐子闷了一口番茄汁。「我们都携带着K病毒,本就不是一般人。」 旭日仰望着夜空中浑圆的月亮,平静地开始讲述。 「我是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变成“吸血鬼”的。因为白天不能外出,所以没法运动,整天困得不行,还被吸血冲动折磨。忘不掉新鲜血液的滋味,看着同学脖子上的青筋,有好多次都想直接咬下去,但我都忍住到厕所里喝血袋去了。当然也是一直瞒着周围的人……虽然就算说了也没人信,根本交不到朋友,没有人理解我,也没人接受身为“吸血鬼”的我。」 我懂。能想象出来。深有同感。 虽然情况不同,但旭日一定是背负跟我类似的痛苦活到现在的。 「旭日你向往普通的生活吗?」 「不,我希望成为特别的存在。」 「…………啊?」 难道现在不就是特别的状态吗。虽然是负面意义上的。 原来她不是在说自己想要平稳的日常。不是在向我倾诉自己已经受够了K病毒的折磨,渴望被世界接纳吗。看来是我没能理解她的真意。 「你呢,向往普通的生活吗?」 「那当然啊。我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要是能像普通人一样交交朋友,不用担心杀人冲动踏实地过日子的话会是什么样。」 虽然知道这种愿望不可能实现就是了。 「看来你很恨K病毒呢。」 「当然。想要杀人的欲望根本不应该存在。」 「是吗?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欲望是拥有即为罪恶的。」 「我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害怕哪天就因冲动而杀人。」 事实上今天就把旭日杀了。 说旭日是“吸血鬼”所以没问题的,纯粹是唯结果论的心理安慰而已。 「旭日你也受了不少苦吧?应该同我一样憎恨K病毒才对。」 「为什么?」 「……哈?」 「为什么我非得憎恨自己不可?」 不对不对,我明明在说因K病毒引发的身体异变带来的困扰,怎么扯到旭日的身上了。 而且没有K病毒的话,旭日也能更自由地生活吧。 不是“吸血鬼”的话,就能自在地行走在日光下,也不会受吸血冲动的困扰,白天上课时也不会犯困。 这些都是旭日身为“吸血鬼”不得不承受的不便。 但旭日把手按在胸口,神情凛然地开口道。 「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内的我,旭日零。」 长椅一旁的路灯啪的一声闪烁起来。 旭日说这句话时毫无杂念,完全发自内心。 啊呀,看来和我完全不一样啊。 我不由地细想,视线被完全吸引,全身的细胞都沸腾起来。 仿佛被植入了至今未曾有过的常识外的思想。 「就算不自由也不会因此厌恶,更不会以“吸血鬼”的身份为耻。」 为何自己的思考显得如此可耻。 为何强烈地感觉到旭日是如此正确。 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无法理解旭日的想法。但是这种感情该如何形容呢,并非对旭日单纯地肯定或否定,只是莫名地被她吸引。 没错,如今的我,只是单纯地被她所吸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 「你非常美味哦,是至今为止尝过最美味的。果然只有直接吸血才有这种感觉。别看我这样,现在我状态非常好,心情不错,身体也很好。」 确实,现在旭日比起在教室里的时候脸色要好很多。 原以为是夜晚的缘故,看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你呢?」 旭日凑近观察我的脸,问道。 「该怎么讲……」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之前这么拼命地,抛弃理性顺从欲望遵循本能撕开我的腹部。对吧?」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一直在等你」 旭日倒转饮料罐,残存的番茄汁全部滴落了出来,湿润了干巴巴的地面。她甩了甩空罐清空水分。 「我们缔结契约吧。」 原本无表情的旭日妖媚地笑了起来。 「你可予我鲜血?我愿付以生命,作为交换。」 「……啊?」 「听完我的话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不不,这也太那个了……对吧?」 或许可以说我和旭日的状态完美互补。 我们本该互相弥补缺陷,她似乎是这么主张的。 「我想直接吸人的血,但这样做会导致其痛到昏厥。刚好身为“狼人”的你没有痛觉。」 「我有想要伤人的冲动,而你……受伤后会马上痊愈。」 「对吧,很合适吧。」 「不对,很明显不公平吧!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被旭日吸血本来会伴有剧痛,但身为“狼人”的我例外。所以这个契约里吃亏的只有旭日,换作我是她说什么都不会接受的。 「所以我才提出这个。」 「你脑子有问题吗……」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每次都要被投以杀意,还要承受致死的疼痛……你是认真的吗?」 这家伙时而让我感到亲切,时而又有点不正常,到底是什么存在?吸血鬼?还是普通的女孩子?能共情但价值观根本不一致,但为何——我会被她吸引呢。 「我很享受你的杀意,被你撕开腹部也很满足。你认为这是对你有利的契约?恰恰相反,我是在利用你,你以为只有你获利?」 我的利益……是指满足杀人冲动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明明厌恶这份天性,但那种快感却真实存在。矛盾的情感在翻涌,明知不该沉迷,愉悦却切实侵蚀着我。 「如果能消除杀人冲动,你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吧。」 如果能每天用旭日来满足杀人冲动的话,今后就毋需恐惧。 这就是我的期望,至少我是怀着这种想法活到今天的。 但是一想到旭日要承受致死程度的痛苦,就难以接受。 「没问题吧,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没问题吗?这条件不能再好了吧? 能肆意释放杀人冲动,不用因杀人冲动担惊受怕,真的有这种好事吗?虽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这份契约所得好处已经多到就算有再多陷阱也不忍责怪旭日了。 真是陷阱的话,那样也好……不如说,有陷阱反而更好。 吸血鬼之名,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可以试一试。」 唯独这份心意不变……我确实被旭日零吸引了。 「那就好,先来制定一下规矩吧。」 「规矩?」 「当然,这可是契约,自然有必要事先约法三章。」 旭日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竖起食指。 「首先,我随时可以享用你。有町想杀人的时候随时都能叫我出来。」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绝对不能把彼此的秘密告知他人。」 「这倒不用你提醒。」 「反正我们都没有能倾诉的对象。」 「你管我。」 「最后……嗯,关于解除契约。」 旭日严肃地竖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我们有一方的症状解除了的话,契约就解除。」 这症状也不是说想解除就解除的,感觉这条没必要……算了,没必要纠结。或许只是她想凑齐三条。 「感觉痛就说出来哦。受不了就停止,这点忍耐力我还是有的。」 「契约就是为了让我们不用忍耐。我说过吧?你只管顾着自己的利益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 「……明白了。」 至此我和旭日的契约成立。 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其二,这个秘密绝不可与他人所言。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旭日从长椅上起身,绕到我的面前。 缓缓伸出她那纤细而又洁白的手臂,自然地搂住我的头。 「喂,你在干……」 如同绵延的夏夜那般的幽香,夹杂着些许体温,心跳声十分嘈杂,我分不清是来自于谁的。 「别怕,我不会否定你体内的“狼人”。」 旭日仿佛叩击我空洞的内心般低语着。 随后又用令人想要托付之以一切的妖媚声音轻声道: 「我需要身为“狼人”的你。」 如果失去“狼人”这个身份,我还需要谁。 如果不再是“狼人”,我还能接受谁的好意。 如果身为“狼人”的我是被需要的存在,那我究竟要—— 「啊,嗯……请多指教,旭日。」 总而言之,只能试试看了。这一定是恶魔开的玩笑。又或是被天使的心血来潮卷入其中的路人C的故事。而我啊,现在这样就好。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我的食粮君。」 结论是,我会将你杀死,然后随你享用。 就这样,我和旭日缔结了契约,为了彼此间平静的日常生活。 ──────────────────────── 第二章 这罪恶感,是轻盈摇曳的棉花糖。 1 像做梦一样。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就在昨天,旭日零和我签订了契约。 换言之,我的罪孽由你来背负?而我只要成为你的食粮就好。 发生了那么件事后,在教室时我总会时不时向旭日望去。目光都被她夺走了。还有血液好像也被她夺走了。不过,旭日现在的状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呢,果然昨天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我的幻觉吧。不对。双重否定表肯定。也就是对的。没错,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桌脚上残留着血迹。那是昨天没擦干净的。嗯,之后还是好好处理干净吧。 话说回来,今天我和旭日就连视线都没对上过啊。来到学校后早早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早上的班会在睡。第一节课在睡。第二节课也在睡。她就坐在我前一排的位置上安稳地睡着,呼吸如潮水般律动——和平常别无二致。 到第三节课。就算是在上英语课的时间里旭日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睡着。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睡姿,转着手上的自动铅笔——扑通。 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昨晚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播放,全身上下也都变得滚烫起来…… 「唔……」 糟了。怎么就来得这么突然。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冷不丁地。杀人冲动。在来之前啊,事先提个醒也好啊。进房间前敲个门也好啊。至少也得像这样来吧。还来?还来的话就好比进了房间后去上厕所了,所以就算再来第三次也未尝不可。因为在第二次感觉到便意时就已经到厕所了。 啊——可恶,蠢爆了。可恶,真是的。我在鬼扯些什么啊。 不能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昨天的记忆,感触,还有激情都在被逐渐唤醒且越发清晰。夜晚、满月、教室、敞开裸露出肌肤的制服、沾满鲜血的旭日,迷人、美丽、肉的触感还有血的气味。 本人就在我眼前。 就在那只要伸手就能把她撕得支离破碎的距离。 「不,虽说和她之间还有约定,但只是稍微尝一点儿的话,唔……」 我从书包的袋子里取出了个小瓶子。装着药片,原本装了玻璃汽水的小瓶子——重点不是里面装了什么,而是这样的行为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我颤抖着手把瓶盖打开。 就在这时。 「旭、日,呃……」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旭日零,正在俯视着我。 大眼瞪小眼。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而且,定睛一看的话,全班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我这儿。 是因为我。还是旭日。 反正不管是哪个,现在都很不妙啊。 本打算取出药片的手,现在正被旭日握着。 旭日把我拉了起来。 「旭日,你要……」 「有町同学看起来身体有些不适我把他带到医务室去。」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说出了口。 身体好像不舒服,对吧。至少,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对吧。就算我看上去是不舒服,可用这种理由就想把我带到医务室想的也太简单了。 但,或许是旭日的举动很鲜有,英语老师居然只是说了「好、好的,我知道了」。 旭日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同班同学的视线如芒在背。但和平时带有恐惧或是厌恶的色彩不同,这回是好奇的视线。 旭日的手,比想象中更加有温度。 我没办法挣脱开这只手。光是抑止杀人冲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其实说真的,我想反握回去抓住旭日的手,就这么捏碎她。旭日纤细的手腕,捏碎一定很简单。因为昨天才刚过满月,现在的我力量应该很强才对,所以真的很简单。于是乎,只是想到那朝诡异方向弯曲的手臂,我就感觉自己要失控了。 可恶,别去想些多余的事情啊……! 旭日非常有气势地打开教室门,把我带到了走廊。 我们就这样快速前进着,直到来到了楼梯平台,旭日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在这个从走廊处望不到的死角位置。后有墙面,前有旭日。腹背受敌的强压迫感。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紧张兴奋。但我仍然不理解她这一连串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又一次,依靠这种东西?」 旭日夺走了我装着药片的瓶子,扔到了一旁。瓶子仿佛求助般发出细微的呻吟,滚回到了我的脚边。 「你要干什么?」 「你忘了吗?昨天的约定。」 第一条,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而我现在,正在被杀人冲动侵蚀着。 「不是,再怎么说在课堂上……」 「对你来说,刚刚英语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很重要吗?还是说你很在意同学们的目光?事到如今,你是在装蒜吗?」 旭日像是为了嘲讽我般,以一帧的速度翻了翻白眼。 「也没什么,只是这点程度我还能忍受。」 「你这样做,是在说我们的契约压根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吗。我不是为了让你照顾我才和你定下契约的。」 「倒也,有道理……」 况且昨天是特殊情况,我没有时间犹豫。也不容我犹豫。我沉醉在了名为夜晚的学校的非日常中。我打心底觉得沐浴在月光下的旭日美丽动人。我已经有了说出我们的关系到这儿就结束吧的觉悟了。浅如积水的觉悟。 「我不想给你留下痛苦的记忆。也不想去容忍杀人之类的犯罪行为。」 「其实你很想杀人吧,明明很想杀人却又因为社会的条条框框而毫无行动。」 「这些,都是K病毒的错……」 「不对。那才是真实的你。我说过了吧?不用害怕的。」 「不行,如果把杀死旭日,当作如呼吸般理所应当的话……」 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并不知道,但在未知的未来里,恐怕一定存在一名发生了改变的我。 「那么,就由我来引导你将它变得习以为常吧。」 旭日一把擒住我的领带,发力往下拉,脑袋就这样被她牵着走,膝盖也不由自主地弯曲跪下,也因此,我正好和旭日对上了视线,而我和她的距离最后也停在了彼此的额头几近贴在一起的位置。我的视线被那稍显湿润双唇所吸引。 「还在体谅我吗。这样的话,我就先开动了」 旭日把她那如樱桃般的小嘴努力张开。能够窥见她的虎牙,就连口里的唾液也被牵引成丝。还有看上去小巧又柔软的舌头和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开动了。」 就这样,旭日享用了我。 就这样,我杀掉了旭日。 按理说她应该会非常痛苦才对,但是在杀死旭日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她十分地兴奋,还露出一副一脸满足的神情,之后在她那些微崩坏且毫无生机的脸上似乎还能察觉到少许带有恍惚神态的微笑,这么一看,突然觉得,这次的一时冲动坦诚来说也不坏。 「哈哈……呼,怎么样?比想象中好喝吧?」 结束后站起来的旭日,刘海因油汗贴在了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肩膀也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着。鲜血从腹部流淌到了脚边。我是有注意尽量不把她的制服弄得太脏,虽说身上的血也不是很显眼,但裙子大概不能再穿了。由于她的小腿肚是我隔着黑丝紧咬下去的,所以黑丝也破出了洞。 「并没有,果然还是难喝啊。有股铁锈味。」 我将手伸进嘴里,把夹在牙缝里不知是肉还是肌肉纤维的剔了出来。非常难吃。因为刚刚含过旭日的肉,所以到现在都还觉得恶心。像是为了冲散血的味道般,口腔拼了命的分泌着唾液。恰好手边有之前掉的装着药片的小瓶,所以就把嘴里,由唾液稀释了的血给吐在了里面。 「满足了吧?」 我朝旭日被折断的腿望去,骨头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连小腿肚的地方,也像是细胞互相吞噬般蠕动着,注意一下的话,那里的体积膨大了起来,仿佛时间倒流一般,眨眼之间伤口就痊愈了。只有那破了洞的黑丝,作为我残害了旭日的证据而留存下来。 「是,是啊……」 被旭日吞噬,然后跟着她的节奏顺势而为,杀掉了她,那一瞬间心情果然还是十分愉快的,那时的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但此刻,我觉得糟透了。」 就像冲完进入贤者时间那样,此时的我十分郁闷。 不,迄今为止我都在竭力压制它。但现在又感觉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这杀人冲动深恶痛绝的我却又始终寻不到解药。即便旭日肯定并接受了我,可到头来自己拼死抵抗的这份执念,已经成了阻挠快感的桎梏。 「真的吗?」 我擦了擦嘴角,像是为了将视线从旭日身上移开一样开始环顾四周。和昨天相比还是好很多的,只是衣领都被血给染红了。脸要是不洗的话,大概会和颜料一样红吧。 「刚刚还那么乐在其中?真是不坦诚啊你」 我脱掉或许已经不能再穿的衬衫,将溅在地板上血肉收拾干净。要是今后都这么干下去的话,光是买衣服就是一大笔开销。看来我的更加注意点儿才行。 「你在回避些什么?又在顾虑谁?家人?大众?社会常识?我说啊,那些人有谁拯救过你给予过你吗?」 哈——真讨厌啊。讨厌糟心烦人。搞得好像自己什么都懂一样在那儿自顾自的说些漂亮话。明明只要否定我就好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反正那才是常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再这么直白的讲出来了啊,求你不要再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 「我会救出你的,那个真实的你。」 旭日真的和白纸一样什么的不懂,但也正因如此。 「旭日……」 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脱下了破损的丝袜、裸足静坐在一旁的旭日。无处安放视线而略显局促的我,只得把玩手上的瓶子。 「旭日你,真的不讨厌做这件事吗?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吗?」 旭日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那你呢?你可是被吸了血哟。不觉得恶心吗?」 「没感觉,如果吸我的血能让你舒服的话,你想怎么吸都行。」 「这样。」 听完我的回答后,旭日背对着我准备离开。 「等会儿,喂,旭日!」 唰地一下,旭日停下了脚步。 「为了消除你心中的疑虑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说给你听。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很可怕,一丁点儿都不觉得,你释放出来的杀意也让我感到十分愉悦,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才会主动和你签订契约。」 自从很久之前,我就觉得自己对杀人冲动的厌恶感,在被某种甜蜜的毒药给一点点侵蚀着。善与恶,好与坏的界限在我脑海中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摇了。 不对,我的内心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我被迫认清了这个现实。 扑通,扑通。 杀人冲动逐渐收敛平息下来了,另外心脏的跳动的声音好吵。 「哦,还有这个,帮我扔一下。」 就当我认为她是折返回来的时候,旭日把一双被血渗透的黑丝扔给了我。 「喂,旭日!」 「毕竟,我得回教室了。」 话音刚落,旭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结果,由于旭日零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孩子的缘故,我甚至感觉连自己的心情想法都变得捉摸不透了起来。 「这么说,我留在保健室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吗?」 我手里还握着沾着血的黑丝。 这个还是先收好带回家吧,总之先把运动服给换上。 「……啊,运动服还在旭日那儿。」 昨天晚上,被满身是血的旭日给抢走了,那家伙到现在都没还给我。 算了,随便找个理由问医务室的人借一套吧。 干脆上午的课全翘掉算了。 做出决定后,我起身向医务室走去 从这天起,在这件事之后,我就再没有和旭日说过话了。 2 没想到,恶心与疲惫感的消失,会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身体上的不适,都是强行抑制杀人冲动而导致的。那些无法释放的杀意,最终会反噬我的身体。犹如诅咒一般。不过,这样一想,好像又挺酷的? 前天和昨天,我都对着旭日释放了那股杀意。我还是做了那些事。正因如此,我现在的状态好得吓人。 虽然伴随着一点罪恶感,但想到那是旭日自己所希望的,况且我也正苦恼无处释放这股欲望。 午休时间。 我走进了东栋那间文艺部用过的旧教室。 房间里有些灰尘,但反倒让我觉得安心。破破烂烂的遮光窗帘也变得有些可爱起来。里面只有一些堆着的椅子和纸箱,简陋至极。不过正因为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才对于我来说特别。 这原本是我一个人知道的,能让我彻底放松的秘密圣地。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也有其他人知道这里,但我固执地希望知道的人只有我。 「喂,这门明明锁着的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无表情。旭日零像是理所当然般抱膝蜷缩在我平时待着的那个讲台和柜子之间的小空间里。就像一直在等我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很快我们的视线就对上了。 「这间教室啊,只要推着门往上提一点,再滑动一下就——」 「啊啊,够了别再解释。」 靠,什么只有我知道的秘密。真丢人。 要是是鸣坂也就算了,连旭日这种明显没朋友的家伙都知道的话,搞不好这小技巧都快写进校刊了吧?难不成,我本来是因为这里人少才来,结果其实只是因为我在这所以才没人来这里吗?可恶啊,我还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真相啊。 「我想吃饭。」 「那你干嘛来这儿啊?」 「平时我是在别的地方吃的。」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来这!」 「我想吃饭。」 「你丫的听不懂人话啊!?」 今天的旭日,总觉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可能是白天的缘故?她以前也说过自己是夜行性动物,白天总是困得要命。我们契约那天是在晚上、在教室里。昨天虽然也是白天见面……可能是因为她昨天还处于吸血冲动吧?总之我不太明白,但今天的旭日明显呆呆的。呆呆零。 「喂,你衬衫扣子错位了。」 她的长袖衬衫扣错了。 「……嗯,我改一下。」 反应也迟钝得吓人。 她停了一拍后,缓缓地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扣子一解开,雪白的皮肤、锁骨微微显现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能不能别当我面解?起码转个身啊!」 「……你明明连我的内在都看过了。」 「你是没羞耻心吗?!」 「连我爸妈都没看过我里面。」 ……那当然了。哪有父母会把女儿开膛破肚的呢? 她的逻辑大概是,反正你都看过里头了,外面也无所谓吧……这想法也太跳跃了,不对吧?对吗?不过如果从稀有性的角度讲,的确‘里面’更加稀有。毕竟连她自己都不太可能亲眼看到。 所以,羞耻心到底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这问题还真深刻。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被人看到内脏我倒没什么感觉,我想多数人也一样。那如果从文化角度来说,如果大家都觉得裸体是自然的,甚至不再觉得害羞了呢?那羞耻心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毕竟世上也有常年不穿衣服的部落,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害羞可言。那样看来,根据价值观的不同,有人会觉得内脏被看到更羞耻,也不是不可能吧。对于吸血鬼的羞耻心的研讨。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出本书了? 「开玩笑的。」 旭日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过身去重新扣起扣子。 「哈?」 看来,刚才是被她戏弄了。 拜托,要说是开玩笑的话,也稍微表现得像点样吧!那种完全没有表情、平铺直叙的语气,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啊。差点真去出版那篇奇葩论文了啊。真是蠢死了。 「我想吃饭。」 旭日把扣子扣好,转身看向我, 说了第三遍。 这家伙嗓子里是不是装了坏掉的录音带。 「你这看上去也没带饭啊?」 她一言不发,抬起手,指着我。 「……啊?」 「饭。」 终于反应过来。 「说的是我啊!」 「不是说了,我是来吃饭的嘛。」 我就是她的饭。作为饭菜可没什么人权可言。 条款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这契约是这么写的。 这教室也没别人,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脖子。然后抬眼看向旭日,像是在挑衅她,她嘴角微微翘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膀,催促着让我坐下。我也只好顺从地按照她的指示,蹲下放平双腿。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贴近我,让我不由得双手撑住身后。 「真听话呢。」 「契约就是契约。」 「很好,态度不错嘛,食粮君。」 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仅剩几厘米。 她吸血时两眼放光的眼神、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微微湿润、柔软得过分的嘴唇都让我移不开视线。 旭日似乎毫不关心我的这些胡思乱想,她所感兴趣的,只有那流淌在我体内的鲜红。 「我开动了。」 轻咬。 就这样,今天又被旭日吃掉了。 据说,被吸血会带来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但作为狼人,拥有的特性之一便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无痛觉。倒不如说我还有种身体里的毒素被排掉的畅快感。 旭日礼貌地说了声多谢款待,然后拿出手帕擦拭了嘴角。明明会沾上血,不知为何她却还要用白色的手帕。 随后,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在讲台和柜子之间双手抱膝坐下。 我盘腿坐在她身旁的讲台上。 「话说,你只需要吸血就能活着吗?」 「不行,我还是要普通人一样要正常吃饭。自己仔细想想,你觉得只靠血的成分能维持身体机能吗?血是必须的,但仅靠它活不了。」 「诶,原来如此。」 可能是刚吸了血,旭日说话也比刚才清晰多了,呆呆零暂时下线。感觉她的气色似乎变好了点。血液循环也正常了,皮肤都显得更有光泽,甚至连社交能力也提升了,脱单结婚不再是梦!喝下它,人生从此改变!我都能想象出以后因用我的血做成营养饮料,而成立一个新兴宗教的样子了。会费?帮我解决杀人冲动就好了啊。开玩笑的。 「可话说回来,你也没带饭啊?」 「我胃口不大。早上已经吃过了。」 「噢。」 我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平时我都只买最便宜的甜面包,但今天状态太好了,一时兴起就买了贵点的。 买的是混合三明治,我拿起带鸡蛋的那部分三明治一口咬下,嗯,意料之中的味道,还挺好吃的。 但旭日却一直盯着我看。 刚刚不是说了不用吃午饭吗? 「有番茄哦,要吃吗?」 我一边嘴里咀嚼着鸡蛋三明治,一边把另一半,有番茄、卷心菜和芝士的递给她。吸血鬼投喂体验。不不不,投喂的饵料可不是我哦?真的是。 「你怎么那么执着于番茄?」 「因为是吸血鬼。」 「所以吸血鬼就得喜欢番茄?」 「有那种感觉啦。你看,番茄这么像血。」 「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是,你说这个我也不懂啊……」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保持着递出三明治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当我正想着还是自己吃掉好了的时候,旭日小口咬了上去。像只小松鼠似的,咬、嚼、咬。 接着又咬了一口,然后再一口,不断重复。 吃到三分之一时,她终于停下,满意地移开了脸。 我看着被她咬过的三明治,三分之一没了,留着她的牙印。 啊啊,怎么回事?那种心情。算是同情吗?作为同样被旭日吃掉的同伴,我对三明治有了种奇妙的同情。 向她看去,她正满足地擦着嘴。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番茄了。」 不明所以。 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 「作为谢礼,这个送你。」 旭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我。里面装满了药丸。 「以后感觉不爽想欺骗自己的时候,就吃这个吧。」 「哈?你该不会给我毒药吧?」 「会死哦。」 「哈啊?」 「你死了,我就能无限畅饮你的血啦。」 「…………」 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表情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而且不管怎么想,留我活着才更方便长期取血吧?处理尸体又麻烦,何必呢。嗯,就用这个理由劝她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别这么做。 「吸血鬼玩笑。」 「你那玩笑一点都不好懂。」 「这是补铁剂。」 「……原来如此。」 她似乎是想让我补回被吸走的血。开心吗?好像也不是,心情有点复杂。 我看着那装有补铁剂的瓶子,旭日又拿出来一瓶,递了过来。 「这个也给你。」 「这次又是什么?」 「让血液更干净的保健品。」 「不就是在饲养我吧!!」 她真的在想办法把我养得更好喝。吸得血越纯净,味道就会越好。像养猪似的,连饲料都讲究。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健康。」 「不不,又是补铁又是清血的,怎么想也知道是有别的目的吧!」 「并不是对你现在的血不满意哦。你的血很好喝,你要充满信心。」 「我压根没在意那部分!」 我看着旭日递给我的这两瓶药。 唉……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于据她所说确实对健康有益。比起吃糖,吃点这个也不错吧。就答应她好了。 「……那我收下了。」 「太好了。」 旭日小声说道。 我听到了啦。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3 在那之后,我和旭日的契约关系也仍在继续。 旭日若是饿了,便可拿我的血液开饭。同样,我若是产生了杀人冲动,便可拿旭日开刀。 事到如今,我已全然不知这份罪恶感该如何安放。并不是说感觉不到,只是旭日不仅没有表现出痛苦,甚至感觉莫名地带有几分愉悦的样子,让我开始搞不清楚该对什么抱有罪恶感了,虽然会感到难受,但总觉得,也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我不想伤害旭日……不过这也同样是我自以为是的欲望罢了。 午休时我来到东楼的空教室,发现旭日也在这里。旭日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她正渴望着鲜血。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教室里,无论是有人被吃,还是谁被杀掉,都是再好不过的作案现场。 鸣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趁午休时过来露脸,而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不过她和旭日不同,不需要我主动寻找话题,这倒是让我轻松不少。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们两个暂时还没有同时出现在这个教室过,不过总感觉她们两个要是碰上肯定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自从和旭日结下契约的那天晚上起,已经过去了十天。 在旭日消除了我的杀人冲动之后,我身体的状况简直好得没话说。身体,舒畅,感觉倍儿棒。恶心和倦怠感的频率也减少了,也多亏这一点,我脑子都清醒不少。心都也说了「总觉得,最近没怎么看到哥哥眼神凶恶的样子。真的,没怎么看到了」。不知为何,总感觉她有点失望。 「呆呆零。」 「……哈?」 「我看你昏昏欲睡的。」 我如往常般来到东楼的空教室,而我往常坐的位置上现在坐着旭日,她竟毫不留情地将我的王座夺走。今天的旭日是迷迷糊糊的旭日。我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连忙糊弄过去。 「你喝不到血就会变得昏昏欲睡的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比如昨晚没睡什么的?」 「……那也是原因之一。」 总感觉她反应慢一拍,不过她这种状态也是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次。 旭日缓缓地抬起头,「不过,」她接着说道: 「自从吃了食粮君,身体好了不少呢。」 「那挺好的啊。」 「我一直以来,都有着,慢性头痛的,毛病……不过最近,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看上去好像很困的样子。难道是吸了我的血之后,反而唤醒了她作为吸血鬼本能,加重了她的夜猫子习性,吗?不过,她有时白天又挺精神的。还是搞不懂有什么区别。 那天晚上在教室里遇见的,那妖艳、带刺、又美丽的旭日,确实只是偶然。 「你今天不喝我的血了吗?」 「你想被喝?」 「也不是。」 「那就不喝了。」 话毕,旭日以去洗手间为由离开教室。 片刻之后回来的旭日,少了几分呆气。 我趁她去厕所,坐回了我那位于讲桌和柜子之间的老地方。旭日看到后,脸上瞬间出现几分不悦,随即又像是放弃了的样子,抱着腿坐到了讲桌旁边。 「怎么样?习惯契约了吗?」 「怎么样呢……感激之情是有的哦。」 「你又在想什么无聊的事呢?」 「我是打算……向自己妥协。毕竟要是去无差别地杀人那肯定是最糟糕的情况,但是只对旭日你下手的话……毕竟旭日你也说可以,或许这样也没关系吧。」 总而言之,我姑且先这样认为了。 「没错。总而言之,先保持这样就好。那么,下个问题。你有尝试过恢复正常的生活吗?」 「话题真跳跃啊。」 这是和旭日缔结契约的那天晚上,在公园里讨论过的话题。 确实,我说过那件事。虽然并没有得到旭日的共情。 「并不跳跃。你有试着交朋友吗?」 「哈?」 「第一步是要主动去与人搭话。」 「不是,你在那自说自话什么呢。」 「既然杀人冲动消解了,不就应该回归正常生活了吗?你不是很想要结交朋友吗?既然现在不用担心别人会畏惧你的杀人冲动,那这些肯定都能办到啦。」 确实,我是说过自己想要正常的生活,或许也说过想要结交朋友。这些话倒也不假。虽说如此……但那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所以想怎么说都行,哪有考虑过什么的具体的计划呢。 如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呢,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要由你来说出口哦。」 「也是呢。」 「还是说,你害怕向别人搭话吗?」 「啊?为什么我会害怕啊。」 不如说,我自己才是这个学校里最恐怖的事物。 说别人害怕我倒还说得过去,哪有我害怕别人的份。 到底谁怕谁啊。 「一两位朋友什么的,我一出手就能交到吧。」 「是么,我很期待呢。」 听我这么一说,旭日顿时绷不住她方才的面瘫,挑衅般地回应道。 两人之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华丽得甚至能够当作例文载入辞典。 随后,旭日则是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推进着话题。流畅得就像在读着事先准备好的剧本。你今天就去找个同学搭话,不过,要在我的监督下进行。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就只是搭个话。很简单吧?嗯嗯,很简单啊。甚是简单呢。 但是,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话,作为前提,我还需要彻底消除杀人冲动。就算我交到了朋友,但要是和旭日的契约中断了,想必也不可能继续留在那位朋友身边了。契约本身并不牢靠。所以……如果这样和旭日说,旭日的反应可想而知,所以这些话还是埋在心底比较好。 恐怕会被当成笨蛋。 肯定也免不了被嘲讽。 还会被她用大道理数落到体无完肤。 不如说,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根本站不住脚的那一刻起,胜败就早已成定局。 说到底,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罢了。 而旭日呢,还十分周到地连搭话的对象都帮我安排好了。甚至预料到我记不清同学的名字,开始跟我说明那家伙是我邻座。这不是彻底把我的退路给封死了吗?她满怀期待喋喋不休的样子,就差把好戏就要开场咯写在脸上了。讲真的。 对我说完这些话,旭日就离开了空教室。 虽然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我待会儿也要走了。 当我正要离开的时候,随着一头轻轻晃动的奶茶色头发,鸣坂走了过来。她是我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能记得个体名的人类。她一看到我,顿时表情像花般绽放,刷刷刷地朝我挥舞起胳膊,领口的缎带也恰如其分地摇摆起来。 「学长好久不见!鰤鱼我喜欢刺身!鳕鱼我喜欢香煎!」 这家伙,每次见面都喜欢拎着些没用的情报甩我脸上啊。 「有你说的那么久没见吗?」 按理说我们每隔几天都会见一次,而上次见还是三天前。 「有啊!好久没见了!」 「是么。」 「前辈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凶恶呢——!」 说罢,这位没礼貌的学妹便喀喀喀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来有什么事吗?」 「唉——在走廊碰巧遇到却问我有什么事嘛?是不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呢?还是说,因为你太想见铃凪宝宝了!?」 「啊?谁会碰巧跑到东楼的四楼来啊。」 「呜哇,好无趣的反应。」 「那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答案?」 「哈?才、才没有想见你呢,才没有啦——!」 「……鸣坂,你平时是不是喜欢看少女漫画什么的?」 「没有啊,不过你这种说法可是会被喜欢少女漫画的人凶的耶。」 「……鸣坂,脑袋坏掉了吗?」 「不!也没有!但你这么说的话会被我凶的哦!」 喜欢少女漫画的人和鸣坂,从势力上讲还是前者更盛。如果一定要被痛斥,那还是让鸣坂铃凪来吧。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所以,有什么事?」 「不,没什么事。只是刚好有点闲,就想着来拜访一下眼神凶恶的学长,打发打发时间。」 「就是那个使用鳗鱼制作的乡土料理……」 「那是鳗鱼饭三吃。顺便一提,学长是混吃等死的废人。」 (译注:日语中“打发时间(ひまつぶし)”“鳗鱼饭三吃(ひつまぶし)”“混吃等死的废人(ごくつぶし)”三个词读音类似,结构相仿。) 「吐槽也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一句是吧。」 「前辈会这么开玩笑还真是少见呢,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啊——嗯,怎么说呢。」 目前还不清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自己的生活确实是发生了变化。 「啊,前辈,差不多要回教室了呢。可惜不能打发鳗鱼饭了呢,这次我暂且先退下了!」 鸣坂活力满满地朝我敬了个礼。「踏踏踏——」随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当我还在这么想的时候,谁知她又在楼梯前划了一个U形漂移,回到了我面前。 「有件事忘了说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果然精神因素是影响K病毒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们一起解决它吧!我会帮助前辈的!」 鸣坂猛地把脸凑了上来,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而我则被她的气势所镇住,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就丢下一句「回见!」,接着又伴随着一阵踏踏踏的小跑声离开了。 「真是个台风一样的家伙啊……」 在那之后,我慢悠悠地踱步回到自己的教室中。 眼前的座位上,旭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一走到跟前,旭日就透过胳膊的缝隙看了过来,钉子般的视线像是在不断叮嘱着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而且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搞不懂为什么旭日这么积极,不过就把它当作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吧。 我看了看邻座,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随便应付完接下来的第五六节课,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果然,旭日把目光投向了这边,仿佛是在对我说:别想逃哦。 只不过是和邻座的家伙搭个话而已。不用担心杀人冲动。身体状况也不错,没犯恶心,也没有疲惫感。只是好像有点胃痛。 班会结束,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过他还带着网球拍,也有可能是准备去参加社团活动。一头修剪利落的茶色短发,身材清瘦却不失壮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副典型的运动男孩模样。仔细想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脸。 然后他的名字是,我记得是……。 「哎,远藤。」 远藤并没有回头看我,依然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喂。」 我发出了比想象中还要低沉的声音。远藤(暂称)虎躯一震,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他的动作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呃,是在叫我?」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虽然前面的座位上还有个趴桌子的旭日,但除此之外无论是斜向上还是后方都没有其他人。 「可我不叫远藤啊……」 这么说来,远藤是我根据五十音顺序的座位推测出来的名字,进而擅自在脑子里这么叫他了,并没有跟他本人确认过。在我的世界里,这家伙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远藤了。 「我搞混了。」 「跟谁啊!?我们班里压根儿没远藤这号人吧!?」 「唉,我想也是。」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加濑啊。」 「这样啊……」 第一手就是彻头彻尾的臭棋。 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吧?我向旭日投去求饶的眼神,只见她的后背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憋笑。 啊——开什么玩笑啊。别开玩笑了好吧!什么,开玩笑的是我?我不是说这个。可恶,我实在是很讨厌这种紧张感。 「那个,你有什么事?顺便一提,我可没带钱。」 「干嘛啊,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可不管你有没有钱。」 「意思是没得谈么!?」 「哈?」 「这、这个给你的话能否饶我一命呢……!」 加濑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纸,不舍地递给我。看样子是经过了艰难的抉择。我把纸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商店街那边餐馆的打折券。 原来如此……。 「我不是在勒索啊!」 「咦,原来不是吗!?」 「要真的是勒索,你觉得你那张打折券能解决问题么?」 我把打折券塞了回去。 原来我的名声这么臭吗,搭个话都会被认为是在抢劫?这么看来,说不定鸣坂那家伙实际上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呢。 「居然还给我了……有町你真是个好人啊。」 「哪有这样就认为别人是好人的啊。而且,正常人都不会要的吧。」 「唉唉!?打八折还不够便宜吗!?」 「那确实是很便宜。」 特别是对于独居的我来说。不过,这东西的价值应该也没夸张到那种程度。这家伙刚才的表情,像是在割舍亲骨肉似的。 「有町……你这家伙似乎没那么可怕啊」 「什么玩意,我可从来没宣称过自己是恐怖分子。」 「我也没听你这么宣称过……」 这时,加濑把手端起来放在嘴边,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姿势。 这人真是奇葩、性格古怪、脑子有病,虽然把我当成勒索犯有点那个,但他的反应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啊,不好。我得赶紧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紧接着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下次见!」便离开了教室。 他走后,教室里除了我和旭日以外,就只剩下三名女生和两名男生各自组成的团体。放在平时,我肯定也赶紧回家去了。但现在的我想稍微冷静一下,于是就暂且回到了座位上。更重要的是,我想好好跟旭日发几句牢骚。 旭日此时背对着窗户坐了起来,将胳膊搭在椅子背上,朝我这边看了过来,虽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漠然。但很容易能想象得到,若是把她那脸皮扯下来,下面肯定藏着一副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紧张啦?」 「我没有啊?」 「你呀,真的是一点沟通能力都没有呢。」 她那故作姿态,装得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在那里阴阳怪气,看得我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刚才看起来就像做贼一样哦。」 旭日噗嗤一笑,大概是回想起我刚才的样子,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庞,让我涌起了一股想要暴揍她一顿的冲动。 「还好坐你旁边的是个好人。」 「废话真多……」 就算要找人搭话,也不应该当着旭日的面这样做,是我太死要面子了。说真的还是给她一拳吧。「就算你现在揍我一顿我也无所谓啊。还是说,你想发泄杀人冲动了呢?是的话我随时奉陪哦,毕竟我们的契约就是这样说好的嘛。是吗,是吧,毕竟被开膛破肚才是更严重呢。」——我的脑中浮现了诸如此类的玩笑话,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啊。我这是情绪错乱了吗。 「话说,要论沟通能力,你不也是半斤八两吗。」 「我可从未想过要交朋友。」 「那么,这位吸血鬼小姐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鲜血?还是活祭品? 「说的是呢。我啊……想要有町,你。」 她那挑逗的表情,使我呼吸一窒。 我那萦绕着焦躁思绪的心方才为止都还在蠢蠢欲动,而她简单的一句话便将它彻底冻结。 「呃……」 应该是那个意思吧?是说我作为食物还是很有价值对吧。 她那将我不曾到访过的内心深处一眼贯穿的水晶之瞳,正在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但是,一想到如果我在这时候错开视线的话,那我不就输了吗,所以就只能跟她僵持着。 「逗你玩的。没想到你也有相当可爱的一面呢。」 她用手掩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恶,啊啊啊靠,狗屎! 但这时候不管我说什么都肯定是自掘坟墓。所以我只是不悦地看向别处,如同一条败阵的野狗。或许狼人这个称号,就是在指代这么一条固执己见的落败之犬。 「沟通能力是吧,那我去试试。」 当我正沉浸在无谓的思考中时,旭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紧接着她走向了教室里剩下的女子三人组那边。 「有时间吗?」 「呃,旭日同学?怎么了?」 「今天数学留了作业吧。我上课没听唉,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作业范围呢?」 「啊,那个啊。就是图表的那个一百二十三页,明天第三节课之前做完应该就行。」 女学生A拿出习题册向旭日说明了一番。 「原来如此,多谢。」 「我还以为旭日都是不写作业的呢,上课也总是睡觉。」 「虽然不写也行,不过最近老师有点啰嗦。」 「不过,这样也能拿下年级第一,真厉害呢~」 「第一!?真假!?原来旭日这么聪明!?那这道题你会解吗!?」 女学生B还在感慨,女学生C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旭日跟前。拿出习题册,开始向她请教,旭日也欣然同意。 「好厉害,原来有这么好理解的思路!」 「嗯,不愧是年级第一呢。下次可以来教教我嘛。」 「看我心情吧。」 交谈结束后,她再次回到了座位上。 她那充满挑衅的眼神真让人火大,就差把“怎么样?”写到脸上了。 我竖起耳朵,就听到了女生团体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哇,旭日刚才向我搭话了!」 「真的好漂亮啊~感觉都不像是同一种生物了~」 「传闻所说的吸血鬼,是不是真的呀?不过感觉被旭日吸血,好像也不错。」 当真?似乎会疼到晕过去哦。你有这等觉悟吗?而且话说,要换成我去肯定不会是那种反应。感觉这并不是沟通能力的问题。不,我承认我的沟通能力确实已经完蛋了,但我们两个之间的大众情报差距也太悬殊了。我可是来者不善的杀狗狂,而旭日却是圈子里的高岭之花。 「不公平……旭日你的脸长得太好看了,不公平。」 「我觉得和这个没关系吧。」 「不,这肯定有关系。」 「要论长相,你长得不也挺端正的么。」 「……啊?」 「不过,表情垮到底了。苦瓜脸。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眼神还跟个杀人狂似的。」 是啊,毕竟我就是杀人狂啊。对吧?被害人旭日同学。 「……旭日只要想交朋友随时都能交到朋友呢。」 虽然受K病毒的影响会变得想吸血,但无论如何也比杀人冲动强,算不上是什么难以和朋友在一起的特质。 「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没想过要交朋友。」 我曾经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杀人冲动,有几个朋友,身体也不会不舒服。如果还能感受到疼痛,或许我也能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 但即便是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也只能是水中月影,但若是这轮明月真的近在咫尺了呢…… 得以一瞥我所鹄望之月的月轮,恰恰因为是我不敢奢望的,所以当我真的在直视那云霭中的暗月,反倒会变得不知所措。 明明我一直都在渴望着。却从未想象过在那之后的事情。 或许我并不是特别渴望朋友。 这份渴望的本质,或许存在于别处。或许。 当脑海中真的浮现出那副场景时,却实在是太过……啊,不,这明明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此时,我陷入了困惑。从与旭日相见的那天晚上起,我的心就一直在彷徨中摇摆。 「你想要的东西快要到手了吗?」 旭日凝视着我的脸,她那漆黑的头发轻轻垂下,我心怦然跳动。 最终,我也没能做出任何回答。 4 「真巧啊,前辈!真是太巧了呢,前辈!我最近在拼海滩拼图呢,前辈!」 鸣坂背着学校指定的书包,甩着萌袖啪塔啪塔地靠近了来。 这家伙,每次都会塞给我没用的情报究竟是什么毛病? 「才不是什么巧合吧?」 「哎……莫非,是命运使然?」 鸣坂双手放在嘴边,矫揉造作地抬眼看着我,闪闪发光。效果发动。完美的表情、完美的角度,很高的艺术性。 「在校门口相遇的狗屁命运吗?你是在这守株待兔吧。」 小心地躲在柱子后面。 偷偷地窥视着这边。 如果这能称得上是命运的话,你的思考方式简直和跟踪狂一样。 「……诶嘿☆」 「鸣坂,我这个人啊,对于那些认为撒娇卖萌就能被原谅的女人,可是很讨厌的。」 「好过分!」 「我先走了,蠢女人。」 「等一下嘛!我在对自己的角色的把握、演出、计算之上,又加了最合适的肢体语言,反复试错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结果,你居然说我很蠢!」 「确实……抱歉呢,你很聪明。」 「你知道就好。」 「再见,聪明的学妹。」 「那么,我们走吧,前辈!」 我向后甩出右手,接着,那只手被鸣坂抓住了。 我又反复甩了几次后,无果,看到了一张完美地微笑着的面庞。 「再见……?」 「原来如此啊!前辈也很期待吧!但是,不可以哟!现在要开始的是:让前辈摆脱“狼人”的作战会议!总之,是很认真的会议!」 「要带你去看看耳鼻科吗?」 「在耳鼻科约会,未免有点太疯狂了吧……」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而且啊,我经常跟你说的吧?不必感到内疚,所以别和我扯上关系。」 「哎呀,这种问答出现太多次了。」 「你这家伙,真的会死哦。」 「嗯——,好叭。」 「哈?」 和预想中相反的回答,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开始迈开步子的鸣坂追上并超过了推着自行车的我,大幅地挥着手,同时在哼着什么歌。明明被这样刁难了,和这么不正常的前辈说话怎么还如此开心? 「在七飞桥,有一位很慈祥的老爷爷开了一家很静谧的咖啡馆哟~那种地方,你不想去看看吗?」 挥着手的鸣坂,脸上浮现着一眼望穿的假笑。 鸣坂铃凪很不可靠。是好奇心?还是渴望认同感?如果这是无隐情的善意的话,那绝对是无药可救了。如果是青春期特有的误会的话,那也是无可救药了。在将来,绝对会被渣男所欺骗的。或者是现在进行时的被欺骗着——被恶狼欺骗。尽管狼没有欺骗的意思,却还是在骗着。这家伙果然是个蠢女人。 然后。 我最后还是,推着自行车和鸣坂并排走着了。 放学的高峰期。当然,也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存在,他们路过,再怎么说眼睛都会注意到这边,所以肯定也会看见和我待在一起的鸣坂吧。恶劣的前辈和备受瞩目的高一美少女一起,没问题的。对,是这样的。 但是,身旁的鸣坂一副对周遭目光不以为意的样子。步履轻快地走在稍前于我的位置。 鸣坂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爱好是什么怀旧装呀,拼过纯白色的拼图呀,被朋友当作笨蛋之类的话题。原来,她有朋友啊。虽然鸣坂不是特别擅长聊天,但之所以没感到厌倦,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丰富多彩吧。 如此这般,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七飞桥的商店街了。走在勉强能两人并排的窄路上,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的咖啡店。 在大概不会妨碍到巷路的地方停放了自行车,鸣坂同我进入了店内。 『咖啡浪漫』——一间有着四个双人席和数个吧台位的狭小咖啡厅。客人只有二人一组的老奶奶,以及笑容柔和看着很和蔼的老爷爷店主。店内整洁漂亮,甚至能称得上是大正浪漫吧,到处充满着怀旧的氛围感,刺激着我那大概不存在的乡愁。 「怎么样!像这样的咖啡店,不觉得很舒适吗?!店内的冷清指数很高呢!」 「太失礼了,你这家伙。」 情绪高涨的鸣坂在我耳边低声细语地说道。 被店主领到了最靠里面的席位坐下。打开菜单后我大吃一惊——一杯咖啡竟与一碗拉面同价,但一旁的鸣坂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校注:日本的一碗拉面通常为850日元左右,约合人民币42元。而家庭咖啡店的一杯咖啡通常为300-500日元左右,约合人民币15-25元。) 「来一杯冰美式。」 「我要一杯冰拿铁。」 前来接待点单的店长默默颔首,随后返回了吧台内侧。过了不久,咖啡被注入了宛若古董般的玻璃杯里,随后冰美式和冰拿铁便被端上了桌。 轻轻点头接受,我抿了一口。嗯,是咖啡。以上,无下文。虽然能尝出与便利店买的冰咖啡不同的味道,但是嘛,还是咖啡。 我注视着鸣坂,她嘴里含着拿铁看着一脸满足。 「嗯?前辈想喝一口吗?」 「不需要。」 「我知道啦!来,请!」 「你连、基本的、人话都不理解吗?」 「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听着前辈的心声呢!所以说,请。」 鸣坂把冰拿铁递给了我。 「我知道了。」 叹了口气,我接了过来,随后抿了一口。嗯,是拿铁。以上,无下文。虽然平时不喝拿铁,但是嘛,还是拿铁。 「是拿铁啊。」 「没错!是拿铁呢!」 她还是笑着附和我那蠢货一样的交流,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难以理解。 将视线投向她,你要喝冰美式吗?我用眼神问着。「我,喝不了黑咖啡!」同时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小小的叉。 「那么,该说正事了。谈谈K病毒的事情吧。」 「我觉得没有用哦。」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最通俗易懂的解决办法就是,首先,我们先假定K病毒表现出的是关于精神方面的症状吧。如果这就是使你变成“狼人”的原因的话,就将其消灭掉,进而痊愈哦。」 是啊,刚刚不是已经确认了鸣坂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了吗?我的心声也是你捏造出来的吗?不是吗?听得见吗?鸣坂同学? 嘛,但是都到这里了再拒绝对话岂不是很奇怪。毕竟想处理K病毒的想法本身没有错。 「过去有什么让你留下心理阴影的事情吗?」 「我成为“狼人”是在刚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此之前没有与你所想相吻合的事情。」 「突然就显现出症状了吗?没有什么前兆?」 「嗯,没错。」 K病毒在小学的时候就寄生到我的身体里了。在最开始时,要抑制起来很困难,心情很差,疲惫起来就没辙了,会拿周遭的物品撒气。再怎么说,也只选的是物品,我想那时候没发生什么伤害事件。 「以前开始就有类似于那种杀人冲动的欲求吗?」 「到底还是记不清了呢。感觉如同小孩子被好奇心驱使着反复挖掘蚁穴,并没有到称得上异常的程度呢。」 「诶?就这样?」 「没那么稀奇吧?或许这件事上男女之间可能也有差异吧。」 「原来如此。至今为止有没有杀人冲动完全消失的时期、或者发生过感到疼痛的事情吗?」 「无痛感是一直存在的啊。杀人冲动的发生频率飘忽不定……间隔时间最长的也只有四天一次,没有更长的了。」 如果说杀人冲动相关的话,基本看见月亮的面积越大越严重,频率也越高。感觉没怎么在新月时期涌出过。 「四天没发病,很少见吗?」 「确实少有,一年也就三回左右。」 大概,平均下来杀人冲动的出现频率差不多是两天一次。 「啊,对了。此前,你说过杀人冲动可能与性欲相似这种话吧。那种可能,说不定意外地不容小觑呢。」 「吼吼。也就是说,前辈积攒了相当量的无法被缓解的欲望,因此身体状态才会变坏呢。」 「相当令人讨厌的形容方式啊。」 鸣坂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然而,根本说不出最近没怎么积攒这种话吧。不,应该要说出来吧。但如果说了的话鸣坂会嘲笑我吧?会被笑的吧。 我咂了咂舌,抿了一口冰咖啡。 「但是,果然也许可以找到什么能代替伤人的方法吧。」 「之前也说过了相似的话,我也尝试了很多哦。」 「人偶之类的?」 「有试过。」 「比较方便的那种、纸箱!」 「那也试过呢。」 「那么,冻得邦邦硬的红豆糕!」 「有试过哦」 「这都试过!?」 试过的。所能想到的大部分物品我都试过了。 并不只是破坏,还有不能靠吃些什么来代替吗……这种,没有能抑制冲动的香味吗……这种,不能靠自残来消解吗……这种。 鸣坂或许没有那么想过,我可是为了消除“狼人”,或者更好地与其共生,试了五花八门的方案。但没有任何一个,是有意义的。 「这样的话,有必要提出更加划时代的主意了呢……」 鸣坂抬起左手,将冰拿铁灌了下去。同周围的优雅背景音、同旧洋书般的香气、同眼前穿着白色毛衫的女高中生,在放学后。 即使我没有感染K病毒,这也是意想不到的日常。明明之前还犹豫地拒绝过鸣坂,现在却又觉得她像是我的朋友吗…… 「鸣坂……你、你似乎很喜欢山原秧鸡呢。」 (校注:又名冲绳秧鸡,生活在日本冲绳岛的一种不会飞的鸟。这里“山原秧鸡”和“温柔”日语开头发音相同) 差点就把「真温柔呢」这么说出来了,于是我连忙搪塞过去。 我被气氛所裹挟着说了些什么啊。明明我不该和鸣坂的关系变得更融洽才对。明明我必须降低她的好感度才对。 「突然说些什么啊!?难道前辈印象中的我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吗!?」 鸣坂低声思索着,喃喃自语:「诶,我在哪里做错了些什么吗……」 「前辈,你偶尔会一本正经地说些奇怪的话呢。」 「这样吗?」 「啊,完全没自觉呢。意外地有那种感觉哦。比起不可思议的氛围感,前辈的情况很奇怪哦,非常奇怪。」 一边歪着头,一边大肆地吐槽我啊,这家伙。 不可思议、奇怪、异常……可怕、难以接近这才第一次说到正确答案。 「啊!说起来,差不多正好一年前,前辈对素不相识得我施以援手了呢!」 「为了消遣而杀了一条狗……没错吧。」 「不不不,前辈的确救了我一命哦。」 啊,对的。是去年六月末发生的事情。 有町要是个宰杀过一条狗的恶劣家伙。 关于这件事情的真伪,这个啊,实际是由于误解而歪曲事实的以讹传讹,这应该是既成的定式吧,可惜的是杀了条狗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也没有什么必须杀害的理由。想杀的理由倒是有。但真要问理由?不,也或许是无可救药的欲望罢了。 在当时,初中三年级的鸣坂,被狗袭击了。一条重得难以抱起的凶暴恶犬。这条有钱人家养的、拖着狗绳的狗袭击了鸣坂,把她的包撕扯得七零八落,最终对鸣坂呲起了牙。 偶然间出现在那里的我,出手救下了鸣坂……这么说的话也许听起来是桩美谈,但对于我来说,我也不能否定相比起将要被夺走性命的人,我还是对一只还算很大的、正好塞满脏器的生物产生了兴奋感。 我向那条狗伸出左臂,当然,因为我感觉不到疼痛,所以也没有退却,任由杀人冲动支配身体、蚕食殆尽。尚不成熟的自制心、期望中的状况,特意选择了一条狗,却感觉这种心情很难受。 狗原本真的要咬伤鸣坂吗?亦或是那条狗只是在嬉闹,我只是为了方便做出解释,实际上反而是我袭击了狗?我如此想过好多次。虽然根据饲主的意思,这件事上也没什么大问题,但高中生的好奇心似是无法抑制之物,那个传言很快就在学校中扩散开来。到如今,各式各样的说法都化作尾鳍、背鳍、翅翼和角安在了这件事上。 杀了那条狗之后,瞬间的快乐以及,后续伴随着罪恶感的缺口,我闷在家里三天,但正是那罪恶感并非虚假之物,我才会感到自责。即使,在那之中存在确切的快乐。 「我在那时候,脚软得动弹不得,很怕很怕……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来救我。」 那种恐怖,真的是对于狗的?简直闻所未闻啊。 「那次的事,给我留下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也不擅长对待犬类动物。」 「没有必要杀了它的……」 「但是,它不是在撕咬前辈吗!那样也没办法啊!」 鸣坂将视线投向了我的左臂。仔细看的话就能知晓那时候的伤已经化为疤痕。我轻轻抚过了伤痕表面。 「我感受不到疼痛。」 「虽然只是在诉说着通俗易懂的痛觉,但那并不是疼痛。前辈现在正难受着。」 「真是的,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因为K病毒,前辈不总是身体状态很差的样子吗?没有杀人冲动的话,不是就应该可以度过更加普通的高中生活吗?因为前辈很温柔,为了不卷入周围的人而刻意保持距离,难道前辈没有因那绝非本意的冲动而相当痛苦吗……!」 自一年之前与鸣坂相遇时起,她就这样关心我。虽然觉得进入同一所高中实在是偶然,但她能不顾周围目光向我搭话、午休时特意来我这里找我……这些没告诉我本人她就如此开心地决定了这么做。 这来自于不熟悉人的好意与我而言太天真了,再靠近些鸣坂,这样的话也能找到更好的K病毒的应对方法……诸如此类的想法我考虑过很多次。 但是,每每想到这里,之后更多的,是联想到了在某个未来,我可能会因冲动而亲手杀死鸣坂。 松了口气的瞬间,怜爱与信赖化作燃料致使膨胀的冲动裹挟着我去袭击了鸣坂——我看见了如此的噩梦。 随后,如梦初醒的我深陷在自我厌恶之中。 就算是现在,脑海中也在鲜明地闪烁着撕裂鸣坂的想法,蠢蠢欲动。 而且,即使是那种自我厌恶,在最近也是有如伪物般的感觉。 毕竟在事实上,我杀了旭日零。 知晓这件事之后,鸣坂到底会怎么想呢? 啊,话说回来,旭日零并没有作为噩梦而出现啊。 「我啊,可能是个比鸣坂想象中更加恶劣的家伙哟。」 杀人冲动是如同毒品之物。 出手之后是畅快的,而毁灭是注定的。 每一次、每一次、自制力都在被考验:在这里屠杀的话心情就会很好哦,是能享受到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哦,那么,放纵欲望去撕裂一切吧…… 有着和一般人一样的的道德心,也因为没有一定的觉悟,所以杀人冲动才被压制到现在。也并不知晓在何时,我会败给欲望。或许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被欲望接管身体吧。 不,我早就,已经杀过人了啊…… 因为,旭日零的身体能再生这件事情,我在最初是并不知晓的啊。 哈哈,什么嘛。 这样啊、这样啊。 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跨越了这道坎儿的啊。 「果然,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就算是这个意思,在和旭日相遇的那个夜里,我心中的齿轮或许在某处已经啮合不上了……不,打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啮合的吧。 最近,我也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本质或愿望。 想要朋友?想和世界共感?不只是那样想的吗?要断言并非如此吗?没有要隐藏什么吗? 「才不是。」 鸣坂她,之前在东楼空教室中目击到了被杀人冲动所裹挟的我,不是害怕得脸都扭曲了吗?那就不是答案吗? 话未说完,又打住了。不能将话语传达给本人,大概就是我的弱点吧。 「前辈,你以前问过我是否有罪恶感吧?」 「嗯。」 「只是因为罪恶感,你认为会让女孩子认真到这个地步吗?」 能对我言及至此,大概也是她的危险之处吧。 「果然,你真是个蠢女人啊。」 ──────────────────────── 第三章 这不经意间膨胀的情感,我尚且不识其名 1 要是有人找我的时候,把我叫到体育馆后面的话,我或者会感到些许浪漫吧。 但是,我被叫去的地方,基本上只有那里。 「有町。我看你最近,脸色比平时好了不少呢。」 学生指导室。 甚至都不是升学就业指导室。 镰仓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粉色的运动衫。一如既往地,皱着眉头,一脸不快的样子。要说有什么同往常不一样的话,或许就是我的状态了吧。至少,镰仓老师看起来是那样想的。 「你很关心我嘛。」 「因为你是这座高中的问题学生代表。」 「是因为我最近开始注重起健康了。」 「哦?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啊……比如喝一些能让血液变干净的营养品之类的?」 「不要从高中开始就喝那种东西,蠢货。是遇上了什么怪事吗?」 其一,绝对不能把彼此的秘密告知给他人。 就算契约里没有这一条,这种事我也没法对任何人说啊。 「才没有呢。我还是往常的那个问题学生,有町要。」 「……罢了,状态好是件好事。」 镰仓老师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虽然也说过好几次了,不过有什么事的话,记得要多依靠大人哦。」 「行——」 「想自首的话,我随时都能陪你去。」 「……彳亍——」 我保持着手插兜的姿势站了起来。 当我正伸手开门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对了,老师。你觉得吸血鬼会喜欢些什么?」 「……不是血吗?」 「除了血呢?」 「那样的话……应该是番茄吧。」 「就是嘛。」 和旭日零的契约仍在继续执行着。 我也一直纠结着这样下去真的好吗?每当杀戮结束后我仍然会清晰地感到后悔。对自己的异常进行重新认识以及,罪恶感。即使如此,旭日仍用妖媚的笑容引诱着我,明明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她却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冲淡了我这本应该铭记于心的罪恶感,真恐怖。 既然旭日也说了可以,那就继续、这样习惯下去也……还真是个残忍的借口啊。 另外,最近,远藤……应该改叫加濑,会开始定期性地向我搭话。不过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或许只是把我当成个好人了。对此,感觉加濑还是稍微有些特殊的。 「喂,有町。据说上臂的触感和胸部一样唉,你觉得呢!」 这家伙一本正经地抛出了个很蠢的话题。 「鬼知道啊。」 「我能摸摸有町的上臂吗?」 「啊?摸你自己的去。」 「摸自己的话没有那种感动了吧!?」 「我可不想让人因为摸我的手臂而感动啊!你换位思考一下好吧!」 「……我的话,好像也可以?」 加濑故意楚楚可怜地抬眼望着我说道。 「可以个头!」 若无其事地和朋友对话令我暗自地开心着,但一想到这家伙不知道我是“狼人”这件事,我就不禁在想。总感觉,我好像是在欺骗他一样。 我和旭日在教室里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那家伙平时都在睡觉,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地去打扰她的事情。只有在我想杀人或者她想饮血时我们才会聊上几句。不对,最近好像连那种时候也都没有对话了。 休息时间。 坐在前排的旭日,给我传来一张对折了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番茄汁』。当我望向旭日时,她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是想让我买回来吗?这是订单吗?话说,你怎么就迷上番茄汁了,一开始不是还一脸嫌弃的吗? 「喂!」 「…………」 「喂!旭日!」 「呼……」 假寐、装睡,在呼什么啊。信不信我让你永眠? 可恶。这里的自动贩卖机也没几台卖番茄汁吧。不,学校食堂附设的便利店里的话能有吗?真麻烦啊,但一想到旭日的身体因为我而流失的鲜血量,这又算什么呢…… 最后,我还是特意跑去便利店给她买了番茄汁。 不知是什么原理,旭日总能比我先到了这间教室。 午休时间,东楼的一间空教室。 房间里一如往常地阴暗、布满尘埃。 旭日抱着腿坐在柜子和讲台之间,啜饮着先前我在便利店买来的纸盒装番茄汁。 「你迷上番茄汁了吗?」 我提着便利袋,盘腿坐在了旭日旁边的讲台上。 「喜欢上了。」 「这样啊。」 今天的旭日状态是不错吗?不怎么迷糊。No迷糊day—— 我取出今早在便利店买来的便宜甜面包,然后塞进嘴里。 「又吃那种东西。多少注意一下健康。」 「唔咕豆嘟啊。」 「真希望你能吃点更优质的饲料啊。真影响味道。」 「这不是对人说的话吧!」 咽下去口中的东西后,我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我给你做便当吧。」 「哈?」 「韭菜炒肝、肝酱、肝脏甘辛煮、炸肝、生拌肝脏……」 「绝对不会吃的。」 我我根本就不喜欢那种味道,而且口感也很恶心。话说,生拌肝脏是人吃的东西吗,想我死是吧。是因为自己不会死,所以连那方面的阈值也降低了吗。脑袋出问题了吗? 「你呢,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吃午饭吗?」 「吃啊。」 这么说着,旭日目不转睛盯地着我的脖子。 啊——好好。我是食粮君。我只是个饵料。 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从头到肩的皮肤。 「真配合啊。」 旭日匍匐着绕到了我的面前,慢慢地舔了舔舌头。我的视线自不自觉地投向了她那鲜艳的嘴唇。她的身体压了过来,随意的黑发搔得脚上有些发痒。旭日那总是朦胧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简直如同狩猎中的猛兽一般——不,并非如此。现在的我,对旭日来说,只不过是个单纯的饲料而已。 「你已经,相当习惯了呢。对自己是我的食物没有半分疑虑。」 「有什么好疑虑的,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吧。」 稍稍把视线往下移动的话,从衬衫的缝隙间胸部的冰山一角就映入了眼帘,我慌忙地扭开视线,防止被她察觉,但是旭日的嘴角微微上扬。 「下流。」 「哈、啊?」 「亦或是说,你对我的外表没有任何想法?」 旭日仿佛是要控制住我一样,把右手叠在了我的左手背上,借助体重死死地把我按在了讲台上,而剩下的另一只手擒住了我的右肩,就像是肉食类动物压制猎物那般。 「我,很喜欢从你脑袋到锁骨之间的线条哦。」 为了不让我逃脱,她压低身子坐在我的大腿上。 「血管纹路清晰可见,看着真是方便食用啊。」 「这样吗?」 旭日像是迫不及待地、在品尝味道一般,轻轻舔舐着我的脖颈。 然后。 「我开动了。」 咬下。 牙齿切开皮肤,开始吸食血液。 「嘶……」 嘶溜,嘶溜……不知是吞着唾液还是吸食血液的声音。 耳畔传来了旭日喉咙的咕噜声。 旭日的黑发撩动我的鼻尖,洗发水的清香也在萦绕。虽然没有痛觉,但也能感到身体中有什么在流失。不停地。如同灵魂同血液一齐被吸走的感觉。我一边品味着那种感觉,一边看着房间的墙壁出神。 「嗯、唔嗯……哈~真好喝哦……」 松开口,用舌头舔净了漏出来的血液,像是要挖开伤口一般,又让舌头左右扭了扭。旭日将按在我肩头的手又注入了几分力道,随后,再一次,咬下。比刚才还要激烈,如同要咬下一块肉一般。 于是。 「啊,呃……」 一切就像是事先预演好了那样。 不,又或者,是被旭日的吸血触发,我的身体如同被惊醒一般热血沸腾。炙热感充满全身,化作无法抗拒的冲动支配了大脑。 时隔三日的杀人冲动。 触手可及的距离内有着一只上好的猎物。不,怎么能算作猎物呢,这个人只不过是和我同班的旭日零同学哦。那位拥有着无论看过多少次、撕裂多少次、剖心挖肝多少次都不会腻的漂亮躯体的女孩子哦……不对不对,还是用性的眼光看待她才比较健全吧。 我的手伸向了旭日的制服之下,摸索着她的腹部。 随后,旭日停下了啃咬。 虽然理性与欲望正在争斗着,但我的大脑早已被旭日那宛若人偶般美丽、却有着人类那样温暖、充实的健康身体所支配。 「……」 旭日保持着吸血的动作,把手叠在我的手上,向腹部引导着。 旭日的腹部,洁白如陶器般美丽灵动,弹性适中并且很光滑,更重要的是,可以想象隔着这张皮肤的另一边塞满了很多的东西,这就让我很喜欢。 喉咙在响。 是我的,还是旭日的? 「快点做吧,有町。」 耳边传来了低语。 简直像是魅魔,挑动情欲、引出欲望的妖媚声音。 啊~真是的,随它去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失败,这种形式上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不管有没有伤害到她都会觉得后悔,无论怎样都会感到痛苦,那就干脆放任自己享受这一瞬间的快乐好了。是啊,反正我本来就不正常。是旭日同意我这样做,我才会感到反感的……是真的哦?不是吗? 因此,我把手指钩在旭日的肚脐上,决然地撕裂了下去。 「哈、哈哈……真温暖啊,旭日。真漂亮啊,旭日!」 如同玩弄一般,将手伸了进去。 滴出的血很温暖,温暖?是安心感!对,这个温度令人安心。滑腻的肉感,肉很美味吗?看着很好吃?不不,我的食欲并没有涌上来哦,我是不会吃下去的!直到杀死你之前。 「啊,唔嘿嘿……」 旭日发出了我在平日里绝对不会听到的慵懒声音。 她的嘴巴早已从我的颈侧移开,像是要把额头蹭在我的肩似的,倚靠着我。 「哈、哈哈,真的喜欢旭日你那充盈又漂亮的小腹啊。」 就这样,纤细的身体里充满了梦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对还没完呢。她就像是满载着优质之物的宝箱。果然外表漂亮的人内在也同样美丽啊。两者之间成正相关。难道没有相关的论文吗?不如让我来写一篇吧。不觉得她的白皙肌肤就是为了用来衬托血液的鲜红吗?其中也泛着一些暗红。我有查过,原来静脉的血液会比动脉的血液要更暗一些,不过无论哪种血,都有其各自的优点呢。啊,不过触感也很重要呢,就,个人感觉稍微有些费劲呢。还挺—— 「前辈。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绝非响亮,但却足以打断我的思考。 杀意如潮水退去般消散,我重新恢复了理智。 清醒过来之后,烙进脑海的是鸣坂那困惑的表情。 「诶,血?发生了什么?前辈没能忍住,杀人冲动……诶,啊,那个……」 旭日失去了意识倚靠在我的身上。飞散的血液染红了衬衫与长裤,流出的液体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颈上是旭日留下的咬痕。而筋疲力尽的她现在却犹如一具尸体。 「啊——哈哈……笑不出来。」 鸣坂用手捂住嘴巴,一步一步地后退,然后就这样跌坐在地。 「血、是血……她这是,死了……」 鸣坂捂着嘴强忍着恶心,向我投来一种掺杂着恐惧、不安与担忧等各种复杂情绪的,飘忽不定的眼神,就连旁人也看得出来,她的思绪正在飞速地旋转吧。 真是糟透了。嗯……哪里糟透了?是指我很垃圾吗?不,我不知道啊。因为从来没有过第三人介入到我和旭日的世界里,所以也从来没试过像这样客观地审视自己。 身前的温暖离我而去。 突然,旭日站了起来。 「我还没死呢。」 旭日将衬衫卷起用嘴唇叼着固定住,随后拭去粘附在腹部的鲜红……在其之下,露出来的是毫发无伤的干净腹部。 「啊?诶……那么,这些血液是……?」 「是魔术道具。」 旭日放下衬衫,开口道。 「我、我不信。因为这也太真实了……而且就算是魔术道具也太意义不明了。」 「骗你的。」 「啊?」 仍然未理解事态的鸣坂瞪大眼睛直视着旭日。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不,实际上好像也确实是个怪物。那位本认为已经死去的,浑身血污的少女,此刻却活蹦乱跳的,丝毫没有要和我这个疑似杀人凶手争执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编织着话语。 「你知道我吗?」 「旭日零前辈。是二年C班的……吸血鬼。」 她突然说出那个别称,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从旭日嘴角滴落的血了吧。 虽然我只能看见旭日的后背,但是从鸣坂颤抖的瞳孔中,也大概猜出旭日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她肯定,是在妖媚地笑着。 「没错。我是吸血鬼。是吸食有町血液的不死吸血鬼哟。」 场景诡异得令人怀疑双眼。 血腥到让人不忍直视。 但是,鸣坂或许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难不成……旭日前辈也感染了K病毒?」 对于鸣坂知晓K病毒这件事,旭日惊讶了一阵,她轻轻颔首。她接过话头,同时回头看向我。 「K病毒,毒株:“吸血鬼”。」 「没想到除了前辈之外居然还有人……但是,所以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些什么啊?」 既然都被她看到了,而且她又知道K病毒,再怎么找借口也没用。 我倒不是想找借口……但既然杀死旭日是迫不得已的话,那我最后无论落得个什么下场,同样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前辈,你也说点什么嘛!」 我的脑海闪过一个狡猾的念头。要是鸣坂因此谴责我,比如向学校或是警方揭发我,或是选择将一切毁于一旦以此来逃避——如果这些是她所希望的,那我也认了。 「我并没有打算责怪前辈,也没有想让前辈困扰的意思,我想成为前辈的助力,所以,请前辈畅所欲言吧。」 但是,我很清楚,鸣坂不会做出那种事。所以说果然我还是很狡猾的。 向旭日投去了视线,她点头道:「你没问题的话,就说吧。」 「我知道了。鸣坂,身为同样是K病毒的感染患者,我们两个之间缔结了契约——」 然后,我大致地向鸣坂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从“吸血鬼”相关的问题开始,主要是吸血冲动和超再生这两点。在被吸血时,会感到了生不如死的刺痛。旭日平日里只能退而求次地喝着难喝的输血包,就像我痛苦地抑制杀人冲动那样,旭日压制吸血冲动也并不容易。然后,阴差阳错地,我们互相知晓了对方感染了K病毒。而且,我们各种的状态还恰好互补。对于想吸血却会给对方带来剧烈的疼痛的旭日而言,我这种无痛感的情况实在完美;对于想缓解杀人冲动的我而言,旭日的超再生也实在完美。 然后,我们缔结了契约。 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其二,这个秘密绝不可与他人所言。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这、原、原来如此……哈哈,这算,什么嘛。」 这些话对于鸣坂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哟!」 「或许吧。」 如今就是被鸣坂抓了个现行。 「而且,这样说不定还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负担哦。你想想旭日前辈吸血时,为什么被吸血的那一方会产生剧痛?有可能就像蚊子吸血时那样,会在你身体里注入一些什么别的液体哦,那东西也许会对身体有害也说不定。前辈本来就感受不到疼痛。你有想过自己的身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鸣坂如此诘问着我,悲痛诉以表情。 「旭日前辈也是,那么频繁地受伤又反复再生的话,肯定会对身体产生负担的。这些害处你们有好好想过吗?」 接着她朝向旭日,高声问道。 「请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我不认为这样做对前辈你们来说是一个好结果。」 「真羡慕啊。」 「……羡慕?」 旭日面无表情低声喃喃了一句。她擦了擦嘴角,凝固的血液便片片剥落,掉在了地板上。 对于鸣坂所言之事,她蹙起了眉头。 「在你眼里,未来的一切是理所当然地,理所当然地从高中毕业、迈入大学、工作、结婚,能有子辈、能有孙辈,步入暮年然后逝去。」 「突然在说些什么啊?完全意义不明。」 「你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我才没有那样觉得呢。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减少些不必要的负担而已,这样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正是因为你是这么觉得的,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旭日前辈,你是说只要现在过得舒适就行了是吗?」 「我的人生观和你并不相同。」 「这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们很难受。但是,为此而特意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正常来说那样做不是很傻吗?」 「不正常吗,我们。看到这片惨状,你应该能明白才对」 从旭日腹部中心蔓延开的鲜血染红的衬衫和裙子;嘴边残留着的凝固的血液;被飞溅的血染红的我;满是鲜血的讲台。地上留下血的色足迹——怎么就跟杀人现场一样啊? 「鸣坂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心情啊。」 「……你『们』?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请不要把前辈也带上!你们这么做不也还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解决』是指什么?」 面对鸣坂的大声痛斥,旭日也只是不温不火地回应着她,分明就没把她当回事,不想和她认真沟通。不如说,就像是把对方当成了外星人,语言不通自然也就放弃沟通了。 「那、是……治好前辈的“狼人”症状。」 「这样啊。」 旭日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便仿佛在宣告自己完全失去了兴趣似的,开始脱起了校服。解下衬衫的扣子,褪下了裙子。我下意识地别开了脸。旭日取出了事先放在纸箱中的运动服,把手塞进了袖子中。 「总之,请你们终止契约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不仅是在为旭日前辈着想,更是为了有町前辈的将来。」 旭日换完衣服后,将制服放回了装运动服的纸箱中。代表高二的浅蓝色运动服,似乎尺码稍大了些,穿在她身上袖子显得有些宽松。 「那真的是你的理由吗?」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旭日淡然道,随后把手放在了教室的门上。那扇不好开关的门卡在了导轨上,开门时嘎吱作响。 「我自己是没有要终止契约的打算哦。不过,如果有町同学不想继续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旭日盯着我的眼睛说完这番话,便抽身离去了。 关于这个契约,旭日的意愿已经很明了了。老实说,我没想到旭日竟然会表现得那么动容。 鸣坂握紧拳头,不甘地低下了头。 「前辈。虽然说这种话很难为情,但是,我是真心希望前辈能得到幸福。」 「嗯。」 「即使契约继续进行下去,也不过是拖着问题无法解决。」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先敷衍了事吧。 没有被救赎的未来,迎接我们的只有无数的毁灭。 或许会被谁发现?又或许如鸣坂所言那般某一方的身体出现问题?还有道德伦理的问题。感觉烦恼比契约以前还要更多了,也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不会丢下前辈的,也不会对前辈失望。我们一起去寻找让这个消失的办法吧?也许这会花不少时间,但我不会放弃前辈的,所以,请别再和旭日前辈见面了。我不想再看到前辈受伤或是伤害他人,身心再这样磨损下去了。」 「鸣坂你真是温柔啊……」 这或许,也是我所期望的其中一个情形。 我曾想过要是自己和旭日的契约被第三者发现,而且,那位第三者还并不打算责怪我。这样因他人的意志而终止契约,或是出现不得已只能终止契约的情况的话,大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虽然这种想法确实很狡猾,也很令人羞愧,但眼下正是这种处境。 「我希望前辈能得到幸福。」 她都这么说了,为什么我却无法接受鸣坂的建议呢? ——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内的我,旭日零。 为什么,现在我的脑内,会浮现出这句话呢? 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回忆起旭日的表情,那么地鲜明,那么地炙热,又那么地深刻。 我的愿望、欲望、理性、名声和K病毒。 愈思考便愈是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我至今为止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2 星期六。契约的事,昨天已经被鸣坂发现了。无论是旭日还是鸣坂,见了都让人觉得有点尴尬,或者说有点麻烦,总之有些提不起劲,也许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急促而连续的门铃声打破了一切。 玄关的门被粗暴地敲打着。 手机上全是未接来电。 「起——床——啦!无用哥哥!贪睡哥哥!快醒醒!为了拯救妹妹而站起来吧~!」 就这样,我一大早就被妹妹吵醒了。 今天和心都约定好了一起去购物。虽说是约定,听起来好像是双方同意才能成立的事,但其实这几乎是她单方面的宣布。而我无法反抗她。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能违抗妹妹的哥哥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心都那张满脸自信的笑脸。 『下个星期六留空!我们一起去购物吧!』 『那天我有安排。』 『已经提前把和我见面的计划安排好啦!?真是的~,哥哥你不会真的是超・级・妹・控吧♡』 『才不是!』 『那我星期六去你家接你!』 翻看着与心都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我最近的发现是,身边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些不听别人话的生物。她们根本不会管我的想法,常常把我的意愿曲解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脑袋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玄关的门。 「早安,哥—哥!」 心都满脸笑容地过来找我。 她穿着棕色格纹的短款连衣裙,搭配短靴,头发绑成了双马尾,隐约可见粉色的内衬。自然系的妆容简单却恰到好处。 不过,比起这些,我现在真的困得不行。 「……啊啊。」 「果然在睡觉~。不行哦,不能因为是休假就松懈。你知道吗,妹妹随时都可能会进攻你哦!」 「……才九点吧。」 「是已经九点了才对!总之我在你房间等你准备好!」 心都没等我回应就擅自走进了房间,开始舒服地坐下休息。她说「有漫画吗~?」于是我打开手机里的电子书App递给她。书已经全在手机上了。 刷了刷牙、整理睡乱的头发,换上便服。期间还慢悠悠地喝了点咖啡,花了大概一小时才准备好。 「唔……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代艺术……」 心都似乎看腻了漫画,双手抱胸,一脸沉思。她眼前的是所谓的现代艺术……若真是这样倒还好,然而实际上就是一个被大卸八块的飞机杯,上面还插着一把刀。我居然忘记收起来。这下完了。 「主题是《性抑》。」 「原来如此,用飞机杯象征男性的性,再用刀刺穿来表现对性的抑制……好肤浅啊!」 「……闭嘴。」 虽然和我预想的反应不一样,但会被这样刻薄地批评还是挺伤人的。被当作恶心的人看待很受伤,而飞机杯更是物理意义上的受伤。真是个不会让任何人幸福的道具啊,这东西。 「老哥,之前这里不是放着一只破破烂烂的泰迪熊吗?那只手脚各断了一只的?」 「是啊……」 那是在我摆上《性抑》的时候扔掉的。 那只熊它……那只熊也象征着我的异常,作为自我警示,能在我无意间看到它的时候提醒自己,你就是这样的人。 「哦,终于准备好啦。妹妹等不及了哦,老哥!衣服很适合你呢!不愧是我哥!」 看着默不作声的我,心都爽朗地开口。她当我妹妹真是浪费了。 「毕竟是心都你替我挑的啊。」 因为懒得挑衣服,便服就两套轮着穿。今天穿的是以棕色为主色调的休闲套装的外套。当时心都说「穿套装就不会错啦!」所以就直接买了。 「唉嘿嘿~ 那我呢!怎么样!」 心都在原地华丽又轻盈地旋转了一圈。一百分。满分十分的一百分。 「那我们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夸我!?喂~!」 说实话,虽然我觉得有点麻烦,但一个人呆着恐怕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来在时机上或许还要感谢她才是。实际上这也确实消解了我的阴郁。 我只带了钱包和手机就出门了。跟着心都一起走了十几分钟的下坡路,到了最近的月下站,搭上了东瞬本线。在电车上晃了四站之后,就能到达日本少有的汇集了各种私铁、地铁线路的终点站,野野芥站。 「哇~周六果然人好多啊。」 车站里人头攒动,从中学生到大学生,一家人和情侣,熙熙攘攘的。我看着这些人,开始烦躁。明明一周有七天,为什么人类非得在同一天休息?是不是傻啊?心都看我一脸不爽,抓住了我的衣袖,在那儿坏笑,仿佛在说,不让你逃喔。 今天,要陪心都一起购物。她说春夏季的衣服已经开始打折了,想去看看。明明夏天才刚要开始,为什么就打折了?我搞不太懂。不过,平时她经常给我送吃的,我也没什么拒绝权。最近我好像连人权都没了,所以很多权利都在跟着一点点剥落。 野野芥塔。 是和野野芥站建在一起的综合商业设施,从餐饮、杂货到服装应有尽有,属实出人意料。我和心都搭乘扶梯上楼,准备去设有女性服饰品牌的楼层。 心都兴致勃勃地走进目标店铺,认真挑选着衣物。我本想在外面等到她挑完,结果被她的眼神紧紧栓住。妹妹大人是不可违逆的。 「老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举起了一件白色为主、领口带有大荷叶边的女式上衣,向我问道。 「挺有心都的风格的,应该很适合你。不过你是不是有类似的?」 「这个和那个不太一样的啦!你看这里的蝴蝶结,是不是超可爱!?」 「……原来如此。」 我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差别。 之后她又品鉴了很多件,结果一件都没买,直接去了下一家店。她说要先把目标店铺全逛一遍再做比较,最后再决定买哪件。看来会演变成持久战。 「这件跟这件呢!」 一黑一棕,她拿来两件颜色不同但设计相同的款式给我看。 「虽然棕色比较适合你,不会出差错,但黑色穿起来会营造出不同以往的氛围,我个人的角度上觉得黑色比较好。」 「唔,原来如此……」 她皱起眉头认真思考,「列入候补吧。」说罢把衣服放回原位,离开店铺。而她的意识似乎已经投向了下一个战场。 「哥哥你啊,要是问你的话意外地会认真给出意见呢。」 「不过我确实会觉得麻烦。」 「这种话就算是真的一般也不会说出来的!」 她说着说着,又进了一家新店。这家和之前的不是一个定位,既有可爱风的,也有很多华丽风的。 姑且把认真挑衣服的心都放在一边,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平时不怎么会看的女性服饰上。感觉跟男装比起来,女装即便是便宜的款式,也有更为多变的设计。这样一看,也能理解为什么女孩子会这么贪恋时尚了。不对,也可能是反过来的因果关系吧——正因为有需求,所以能大量生产,价格才便宜? 我正想着。 突然,我的腰被人戳了一下。 「……呃,喂,别这……样?」 我转头想给这调皮的妹妹一个弹指,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比妹妹更加矮小。也没有我妹那么丰富的表情。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腰间别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蝴蝶结,一帘黑发罕见地梳理得很整齐。虽然面带倦容,但我依旧被她妖媚的瞳孔牢牢地吸引住。 「你,在这种地方……犯罪,报警,坐牢?」 旭日零歪着头,迷迷糊糊地吐着字。 「连中场休息都没有下一站就是监狱吗。再说了,就算我在女装区,也不算犯罪吧。」 「……确实,现在是对性别问题也宽容的时代了呢。」 「不是啊,又不是买我穿的衣服。」 尽管昨天契约行为被鸣坂发现的乌龙还历历在目,但旭日还是和平常一样。维持着正常运作,甚至比平常白天还精神一点。机魂大悦。原本以为会尴尬,结果自己反倒像个傻子。 「你干嘛来这?」 「我来女装区有什么问题吗?可不像你。」 「不是,我是……」 解释好麻烦。 「哥哥你怎么了?哇,这么漂亮的人是谁!?恋人……不可能吧,朋友……也不像有朋友……熟人?」 救生艇(也有可能是破船)来了。 对我的评价也太差了吧。恋人也就算了,居然觉得我连朋友都没有,真不愧是我妹。对哥哥的了解真是太棒了。如果再带有对哥哥的体贴就更棒了哦。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买点回来?买点体贴。 「旭日零。有町的同班同学。」 「有町心都,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平时多麻烦你了!我家哥哥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我替他先道个歉!」 别自己下定论啊。也别急着道歉。 「我总是遭受到他残暴的对待呢。」 这点是事实,我无话可说。 「果然!我会好好地教育我们家的废物垃圾哥哥……!」 「那就万事拜托了。」 「嗯!对了对了,我想打听一下哥哥在学校是什么样!」 「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还是能够告诉你一些。」 「哇~!真的吗!?」 旭日这种性格我本以为很难接近,但我妹却能和她聊得来。简直是把我出生时落在我妈肚子里的社交能力全给吸收了一样啊,心都。 看她们两个开始聊得开心,我为了避免受到二次伤害,悄悄退出现场。虽然也可以提醒心都别擅自乱来,但考虑到我们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我胜算为零。永远在心里举起白旗,有町集团。(译注:原文中这里为广告语语气) 过了一阵子,心都终于想起原本的目的,跑去挑衣服了。而旭日则晃悠到店铺角落的我这边来。 「真是个好妹妹。」 「是啊,当我妹妹实属浪费了。」 「……妹控。」 「闭嘴。」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旭日忽然靠近一步,在我耳边低语。 我以为她完全不在意,但她却突然提到了那件事。 不用问我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昨天的事。鸣坂说的那些道理。别再搞什么契约行为了。这种契约行为除了徒增风险外毫无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双方都没好处。啊,不过旭日这家伙,大概打心底觉得无所谓吧。虽然我认为最好还是戒除这种缓解杀人冲动的方式,况且我也不想伤害旭日。但站在旭日的角度,或许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吧?如果真要停下,我和旭日之间就—— 「要停止吗。」 她面无表情地嘀咕着,拉开了距离。 「我尊重你的判断。」 你想怎么办。她在我提出这个狗屎问题之前抢先一步堵住了我的嘴。 如果是旭日说别做了,我肯定不会这么迷茫吧。 可为什么面对鸣坂的提议,我就点不了头呢? 因为只有杀了自己,旭日才会表现出高兴。 是为了旭日?但究竟怎么做才是为了旭日? 而对我自己来说又怎样呢? 什么都决定不了,是因为我这个人原本就是空空如也的吧。 「……啧。」 仿佛在嘲笑我的犹豫,那家伙又来了。 杀人冲动。别在这种地方给我出来啊,混蛋。 可旭日似乎察觉了我的状态,嘴角微微翘起。 「正好。来试试看吧。」 旭日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向店铺深处。 「喂,旭日……!」 然后,她就那样穿着鞋走进了试衣间。 在一步也挪不开的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二人。狭小的空间带来些许闷热。她握着我的手腕,掌心传来了温度。芬芳刺激着嗅觉。心跳如鼓,是因为杀意?还是有别的原因? 「要停止吗。」 旭日低声说道。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是旭日一如既往的模样。 令人心动。 「不想再做了吗?」 是因为想要杀掉旭日的罪恶感吗?还是因为不想伤害旭日呢? 明明杀人冲动已经得到了缓解,身体应该会感觉好些,不过每次杀人之后,偶尔会有反胃感。而在这反胃感中,我能获得些许安宁。这份对杀人冲动尚未消失的排斥反应,恐怕就是唯一还能证明我身为人类的证据。 想杀却又不想杀。杀与不杀都很痛苦。如果这两者的痛苦是等量的,那或许还是不杀比较好。 「咦?哥哥~?零小姐~?」从外面传来了心都的声音。 不,我听不见,我现在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我看不见,我只能看到旭日那白皙的肌肤、纤细而美丽的手指和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脖子。 「反正你肯定做不到的啦,毕竟是个害怕寂寞的家伙呢。」 像是在挑衅。 她眯起眼睛。 但每次杀了她,每次都难以抗拒旭日那妖冶的眼神,不都是因为想要杀的欲望超过了不想杀的欲望吗。 就这样,每次与旭日面对面时,我的思绪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无解的循环,被反复撕扯着。过载的脑浆最终得出的答案永远相同,什么正确与否、麻烦不麻烦、愿望不愿望的,全都无所谓。即便知道这是愚蠢的,还是无所谓。乱糟糟乱糟糟。情绪开始不稳。意识如同切换频道般瞬间被杀意支配,又像病毒蔓延一般逐渐将自己的价值观同化。啊,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大脑渐渐脱节,慢慢开始错位。 最后,我还是杀了旭日。 「哈,哈……」 今天也杀了她。 累过头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粗气。当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时,满是冷汗,浑身都湿透了,额头也汗湿了。 然而,这种满足感我还是无法掩饰。 相反,对于罪恶感被盖过的自己,我只有深深地厌恶。 我迟早会堕入地狱的吧。不,干脆直接坠下去算了,像这种家伙。求你了快掉下去吧。好烦人。好烦人。再这样下去,我会继续厌恶着自己。不如就这样吧。 所以,大概不管带来多少快感,我都会讨厌这种杀人冲动吧。 然而却依然无法停止,可能是因为有某种比这更强烈的情感存在吧。 虽然无法言表,但对我来说,这个契约中有某种明确的东西。 「有町。」 不知什么时候,旭日恢复了生命迹象。 她站了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踮起脚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做了呢。」 在低语。 在我的耳畔。 妖媚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能重绘我的一切。 旭日说完这句话,就一个人从试衣间离开了。 咚,咚。 杀人冲动本应已经缓解了,但心脏的声音却依然很吵。 「零小姐!你去哪儿了?」 「稍微去了趟洗手间。」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回去了超失落的!对了,你看到我那傻哥哥了吗?」 「不太清楚呢,应该也是去洗手间了吧。」 「笨蛋老哥!起码先跟我说一声啊!」 咚,咚。 我汗湿的手掌依然能感受到旭日脖颈的触感。 外面那两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异世界传来的一样。 旭日和心都离开商店后,我走出试衣间,和两人汇合。 旭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心都则是发着脾气,「真是的!你去哪儿了!要走就先说一声!话说,你有手机怎么连消息都不发!」 「我等会儿和老哥一起吃饭,零要不要来一起?」 「算了吧,你们兄妹俩单独吃饭,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是吗。那有机会再一起吧!」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旭日离开了。 我继续陪着心都在店里走。 「那个,哥哥,其实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 「开玩笑的啦!这只是妹妹想引起哥哥注意的戏言~!走吧!吃饭吧!吃饭!吃什么好呢!」 我继续陪着心都,然而之后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3 星期一。 旭日从缔结契约那天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 变了的人,是我。不,或许我并不是变了,我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份与生俱来的资质也说不定,算了反正不管怎么想,现在的我也确实和以往有所不同。有种自己在这变化的过程中,脑袋有一种因为被太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所困扰而变得越来越不灵光的感觉。 旭日产生吸血冲动时,就会向我索求血液。我并没有拒绝,任她吸食血液。还好自那以后我也没产生过杀人的冲动。就算有了……有了的话,就走一步看一步的来吧。 我一边望着俯卧在案的旭日,一边无聊地消磨着上课的时间。 鸟儿在鸣叫。窗边的虫儿在觅食。云儿在天上悠然飘着。旭日在课上酣睡。时间就这么来到了中午。下课铃响。曲终人散。 放学后。 「你这家伙活得应该蛮轻松的吧。」 对着为了打发在等待社团活动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而对我滔滔不绝的加濑,我不经意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怎么会,我也是有烦恼的好吧!」 「说来听听?」 「要说的话……啊,就我妹的事儿吧。她今年不是要中考来着嘛,而且第一志愿似乎还是我们学校,不过分数还是差了些。但是,就算我说哥哥来教你吧,却还是被那丫头坚决地拒绝了。」 「你这家伙活得还真是轻松啊。」 「什么嘛!?难道你认为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像这种时候,如果我有朋友的话是否就可以找他吐苦水,和他商量该怎么办了呢。 还是先把这种渺茫的希望放一旁吧,不过,如果我真的能摆脱K病毒的困扰的话,说不定交上一两个朋友也不错呢。 这么说来,我和加濑的关系现如今又该怎么定义呢。 拜托,有谁能来告诉我什么才叫做朋友吗? 在加濑前往参加社团活动后,我也离开了教室。于是,就在楼梯的平台处,撞见了像是在伺机等待着我的鸣坂,她出声叫住了我。 「前辈这不是前辈吗!要回去了吗前辈!我吃玉子烧是加酱油的哦前辈!」 这家伙,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个跟踪狂了啊。 「顺便一提,我是盐党的。学妹。」 「呀哈,那我们简直就算天作之合了呢!」 「应该不会合得来吧……」 听闻至此,鸣坂嘎嘎地笑了起来。不细看的话,鸣坂铃凪还是和平时一样,是个既活泼好动又古灵精怪的女孩。但是,她还是太好懂了。就算表情能够改变,但她的眼神却与以往不同。迄今为止,我有看到过鸣坂这如同捕食者般的眼神吗。 「所以说,你有什么打算?」 鸣坂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更加犀利了起来,她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再度开口道。 「前辈你和旭日前辈那之后有做吗,契约上的事?」 「…………」 「请老实回答我,前辈。」 「该怎么说呢……」 「前辈的回答还真是老实呢。」 是和她预期的回答一样吗,鸣坂无奈的笑了笑。 「就是说啊,前辈……」 鸣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气。 接下来鸣坂说的话像之前早就想好一样,只是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口。 「我之前,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理解前辈的痛楚。也擅自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前辈的一份力量……」 我不知道鸣坂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但对我来说鸣坂一直都是我身边重要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因为有鸣坂在我身旁,我才能在无数次跌倒中爬起。要是没有鸣坂的话,想必我的学校生活一定非常孤单吧,所以我由衷感谢鸣坂,即使知道我被K病毒缠身,却依然对我不离不弃。 但是,这些话应该对鸣坂坦露吗,我有些犹豫不决。或者……留在心里比较好吧。 「我的存在对于前辈来说不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我怎么积极地去理解前辈的言行举止,前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有总比没有好的花瓶对吧。」 「怎么会,我从来都……」 「就是因为!我没有,感染上K病毒,所以不可能理解前辈你们的心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前辈们吗,这样啊。 「很在意吗,旭日之前说的话?那时鸣坂你也没说错什么吧。」 「说的话占不占理这种,根本无关紧要吧。到了那个地步,哪怕是我也听懂了啊!」 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言辞正义之类的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只要靠正义感就能活下去,那么我的存在就应该被抹去才对。如此愚钝不堪的人,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还在上初中那会儿,我受到过前辈的帮助,所以在得知了前辈就是“狼人”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报答前辈,想着哪怕我能做的事有限但也帮到了前辈,我真的打心底希望前辈你能够再多依靠我一些。」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就是我认为的那样吧。可是,我该说我要她做些什么吗。我该说我要拜托她些什么吗。对于仅仅是在一起就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我来说,鸣坂能陪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奢望了,到此为止就好,不能再给鸣坂添麻烦了。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知道前辈的痛苦,只有我能够理解前辈……但结果,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鸣坂你的存在对我来说真的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不要再擅自贬低自己了。」 「我,果然还是想帮助前辈把体内的K病毒给清除掉。」 要是我没有被感染的话。 如果,我不是“狼人”的话。 最近,我不知多少次如此叩问自己。 「不过,我说这些才不是为了前辈哟。」 「我说啊,鸣坂……」 「虽然像想成为前辈的力量,想帮助前辈这类话,听上去都是为了前辈……但那些措辞,都是我为了逗前辈才说的,才才才才才不是为了前辈你呢!」 「够了,鸣坂。不要再说了。」 「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要出声打断语气变得越来越激动的鸣坂,但好像也只是火上浇油。情绪驱使着鸣坂无法停下。她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和我之间的距离也不断紧缩,我想鸣坂现在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吧。 「为了能把前辈拉到我的身边来,欠下人情也好,产生愧疚也好我都无所谓,只希望前辈能够多看我一眼!」 鸣坂将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歇斯底里的说到。 那些迄今为止,深藏在心中飘忽闪烁的宝贵回忆。 还有那蛰伏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情愫。此刻都被鸣坂倾泻而出。如瀑布般冲击着我的心脏。 「我的这份心意,前辈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吧?」 「那个,鸣坂,实话说……」 「前辈,我在班上出乎意料的受人欢迎。」 我的眼睛,被她死死盯着。 「另外,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 她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而且我还稍微有些强硬哦。」 是啊,这点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即使眼神有所动摇也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脸颊上也泛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红晕,身体的颤抖也能从捧住我的手中清晰的感受到,啊啊,好像就连鸣坂的心跳声在此刻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唔」 鸣坂捧住我脸颊的手开始发力。 然后踮起脚尖。 被鸣坂。 亲吻了。 「这可是我的初吻哦?前辈。」 说完这句话,羞涩感爆表的鸣坂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我,抵住嘴唇垂帘回味。 我发自内心地感激鸣坂的这份心意。 可是,无论我做什么罪恶感总是会先一步涌上来。我不希望温柔又敏感的鸣坂,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毕竟,和我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我也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剩下的,不过是鸣坂的误会罢了。 那份感谢和些许好感。但是,那份感情越是膨胀,我的罪恶感也就愈发深重。 而且现在,恐怕还不止如此……旭日从我的内心深处窥视我的眼睛轻语: ——我,会以你的方式,予你救赎。 ──────────────────────── 第四章 与其说是取走的,不如说是直接抢走的。 1 有町要的清晨惯例! 滴滴滴。闹钟响起,再睡五分钟…反复三次,方才起床。 打开智能手机,随便播点音乐,喝杯自来水,再灌一口速溶咖啡。洗脸、整理下睡乱的发型、刷牙、拎上书包,出发去学校。 最后走到玄关前,稍微停顿一下,完成我清晨惯例的最后一步。 说真的,有必要去上学吗?反正是一个人住,想偷懒也可以的吧。不过要是真旷课的话,学校肯定会马上联系家里,那就麻烦了。所以,还是不能翘吧?唉……看来今天还是得去啊。 思前想后却只能得出同一个结论,真是太蠢了。 「好痛……!」 刚打开玄关门、踏出家门,就感觉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虽然还没出血却已微微发红。 「……哈?」 我刚才说了什么?痛?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完全不可能,不过是脱口而出。我才不可能感到疼痛,我可是“狼人”,狼人是不会感到疼痛的。应该……是这样吧? 我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骑上我的战友(主妇用自行车),一路蹬去学校。 上课的时候,我脑海里还一直回想着今早的事。 想要搞明白,也不是多难的事。现在手边就有一支自动铅笔,只要扎进手背测试一下疼痛感就知道了。如果能感到痛的话,那就证明“狼人”能力确实是消失了。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出现杀人冲动了。上一次动念还是在三天前的星期六。在服装店的试衣间里,我勒住旭日的脖子掐死了她。从那以后三天都没产生杀人冲动,这对我而言很罕见,但也并非绝无可能。 如果这个能力真的消失了。不,怎么可能真的消失了,但要真消失了,我怎么反倒有点舍不得?唉,感觉好烦躁。 我有一种预感,一种难以形容的糟糕预感。 仿佛不知何处的齿轮已悄然转动,让人无处躲藏,令人毛骨悚然。 「喂,有町,可以借我点自动铅笔芯吗?」 上课的时候 邻座的加濑双手合十,小声地请求道。 「啊,嗯。」 「谢咯。」 我把自动铅笔芯的盒子递给他。 「对了,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刘海短了三厘米?」 「烦死了。」 我应该确认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感觉到疼痛。也许今早只是错觉。只需用自动铅笔扎进去就行。去做啊,为什么犹豫?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 完全搞不懂啊…… 看吧,就连在便利店买的小面包都像泄了气似的。难道以前也是这样吗?软趴趴的,握在手里……一点也不筋道。 东楼的空教室。 还是老样子,灰尘满天飞,光线昏暗。 因为开不了空调,房间有点闷热。以后想要待在这里,估计会挺难受的。毕竟现在都快六月末了。 「今天要做吗?」 挤在讲台和书架之间的旭日,一边吮吸着盒装番茄汁,一边抬头问我。快喝完的纸盒发出「咕噜咕噜」声。 「还是算了吧。今天……我有点不在状态。」 「嗯,那就算了吧。」 我把巧克力棒面包往嘴里塞,嚼得吱吱作响,好像连带口腔里的水分都被吸干一样。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莫非是有些夏乏? 「快期末考试了呢。」 「……」 「忘记了?」 「没,没有忘。」 「有町,我看你也学不进去吧。」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期中考试你排多少名?」 「第七十名。」 我们高中从二年级起开始文理分班,我和旭日在文科班。文科生总数约一百五十人,我成绩中游。不过每个人选修课不同,有人选世界史,有人选日本史,考试内容因人而异,所以很难给出具体排名,只能算个大概。 「真没劲。」 「啊?」 「不上不下的最是无趣。」 「哈?那你这家伙又……多优秀。」 对啊,这家伙可是学校里有名的优等生,连我都有所耳闻。刚反应过来想住嘴,但已经太迟了。 「年级第一。」 她几乎脱口而出。 虽然面无表情,却不难想象她那得意洋洋的姿态。才色兼备,神秘的吸血鬼。啊,好烦,差点忘了她是这样的家伙。 「那你没有挂科吧?」 「……」 我视线刚一躲闪,她就凑过来。 「不会有挂科吧?」 她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就好像初次撞见了狼人一般。吸血鬼小姐。啊,真烦人。 「……数学。」 「文科生的话应该不用学数学III啊。文科题可比理科题简单多了,居然还会挂科?难道是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注:数学III(数学3)是高中数学课程的一部分,属于理科方向进阶课程,此处在嘲讽男主学的课程简单不应该挂科) 「我从小就不擅长数学啊!没办法的事,像你们这种天才是根本体会不到的!」 凭什么上课一直睡觉,最后却还能拿年级第一啊?真是让人火大。难道这也包括在“吸血鬼”的恩赐里吗? 能不能换给我啊,求你了!数学我只需要学会四则运算就够了。 「想让我教你吗?」 「……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真是旭日说出的话吗?这家伙,真的是旭日吗?她会说出这种天使般的发言吗?「要把『你只是食物』这件事镌刻进你的脑海里吗?」可以这样理解吗?好像也不对吧? 「数学,要不我教你。」 我简直一头雾水。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让人根本猜不透。 唉,不过我也没理由拒绝……是吧。 「你真的是一个人住啊。」 「嗯。」 旭日出现在我平时生活的地方,总有种违和感。仔细想想,进过这间屋子的人,就只有我的妹妹心都。旭日就相当于吸血鬼吧?总之,在智慧生命体这个范畴里,旭日算是第二个。 「房间倒是蛮简朴的。」 「那你家里想必很精致吧。」 房间乱的人,往往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可实际生活中要用的,却没几样,总想着着「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但却没什么机会用。东西越多,心里反倒越贫瘠。那种沉溺于过去的样子,我不喜欢。 说起来。 为什么旭日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学习的地点会选在我家?不对不对,明明附近咖啡馆也行,当我如此问道时,她却盯着我脖子说:「动脑后我会饿。我,会饿的。」 「还是安静一点的地方好」,「要是被发现就糟了,就像上次那样」。我感到不安,于是只好说:「那家里行不行?我一个人住,不会被发现。」她又说:「那没办法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只能这样了。」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连旭日也会因为在别人家里而感到不自在,拿着包在屋里到处晃。我把书包随手往衣橱里一塞,给她准备了冰咖啡,放在矮桌上,她却不打算坐下来。 「这是……什么?」 啊,又闹乌龙了。 旭日盯着那东西,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简直像要盯出个洞来,不对,那玩意儿本来就有洞。总之,她一脸好奇,紧紧地看着那边。 一件现代艺术作品,插着菜刀的破烂飞机杯。 「现代艺术。」 「……现代艺术。」 「标题叫《性抑》——」 「果然很有深度呢。」 她若有所思地摸下巴。 不行。要是被她严厉批评一顿,心情当然糟糕,可要是被夸了,心情也挺微妙的。被人厌恶,终究还是让人难受。果然,这东西是没法让人感到幸福的。 她下一步转攻冰箱。 旭日把门拉开,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说实话,除了《性抑》这一类的东西之外,也没什么特别怕被看到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最多就是几样没吃完的调味料、冰咖啡,还有一些鸡蛋之类的食材而已。 「怎么有小银鱼……还是三盒?」 「觉得摄取生命效率高。」 「……啊?」 「小银鱼一次能吃好几百条吧?而且一条条也能数得清。感觉就像吃了很多生命一样。我想这样或许能抑制杀人冲动。」 以生命数量而言,也许使用鱼卵效率更高,但那样不行。它们都没有出生,还不算真正的生命。相比之下,小银鱼就不一样了。每一条都走过不同的人生……鱼生?那些生命曾走过的轨迹,才真正承载着生命的重量。能一口吃下这么多生命,小银鱼真的是一种很特别的食物啊。 「结果呢?」 「完全没效果。不过,味道不错,我现在算是喜欢上了小银鱼。」 有机会我打算去尝一次正宗的银鱼盖饭。暑假去旅行的话,专门为了这个跑一趟也值得。 「话说,你差不多也该坐下了吧。」 被我提醒后,旭日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到了矮桌前。我则靠着床边盘腿坐下,把数学参考书和笔记本拉过来摞到矮桌上。 「咖啡。」 「啊,想喝就喝吧。」 「要糖和奶。」 「你可真是厚脸皮啊。没有那些,我平常不加那些。」 「茶。」 「除了自来水和咖啡,啥也没有。」 旭日短叹了一口气,乖乖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大概是太苦了,她皱起眉头,嘴里发出「呃……」的一声,还吐了下舌头。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们开始了复习。 虽然这么说,其实在复习的也就只有我。我翻开数学参考书,一道道地做起期末考试范围内的练习题。旭日只是说了一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就低头看起了她自带的小说。 「你不用复习吗?」 「为什么要?」 这句话后面会接什么呢。要说「只要平时认真听课,考前根本就不用临时抱佛脚」的话,我还能理解。但问题是,你上课也没在听吧?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旭日教得竟然还挺清楚。我原本以为她那种靠感觉解题的类型,肯定不会教人。我以为她不会理解别人为什么做不到,看来我之前有点偏见。 「喂,这里我看了详解还是不太懂……」 「与其只是死记公式,不如思考一下它的含义。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你理解吗?」 我把写着中间过程的笔记和参考书翻给她看,旭日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所在。 「一碰到应用题就不会写,是你还没理解透彻。」 「……知道了。」 接下来我继续埋头解题。 只要我提问,旭日就会认真地解答,也不嘲笑我。虽然她很严厉,但我想她大概也只是直说自己的想法而已。虽然不甘心,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讲解得确实非常清楚。 不知不觉已过去两个小时。 我放下自动铅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发出清脆的咔啦咔啦声。 「你啊,为什么学习这么好?」 「因为我是吸血鬼。」 原来如此,果然是“吸血鬼”的恩赐啊。要不和我的换换吧? 「开玩笑的。只是……我刚好擅长而已。」 「你是说,读书?」 「对。有些人擅长踢足球,有些人擅长打游戏,对吧?我就是擅长读书,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在学校里,她是年级第一的才女,也是因为神秘的外表与举止,被人称作“吸血鬼”的美少女。 这就是旭日在校内的评价。 当然了,大概没有人会真的相信她是吸血鬼。所谓「证据」,也不过就是她会避开阳光、白天总是昏昏欲睡。啊,还有最近常喝番茄汁这一条也许该加进去? 就连我这种没什么朋友的家伙,也听说过有关她的传言。 ——隔壁班的谁谁啊,好像亲眼看到她在吸班上某人的血呢。 「旭日会吸别人的血吗?」 「你这是嫉妒吗?」 「哈?」 「要是吸,就只吸我的啊。」 「才没那回事。只是听到有传言而已。」 「你更喜欢哪种?」 「这可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吧……话说,被吸血的话不是会痛得要命吗?这种事总觉得不太妙啊,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是啊。所以说,既然没有变成问题,那就说明并非如此。」 也就是说,那些吸血鬼的传闻,不过是有些人好奇闹着玩的玩笑罢了, 旭日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吸过别人的血。 「谣言终归只是谣言。啊,不过,现在已经是事实了哦。对吧,有町?」 旭日看着我的脖颈,故意舔了舔嘴唇。 「放心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我偏开了视线……不对,这样反而像是被她戳中心思了。于是我又把视线转回去,对上旭日的眼睛。她想吸谁的血,吸就吸呗,反正疼的是你们这些能感受到疼痛的人类。 「我真正吸过血的人,加上你在内,一共只有两个。」 「两个?那另一个是……?」 「我母亲。」 「啊,是你母亲主动说‘要吸就吸我吧’那样吗?」 「……」 旭日垂下了眼帘,陷入沉默。 看着她的反应,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关于家人的话题本就敏感。我自己就是K病毒携带者,最清楚不过了。可一轮到自己,就掉以轻心了。 「对不起,我刚才——」 「其实,今天去我家也可以的。」 我正要道歉时,旭日抢在我之前开了口。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样子,语气很平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一点。 「我现在住在外祖母家。」 旭日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冰咖啡。 「第一次吸母亲的血,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那天我渴得不行,喉咙干到受不了,最后忍不住咬了她的脖子……她当时疼得厉害,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 虽然从旭日的语气,我多少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我还是问了出口。 「她说我是怪物。」 旭日像是在试探我似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说着。 被亲生母亲称作怪物。旭日在那一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得而知。但我明白,那是一件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大事。不,或许不只是「明白」,是可以「共鸣」才对。 「直到现在,那件事都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母亲被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大口喘着粗气,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怪物一样。惊恐、畏惧,拼命地拉开距离。她并不是个坏人,反而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我才明白,她当时的情绪和表情,没有一丝一毫是假的。」 温柔、诚实、坦率。 她的母亲,大概就是那样的人吧。 也正因为如此,作为女儿的旭日,才能将那些情绪,全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才搬去祖母家住?」 「嗯。到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保持一点距离。母亲当时露出了很抱歉的表情。不过,如果真的觉得抱歉,那不是更应该继续住在一起吗?」 「……也是吧。」 「可是,她办不到。我是怪物,是她害怕的对象,但也是她的女儿。那种矛盾,让她无比痛苦。」 在旭日心中,母亲并不是「坏人」。 旭日是受害者,母亲也是。 只是命运让她们走到了这一步,无法抗拒、无能为力。她这么想,也许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旭日的内心深处。 「因为是家人,就必须生活在一起,这种说法,太残酷了。哪怕血缘相连,本质上也不过是纯粹的陌生人。要不是那样,我的母亲或许也不会那么痛苦。至于我,也不会对她抱有期待。」 正因为曾被母亲珍视过,旭日才能这样想。 过去的我,也许会因此感到羡慕吧,我不清楚。但现在,我却开始想,正因为被珍视过,才会痛苦得更深。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期待,或许……反而好过些。 「但我已经接受这一切了。母亲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现在我也不再那么消极了。我也接受了感染上K病毒这个事实。「吸血鬼」也是旭日零的一部分。」 发自内心说出这番话的旭日,在我看来格外帅气。 而我,果然还是恨着K病毒。那种恨意,大概是不会改变的。但与此同时,或许也有另一种的、与之对立的情感正在萌芽。 不然的话,我肯定早就接受了鸣坂的提议。 「不过,你从来没有害怕过我呢。」 旭日用食指轻轻点在我的颈侧。 仅仅是这个动作,我便知道她的意图。于是,我默默地,从上往下解开衬衫的纽扣。 「怎么想,都是我这边比较可怕吧?」 「不错的觉悟。」 旭日绕过矮桌,四肢着地爬向我。她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我的脖子上。半张开的嘴里,露出尖锐的虎牙,唾液拉出一道丝线。神情虽有些迷离,双眼却闪烁着光芒。 「……」 我被旭日扑倒在地,不由自主地躺倒下去。旭日毫不犹豫地骑坐在我身上,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猛兽,用手支住我的胸口,将体重加在我的身上。 「我开动了。」 她的目标,只有我的脖颈。 旭日缓缓低下头,身体完全覆在我身上。 「呃……!」 她的舌头轻轻划过我的颈侧,那一刻,今早的事如闪电般浮现脑海。 我感觉到了疼痛。 好像,真的感觉到了。 有可能是错觉。 是吧? 「嗯……啾……嗯。」 如果,那不是错觉呢? 心跳声变得异常喧嚣。紧张、隐约的情愫、还有一点点恐惧。而这恐惧并非来源于旭日,而是来源于 「未知」。被吸血带来的疼痛似乎足以让人昏厥,而如果真的有了痛觉,像我这样的「痛觉初体验者」,能撑得住吗? 不过,那大概只是错觉吧…毕竟,没有任何让「痛觉回来的契机」啊。 「……好香。」 ——咔呲。 「啊、呜、啊……!」她咬下来了。 被吸血了。 正在被吸着。 瞬间,从颈部开始,一股剧烈的疼痛炸裂开来。 「呃、呃啊……!」 视野变得明暗交替。身体不合理地抽搐着。不不不,不如说哪有合理的抽搐啊?就像有什么极细的金属丝穿进血管里,在身体内四处穿梭、蠕动,使我不断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刺痛。该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是应该使劲绷紧身体比较好?还是说放松会好受些?不行,脑子也开始混乱了。 「呃、咕……哈、哈哈……」 的确,这种程度的痛楚确实会让人昏倒,不如说昏过去了,反而轻松些。干脆昏倒算了。不对,绝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 「啾……哈、真好吃……嗯。」 听了她之前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会怕呢。 来吧,现在就来享受那些一直以来没能感受到的痛楚吧。为痛觉回归而欢呼三遍。开——始享受吧,享受吧——!好——痛快!!喂,快,鼓掌!疼痛即是快乐,就这么下去吧! 「呜……啾、啾噜噜……」 再一次。 她又咬下来了。 第一,别翻滚乱动。第二,别大声喊出来。第三,要享受。就这样吧。没关系,反正你一直都没死,现在也只是疼而已,不会死的。你很开心对吧?你能撑得住吧?你可是个好孩子哦,有町。加油!别认输!不疼不疼。嘟嘟嘟嘟——不疼啦☆ 在闪烁的视野中,时间仿佛无尽地延续着。 思绪像是被切断一般,身体也变得如石头般僵硬。 「多谢款待。」 当旭日满意地挺起身子时,我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浸湿,宛如刚全力奔跑过一场。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视野仍在闪烁,身体也使不上力。 「哈啊、哈啊……」 为了不让旭日察觉,我把手边的冰咖啡一饮而尽,勉强站起身。脑中一阵眩晕,仿佛只要一松懈,就会直接摔倒。 我故作自然地拍打着衣服、让空气透进来,然后开口道: 「呼~真热啊,要不要把空调调低点?」 旭日一边擦去嘴边的血迹,一边仰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不过也许是刚吸完血仍沉浸在余韵中吧,她并没有对我发出什么评论。 「不用调,也没关系。」 「啊—,嘛,今天估计不会来了吧。」我尽量不让呼吸显得异样,慢慢调整气息。 「这样啊,真稀奇呢。」 啊,确定了。 虽然原因不明,但我已经能感受到「痛觉」了。 也就是说,我的「狼人」之力已经消失了吗?或者,只是失去了「无痛」的特性?最后一次出现杀人冲动是在三天前。现在还无法下定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在胸口打转。 如果「狼人」的能力真的消失了,那旭日会怎么样? 明明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早点消失才好,可是……这股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继续学习?还是就这样散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明白了。」 听我这么说,旭日便把小说收进包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校服,把空杯子拿去洗碗槽,然后走向玄关。 「谢啦,帮大忙了。」 「三盒番茄汁就行了。」 「好好,我知道了啦。」 这家伙,说不定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喜欢上番茄汁了。在勉强能站立一人的狭窄玄关处,旭日用皮鞋的鞋尖敲了敲地板,咯嗒作响。 「要去车站吗?我送你吧。」 「真意外,没想到你还会这么体贴。」 「话真多。」 外面已经天黑了。不过就算天没黑,旭日也很引人注目。而且这家伙有点天然,说不定还傻乎乎的,怎么看都不放心。最关键的是,脑中响起了心都的声音: ——喂!不合格的哥哥!你居然打算让可爱的妹妹独自回家?黑漆漆的夜路唉!一个人唉!你这个哥哥也太不及格啦! 「开玩笑的。拜托你了。」 「……嗯。」 我在旭日走出门后也穿上了鞋子。打开门,夜色静谧地铺展在眼前。夜幕降临了,也就意味着属于旭日的时间开始了。就像在呼应我一般,此时她的黑发与白皙的肌肤,已然同夜色融为一体。 仔细想想,真是种奇妙的缘分。直到不久前,我都从没想过旭日零会出现在我家。 神秘、冷静、古怪、淡然、美丽。 却又意外地是个普通的女孩。 喂,吸血鬼旭日小姐。你说过对平凡的日常没兴趣,只想变得「特别」。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了?」 在前方走着的旭日,缓缓回头看向我。 「没什么,快走吧。」 就这样,我们肩并肩地走向最近的月下车站。 如果我不刻意放慢脚步,就会把个子矮小的旭日甩在后头。于是,我刻意走得慢一些。 我和旭日并肩,无言地走了一段路。 本来我和旭日就都不是话多的人,这种情景我们也没少经历过。但即使沉默,也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宁。这种时光,至少对我来说,并不讨厌。旭日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是什么关系?」 打破沉默的,是旭日清脆如铃音般的声音。 「你说什么?」 「那个女孩。没想到你还有朋友啊。」 「啊,你说鸣坂啊。她只是学妹。」 「只是学妹的话,怎么感觉她那么亲近你?」 「啊——怎么说呢,那家伙从初中开始就跟我有点交情了。」 她是个好孩子,很温柔。正因如此,我才会止不住地感到愧疚。总觉得我正在让她不幸,或者说,我止不住地在想,我已经让她变得不幸了。 「如果“狼人”的能力消失了——」 这句话一出,我的心跳猛地一跳。 「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能吧。」 「……那你」 并肩走着的旭日停下了脚步。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你现在,还会觉得“狼人”消失了是一件好事吗?」 这一次,她用能让我清楚听见的声音, 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风吹过,旭日的黑发随之飞扬。 「……」 我张开嘴,本想要回应旭日的提问……但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 「走吧,电车快来了。」 不等我回答,旭日快步走开,从我身边绕过,向前走去。 就像是在摆脱刚才的失言与气氛似的。 如果我说“狼人”已经消失了,旭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止不住地去想……却又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2 母亲是个很严厉的人。 从饭桌礼仪到言行举止,我都受到了严苛的要求,想来这就是热衷于教育的人吧。 然而现在的我,却丝毫没受到母亲的影响,这也没办法。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感染了K病毒。记得那时母亲相当张皇失措,立刻带我去了医院。但医生也只说他也不清楚这种异常体质,其它细节一概不知。自那日开始,母亲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想杀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给我认清一点,你自己很不正常。」「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总是这样,上次考试的时候也是……」每次和母亲说话时,她的声音就好像从很远处传来。看样子,怪异的人是我。 因此,我想要隐藏自己。 初中二年级时,我告诉母亲,“狼人”消失了。 于是乎,她的态度再次大转变——那个有些温柔、又有些吵闹的母亲回来了。 直到,谎言暴露的那一刻。 果然啊,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戳穿呢。高一的时候,我杀了条狗,正是那件事,让我和鸣坂相遇。也正因那件事,母亲发现了“狼人”并未消失。 说起那时候,她慌乱地不成样子。 「你一直在骗我吗?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你根本不知道!你感觉不到痛对吧?人类的喜怒哀乐,痛苦什么的,你也根本体会不到吧。」 或许吧。 由于无法感受到疼痛,我也许比想象中更无法与他人感同身受;也许我和其他人并未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所处的世界维度也不尽相同。 所以,必然的,我无法与任何人共感。 要想从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抽身而出的话,除了消除K病毒以外别无他法。然后,终有一天就能前往和大家同样的世界吧……我如是想着。 之后,不知为何,我体内的K病毒消失了。平生的夙愿实现了!喂——!太好了!这下能做个正常人生活下去了,也可以交朋友,不会被人排斥,再也不用受疏离感和罪恶感的煎熬了!快高兴些……再高兴些啊。 但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烦意乱呢。 为什么,旭日来到家里时,我选择了向她隐瞒?就算是痛不欲生,也没有告诉她真相,而是放任其饮血? 「我,“狼人”痊愈了。所以,让我们解除契约吧……」 试着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口时,我的胸口却突然发痛。 但是,约定本就该如此,这应是我所期望的才对。 我不是一直都想摆脱“狼人”吗?不是一直都在心怀怨恨吗? 所以,下次一定要告诉旭日。 我的K病毒,已经痊愈了。 「多谢款待。」 旭日移开了凑在我颈间的唇,擦拭起嘴角。 我还是没能开口,让旭日吸了血。 我试着放松因疼痛而绷紧的身体,然后在裤子上擦掉了掌心渗出的汗水。 「大汗淋漓呢。」 旭日从伸腿坐着的我身上移开,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 我抬头看向那晴朗得令人作呕,连一片云彩都不被允许存在的湛蓝天空,说道: 「啊?是啊,因为这里太热了。」 午休时间。 但今天,我们并没有待在东楼的空教室中,而是去了第二栋的天台上。天台平时是锁着的,没想到旭日竟然有钥匙。据她所言,只要一直在模拟考试中取得第一名,就能自由地使用这把钥匙。 但是,对于不喜日光的旭日来说,她并不常来这里。今天也只是在出入口的阴影范围内没离开过。 「杀人冲动。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哟。你在忍耐吗?」 「……才没有呢。这么长时间也是会有的。倒不如说,没有的话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并没觉得高兴啊。」 「我还是会让你吸血的,放心好了。」 没错。或许,暂时这样就好。 只不过让我忍受些疼痛,吸点血而已,虽然很痛、痛不欲生,但那远比不上对方。旭日所承受的痛苦应该是无法比拟的。而且,不应该是旭日想吸血,所以才提出契约的吗? 「玩笑话还是省省吧。不要用你的标准自说自话了。」 但是,那种想法被旭日充满焦躁的声音所打断。 「我说过的吧?被你撕裂我会很高兴。所以,不要抱有罪恶感,请坦诚地向我索取、释放欲望吧。」 本应平静的声音,却切切实实地让我感到了温暖。 这真不像旭日的风格,我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这家伙在期望些什么,又因何而焦躁呢?同为K病毒的感染者,有着相同的处境,但有时也正因如此,反而无法相互理解。 「我啊,如果不伤害自己就安心不下来。」 旭日靠近了我一步,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说起来啊,我在一年前,可是目睹你杀了那条狗呢。」 啊?她突然在说什么? 她说那时她也在场? 「看着拼命且沉醉地杀死那条狗的你,我的心脏如同被击穿般猛烈跃动起来。一想到那份杀意针对的如果是我,我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旭日轻轻地把手环在我背后,温柔地拥抱住了我。 「我感觉,杀意就像是爱意。」 如同想要倾听心声一般,她侧脸贴上了我的胸膛。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是兴奋感吗?是罪恶感吗?还是焦躁感?抑或是紧张与后悔? 「所以说,杀死我,有町。」 可我的杀人冲动,已经,消失了啊。 目睹了我杀狗,也就是说,旭日在很早前就了解到我的事情了吗? 难道说,这份契约并非偶然的产物? 啊——,不好,我竟难以开口。 好不容易找回一些理智,我却再一次,被旭日扰乱了心神。 「我会接受你的全部。」 旭日轻轻放开我,说着“我先回教室了哟”,便转身离开了天台。 我背蹭着天台的门板,瘫坐在了水泥地面上。 烈日灼灼,万里无云。 蝉鸣如恸哭一般,令人心烦意乱。好吵、好烦、好烦……这群东西过了一周就会死掉吧。 距离杀人冲动消失,已经是第五天了。 午休时间。 在经常去的那间东楼教室中,我将身体呈“大”字形躺平,看着天花板。地板又硬灰尘又多。虽然冰凉凉的很舒服,但我的脑中却仿佛布满雾霭般朦胧而恍惚。 咔哒咔哒咔——嗵。 伴随着导轨滑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了。 二人中任何一人,无论谁来,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貌似都提不起劲去欢迎。 咔咔……地板上传来了皮鞋的声音。 「前辈,在做些什么呢?身体不舒服吗?」 我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双手叉腰站立着的鸣坂。 乍一看,她还是和平时的态度无二,但目光却有些游移。就算是鸣坂,也会感到尴尬吧。 「看见裙底了哦。」 「呀……」 鸣坂按住制服的裙摆,慌忙地后退了几步。 「抱歉,今天穿得不是很可爱,还请前辈原谅。」 不是,难道穿得可爱的那天就能看了吗?那种反应还是饶了我吧。 我起身站好,挺了挺后背又晃了晃脑袋,骨头传来了响声。 从正面能注意到,今天的鸣坂,脸色相当差,眼睛下面还有点黑眼圈。实属罕见,感觉是第一次见到。 「脸色很差啊。没睡好?」 「确实,是啊……毕竟临近期末了呢。」 她露出了一副简单易懂的假笑。 「我今天来,是想向前辈确认一件事。」 「之前的事?」 我想到了当时临别之际被鸣坂亲吻的场景。 「才、才不是你想的那个……还是把那个忘了吧……不,还是别忘掉,但暂且搁置一下吧。先放一边,在对话结束后再拿回来,好吗~」 「哦……」 「那么,切入正题。」 鸣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前辈,你的“狼人”消失了吧。」 我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要是旭日的话也罢,从鸣坂口中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意料之外。 「……哈?为什么,那件事我……」 「果然,是这样呢。」 「……」 糟了,想要闭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意识感到惊讶的反应,不是更加令她确信了吗?就算是糊弄过去也迟了。毕竟鸣坂就如完全确信了一般,一脸决绝地开始追问起了我: 「但是,前辈还是在被吸血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忍着疼痛让旭日吸血?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那样做。不,那算是逃避吗?你应该知道吧,我只是不想亲口说出来,我想你也该明白了吧…… 「话说,你为什么会觉得“狼人”消失了呢?」 鸣坂应该无法确认杀人冲动的存在与否。能考虑的依据就是无痛感了,但我从没让她看到过我疼痛的样子。 「那与现在没什么关系,请不要扯开话题。前辈们有缔结契约的吧。其中,『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诚然,当初是这样约定的。 所以说,我应该解除契约才是。 「前辈在被吸血时,感受到强烈的疼痛了吧?但却忍受着那些……旭日前辈是明知道这一切却还在吸血吗?」 「并不是。」 「那么,为什么前辈还在履行契约!前辈已经从“狼人”中解放了,终于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啊!能去做以前做不了的事情了啊!」 以前做不了的事情……有太多了。有吗?就当是有吧,一直在恨着K病毒,只是想要个解脱吗?我已经无法判断了。 「但是啊,只要“狼人”消失的话,就会幸福起来这种想法……不过是逃避现实罢了。」 「站在前辈的立场,任谁都会这么想。这何错之有!」 「我该高兴“狼人”消失了……本应如此,但是,如果就这样终止契约,旭日她……」 「前辈和旭日前辈自一开始不就是这种契约吗?如果这样下去,不就只有前辈受到伤害了吗?」 「那是……呃……」 「要是前辈不想说的话,就由我告诉旭日前辈吧。」 不要去,不要去啊。究竟、为什么。虽然我连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都还没有,但还是希望她能先等一等。暂时,还不能说。 咔哒咔哒咔——嗵。 伴随着门在失灵的导轨上划过的声音,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啊啊,我这是第几次、第几次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有町,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是旭日零。 她打开了门,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呆站着。 我无言、木然,不知为何感到后悔,不,是懊恼吗? 「是的,确实如此。前辈的“狼人”已经完全消失了。」 「闭嘴。」 旭日的声音冷若寒冰,吓得鸣坂一哆嗦。 旭日直视着我的眼睛,靠近到了我触手可及的距离。明明她的身高在女生中也算是很矮的那种,却给人一种不明所以的压迫感。 「我在问有町。是消失了吗?」 「……嗯。」 下意识地,我躲开了旭日的目光。 「为什么一言不发?」 「并没有……该说是错失良机吗?我这么做并不会对你不利,别那么生气啊。」 听闻此,旭日不快地蹙起了眉头。 「你在同情我吗?所以才让我吸血?」 「不,并不……」 这是什么意思嘛。 为什么你会露出如此寂寞的表情? 仿佛放弃了理解与被理解一般,她垂下了眼眸。 「放心吧。按照一开始的决定,废除契约。我现在已经,和有町你无话可说了。」 旭日看向鸣坂,没有感情地陈述到。 鸣坂哑然,仅仅只是发出「诶、那个……」这种无意义的音节。 「喂!等等!」 我伸手抓向即将背离而去的旭日的肩膀。 随即,像是掸掉什么污秽一般,她拍掉了我的手。 「我们,是要相互利用才待在一起的,不是吗?」 「是这样,但是……」 「说起来自一开始,契约本就是临时定下的呢。而现在这不正好吗?」 话虽如此,就这样草草了结很奇怪吧。 你觉得这样就行了吗?啊——真是的,可恶,一团乱麻。冷静点! 正当我打算再次伸出手时,却停住了。 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对旭日说的了。 「别再,向我搭话了。」 留下这句话后,旭日便离开了空教室。 敞开着的门外,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慢慢消失。 ──────────────────────── 第五章 所谓杀意,不是性欲,自然,也不是爱情。 1 第二天也是。 我因为和旭日是同一个班级,碰面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她座位就在我的前面,我想不看到都不行。从四月份开始,便一直如此,课堂上只要我去看黑板,这家伙的背影就一定会映入我眼。明明之前从未在意过,如今却对眼前这平淡无奇的画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让我心神不宁,心烦意乱。 「喂。」 课间的五分钟休息。 我唤了旭日一声。 她毫无回应,依旧脸朝下趴在课桌上,头也不抬一下,身体纹丝不动。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下旭日的凳子,但同样,旭日没有任何反应。无视,这完全就是无视啊。你是没电了吗?燃料是番茄汁是吧,我还是给你买过来。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我回到座位上继续上课。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并没有和人说话,午休期间我照常去了东栋的空教室一个人吃午饭,被吸血什么的,或者是伤害别人什么的事也没有发生。唉,不过反正身体也没有不适,日子倒也舒服,只是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无聊日常罢了。一如既往,白纸般的日常。对我来说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就是普通的,在遇到旭日之前的……普通的日常。 就这样,当我回过神来时,放学前的班会已经结束了,我便推着自行车走向校门。 「前辈,恭喜你啦!」 伴随着无用情报,熟悉的学妹又窜了出来。 继上次之后,我总觉得鸣坂的脸色很差。虽说她用遮瑕膏巧妙地隐藏了起来,但双眸下方的黑眼圈依旧可见。着实看不出这是因为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导致的。 「哟,骚扰狂。」 「居然这么称呼你可爱的学妹!?」 「你恭喜我什么,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当然是在恭喜你终于解脱了“狼人”啦!虽然昨天的气氛有变得很奇怪,但这可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吖!困扰你多年的老毛病终于好了哟!」 鸣坂“啪”地双手一拍,笑盈盈地雀跃道。 「确实,没错……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 我刚推车往前走,鸣坂就啪嗒啪嗒地小跑跟了上来。 「是哒是哒,之后就不用担心有杀人冲动,可以享受平静的校园生活咯!把之前没做的统统都补回来!当然你可爱的学妹我也会帮你的哟!」 鸣坂步履轻盈,心情愉悦地甩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书包搁在我车筐里了,真是个机灵鬼。 「为了庆祝,让我请你吃点什么吧!」 「我才不要。」 「那就前辈请我吃点什么吧!」 「你在说什么鬼。」 当我无语地看向鸣坂时,这家伙正咯咯地笑着。 就这样,在一阵无言中我们继续往前走。我如往常一般,沿着回家的路线走去,鸣坂依旧跟着我,不知道要跟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住在哪里。 顺坡而下,我们来到一条单向两车道的宽阔大路。穿过眼前的红绿灯,便是七飞桥商店街的入口,沿着商店街走一会儿,就能看到离我们高中最近的车站月下站。 看到绿色的步行信号灯开始闪烁,鸣坂蓦然收住了步伐。 「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对我感到愧疚啦。」 「……你察觉到了吗?」 「那是当然的啦。不然的话你怎么会不回复我这个超级超级可爱的鸣坂宝宝呢!」 「你这份高度的自我肯定真让人羡慕啊!」 「嗯嗯,前辈才尤其该被当成榜样呢!」 没办法啦,我连个像样的自我都找不到。 「不过,你对旭日前辈会怀有愧疚感吗?」 我之所以能和旭日说上话,是因为我们之前都被K病毒感染了,我们俩之间正好能解决对方的不适。我也曾期待是不是只要我的杀人冲动消失了,就可以回归普通的日常生活,哪怕就一点。但我始终不知道旭日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也有所期望。 可是现在,仅有我自己的“狼人”病毒消失了,丢下了旭日一个人。 「但是,如果你们之前在一起只是因为利益关系的话,前辈可以不用太过介意。要是旭日前辈处在前辈现在的位置,我想是不会在意的哟~」 「也许吧。」 我能想象到那种情况下,旭日会多么干脆地解除契约。无论如何,吸血行为是只要我忍忍痛就可以挺过去的,但是消除杀人冲动的话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如果,我是对方的话,我会怎么办。 「要是那样的话,就有点惨了。」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 我自始至终我无法理解旭日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 「呐,前辈。平等真的那么重要吗?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的时候,就一定要给出同等的东西吗?」 「谁知道呢,大家都在不安吧……」 「比如不想只有自己吃亏。」 「都有吧,要是自己得到了太多,也会很难受。」 「前辈,自己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情感。只要有一点点不安,就不该把自己的一丁点东西交给别人。要么零,要么百。即使最终一无所得,即使自己会受伤,即使只是单方面失去——只有当你连这都能接受时,才应该付出全部。」 「我觉得这不是聪明的做法。」 「用道理和算计来论事,有点过于老套吧?」 从浪漫的角度看或许没错,但现实并不能这么一刀切吧。 「真正的我,只会展现给你,因为就算你会背叛我,我也心甘情愿。」 鸣坂唰地转过身来,手指紧紧揪住了毛衣袖子。 回过神来步行信号灯已经变绿,旁边的行人开始向对面移动。我们依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快路口只遗留下我们两人。 「那好像,要有很高的思想觉悟。」 「但是,相互让步不就是这回事吗?」 能这么想的,是因为鸣坂很坚强,她也算是个机灵的人吧,既能圆滑处世,就算感情用事也能看透豪赌之后的结果……看吧,我则是第一次做人啊。大概,旭日也是。 「要是对前辈你的话,我可以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你哦。」 鸣坂轻轻捏住制服的衣角,微微抬眼偷瞄我的表情。 「我啊……」 在经历了杀狗事情之后,我与鸣坂见面,聊了会天。 我只跟她谈论了K病毒,然后她就理解了我,明明当时看我杀狗的时候一脸的害怕,但依旧站在了我这边,我差点让她给误会了。可是,鸣坂的这份温柔对我太过于沉重,我越发觉鸣坂的魅力所在,就越害怕,害怕我在她身边会带给她不幸,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我有想过,要是“狼人”病毒消失了,我还能更接近些鸣坂。真的。 没有了K病毒的现在,我和鸣坂之间也没有了有屏障。 这样的话,怎么说好呢。 就算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活着的意义,人的梦想,欲望,愿望如果也不会变,那么应该不会再抱有烦恼了。可惜人的想法是不由自己的意志所控制的。 看似不诚,实则极为自然。 「我对鸣坂……」 鸣坂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片刻之后,脸突然因疼痛扭曲了起来。 「呜……」 鸣坂手捂着额头,像是突然站起来发生的晕眩一样晃晃悠悠的。 我刚伸手想去扶一下,鸣坂就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整个身体靠了上来。 「喂,鸣坂,你没事吧?」 「哈哈,大概是我考前太拼命了吧。」 鸣坂紧握着我的手腕,抬起了头。被抓住的手腕,隐隐发痛。这家伙,力气那么大的吗。还是说,要不这么做的话,她连站都站不稳? 「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回去了。」 鸣坂从我的自行车筐里拿回了书包,然后说「我家,在这个方向」,并用手指了指交叉路口的右侧。 「还是让我送下你吧。」 「虽然能听到前辈说这话我很高兴,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家离得很近。」 鸣坂连珠炮似的说完这番话后,像逃也似的跑走了。 「喂,鸣坂!」 她听到了我的呼唤后,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回过头的鸣坂,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力挤出一丝微笑。 「那个吻!不许当没有发生过!因为,我可是认真的!」 她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对我喊道,随后就转身跑走了。 鸣坂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一看旁边,步行信号灯再次跳到了红色。 骑自行车穿过七飞桥商店街后,再往前一会到了月下站后右转便是我家。距离和鸣坂分开的交叉路口大约有七分钟路程。我插入钥匙,拧下了门把手……没打开。今天早上,我忘记锁门了吗。 我这么想着,再一次转了下钥匙,玄关的门打开了。 紧接着,我耳边传来某人愉快的哼歌声。 疑似有侵入者的念头从脑袋一闪而过。原来是这回事啊,是侵入妹。 「啊,老哥。欢迎回家~」 穿着制服的心都趴卧在床上玩着手机。枕边摆满了零食,为了不脏手甚至还用上了筷子。太过悠闲了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来的话要事先打声招呼。」 「我说过了……才怪!」 「啊?」 「忘记了啦!这种情况也是会发生的啦,我可真是让人头疼的妹妹啊!」 直起身来的心都,用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对我歪着脑袋做作地诶嘿☆了一声。要不就这样把脑袋转个180度吧。话说,别在床上吃东西啊。 「你啊,这种情况很多次了吧。我门是不是没锁上?」 「嗯——?是啊是啊,我可是在帮助不谨慎的哥哥,守护这个家呢!快谢谢我吧!」 「行行。感谢,感谢。」 「噢,我还带了些不容易坏的下饭菜,再次感谢我吧!」 「关于这个,我可真打心底的谢谢你。」 「嗯哼,很不错。」 我把书包塞进了衣橱,然后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手并漱了口。随后喝了一杯水。我脱掉了校服,挂到了衣橱里的衣架上,接着合上了门。 此时心都又趴回到了床上,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她是在刷短视频吧。我耳边充斥着飞速变换的节奏声,音效声,人声。 「老哥,我可伤心了~」 「啊?」 「你冰箱里也太乱了吧。小沙丁鱼没必要买这么多吧?况且,冰箱还这么小。我带过来的饭塞进去都很困难哦——!」 「冰箱大小我也没办法啊。配备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 「能不能别光在着能反驳的地方回应我啊!」 我换上了居家换的运动服,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数学题集和笔盒。 随后在矮桌上摊开题集,开始了学习……不过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 心都也很照顾我, 自觉地把手机从外放转为了耳机。不对,你要顾及我的话,你还不如回家啊……大概她也是为了让我不这么说,才用上了耳机。 ——是在同情我吗?然后来献上了脖子? 走出空教室时,旭日侧脸那抹寂寥的剪影,至今仍然在我脑海挥之不去。跟霉菌似的死赖着不消失,逐渐侵蚀污染我的思维。也许是吸血的时候,有什么细菌之类的流进我身体来了。啊——蠢爆了。 「呐,老哥。」 躺在床上的心都摘掉了耳机看向了我这边。 「我在学习。」 「你从刚刚开始笔就一下没动啊。装模作样地一直在那唉声叹气。」 心都直起了身,倚靠在墙壁上。 「莫非,你和零小姐吵架了吗!?」 「为什么就认为是旭日啊。」 「唉,老哥学校里除零小姐之外还有认识的人吗?」 当然,怎么会没有。有的吧……虽说不上是有自信的数量,四舍五入一下就是零,但怎么说也还是有的吧。 「反正,是老哥你的错吧,还是先主动去道歉比较好哦——」 「都说啦,我们也不是什么吵架了」 只是回到了建立契约前的关系罢了。 没错,相当于重新开始了。并不是我俩吵架了。 「啊,果然是因为零小姐啊。」 「……闭嘴。」 「零小姐看来也笨笨的,完全不输给老哥你呢……要我帮忙参谋下吗,为了我心爱的老哥!」 心都神色认真地小声说着「本来想聊上次没说完的事……不过还是先说这个吧」,但我总觉得她眼睛都在放光,一副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一直被K病毒纠缠至今的我。 鸣坂也一直在担心着我,也在帮我想办法解决K病毒。 我之前隐约觉得要是“狼人”消失了,我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了。 不过那完全是认为病毒不会消失,自己心灰意冷的时候想的。 旭日提出的契约,让我成功控制住了杀人冲动。 我虽然对旭日怀有愧疚感,但是旭日貌似也不会因此而痛苦。让我这份愧疚感不知如何安放。 我一直在消除杀人冲动后的愉悦和伤人后的罪恶感间摇摆。 我之所以不能在“狼人”症状消除后毫无保留地开心,或许是因为萌生了相反的愿望吧。 鸣坂那边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如果一切都能用道理决定的话,那就再轻松不过了。可偏偏人类似乎比想象的更感情用事。 「老哥你以前就爱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呢!」 「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了。迷茫的时候不知该如何选择……我不知怎么办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缺乏坚定的核心吧。」 「唔——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呢。」 旭日看起来是很清楚自己的愿望的。 鸣坂也完全没有迷茫的样子,总是在向前看。 我呢?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就算我的存在既会伤人也会救人,这两件事真的能互相抵消吗。 「如果是我的话,迷茫的时候就会跟着直觉走。」 「直觉?」 「比如,考试检查试卷的时候,因为没有自信多次修改答案,但最终正确答案是最初的答案!不是会有这种事吗?」 「……确实。」 「没错吧!就是这回事。才不是什么歪理哟!人类啊,有时候凭直觉选择的东西反而会是最佳答案。」 特别是像老哥这样容易多想的人!心都说了这番话后,将已经空了的零食包装叠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的直觉,能靠得住吗?」 「靠得住的哟。先跟着感觉走,理性之后再说。」 最终,我还是听从了心都的话。 「多谢啊,心都。再让我想想。」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哥哥呢~」 心都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背上了她放在床上的书包。 「再迟点走的话,妈妈又要说我了,我先回家了哦。老哥一个人没问题吧?如果觉得孤单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哦~」 「打个头啊,你是我妈吗!」 「不是哦,我可是你最自豪的妹妹!」 「我又不是不知道!话说,今天我也没叫你来啊。」 「哦?废物老哥!你怎能如此放肆!好好感谢我吧!感谢这个贴心又可爱的妹妹大人!」 我这个妹妹会定期地送伙食来,还会听我倾诉烦恼,在各方面都很关心我,唉,我真的有点无地自容。完全没有作为哥哥的威严。不过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哥哥这个反面教材,才造就了如今这个超级优秀的妹妹。真是讽刺……。 「谢了啦,我偶尔也会努力努力当个像样点的哥哥。」 「唔嗯——关于这一点,我觉得已经做的相当到位了呢——」 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我啊,连这种地方也要被操心吗? 心都走到玄关,穿好了运动鞋,重新背起了背包。 「啊,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直接说就好了。」 「我送送你?」 只拿着手机来到玄关处,带好了家里的钥匙。 「不用了,哥哥,父亲应该会开车到附近。」 但是,被心都制止了。 「要去见见许久未见的父亲吗?」心都问着我,但我默默地摇了摇头。心都不出所料般地说了一句「这样啊。」便打住了话头。 一打开玄关的门,闷热的空气便挤进了房间之中。外面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天空中点点繁星开始了它们的闪耀。已经七月了,夏天完全降临了。 「晚安,老哥。」 「嗯,晚安。」 第二日。 理所当然地,旭日在我前方的座位上。 理所当然地,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理所当然地,在教室里正面向她搭话,却没有被她理睬。 从K病毒中解放出来后,不用再被杀人冲动烦恼,身体状况也没有变差,一身轻松。我曾经所期望的状态,也达到了。 但是,由于和旭日相识的缘故,我的内心中,发生了某些变化。 如果放着不去确认的话,我应该也无法向前吧。 一到午休时间,旭日就从座位中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教室。 她会去哪里呢?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方向。 隔了一小会儿,我便开始朝着心中的目标前进。走出教室、踏上楼梯。慢慢从喧嚣中抽身离开。台阶尽头最深处,矗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通往天台的那扇门,虽然平常都是锁着的,但旭日有这里的钥匙。抓住门把手,伴随着吱呀一声,很轻松地打开了这扇门。 在天台出入口边上的背阴处,旭日抱着腿坐在那里。 她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慢慢地吸着输血包。那就是她所说过的从医院来的补给?还是头次见到。是输血包难喝,抑或是讨厌太阳,总之她脸上表现出了不爽的表情。 「哟,旭日。要说说话吗?」 「去死。」 她头都没回,便如此粗暴地道。 刚一见面就希望对方去死是很不礼貌的,这连有着交流障碍的我都知道。 「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什么啊,突然间。」 「你,并没有遵守这个契约。」 「那个,虽然感觉很抱歉……」 「没必要。」 「没有,因为并非对旭日不利,所以也没关系吧。」 旭日依旧能吸血,不利的只有伴随着激痛的我。 「看,没必要。」 「旭日……你所期望的,是什么?」 旭日将输血包一饮而尽,之后首次看向了我这边。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一句。 「“狼人”消失了,也没有缓解杀人冲动的必要了。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现在的话什么都能去做。所以说,已经不需要我了才对吧。况且,那本就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不,并非需要与否的事。我们至今为止的关系没必要重置,也证明了我的K病毒是可以消灭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能相互协助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消除K病毒了?」 「你虽然没说过……但这不失为一种选择不是吗?」 「和举棋不定的你不同,我很明确自己的志向呢。」 我明白的哟,也正因此,突然废除契约随后决然离开的你也有错吧。 因为同样感染了K病毒,可能目标不同,但应该必然存在只有K病毒感染者才能相互理解的地方……我想那至少是些特别的交情。 啊,是啊。和旭日的交谈中,也许自己渐渐地产生了牵绊。 「对于我来说,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旭日缓缓起身,向我宛若冰凌一般的目光。 「也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 那个答案,虽然我还没说出来过。 但是如果要我说一句真心话—— 「我应该是,对你很憧憬的。」 无可否定,这是一个很没有必要的想法。 一说出口,我就能理解为何我如此焦躁了。 「我想我是一直都在憎恨着K病毒活到现在的。也想过如果没有K病毒,我就能幸福起来。其实我心底某处一直都很清楚,那样想只是在逃避现实。但我从未彻底放弃过,始终抱有着半分的希冀……那时,旭日你开了口,说“吸血鬼”也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 我想那难道不是很酷吗? 「感觉你给予了我些许指引。」 接纳“狼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被提及。 「我甚至感觉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了。自己的价值观在慢慢地重组,虽然也有了烦恼,但或许,这也不坏。」 没错,是这样的。 和旭日相比,真是相当地任性啊,我这个人。 「感觉这是第一次,自己真正意义上被他人所接纳。」 承认吧,自己不知晓期望这种华丽之物的原形是什么,但是,旭日远去了的话,我还是会有些寂寞吧。 「你的身边,不是还有别人吗?」 旭日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并没有那种能关心我、知晓K病毒的事、开朗又温柔的后辈……」 她颤抖着身体缓缓挤出了这句话。 「也没有能理解我的妹妹。」 「那些……但是……」 「太狡猾了。」 简直像是孩子撒娇一般,那似乎是旭日毫无杂质的真实心声。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谁也不理解我。要么是被当成眼中钉,要么是被恐惧着,根本没有人平等地对待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奢望被接受!」 「但是,想交朋友的话,还是能交到的吧。」 「不是说过吗?我并非不想交朋友啊。」 像是放弃了一般,旭日无力地笑了。 「我,希望我的“吸血鬼”,能被其他人接受。」 她双手在胸前相握,第一次亲口说出了她的愿望。 这样啊,我真是个蠢货。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些呢? 那天晚上,旭日在公园里正要告诉我的,就是愿望的答案。 肯定了我的旭日,同样地比谁都希望被接纳。 「我忘不了母亲那像是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我就算交了朋友,在交代了“吸血鬼”这种存在之后,也一定会被他们害怕。就算接受了我,他们就会信得过我?」 「很难……的吧。」 「没错。一定会相当介怀,我也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怕什么时候友情会断掉,也不知道是否会在某一刻被背叛、被伤害。况且,这并不对等……」 我一直以为旭日是个强势、漂亮且完美的女子。 也坚信着,她能看清自己志向,是有真正的实力的。 旭日她,很早就了解了自己的弱点。 「你杀那条狗时的姿态吸引了我。在高中二年级换班时,又再次见到了你。而从镰仓老师那里知晓了你“狼人”的事后,不禁认为,这就是命运使然。」 「也就是说,那一天你在教室里吸我的血,还有被我杀死,这些都不是偶然吗?」 「那确实是偶然。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会来到教室。」 「你有想过什么时候和我缔结这个契约吗?」 「这个嘛。但是,你已经不是“狼人”了。」 「……」 「我擅自地期待着,将这份期待强加于了你身。」 由于我一直认为旭日是一名比我更坚强的女孩子,因此我总是只烦恼着自己的事情,假装在思考,而旭日的事情我从未想过,从未…… 我辜负了旭日。 我失去资格了。 和旭日对等地交谈的资格。 「这是迁怒,我知道的。你很痛苦,这我也知道。但我真的不想说出来,所以才保持了距离。」 旭日绕开我打开了天台的大门。 「告辞。」 像是彻底拒绝一般,她离开时狠狠地关上了天台的门。 「……喂,等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去追旭日。先是粗暴地拉开了门,然后跨下台阶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此纤细,就算没有杀人冲动的我,似乎也能轻而易举地折断。 「放开我。」 「放开的话你就会逃吧。」 「我要喊了哟。」 「这种地方,谁都不会来吧。」 「有町,如果你这方面的言行举止都和犯罪者一样的话,那你已经无药可救。」 旭日粗暴地甩着我的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不妙。 「啊——」 她重心不稳,失足踏空。 在楼梯上摇晃着的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极为鲜明。 我手心里缓缓渗出了汗水,全身被紧张感所包裹。 「可恶。」 我忙不迭地去拉住旭日的手。要是能这样拉回来就好了,但事情并不能如愿,失重感也向我卷来,在空中的瞬间抱住了旭日的我,用身体强行接下了袭来的冲击。浑身上下不知哪里,只感觉疼痛一味地涌来。 「呃……」 体内处处都在被撞击,直到滚下了楼梯方才止住。 啊——狗屎痛觉,普通人也很少会感受到这种疼痛吧。这是把至今为止的那些份都取回来了吗?那大可不必。我说真的。 虽然浑身吃痛,但脑袋没事,甚至都没出血。 怀中的旭日慢慢地起身,形成了跨坐在我身上的姿势。 「为什么,你要救我?」 「说是救你,是因为我你才跌落的吧。」 好歹感谢我一下啊,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恶劣吧。 「我就算跌下台阶受伤,也会马上愈合的。」 「我忘了……」 确实,旭日还受过被撕开腹部这种重伤。 「……这算什么意思?你认真的?」 「刹那间哪能想到那么多啊。」 她的眼里,渐渐浮现出点点泪花。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像是被此次冲击打碎了那般,颗颗泪珠得以从中解脱。而那眼泪似是违背旭日的意愿擅自流出的,引得她吃惊地将其拭去。 「唔……啊——」 零落的泪滴,润湿了我的脸颊。 是因为听了旭日的那些事情吗?我不禁觉得,就算眼前的女孩子脆弱又傲慢,自己也要守护住她。 「啊,旭日。你的愿望,是什么?」 再一次,询问她。 旭日擦掉眼泪,张着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良久,才得以发出声音。 「我……我啊,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接受我的全部,就好了……」 与平时的她截然不同,她用满溢着感情的音调,同灼热的词汇,继续说道: 「K病毒要是消失,我就能外出运动,不用在太阳下撑着阳伞走路,和大家一样度过学校生活,也能交很多朋友……之类的,那种我打心底就不感兴趣。」 是啊,我和旭日缔结契约的那日,我也问过旭日—— 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吗? 「我希望成为特别的存在!」 然后,得到了和那一日同样的回答。 「无论别人对我关心与否,我都不想待在任何人的身边。被他人厌恶、不受家人待见也无所谓;被骂恶心、恐怖、异常,我也不在乎。相应的——我只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全盘地接受我。」 那时,我不清楚其中真意;而今,我深切地明白了这一切。 「我想成为那一个人的例外。那样的话,我一定能活下去。」 这必须是绝对的存在。 因某个契机,就能让他人代替掉的那种程度的关系是无法成立的。 「在听说了你的“狼人”的那时,我想这正是命运使然。因为,你绝对是非我不可的,没有人能替代我的职责。我是你的“狼人”的必需品,你也是我的“吸血鬼”的必需品。」 「达到那种状态,是旭日的理想啊。」 所以说,她尝试接受了我的杀人冲动。 「没错。但是,你说了对我抱有很一般的好感这种无趣至极的话。只折磨自己,活得又很痛苦,所以……稍微地,我似乎把你和我自己重合起来了。」 「我沉溺于杀人冲动的快感之中,也就是说,没有旭日就活不下去……」 一开始,我也想过和一些例如拥有强韧的精神力,或是携带着金手指的主角的相遇,但旭日她,并不是无法理解的异种少女,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 深不可测、幽娴冷峻、异乎寻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也是一名谨小慎微的女孩子。 「轻易就会被动摇的关系,我无法相信。而有町绝对是非我不可的,因此才能信任。」 难以想象旭日竟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执着。 比起接受我这个“狼人”,不如说她是在期待我这个“狼人”吗? 「但是,你的“狼人”消失了。」 旭日站起身,拍打着制服上的灰尘。 「——背叛者。」 是,没错,我是背叛者。 不知晓自己的期望,也不曾在意旭日的感受,我只是一名摇摆不定随波逐流的,蠢货。为什么,我这样愚蠢?是这样啊,至今为止没和他人正经扯上关系的有町,就是这样的啊。不能笑。 「告辞,普通的有町。」 话音未落,旭日便远去了。 我在楼梯间呈大字型躺着,没有起身的打算。 我啊,就是个平凡又普通的胆小鬼,并不该因为本人说没问题就任凭冲动去伤害旭日。就算是一点伤害,现在也无法下手。 但是,不知为何,对那期待过的暧昧不清又平平无奇之物没了兴趣。 「简单啊……确如心都所言啊。」 如果问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话,果然是无法凭借直觉得出答案吧。 之后的思考不过都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伤害旭日的而产生罪恶感、待在鸣坂身边产生的罪恶感、对狼人的倦怠感、无法感受痛苦的孤独感,对普通生活的向往、实际上却一味地逃避现实,就算“狼人”消失也无法因释然而感到开心,忍着疼痛继续履行和旭日的契约……这些事情,一切的一切,通过思考这些压在直觉至上的事,我明白了,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是—— 「我,自心底被旭日吸引了啊。」 在夜晚的教室中和旭日相遇。 抱着就这样完蛋也好的觉悟,任凭杀人冲动贯穿了旭日的腹部。 在澄净的月光照耀下满是殷红的吸血鬼少女,宛若画作一般瑰美绚丽。 所以,果然我阴差阳错间和旭日相遇,是命运使然。 2 我失去了“狼人”的身份。 但是最关键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我没有做过任何能称作契机的事。没喝什么药,精神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如果随时间流逝“狼人”就会消失的话,那真是让人束手无策……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如果还能再次获得“狼人”身份的话。 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只要能重新获得的话。 那个线索,其实一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 在楼梯上摊成一个大字的我,卯足劲儿像人偶般猛地起身。 我连滚带爬冲下楼梯。沿途的学生都露出惊愕的表情。明明没了杀人冲动,身体却愈发炽热。这种感觉是什么,我该如何形容这种冲动。 从体内喷涌而出的这种全能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下到一楼后,我立刻奔向教师办公室。 「镰仓老师在吗!」 猛地推开门的同时我喊道。 环视办公室,我的眼睛立刻捕捉到荧光粉运动服。坐在中间准备打开便当的镰仓老师,正用看起来打心底里不高兴的眼神看过来。 「报上年级、班级、姓名和来意。问题儿童。」 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了。 我一刻都等不及,径直走向镰仓老师。 「没听见吗,报上年级、班级、姓名和——」 「请您把K病毒消失那时候的事情告诉我。老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它消失的!还是说压根不需要特殊条件?」 被突然打断的镰仓老师,与其说是烦躁更像是惊讶。 她把筷子摆在自带的便当上,转过身来。 「你小子,那个不会真的消失了吧。」 她目光一直紧盯着我,似乎是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确实,我现在的脸色好像比以前好了许多。 「……请告诉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消失了对吧?」 「……嗯。不过我什么都没做。」 「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啊?」 「告诉你又怎样,好不容易消失了不就行了。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但我现在并不希望这样。」 镰仓老师对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短叹一声。 「知道了又如何。」 「可以的话我想变回去,花多少年都可以。」 「……因为旭日吗?」 出现旭日的名字让我有些意外,不过听说她就是从镰仓老师那里知道我是“狼人”的。虽然还不知道镰仓老师对整件事知晓到什么程度,但老师毕竟是原K病毒携带者,不过她应该还不知道契约的事情吧……不对,或许早已察觉。 镰仓老师翘着腿,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突然抬起了头,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小子还会摆这种表情啊。」 「我现在什么表情?」 「像清纯高中生一样顶着一张蠢脸。」 「那不是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嘛……」 「以前是一副厌世者的蠢脸。」 「过分了。」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并非厌世……但被说是蠢高中生让人不爽。虽然分不清到底有什么区别,总之我就是很不爽。 「唉……首先,K病毒并不会消失。」 镰仓老师长叹一声,终于开口。 「但是你刚刚说我痊愈了。」 「听我把话说完。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不是据说把感冒传给别人就会好吗?那个是迷信,但K病毒确实如此。如果你不再是狼人,就代表有人继承了你的这份特质。」 「……哈?这种奇幻小说般的——」 「K病毒本来就很奇幻吧。」 「话是这么说……」 不对,等等。 我身上的K病毒不是消失,而是转移到别人身上了。从我体内移植到某人体内。本打算花费几年再度成为“狼人”。没曾想近在咫尺,从未消失。 求之不得,简直是喜讯。 而且这种可转移的性质,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难怪镰仓老师那位学者叔父称其为病毒。 「察觉到了吗,有町。」 「转移意味着我身边的人都有感染的风险。」 最近接触过我的都有谁? 妹妹心都?她最近常来我家,血缘亲近相处最久。 定期来骚扰我的鸣坂?最近见面比较频繁,也有可能。 但是最可疑的当属旭日。不仅给她血吸还曾把她开膛破肚。这些行为中的某一环很可能就是触发条件。若真如此,旭日岂不是同时感染着两种K病毒?论接触程度,她显然最可疑。 「要是仅仅靠近就会转移,那你患有病毒这么多年反而不自然。」 「确、确实……」 没错,我被“狼人”的特质折磨了约七年,旭日也从小学起就是吸血鬼。病毒不会这么轻易就转移。 「需要特殊条件……?」 虽像奇幻设定,但本来这也不是普通的病。 「——是粘膜接触。」 镰仓老师把食指按在嘴唇上说到。 「似乎只限于彼此相当信任的对象。」 黏膜接触,黏膜,黏、膜……总是就是接吻吗? 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所有线索都串一起。 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线索多的数不清,没能早些察觉是我的责任。光是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没错,细想之下只能是她。 如子弹般全速冲出。 「喂!有町!」 我冲出办公室,闯入第二教学楼,飞奔上楼。 自我的“狼人”转移,已过五日。 五天内没产生杀人冲动是不可能的。 回想起来,她也显露出了好几次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只是拼命压抑着。抑制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异常的怪力,这种症状早就显露出来了。 我早就应该在这些细节里察觉到违和感才对。 跑啊,跑起来。这是今天第几次尽力狂奔了。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鸣坂——!!」 第二栋教学楼的二楼,一年C班。 我猛地打开鸣坂所属教室的门,吼道。 冷静一想,鸣坂也有可能不在教室,甚至还有可能跑错教室。未等这些念头略过脑海,我就发现她的身影无需搜寻,就在教室最显眼处。 人群围成的圆心中央。 「是不是叫老师比较好……」「发生什么事了」「鸣坂——!!」「铃凪你先冷静一下,好吗?」「她样子是不是怪怪的?」 四周人群嘈杂。 被围在中心的鸣坂正压着一个女生,全身颤抖,似乎在忍耐什么。 迟了一步。 最糟的事态已然发生。 「鸣坂……」 在同学们困惑的视线聚焦下,因被压而表情惊恐的女生与咬牙苦撑的鸣坂同时刺入眼帘。 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至少对我来说,原因都一清二楚。 转移到鸣坂身上的“狼人”,正使她饱受杀人冲动折磨。 而她没能抵挡住。 不,正因抵挡住了,骚动才止步于此。 万幸女生只是压住了,尚未造成伤害。 「…………前辈。」 鸣坂一看见我就咬紧嘴唇,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很痛苦吧,抵御这种诱惑,我懂。 「前辈……我……」 她颤抖着向我伸出手。 忽然全身脱力倒下。 「鸣坂!!」 我慌乱地穿过围观人群,冲向鸣坂。 成为“狼人”才五天,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冲动。 该死,我早该察觉的。 鸣坂以为我的K病毒消失,实则是转移到了她身上。她当时半信半疑,直到看见了我的反应才确信。 然后试图隐瞒。 理由不言而喻。 「开什么玩笑……」 我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起,送往医务室。 把鸣坂在床上放好后,我向保健老师了说明情况。当然没提起K病毒的事,我可不想酿成大祸。只是说了对方突然晕倒。 途中响起第五节课的上课铃。 「是二年级的有町同学吧?谢谢你。先回去上课吧。虽然铃响了不过还来得及哦。」 「抱歉,我能暂时留在这里吗?」 「你啊,是想偷懒吧。」 年轻的保健老师,开玩笑地说到。 「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醒来的时候有认识的人比较好。」 见我态度坚定,保健老师尴尬地挠挠脸颊。 「嗯——我正好要离开,就破例吧。」 「非常感谢。」 「啊,不过不许在保健室做奇怪的事。」 「不会做的。」 「有什么事就来办公室。」 「好,明白了。」 沟通过后,保健老师收拾东西,离开了保健室。 我在鸣坂病床旁的圆凳坐下。 静静守护着因痛苦而不时扭动的鸣坂。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内,我花了很长时间下定决心。 从旭日的话里,我已明白何为真正的渴望。 剩下的,只是为此履行必要的步骤罢了。哪怕会伤害某人,牺牲某物,遭众人厌恶。所谓最重要之物不正是如此吗? 要与她平等对话,我必须舍弃一切。 鸣坂也曾说过。 「若没有失去一切的觉悟,就别把任何一部分自我托付他人。」 但若存在失去一切也想实现的愿望——那便无所畏惧。真正珍贵的东西总是在失去后才察觉。既然如此,再夺回来就好。那会比以前更具价值。 「……前辈?」 第六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鸣坂醒了。 像是在回忆,她按着太阳穴缓缓起身。 「啊,对了……我当时实在忍不住……」 「身体感觉如何?」 「嗯……身体没事了。」 鸣坂低头攥紧被单,突然抬头。 「受伤、有受伤吗!」 「啊,担心的话我让老师再给你检查——」 「不是说我!璃璃她……那个被我袭击的女孩怎样了?」 「既然没来保健室应该没事。至少我看她没受伤。」 「这样啊……太好了。让她受惊了……该怎么解释才能被原谅呢。」 她声音发颤,咬唇忍住眼泪。 「前辈一直承受着这种痛苦吗。」 K病毒,毒株“狼人”。 鸣坂正遭受杀人冲动与强行压抑带来的双重折磨,这段时间应该会反胃恶心、脑内如蒙了层雾般烦躁。就算想通过呕吐来缓解却又吐不出什么,只有阵阵窒息般的难受。 「我自以为理解前辈,其实根本不懂。真厉害啊,竟然能忍受数年,换做是我……绝对撑不住。」 「什么时候发现的。」 「四天前。没痛感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杀人冲动发作时……痛苦地努力压制压制下去后身体感到不适,我才隐约猜到的。」 「所以,在向我确定了之后,才发觉我失去了“狼人”的特质。」 「嗯嗯,虽然半信半疑,想着或许是转移给了我。也可能是巧合,啊啊,不过前辈能解脱比什么都重要。」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因为喜欢你,前辈会觉得老套吗?」 「老套,但笑不出来。」 再陈腐的告白,对当事人来说都是认真的,就算觉得愚蠢,就算觉得不符合常理,都不是问题。 「是因为报恩?」 「单凭感激就喜欢只不过是童话故事,感谢不等同于好感。要是前辈丑得离谱,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我明白啊,本就毋需明确动机,感情从来就无法用理性剖析。正因如此才显庸俗。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颜控。」 「够直白,但你审美不太好吧。」 「才没!前辈在一年级里外貌打分超高哦?虽然因为可怕没人敢靠近…大家都觉得你是危险分子所有敬而远之。」 「是捉弄我的玩笑吗?」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反倒会增加竞争对手,我本不想让前辈发现的。」 夸我外貌的人…除了心都也就只有她了。不过妹妹有层亲情滤镜,我只当玩笑。 不、或许还有一人。 「总之狗的那件事只是契机。后面全是为吸引前辈的注意。不是善意,是算计。」 「狡猾的家伙。」 「嗯,以前前辈不也是这么说过嘛。」 鸣坂勉强挤出笑容。 连平日可疑的假笑都难以维持。 「鸣坂,你知道K病毒转移的条件吧。」 「……大致上我还是能猜到的」 也是呢。毕竟和我这种货色相比,鸣坂要聪明伶俐的多。 尤其擅长在察言观色,应对氛围的变化。 所以此刻她才会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吧。 「我会就这样接受“狼人”的。虽然今天我失败了,但我想很快就会适应的。所以,也请前辈你不要太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撑不住的,这不可能。」 「没事的。别看我这个样子,铃凪可是十分坚强的孩子呢。」 「我之所以能忍下来,是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转移病毒的方法。」 因为当时我别无他法、因为当时我认为只能默默承受下去,所以渐渐地我才能接受它。 但是,鸣坂和那时的我不同。 现在的我知道能够把鸣坂从这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方法。 所以,让鸣坂继续忍耐这种荒唐事,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到最后也只是在自我折磨。 「那个,鸣坂。听我说——」 「前辈才是!」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鸣坂高声打断了我的话头。 「明明前辈才是一直,说着别扭话却一直喜欢我的那个人吧?」 鸣坂握紧被褥,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所以,虽然我对前辈是“狼人”这件事多少有些罪恶感,但是我认为,只要日久生情总有一天我能成为前辈的唯一。」 「鸣坂……」 「可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了个旭日前辈,她携带着和前辈一样的K病毒,在我不知道而且不懂的地方和前辈相谈甚欢,情投意合……这样做,太狡猾了!」 鸣坂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逐渐凝聚成珠,最后破裂掉落。 「怎么敌得过旭日前辈……明明一直待在前辈身边的是我。前辈好不容易才从“狼人”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不是吗?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鸣坂已哭成泪人,涕泗滂沱,她用忐忑但又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是啊,我知道的。 鸣坂,也期望我对她说些什么吧。 哪怕我再愚笨,多少也能有所察觉。 鸣坂想要的答案我心知肚明,甚至觉得就顺势这样和她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但…… 「我承认自己曾对鸣坂动过心。」 正因如此,我才更说不出口。 「可是,无论作何选择鸣坂和我之间注定是无果的。毕竟,我的心早已被罪恶感蛀空殆尽。」 又或者,如果能有什么东西能将这个空缺给填上的话……罢了,还是打住吧。话说得越多,就越显得我虚伪。话说得越多,就显得我越是丑陋。 不能再让鸣坂受伤了。 因此我必须远离她。不能和鸣坂再有任何牵连了。 想到这儿,我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真心。 「呜,哇,呜哇哇——吸溜……」 鸣坂的泪堤被大水冲毁,如瀑般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已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鸣坂继续哭着,双手紧紧抓住衣服,失声道。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可以放任冲动、不计后果的虐杀旭日前辈去体味快感,所以就想跟她在一起吗?」 「不是这样的,就算当时做的时候很爽,可事后我还是很后悔的。事实上我真的不想再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了」 「既然这样,前辈的“狼人”消失了不是很好吗!就到此为止不是很好吗?前辈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是吗?!」 「可是,只有作为“狼人”的我才能被旭日渴求啊。」 无论我在烦恼什么,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旭日零的身影。 「能够让旭日得到满足的,只有我。而我也想成为对旭日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鸣坂无法相信地睁大双眼。 「简直难以置信。前辈你个笨嘴拙舌!下头男!阴暗鬼!社会杂碎!」 弹无虚发,招招命中。 恐怕我比鸣坂描述的还要烂上百倍千倍吧。 「现在有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在向你示好,一生难得一次啊!」 也是呢。 我想鸣坂还是再提高一下自己挑选男人的眼光比较好。 「前辈之前明明是那么想让“狼人”消失!还有旭日前辈也很奇怪啊。说什么让前辈杀死自己,还签什么契约,最后还说什么在一起吧,这些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 说的有道理,要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是这样的啊。所以,我这个人果然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从某种意义来说,无论是我还是鸣坂都是世间常见的愚笨之徒。 一直以来都漫无目的地活着,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原来想要的不是摆脱“狼人”的身份去过普通的生活。我只是,想找一个不是这里的某处作为栖身之所罢了。K病毒也好,什么莫须有的东西也罢,或许人们想要的幸福都大差不差吧。 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比青春期的恋慕,更加庸俗的东西了吧? 但是,哪怕是弹指须臾间也好,即使是飞蛾扑火,也算是不虚此行。 「我没办法回应鸣坂你的心意。」 「怎么……怎么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鸣坂你,不该和我这种家伙扯上关系。」 鸣坂在我的心里占比越重,我就越觉得鸣坂不和我产生关联才能幸福。 不过万般说辞也不过只是我的借口罢了,因为从邂逅旭日那天起,一切就都已注定了。 「前辈的杀意并不是性欲。更不是爱意。杀意,单纯只是杀意啊。」 仅仅如此,不高尚也不卑劣。 「然而,它是我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我得把它找回来。」 杀死旭日而抱有罪恶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杀死旭日并沉迷其中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两种情感同时存在于我的心中,我没有必要去否定它们。 只要,做出选择就好。 倘若我所探求的幸福只能有一样的话,我希望她是旭日。 「呜呜,吸溜……为什么,我不懂啊……吸溜,前辈说的话我压根不明白啊!」 没事的,这样就好。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结果。 别露出那么悲痛欲绝的表情了嘛。 像我这样的家伙,对于鸣坂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害于她。 「所以,把我的异常,还给我吧。」 K病毒的转移是通过粘膜接触,也就是接吻之类的。 所以,只要再和鸣坂双唇相接就好。 只要这样做,我就能重新变回“狼人”。 「唔……嗯,马上就好……」 我把手绕道鸣坂的脑后,强硬的让鸣坂和我接吻。 恋慕,喜欢,爱情,这些迂回之物毫无意义,不过是我为了重获杀意的机械流程。 「放开我,前辈!」 突然,我被鸣坂用力地给推开。 鸣坂眼里含着泪水,怨恨地瞪着我。 「我才不愿意被前辈以这种方式亲吻……!」 「但粘膜接触是必要的啊!」 「前辈,你太差劲了!」 鸣坂抬起手腕,竭尽全力将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毫无保留地全力挥出。但是—— 「哈哈,一点儿都不疼!」 从脸上没有传来痛觉。也就是说,我屏蔽痛觉的能力回来了。 成功了,找回来了。现在,就在我的体内! 我,再一次变回了“狼人“。 「……呵,没想到前辈你是这样的人」 失望。 厌恶。 还好面对这种情绪我早已习惯。就那样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最好不要和我这种家伙扯上什么关系。」 心好痛,心在作痛。说出口的话正隐隐刺痛着我的内心。 与此同时,我内心的兴奋感支配了这具躯体。 终于,把杀意,还有能够和旭日一起并肩前进的资格,找回来了。 撇开了所有的借口后,最后还留在我内心的,是充斥在这世上最俗套且平凡的情感。 我渴望被理解。但是,能够理解我的对象,能够寄托的对象只要有那一个人就够了。 是啊,有旭日就够了——旭日便是我的全部。 走出保健室时,大部分班级的放学班会似乎都已经结束,走廊里随处可见背着书包或社团运动包的学生。 如果是和往常一样的话,旭日在太阳落山之前应该都会待在教室里……至少还在学校内。 这样想着,我离开保健室所在的一栋向着二年级生所在的二栋前进。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个熟面孔。 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朝我露出熟络的笑容。 「哟,有町。你这家伙光明正大地翘课啊?有传闻说你到一年级的教室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你。」 和我同班。座位在我邻桌的加濑。是打算出发去参加社团活动吗?肩上还背着网球拍。 不过,来得正好。 虽然我还不明白朋友的含义是什么,但如果我和这家伙算是那种关系的话,那我有必要和他绝交。 因为我已经视旭日为我的唯一了,所以其余所有人我都要一视同仁的撇清关系。 「我干的事情,已经有传闻了吗?」 「啊——抱歉,说是有个一年级的女孩发狂?摔倒了?你又恰好在场?之类的说法。」 「然后就认为起因是我?」 「嘛……怎么说呢,传言终归只传言。别往心里去。」 看来,我的存在好像并没有被别人善意的接纳啊。 从我被鸣坂带到医务室的时候开始,我虽然有积极地思考后续的影响……但没想到是这样,是这种结果。不过,这种结果正和我意。就得这样,这样才对嘛。毕竟有町要可是个漠视生命的可怕家伙嘛。有好好记在心底真是了不起呢,野野芥学院高等学府的各位。 「那还,真是遗憾。难得我亲自布局去帮她,结果白费力气了呢。」 「亲自布局……你想说什么?」 「问得好啊。鸣坂那家伙,和女同学打架,摔倒受伤了,我好心当苦力把她带到医务室去。没成想,现在你们居然谣传是我害了她。本来想做点好人好事提升大家对我的印象,顺带打发下时间,可惜这下彻底翻车了呀。」 「鸣坂……鸣坂铃凪吗?」 「怎么,你和她很熟吗?」 「那倒没有,因为长得可爱所以之前在班上讨论度还挺高的。于是,为什么那个女孩经常粘着你,也成为了大家的饭后闲谈。」 「嚯~」 「像是那个女孩是不是被胁迫了啊之类的……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谣言罢了。」 这种说法倒是头一回听到。还真是新鲜。看来我在这些人眼里好像成了威胁鸣坂的恶人。可实际上遭到跟踪狂尾随受到伤害的人是我才对,难道但凡跟我沾边的人全都会自动被归为受害者吗?虽然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原来已经穿帮了啊。哈哈,那还真是,诸事不顺。」 「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加濑的表情因不快而扭曲。 不知何时我们周围已聚起零星人影。大家的视线虽然都刻意避开了我,但那竖耳细听的模样倒是毫无掩饰。看来只要我与人交谈,就会成为惹人厌的焦点。算了,正和我意。 「所以说啊,传闻我威胁了鸣坂,让她在教室里闹事这些都是事实哦。不过呢,鸣坂那家伙演着演着还真被打倒了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真是没用啊。明明我觉得自己处理得还挺不错的,结果却越发招人厌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说呢?」 不,关于这点我倒是认真的。 如果我真心想提升大伙对我的看法又该做什么好呢?难道去捡垃圾吗?搞不好回过神来就已经传出我在街头搞些敲诈勒索的勾当了吧。我难道是路边的垃圾不成?岂有此理。 「喂,你也是怎么想的吧?」 「……你!」 加濑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了过去。 他的拳头像仿佛随时都会打在我的身上,表情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怒目圆睁。 「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我可是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十分关心你啊。喂,是有什么隐情吗?你说啊。」 「该说的我都说了。」 「都给我说出来。」 「不是有句俗语说的好吗?无火不生烟。」 哪怕是快要熄灭的,如同香火般微弱的火苗,大家也都很擅长煽风点火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看来喜欢吸二手烟的人还挺多的。 「亏我之前多少还有些同情你,我真是眼瞎了。」 加濑像扔垃圾一样粗暴地把我甩开,露出和鸣坂如出一辙的失望眼神,用简直就像在看可怜虫一样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 我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了有十人左右,当我费力地朝他们甩了个脸色时,他们如树倒猢狲散般逃走了。 关于我和鸣坂,原本就有些不好的传闻,所以这次的事情大概也会被添油加醋地散播开来吧。内容大概是这样,那个鸣坂居然袭击了同班同学……我原本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都是那个教唆鸣坂的混蛋,有町要的错啊。简直不可原谅。鸣坂真是太可怜了。烧吧——烧吧,让这场大火,烧得更猛烈些、卷起更多浓烟吧。 这样一来,我的手中就空无一物了。 让仰慕我的学妹对我失望了,想必今后我在高中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糟糕吧。我是个虐杀动物,威胁后辈的混账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是,支配着这具身体的,果然还是那份快感。 才貌双全,冷静沉着,如同吸血鬼般美丽。 同样是K病毒携带者,我和旭日得到的评价却完全相反。 在夜晚的学校里,我结识了旭日零。虽然我和旭日是同班同学而且她就坐在我的前面,我认识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毫无疑问我和旭日是在那个夜晚,才真正熟络起来的。 在那个夜晚,我首次释放了名为杀意的欲望,抱着就这样结束也无所谓的廉价觉悟撕裂了旭日,并将那带有铁锈味的血腥气,以及血肉的触感深深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只不过,与随波逐流的我不同,旭日从那时起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旭日才会和我缔结契约。 那是对她而言,获得幸福的唯一方法。 我曾经很害怕。 或许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杀意所吞噬。或许有一天,我会下意识的觉得伤害他人也是如同呼吸般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现在比起那些,我更加害怕旭日会抛下我离去,这一点是我在失去“狼人”的身份时才意识到的。 我好害怕原本联系紧密的我们,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形同陌路。 ——我想成为对她来说特别的存在。作为我活下去的理由,这就够了。 一回到教室,旭日伏案酣睡的身姿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教室里除旭日外,还有其他人在,不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嗨,旭日。」 我敲了敲旭日的桌子,搭声道。 但,毫无反应。 嗯,这还在我意料之中。我不经同意就抓住了旭日的手腕,把她提了起来。 「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旭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我感受到从她的黑发里射出道锐利的视线。还有那精神的样子,不见丝毫睡意。看来刚刚是在装睡啊。 「这回又怎么了?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但我有。」 我不由分说地拉着旭日的手腕,把她带出了教室。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我可是来真的啊。认真到我可以发下说谎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针的毒誓。」 单单是在教室或走廊和旭日交谈这种行为,就会被动得让我变得十分引人注目。 更何况,我本就处在舆论风暴的中心地带。所以我带着旭日快步穿过走廊,登上阶梯。 「你可以把这次对话,当成最后一次。只要你现在说出今后不要再来找我搭话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所以,这最后一次就请你好好听着吧,我的觉悟,旭日。」 「……什么?」 「我啊,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听完我这句话,旭日便不再开口了,只是自发地默默跟了上来。 然后,我站在了阶梯尽头处的铁门面前。 因为今天午休离开天台时没有锁门,所以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声,我推开了门。 霎时清风拂面,头发随之飘扬。 黄昏时分,一道柔和的橙色在天空中蔓延开来,整片大地也都被染色成宛如被烈焰包裹般的火红。 仿佛下一秒,旭日白皙的皮肤就会被这片火红烫伤。 然而,旭日任由她那柔顺如丝的黑发随风起舞,踏上了屋顶。 背对着梦幻般的晚霞,旭日面若冰霜地开口道。 「要是想聊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的话,我就回去了。」 「那么,请你放心吧。」 好了,该从何说起呢。 现在的我身体发烫,浑身都被高昂的情绪所包裹,雀跃不已。诸君,我好兴奋。我现在根本无法保持冷静,甚至想立刻就把自己的思绪事无巨细地快速地,大声地倾吐出来。 不行,我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来,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那个,旭日。我啊,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觉得,只有我生活在和大家不同的世界里。」 旭日一瞬间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就算大家语言是相通的,也能彼此接触,可是,我就是觉得我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我和他们之间肯定没法相互理解。肯定不会有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当然,我也无法真正理解别人的心情。」 「为什么?」 「——我感觉不到痛疼不是吗?也因此,像是人心,又像是人间疾苦也肯定也感觉不到的吧?」 回想起来,这就像诅咒一样。 「这是,母亲曾对我说过的话。所以我就想啊,原来是这样啊,感觉不到痛的我是不可能理解别人的心情的,我不自觉得就会这么想。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的。虽然论道理我也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但是,那句话就像是楔子一样钉在我的心里。」 我想,或许这就是诅咒吧。 我放弃了理智和借口,全身心地追求结果。 「所以,那时我就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要“狼人”消失了,只要能和大家生活在相同的世界,我就能得到幸福。所以,我才会许下想过平凡的生活这种愿望。」 「那你变得幸福了吗?」 「那是不可能的啊。虽然我想要过上平凡的生活这个愿望,也不能说是自欺欺人吧……但主要是当时的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是被逼无奈,无路可走了。」 「被逼无奈……也是呢,我跟你提出契约时你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差远了啊。现在的我可以如此断言。因为我,在那个时候,已经无可救药地深深喜欢上了旭日啊。所以我,我真正想要的其实是……」 都怪我这个人笨拙又不直率还总是找些没来由的借口,才会一直没察觉到。 「只要能待在旭日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说我有所改变的话,那也是从遇见旭日的那个夜晚开始的。 「当旭日你说出会连同“狼人”的我一并接受时,我第一次产生了自己被他人认可的感觉。那时,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自己被他人所需要。」 说什么通过找回痛觉,就能求得世界的共情。 那都是一派胡言。如果在追求那个结果的过程中会使旭日孤身一人的话,那我还不如回到那只有我们二人的世界之中。有资格站在旭日身边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岂不是快然自足? 「你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啊。」 ——只要要成为对那个人特别的存在的话,我就一定能继续活下去。 比起向不特定的多数寻求模糊不清的共情,这样反而更加的现实、堕落且浪漫。 鸣坂说过的,那种献出全部自我的家伙。 抱有那种程度的愚蠢希望的,也就只有我对旭日了。 「我想成为对旭日来说特别的人。想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啧。」 旭日像是动摇了一般,她别开视线,咬住嘴唇。 「……太迟了。」 「确实太迟了啊。」 「失去之后才察觉到,真是愚蠢透顶呢。」 「我也这么觉得啊。」 听到这话以后,旭日像是被弹开一般,猛然抬起头,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愤怒。 旭日紧紧地抓住我胸口的衣服,大吼道: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狼人”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说这种让人抱有幻想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旭日抓着我的领口推搡着,我的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门扉发出沉闷的声响,门把手抵在了屁股上。但是,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 太好了,只有我能这样。 能让旭日的情绪如此激动,看来我还并不是被丢弃掉的垃圾。 「你和我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唯有旭日,能让我第一次如此迷恋一个人。 「我已经重获杀意了啊。」 「……什么?」 旭日抓着我胸口衣服的手,松动了。 她双目睁圆,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 「现在,“狼人”就在我的体内。」 回想起初次杀死旭日的那个夜晚。 反正不管怎样都注定会堕落,如果要杀的话我希望杀的人是你。 这大概,就是我内心的全部。 是最简单,纯粹的答案。 「与其让我放弃杀意,我更愿意放弃一切待在旭日的身边啊。」 只要有一个人能接纳我的全部,那我便能继续活下去。 虽然是个不可靠的理想,但是,如果能实现,那就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毕竟,旭日没有我可不行吧。」 我爱你也好,想恋爱也好,光是说些这种口头情话谁也不会相信吧。我懂的哦。毕竟如果我要把自己全部托付出去的话,就自然想要得到对等的回报。 那种靠外人就能填补残缺的半吊子关系,要是被称作爱情的话那可真是庸俗透顶。 但如果是K病毒的话,我觉得可以实现哦。 如果是“狼人”和“吸血鬼”的话。 「真不像你,这种肉麻到牙疼的台词算什么。」 旭日松开抓住我胸口衣服的手,一脸无奈道。 「能再说些更羞耻的话吗?」 但是啊,虽然我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占据我内心大部分的,却是在旁人看来无聊而又平凡的情感。 「请便。」 「虽然我重复说了一大堆理由,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恋慕之情——」 旭日像是看到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在我说完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有点庸俗,你会笑我吧?」 微风清晰地掠过肌肤。 旭日,紧紧地握住了裙子的下摆。 随后,表情突然柔和起来。 「是啊。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笑吧。」 旭日的脸颊变得通红,红得已经远超被晚霞映染那种的程度。仿佛是后悔说了那句话似的,她用手指拨弄起发梢。 旭日的眼神移开,又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露出了和旭日一样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但是,可以吗?你明明,还有其他选择吧。」 「是啊,鸣坂和心都,还有加濑他们都是好人。既温柔又积极,就算是我也能够始终不变地被接受。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选择旭日。」 「为什么?」 「因为旭日你,接受了真实的我。」 「还有呢?」 「一想到能待在旭日身边的只有我,我就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吧。」 「还有呢?」 「旭日你…偶尔犯迷糊、发呆的样子我觉得非常可爱哦。」 「……还有呢?」 「你美得惊人。看着就像人偶一样。」 「……你,不觉得羞耻吗?」 「吵死了。我啊,早就已经跨越那道坎了。」 「等明天回想起来,你肯定会羞耻得浑身难受吧。」 「别让我想象啊。人的这一生里,体验这么一次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罪恶感还会存在吗?我啊,可是真心觉得被你杀死很幸福哦。」 「存在的啊。但是,我会一边带着这份罪恶感一边陪在你身边啊。」 人类无论选择什么,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都是无比愚蠢的。 就像现在的我正沉醉于只有自己才能成为旭日特别之人的自负之中。 但说到底,生而为人,其实都会想要去成为某个人的特别存在吧。 我想要被人接受。 在此基础上,我还想要让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为此我抛弃了很多东西。鸣坂现在,应该恨透我了吧。大概,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其他人也是,现在肯定要比以前更加讨厌我了吧。」 「你做了什么?」 「为了取回“狼人”,稍微乱来了一下。现在的我,是全校最遭人嫌的家伙。」 不对,这么说的话其实和以前没区别吧。 但是,现在被讨厌的程度应该是以前的三倍。 「其实,我并没有希望你做到这种地步…」 「反正本来我就不受欢迎,所以也没什么损失。」 「我可没有说要你做到那种程度。」 「但是,你很开心吧。」 「别自作多情了。」 「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我当然很开心。」 她板着脸,说出这种话来,害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旭日是个胆小鬼,所以不管我重复多少次,你都不会相信吧。」 「……是啊。」 「所以,为了和你对等,我重拾了杀意,舍弃了其他一切。」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这就叫做断舍离啦。」 「你该不会连不用舍弃的东西,也舍弃了吧?」 「所以,才会更有意义啊。」 正是因为舍弃了珍贵之物,才能发觉其中的意义。 也正是因为舍弃了珍贵之物,才会显出拾得之物的价值。 「我说过的吧,只要能和旭日在一起就足够了。」 听到这句话,旭日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不对,虽然她还在拼命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还是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来一些东西。 「这句话,要是骗人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她嘟囔着,嘴角微动的样子实在过于奇怪,使我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表情。 「我没骗你哦。」 「我可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扭曲又沉重感情的,很麻烦的女人哦。」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你也大差不差吧。」 「我还挺平平无奇的吧。」 「怎么可能啊。你这人,可是格外的不正常啊。」 「真的假的……」 「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 是啊,我原本以为对他人产生执念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但现在既然遇到了足以让我执着的人,那也就没办法了。哪怕放弃一切也要…这居然是我认真说出来的?真是让人发笑啊。但是现在看来,这种事果然还是会有的啊。 虽说我大概也是个胆小鬼,但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豁出去。 这是毁灭性的也是愚不可及的。但是,唯独存在于那种地方的希望,让我感到惬意…… 「那么,来证明给我看吧?有町你的杀意。」 旭日后退了一步左右的距离,像是索要拥抱一般张开了双臂。 赤红的晚霞彼端,狂风呼啸而过。 她的裙摆轻轻地飘荡着。 雪白的肌肤、拂过脸庞的黑发、以及那虚幻的瞳孔。 扑通。扑通。 啊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 血肉在沸腾,从脚尖到头顶的细胞一个不剩地都在欢喜中颤抖着。 话说,身后的晚霞和旭日的内在,究竟哪一边更加鲜红呢?要亲自确认看看吗? 我像是拥抱一般将旭日拉了过来,并掀开了她制服的衬衫。 「……变态。」 旭日的小腹洁白光泽如陶器一般,我的手指在她微微沁着汗珠的小腹上游走着。我一边想象着这层皮肤与血肉之下包裹的内脏,一边用指尖缓缓地描摹。 「这点我不否定。」 随后,任由被杀人冲动所强化的手臂发力,我尽情地撕开了她的腹部。就像是要打破什么一样,把指甲剜入进去,撕裂着血肉。一时兴起,根本无暇考虑力道的控制。停不下来,根本无法停下来。我被冲动完全驱使,紧紧捏着血肉。 「……啊,哈……」 旭日膝盖一软,整个人倚靠在我的身上。 她身体微微痉挛,唇角垂下唾液。 「简直痛得要死,对吗?」 即便如此,我搅动着她腹部的手并没有停歇。 咕啾、咕叽咕叽、黏腻作响。 在其体内的手翻弄并抓绕着血肉。 「好痛……感觉奇怪起来了。」 旭日的膝盖撞在水泥地板上,像是想要寻求依靠一样用手环绕住我的后背。她死死拽着我的制服,手指陷了进去。 沙哑的喘息从她的唇间漏出。 可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飘飘欲仙的恍惚笑容。 「这么说来,你这表情倒是很享受的样子嘛!旭日!」 简直变态,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看你才算是真正的变态吧。旭日,露出这种表情的话,可是会让我更加兴奋啊。已经,完全忍不住了。快乐,还有快感,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好想永远这样,永远地,把手埋在旭日的身体里啊。 飞溅的鲜血仿佛带着艺术性一般,让我彻底将自己交给了喷涌的冲动。 「毕竟,我也能感觉到,你所渴望的只是疼痛而已。」 没错,而我所渴望的,也就只有你啊。 并非想要杀戮,也并非想要伤害,但是,只有这样旭日才能露出幸福的表情。 所以我才想要去杀,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样旭日才能露出满足的笑容。 太美了。比起晚霞,旭日体内蕴藏着的鲜红,才是真正的绝美。 「所以啊,虽然很痛,但痛得让人愉悦。」 痛苦与快乐,不过只是一线之隔。 来吧来吧,非常地舒服啊。 蔓延在水泥地上的鲜血十分美丽。要不就用这血,在屋顶画点什么吧?画个呼叫外星人的怎么样?就让我们把意识放飞到宇宙去吧。 「这还真是,不错的觉悟呢。」 「脑子都兴奋到发麻了啊。」 旭日松开环抱着我后背的手,正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了我俩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嘴角流着血的旭日表情渐渐松懈下来,眼神变得恍惚,透出一股颓然之态。 「我说,就算能够愈合,但是能这样任由你杀戮的女孩也只有我吧。说不定哪天,我会让你沉溺在杀人冲动之中,最后溺死在里面哦。」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会帮你,把罪恶感全部清除掉。很不错吧?」 说着,她大大地张开嘴巴。 湿润的鲜红舌尖、拉丝的唾液、以及尖锐的虎牙——狠狠地咬上了我的脖颈。 简直就像肉食动物贪婪地进食一般,她的尖牙深深刺了进来。碾磨着,就像是要剜下一块肉般粗暴。粘腻的舌头反复舔舐着,一次又一次地变换着角度啃咬。 「唔……」 「滋溜…嗯、嗯咕……哈啊。」 毫不留情,就像是在痛饮啤酒一般大口啜饮着我的血液。我知道,有什么正在脱离我。就如同灵魂抽离开来一样,我被旭日吸食着鲜血。虽然听说灵魂只有二十一克,但如果真是如此,此刻我的全部灵魂恐怕都已经进入到旭日的体内了吧。 「嗫、啾噜、呃嗯……」 要被吞噬了。 正在被吞噬。 过量吞噬。 暴食。 能被你需要,我很开心。 我也是哦,喝吧,尽情地喝吧。 「啊呜咕!」 我也不甘示弱地,更加深入地探进旭日的腹腔中。遵循着本能,一边沉醉在明灭的视野中,一边用空白的大脑思考着被填满的旭日。 「我啊,说不定很喜欢被旭日吞噬的感觉。」 「还真是,不错的觉悟呢。」 撕裂着血肉。 深嵌着尖牙。 抚弄着内脏。 吸取着鲜血。 血液流出,飞散开来,那些血液,都是从我的身体里夺取出来的吧。啜饮着,吸食着,非常的美味啊。肌肉和肉块,撕裂开来,溢出了呻吟。看似痛苦,实则享受。喝吧,多喝些吧,再多喝些吧。将涌出来的那些份额,全部吞食进去也可以的。 「不错,真美味……真想,真想全部都喝掉啊。」 就让我们遵循本能互相索求吧。 至少此刻,我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这份鲜血是属于我的了。」 「是啊,旭日的身体是属于我的。」 破坏着、撕裂着、被啃食着、被吸取着,填补着涌出的部分。 就这样,彼此涂抹着鲜血,继续着我们的契约。 旭日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终有一天会全部属于我吧? 每当旭日重塑她的躯体时,都会镌刻上我的印记。 就让我们纠缠到,分不清彼此的界限为止吧。 将脑浆搅乱,让鲜血溢出来,然后再交融在一起。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旭日的身体了。要是在这模糊不清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心情一定会非常愉悦吧。 即便想要分离,也因为分不清自我而融合在一起。 我们就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而我抛弃一切,所渴望的正是这样的世界。 「这次,就缔结真正的契约吧。」 杀意本身毫无意义,它不过是一种状态。 但是,如果旭日将其称为爱情的话,那样也可以的吧。 我会留在旭日的身边,承受罪恶感与欢愉的纠葛。 「——让我将你撕裂。我愿被你蚕食,作为交换。」 夕阳西下。 血与脂肪交缠着,纯白的制服彻底浸染了殷红。 与我四目相对的旭日,嘴角正汩汩涌出鲜血。 她的黑色丝袜吸满了鲜血。美妙的躯体上,是雪白的肌肤以及迷蒙的眼神。 她染满红霞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这真的是,美得让人沉醉。在这样的世界里,只存在我们两人。 仿佛彼此将身体托付给了对方一般, 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最终伏倒在了血泊之中。 ──────────────────────── 终章 停课一星期。 这是我遭受的处罚。 有町要,威胁鸣坂铃凪,使其袭击了女学生。目的是,介入其中阻止争吵,试图借此博得周围人的好感。 这种流言流传开了。 槽点相当得多。感觉和我告诉加濑的内容有所不同。也是啊,流言蜚语不就是那样嘛,毕竟不是事实。我头脑一热时想到的、随口敷衍的谎言,似乎被刻意歪曲后传播开了。 随后,我便被镰仓老师叫了去。 「传闻中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学生指导室。 与其说她是在用严厉的语气责备我,不如说是目光悲伤地看着可怜虫。不知道镰仓老师对这次的事件了解到何种程度…… 「虽然不知其详,但并非传言那样对吧。」 我不愿和她对上视线,于是看向了镰仓老师的膝盖。 「并非那样的吧,笨蛋。」 话音刚落,我的脑袋被嘭地轻拍了一下。 抬头一看,发现镰仓老师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像是抚摸,也更像是安慰。 只是,她的目光依旧十分地锐利。 「你虽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但也不会像个小混混那样行事。可别小瞧老师啊。」 大家都对我失望透顶,认为我已经无药可救,我就是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才来的。 但是怎么回事啊这个人,简直不像是个教师。 「这次,我要好好地说教你两小时。」 「这时间放在现实里还是很恐怖的啊。」 然后,过了不久,我得知了要停课一星期。 我虽然做好了「就算退学也没办法」的觉悟,但看样子,鸣坂那家伙袒护了我。 她大概会说被有町要威胁这件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鸣坂会以什么心情说出这种话呢? 虽然我现在连揣摩她想法的资格都没有。 停课的这一周里,我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的。 吃着最低限度的食物,读着漫画书度过。 难办的是,在我停课的这一周里,学校举行了期末考试。 明明特意让旭日教了我数学,全白费了。倒不如说,这是想让我补考吧。说是停课,实际上不会变成留级吗? 这真的没关系吗? 停课期间,只有心都光临过一次。 把装满食物的便当盒交给了我。 「你这个、坏哥哥!要停课的话,至少等到期末以后啊——!」 心都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 她一如既往的开朗,那状态冲击着我。 「你不打算问些什么吗?」 「诶?哥哥希望我问你点儿什么吗?」 「算了,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我不问!不如,哥哥来听听我的事情吧!昨天在学校里啊——,我朋友啊——」 我还什么都没问心都,感觉她就差不多全都抖露出来了…… 想到将来可能会被心都嫌弃,我的心里虽然难受,但也做好了觉悟。 心都一如既往,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经过了一周的时间,不,再多停课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我产生了这种想法。但是,情况应该也不会更糟了,还有空着肚子等我的家伙……应该是有的吧。 我久违地去了学校,遭受的冷眼变本加厉。 在走廊走路时阴沉的气氛。 偷看我时的窃窃私语。 真能面不改色来学校啊。因为不来学校就毕不了业啊。说到底最终学历是初中还是让人郁闷,但那也不过是个装模做样的借口,其实,就算是这样的地方于我也是有意义的哦,是这样的哦。 二年C班。 令人怀念的靠窗座位。 邻座的加濑完全不和我对上眼神……这种事并未发生。 「哦,你终于回来了啊不良少年。给你做了笔记哦,对我感恩戴德吧。」 「不,你写得好乱……」 这是什么啊,蚯蚓似的歪七扭八的字体。绝对是快睡着时记的吧。甚至连是哪一科的笔记都看不出来啊。 「因为,我是B型血啊!」 「和血型没有关系,快向全国B型血道歉!」 我也是B型血,也要向我道歉! 「说起来,你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来搭话了啊。你不是觉得我很卑劣吗?」 「啊——那个啊。怎么说,我感觉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啊。有种迫不得已的感觉,你脸色也很差。大概,是直觉?所以我就去问了鸣坂。」 「啊?你们说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 鸣坂会怎么想?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是我单方面的伤害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加濑的友好反应……大概原因在此吧。 「罢了,能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不明所以。跟我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吧。 」 「不不不,不能靠好坏来进行人际交往吧。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你的事,可是相当感兴趣呢。」 如是说着,加濑露着满口白牙哈哈笑起来。 往前排看的话,可以看到旭日还是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世界还真是一成不变。 我想过这会是个人生转折点、生命中一件大事,并已经做好了觉悟,绷紧了神经——我选择了旭日,并被旭日之外的一切存在所厌恶。 我终究还是“狼人”。 我反而对至今善待我的人做了不义之举。 可到现在,非但没有任何改变,我反而感受到了和世界的联系。 这个世界一直让我觉得闭锁狭窄,但此刻却变得相当宽敞。 我明明以为自己会被舍弃。 我明明想过自己终将被抛弃。 将K病毒视作眼中钉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吗—— 「好久不见。」 复学后,和旭日的首次交流是在午休时候。 东楼的空教室。 满是尘埃、光线昏暗。四下的陈设笼罩着鲜血化作的幕布,无不使我内心平静。 落针可闻的房间中,有一个人。 凌乱的黑发和白嫩如雪的肌肤,朦胧的眼眸,制服、黑裤袜。 在讲台和架子之间抱着腿坐着的旭日抬起了头。 「哪怕一次都没有联系我啊。」 「怎么,想要安慰?」 「才没有。」 「这是愚不可及的你,自作主张的结果哦。」 「话虽如此……」 什么啊,这家伙还真不解风情。 尽管听了旭日那么多真心话,我最终还是这么认为。 完全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啊。」 「听说了点传闻。」 旭日站了起来,靠近了我。 「但是,我没有从你口中听到这件事。」 「正如传言那般无二。」 「……这样啊。无所谓了。」 到头来,是没兴趣啊。 面无表情的旭日移开了视线,慢慢地开口道: 「我问过镰仓老师了。」 「啊?」 「K病毒的传播条件。」 这样啊。确实,在天台上还没说到这个。 正因如此,才能够证明杀意的存在。 「你说过的,你是从鸣坂那里取回的“狼人”。」 「没错。」 「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 「黏膜接触。」 「啊……」 「接吻了吧。」 「该说是接吻呢,还是转移K病毒呢……更近似于人工呼吸吧。」 「接吻了吧。」 「…………」 旭日无声地向我逼近,很恐怖,压迫感十足。 她面无表情,紧紧握着我的手腕。好痛。才怪。不可能会痛的……不,或许心会痛。 不对,我都没觉得那算是接吻。倒不如说,由旭日来宣告接吻这种害羞的事,意思不就变了吗?那种是,迫不得已的做法,但是,交换立场的话,我也难免打心底里在意吧…… 「对了,旭日。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 「对于K病毒,我们都有必要详细了解吧。你难道不在意吗?K病毒感染者之间进行黏膜接触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吗?」 「“狼人”和 “吸血鬼”会调换吗?亦或是无事发生?」 「确实。」 「如果交换了的话就麻烦了啊。」 像是在试探我一样,旭日缓慢地说道。 旭日零。 深不可测、幽娴冷峻、异乎寻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特别的女子。 「嘛,如果那样……」 「如果那样?」 松开了我手腕的旭日,似是在期待什么般抬头看着我。 「再接吻一次,不就好了吗?」 旭日踮起脚尖,轻轻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作为回复,我轻啄一般吻了她一下。 松软。 柑橘般的清香。 嘴唇柔软得惊人。 唇瓣分离,旭日妖冶地微笑着。 「呐,有町。这也算人工呼吸?」 「……啰嗦,笨蛋——」 ──────────────────────── 结语 初次见面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你可予我鲜血?我愿付以生命,作为交换』这书是我写的。 不记得我的名字也无妨,但请您下次去超市的时候买点银鱼。 我讨厌的事物有很多。 或许你听我谈到银鱼,就以为我打算讨论食物的喜好问题,可惜并非如此。对于我来说,使我难以容忍的事情有很多,令我感到愤慨的事情也有很多。对于那些没道理的事情、束手无策的事情还有不得不放弃的事情,我只会诉诸嗔怒。而现在,或许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我更多的时候想的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变得圆滑听起来就像是成长了一样,但释放怒气是一件很消耗能量的事情。说到底,把这看作是学会了妥协或许更为贴切。就此我意识到了,主动去厌恶什么东西是很消耗能量的,也是很没有能效比的。控制自己的感情固然重要,但从另一方面看,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也是很空洞的。长此以往,恐怕会变得无所适从。 你可能要问我到底想表达什么。我只是想说,厌恶感和愤怒感是我们活的血液。虽然现在的世道对于针砭的行为十分敏感,但我认为,敷衍自己的厌恶,同时也会模糊自己的喜爱。 因此,我会重视自己的厌恶,或许这听起来很幼稚。也许这是我在一定程度上对其他人没有兴趣,也不会对某个具体的人发怒的心态使然。然而,宽容也是作为人的欲望退化了的表现。这样的我实际上也是很可悲的。 所以,我讨厌的事物有很多。 我认为,细数自己的厌恶,和寻觅自己的喜爱一样,都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要注意的是,感情需要流露,方式不要弄错。具体来讲的话……怎么说呢,大家也来写小说如何。若能向其中倾注自己的感情,也能或多或少地有所裨益。 下面是鸣谢。 对于垂青本人拙着的负责人先生、为本书惠赠丹青的插画师椎名くろ老师、斧正本人拙笔的校对先生。还有其他涉及到本书出版的所有工作人员,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还有最重要的,对垂阅本书的读者——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若你我能在第二卷相见,定是一件幸事! 十利ハレ ──────────────────────── 插图 ──────────────────────── 电子书特典『你可献身于我?我的全部身心,皆属于你』 已经听惯了的铃声,和水坝决堤一样吵的喧嚣声。 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桌子朝我的大脑震了过来。 无精打采,又稍稍心烦意乱。像是被雾霾笼罩一般,脑袋昏昏沉沉的。 久违的感觉。 最近,由于吸了有町的血,得以暂时告别这种倦怠感……我真希望它别再回来了,但也许是恋家吧,最终它又回到了我的体内。 要说,这全部都要怪那个“狼人”。 「……才不是感到寂寞了呢。」 趴在桌子上的我,像僵尸一样缓缓撑起身体,向身后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看去—— 空无一人。 连包都不在桌子上。 前天、昨天还有今天,这个位子上都空无一人。 那个眼神凶恶、态度漠然、遭人嫌弃,爱幻想又很傻的人。 无法移开目光。 有町要没有来学校。 一度失去了“狼人”的有町,为了将其取回来,似乎是有点太乱来了。像是和那个鸣坂铃凪学妹之间的事,又像是传出了什么新的流言。 全部,都从镰仓老师那里听说了。 为了和我在一起,他要取回“狼人”,可以理解。但是,有必要散布会让自己处境恶化的流言吗?是觉得那样做我就会高兴吗?真的令人费解。 「说不定还是我第一次见,旭日同学居然笑了……」 附近的女生圈子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我忙不迭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庞—— 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的表情。 如同抢劫一般,我从包中拽出了番茄汁以及输血包。 如同逃窜一般——虽然并不是逃窜,总之我离开了教室。 我在湍起的喧嚣中见缝插针地走着,目标是天台。 「一定是血量不足吧……」 如今,我应该和无法缓解杀人冲动的有町差不多吧。 取出手机,找到有町的联络方式。 自他被停学起,一次都没有联络过。 他也一次都没有联络过我。 虽然好几次想过给他发信息……但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说。没有事的话,就没有发消息的必要。那么,要说为什么要把时间拱手让给无意义的思考…… ——咚。 光顾着看手机,结果撞在了谁的身上。 「对、对不起!」 「不,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我抬起头,对那人说道。 「啊……」(二人异口同声) 那是一名很眼熟的后辈。 她也是被手边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吗?毕竟还拿着手机。画面也映入我眼帘。和我一样,也开着消息软件。 「旭日零……」 「连『前辈』都不叫了?鸣坂铃凪同学。」 「抱歉,旭日前辈。不小心忘了,因为你并不是那种特别值得尊敬的存在。话说回来,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呢!还以为你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 她应该是想笑吧,虽然眼里全无笑意。 锋芒毕露。虽然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把前辈诱入歧途的吸血鬼前辈,你今天莫不是在一个人吃饭?」 虽然能理解,说实话,不管被这孩子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嘛,我想因此就对她视而不见拂袖而去,是否太残忍了。 「被有町甩了的你,从关系好的朋友们那里得到些许安慰了?」 「唔姆……被甩、呜啊……」 本打算开玩笑说说的,但她似乎真被甩了。 嗯嗯,哦~这样啊。原来有町真的…… 「但、但我可是接吻了哦!和有町前辈。」 「…………」 我撤回前言。并非无所谓。 无论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都是有些生气的。 他是我的,是本应属于我的狼人。 「他是为了取回“狼人”吧?」 「那、那是……」 「有町对你,没有一点想法。」 「才、不是那样……应该吧。」 是失去自信了吗,说话都底气不足了。 「而且,恋爱嘛,不都是被甩了一次之后才正式开始的吗?」 「如果真对对方有意思的话,我想他应该一次都不会拒绝哦。」 「有、有什么关系嘛!前辈说不定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 「都被那样对待了,你还喜欢他?」 有町是为了取回“狼人”,才去吻了她。 对于鸣坂铃凪来说,本应是件屈辱至极的事情吧。 「虽然确实……如你所言啊……」 鸣坂铃凪,眸光低垂,自嘲般地笑着。 「即使感觉自己像个笨蛋似的……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也并非是因为这种理由才去喜欢他的。」 「哼。」 「哎呀,真是的!要是没有旭日前辈你的话……!」 「终于吐露真心了吗?」 不断嘀嘀咕咕嘟囔着的鸣坂铃凪,简直就像是一只肉食动物。大有一种会立刻扑上来的感觉。不过我不会死,倒也无所谓。 「本以为像前辈那种麻烦精,也就只有我会喜欢上了。倒是旭日前辈你喜欢上前辈的哪方面了!?」 「也谈不上喜欢呢。」 「不不不,你肯定喜欢的吧!」 「你要是想像那样给我的心意贴标签,那就随你的便,恋爱这种陈腐的字眼是概括不了我的感情的。不过,我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更决绝地赌上了一切,单单为了执着于他。没有什么能代替这份感情,我希望他也如此……仅此而已。」 听闻了我的话,鸣坂铃凪把嘴撅成了へ字形,叹了口气。 「呜哇……这个人也是个不输于前辈的麻烦精啊。」 「真遗憾,我还没有有町那么麻烦。」 「不,说真的关于这方面我想你们真的差不多。总之,旭日前辈的感情是比喜欢还要沉重的东西,所以别拿两者相提并论的意思吗?」 「无关沉重与否,我只想说不希望你把我强行套入到大众都能理解的框架之中。」 「呵……真是的,那些都无关紧要了。说真的,那个目光凶恶、冷淡无情的前辈究竟哪里好了?」 「而且嘴笨还阴郁。」 「对,这我太懂了!倒霉气全功率输出,但偶尔却表现得像个孩子似的。」 「有时候认真起来,想法又很奇怪。」 「偏离常识时又毫不自知呢。」 「也会义正辞严地吐出一些羞耻的词来。」 「那……会那样吗?」 鸣坂铃凪低下头,说着诸如「前辈还会这样……不知道啊……」这种话。 但是,也只是一瞬。 「我可提前说好了!」 她握紧拳头,扬起了脸: 「我,绝不会放弃前辈的!我绝对要从旭日前辈那里,把前辈救出来!不会让前辈误入歧途的!」 鸣坂铃凪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我,同时向我下了战书。 最后向我做了个鬼脸,随即扬长而去。 所谓的「救出来」,莫非我是魔王之类的存在?不不不,我是吸血鬼才对。 对狼人露出尖牙、吮吸、含在口中、饮下。 被狼人露出利爪、被撕裂、被溺死,随后沉沦下去。 如此这般的“吸血鬼”。 「喉咙,好渴啊。」 把手机收回到口袋中,继续走向天台。 停学期间,我也没有联络他。 如果他要是发信息给我,我会回复的。 然后,在相遇的那一刻,我会好好质问他,关于那个接吻的事。 我说啊,有町。 你可献身于我?我的全部身心,皆属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