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加入NHK! 作者:泷本龙彦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发现了。我之所以大学中辍、找不到工作、又变成现在最流行的家里蹲,一切都是邪恶组织NHK搞的鬼!……但就算是这样也改变不了现状。突然,一位清纯的少女小岬出现在持续蹲在家里腐烂中的我眼前。[你被选中来参加我的计划了。]喂,这到底是在搞啥鬼啊? 能够解救我们被性、暴力、毒品污染的未来的是爱?毒品污染的未来的是爱?还是勇气?抑或友情?惊愕的家里蹲动作小说,在此诞生! 第一卷 ──────────────────────── 序章 在这世间是存在「阴谋」的。 但是,从他人口中煞有介事说出的阴谋, 99%以上仅仅是妄想,或是有目的的大骗局。 比如走进书店的时候总能醒目映入眼帘的「摧毁了日本经济的犹太人大阴谋!」「隐藏与外星人之间的秘约的CIA的超阴谋!」之类的书籍,全部是无聊而单纯的妄想罢了。 但—— 尽管如此我们人类仍是对「阴谋」趋之若鹜。 阴谋。 在它那甜美而痛苦的声音中,我们彻底被魅惑了。 就拿「犹太阴谋论」的创作过程为例子来说。 写犹太阴谋论的应该是抱着「为什么我会贫穷?」「为什么生活无法变得快活?」「为什么我交不到女朋友?」等诸多情绪和仇恨的人。他的精神和肉体,不断地被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压迫所侵蚀着。 于是郁积了怨念和对社会无止境的憎恶和愤怒。 可是那些愤怒,却往往只是来源于自己的不中用。 穷困潦倒,是因为自己没有挣钱的能力,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自己毫无魅力。但是,要看清那个事实并承认自己的无能,确实需要有相当的勇气。只要是人,谁都不愿直面自己的污点。 于是阴谋论者,便将自己的不中用投影于外界。 在自己外边,做出了虚构的「敌人」。 敌人。 我们的敌人。社会的敌人。 就是因为敌人那不知在何处展开的邪恶阴谋,我才得不到幸福。 就是因为阴谋,我才没有女朋友。没错!全部是犹太人的错! 正因为犹太人在哪里计划着什么阴谋诡计,我才不会幸福! 可恶,犹太人之辈!绝不放过你们! ……真是佩服,也够能给犹太人添麻烦的了。 所有的阴谋论者们,还是快认清现实吧。 「敌人」并不存在于外部。「邪恶」也不存在于外部。会成为废物,全都是你自己的责任。绝对不是犹太人的阴谋,也不是CIA的阴谋,当然,更不是宇宙人的阴谋。 最先该做的,不是应该把上述事实铭记在心好好生活吗?! 「……」 可是 尽管如此—— 虽然概率极其的小,还是存在着悟出了真正「阴谋」的人。而此时,有人正目睹着水下进行着的一场阴谋。 那人是谁? 就是我。 ──────────────────────── 第一章 战士的诞生 1 我知道了「阴谋」的存在,是在一月里的一个寒冷的夜晚。 六帖一间(原文:六叠一间,一叠就是一个榻榻米,一个榻榻米面积是90x180cm,所以6叠是很小的。)的狭小的公寓中,我蜷缩在被炉里。 真是难受的凄凉之夜啊。 看不见那所谓的新世纪的希望。嘴里吃着年糕,眼里却渗着泪水。 对于大学中退的二十二岁无业男人来说,冬季的寒冷显得更加刺骨。 烟草的臭味已经侵蚀了墙壁,脱下的衣服散乱地趴在地板上,在那样肮脏的房间正中,我重复着不只一次的叹息。 「……唉」 满脑子考虑的,就只有: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啊」的呻吟着。 若不快点打破现状,就会完美的落伍了。就会被人类社会狠狠地甩在身后的。 本来就已经是大学中退了。如果不快点找工作走回社会的话…… 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了? 答案很简单。 因为是家里蹲。 现在,最热门的社会现象「家里蹲」。那就是我。 现在,最流行的社会现象「家里蹲」。那就是我。 据某一说法透露,现在的日本,大概有二百万人的家里蹲。二百万人,真是恐怖的数字。也就是说在街头随便丢块石头都可能会打到家里蹲……不,这种事情是没法发生的吧。因为既然是家里蹲,就不会出门的 不,不管怎样。 我现在就属于在日本人中占很大比例的「家里蹲族」。 而且,是非常资深的家里蹲。 一周外出一次。就是去便利店买食品和香烟。 朋友人数,零。睡眠时间每天十六小时。 实际成果,大学中退。 真是的……,不管在哪儿都不会感到羞耻,都快要成为令人惊异的专业级家里蹲了。 事实上,对其他的家里蹲,也总是有种不服输的心情。 如果要召开「全世界家里蹲奥林匹克运动会」之类的话,我有自信能拿到相当的好成绩。 为了逃避伏特加酒的俄罗斯家里蹲也好,为了逃避毒品的英国家里蹲也好,还是在室内乱开枪的美国家里蹲──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什么样的家里蹲,我都有信心漂亮的战胜他。 ──没错。 据说有着上帝之手的别名, “极?真空手”的创始者,大山倍达先生,年轻的时候曾把自己困在山中锻炼精神力,后来成为了世界最强的空手道家。以那样的观点来考虑的话,数年如一日一直困在公寓中的我,现在绝对是无限地接近于世界最强的男人了。 那么,实践出真知。 我准备了一个啤酒瓶,尝试用手刀将它劈开。 「哎呀!」 * 我一边无奈的在鲜血淋漓的右手上缠着绷带,一边坐回被炉里。 看来最近,大脑也不在状态。是因为每天十六小时的睡眠?还是因为已经半年多没跟别人的接触了? 整整一天,脑子里都充满了混乱和朦胧感。连去厕所时的那个步调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算了……那些事情无所谓。 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种无可救药的家里蹲生活打破。 没错。 现在我必须尽快从这糜烂的家里蹲生活中脱离出来。 回归人类社会! 从中途退学恢复过来! 努力工作,找个女朋友,过上像普通人的生活!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变成废人的。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没资格做人了。 该是发起革命的时候了! ……但,可是,「今天一定走出家门,去努力找工作」的决心,还没成型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恐怕是如此长的家里蹲生活已经将我精神根源都腐蚀了吧? 再这样下去可就麻烦了,若不趁早解决的话。 于是,为了恢复自己那极度衰弱的精神,我决定试着摄取邮购特卖的「白药」。 虽然名字是白药,但并不是兴奋剂之类的东西。这是合法的,只是有一点幻觉剂而已。 虽说是合法的,但效果比起LSD(麦角酸二乙基酰胺, 是已知药力最强的迷幻剂)似乎也差不到哪儿去。据说是直接作用于脑部的5——烃色胺受体(原文:セロトニンレセブター serotonin receptor),能使人产生世上无法想象的强力的幻觉。 是啊。 要打破这郁闷的现状,除了依靠药物以外已经别无他法了。正因如此,我才打算尝试着利用这个药物的强力的幻觉作用,狠狠地刺激下自己已经萎靡不振的脑子。 涩泽龙彦(涩泽龙彦(1928——1987)曾编辑杂志《血与蔷薇》)说过。「通过宗教性的修行来得到的顿悟,和通过药物得来的顿悟,就其结果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大概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我就通过药物来得到顿悟吧。 得到顿悟!摆脱家里蹲! 打碎这孱弱的心,得到强大而坚定的精神力! 所以,我要用药啦! 在被炉上,摆了一耳勺量的白药,刚好平匙的分量,将其一口气从鼻子吸入! 啊,好快活啊,真开心啊。 地板上散乱着脱下的衣服,厨房里堆积着如山的污秽物,还能生存于这个狭窄脏乱的六帖小屋之中,看来我是真的产生幻觉了! 晃晃悠悠的墙壁在蠕动。空调在做深呼吸。 立体声扬声器先生也在喋喋不休。 啊,大家都活了。原来世界是一个整体啊。 冰箱先生,晚上好。 被炉先生,谢谢你的温暖。 床先生,躺在你身上是最舒服的了。 还有电视先生,电脑先生,非常感谢大家至今对我的照顾。 「佐藤先生!祝愿早日脱离家里蹲呀!」 啊,各位,是在鼓励我吗? 谢谢,谢谢。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我已经不要紧了。多亏诸位温柔的鼓励,我已经脱离家里蹲一族了。 请看。 好,现在,我要走出去了。 虽然现在是深夜的三点,不过,没关系的。 我从马上就将走出这个房间,迈向那广阔无边的世界了。 但是,外边很冷,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好。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披上大衣──好了,准备ok。 那么,接下来,我要出去了哟。 已经,我已经,与家里蹲之类,告别了。 再见了。 永别了。 ……但,为何公寓的门没有被打开。 为什么? 为什么,门没开? 于是,我开始感到不安。 ──有什么人在妨碍着我的脱离。 「是那样哟。因为佐藤先生,如果去了外边就不再是家里蹲了嘛」 扬声器那样的说着。 也就是说──? 「被干扰了哟」 扬声器的那个两句话给我带来的冲击,是无法计算的。 干扰。 要是那样的话,到也让我想起些细节。 比如,从我刚刚成为家里蹲的时候的事开始想。 ……那,是很热很热夏天里的一天。 我一边流着令脖子很难受的汗水,一边不停地走在通往学校的坡道上。 坡道上,行人稀少。 只有一些购物回来的主妇,以及和我一样去同一所学校的年轻人。 能和我擦肩而过的只有几个人。 但是──就是那天,通往学校的道路,却感觉与平时不同。 身边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没错,没错,他们都在窃窃私语,偷笑,很小声,很小声的,虽然是用耳朵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过绝对不会错── 没错。在看我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带有嘲笑的意味! 主妇,还有学生,看我的时候都在笑。 这件事,令我十分愕然。 为何?为何一定要笑我? 『……喂,看那个人呀。很奇怪呢』 『真令人不舒服呀。是不想在户外走吧』 『呵呵,像个白痴似的』 那绝对,恐怕,大概,不是我单方面的被害妄想症。 若是仔细倾听的话,确实是听得见的,他们嘲笑我的声音。 就是从那以后。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害怕外出了。 总之── 扬声器说话了。 「没错哟。那些笑话佐藤先生的人,是专门的干扰间谍哟。绝对不是佐藤先生的什么被害妄想症之类的哟。那些家伙,是利用佐藤先生那容易受伤,天真的心,令你变为家里蹲的哟」 啊! 是那样吗?就在那个瞬间,长久以来纠缠束缚着我的精神的浓烈的黑暗终于被驱散了。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受着什么人的心理操控!如果这样考虑的话,全部的条理也就都吻合了! 可是……,到底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不明白。 ──不明白。 就在这时,不经意的,电视嘟哝了这样一件事。 「NHK仰赖大家的收视收听费才正常运营中」 平时绝对不会留意的一句话,那时,却不知怎么的搅乱了我的心。 NHK。 那拉丁字母的三个字。 总感到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似的。 那绝不是单纯的夸大妄想和无聊的蠢话。即使我正处于强力幻觉剂的作用之中,也绝没有失去冷静的的判断力。 应该说现在的大脑运转的状态,是我这二十二年的生涯中,最高潮,最活跃的了。 1+1=2。2+2=4。瞧,逻辑思考也很完美! 所以,所以要思考了。 也正是现在的我,才应该思考。 NHK。在那三个文字中,隐藏着与我有关的巨大的秘密。 虽然那只不过是单纯的直觉,不过,应该已经和真理相差不远了。那个想法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启了。即使说成是大彻大悟也不为过。 可是──啊。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与NHK蜜月的那段时光。 仔细想想,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NHK了。 小学生的时候,曾看过「蓝宝石之谜」(原文:不思议の海のナディア)。真是个非常有趣的动画片啊。 ……嗯? 动画片? 要说起动画片,就想起御宅族。 要说起御宅族,似乎都不擅长和人交往。 不擅长交往的人,最后就会变成家里蹲。 ──啊,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到此为止,终于把NHK和家里蹲,用谁都明白的直线联系起来了。 也就是说,NHK是被某组织收买,执行以播放那种非常有趣的动画片来批量生产动画御宅族,从而导致大量家里蹲出现的这样任务的组织。可恶!真是卑鄙至极! 但是──他们的阴谋已经被我知道了。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距离完全揭开迷题也就只剩一步了。 我突然倒在被炉上,感到天旋地转。 由于药物的作用,视线也滴溜溜地旋转着。房间中的家具,都在你一言我一句的为我加油。──是啊。得到大家帮助的我,应该不会输给任何人了。也决不会再被那些卑劣的干扰追上的了。现在正是反击的时候。一直嘲笑我的家伙们,我会让你们为这件事而后悔的。 ──只剩一步啦。 只差一步,所有的谜题,就会被解开啦。 因此,电视啊,被炉啊,个人电脑啊──赐予我力量吧! 「……」 于是── 我终于在那一瞬间,得到了一个上天的启示。 启示以一个谚语的形式,传入了我的脑中。 「本质由名所示」 也就是说,通过NHK这个名称,就能知晓那个组织本身的真实形态。 说起NHK,就会想到日本放送协会。 可是,仅仅是这样还是解释不通。 所以,肯定还会有另一个,一个被隐藏了的双重含义。 「……NHK。NHK」 我反反复复地读着那个三个字。 「N,是日本。那么H就是……」 ……原来如此。 不是非常简单吗! 谜终于被解开了。我了解全部的真相了。 「H是家里蹲!即是说,所谓的NHK,正是日本家里蹲协会的简称!」 * 从那天起,我的战斗便开始了。 之所以在幻觉剂的作用下,公寓门没打开,只不过是因为门被锁上了而已,不过,那仅仅是个极其细微的问题罢了。 不管怎样,我是一定会战斗到底的。 直到推翻NHK为止,我将英勇的奋战到底。 我绝对,不会输。 ……虽然偶尔会有点怕死。 ──────────────────────── 第二章 决意 1 自那一夜决定与NHK开战的以来,已经过去数月了。 如果从公寓的窗户眺望近处的公园的话,就能看到盛开的樱花。充满朝气,非常的美丽! 但是却看不到胜利的到来。完全感觉不到胜利的气息。 我根本就不知道敌人潜藏在何处。 那么,把NHK总部的大楼炸掉不就行了? 不行,如果这么做的话,会被警察乱枪打死的。所以,提议驳回。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敌人就是NHK。并且要相信这一点,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相信了。只有这一点是没错的。但是行动必须要谨慎。 可是——这样下去什么状况也改变不了。 对着渐渐进入这狭窄阴暗的六帖小公寓中的春天的气息,最近我的心情是越发低落了。 隔壁的新搬来了个人,带着爽朗笑脸的新生走在上学的路上。打开窗户,能感觉得到凉爽的春风,看到随风飘入的樱花花瓣,听到大家欢快的笑声—— 啊啊,怎么会这样。只有我是孤单一人,被春天的喜气所抛弃。不,是被溢满春的气息的全世界,尽情地嘲笑着。就是那种感觉。 我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和其他人接触了。 感觉再这样下去可能连日本话都不会讲了。回到社会的目标也会变得越来越遥远。但是这样就麻烦了,真的麻烦了。如果再不脱离家里蹲的生活的话,就会被外面的世界所埋葬,抛弃。所以首先就要考虑自立的事了。得去找工作! ——所以,我前几天去便利店买了就职情报杂志。 试着看了一下。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 从三流大学中途退学的资格为零的男人。就是我。 啊啊,不可能的,绝对没可能的。我如果是公司招聘人员的话,绝对不会招用像我这样的家里蹲的。在如今这就业难的形势下,怎么可能会有愿意聘用像我这种没有用的人为其工作的公司! 不过,或早或晚,不管是谁都得去工作的。这是事实。 不可能总靠父母养活着。 也不能用“没关系!即使大学退学,只要能取得资格的话也是一样能就职的。现在,为了准备情报处理检定考试,TOFEL,文字处理机,电脑,珠算,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资格认证,还要学习。所以,再给我点生活费吧!”这样恶毒的弥天大谎继续欺骗自己的父母。 ——所以,没错。 现在正一点一点的接近时限。 大概只剩几个月了吧。 在父母停发生活费之前,我必须纠正自己这软弱的性格,尽快脱离现在这糜烂的生活才行。 必须要打倒NHK! 可是,做得到吗?这样厉害的事我做得到吗? 公寓外面危险的事情一大堆。汽车拼了命的在来回奔跑,杉花粉也飞来飞去,而且偶尔还有道路魔出现。 在那样危险的世界中飞翔,我做得到吗?真的没问题吗? ……老实说,我非常的不安。 也就是说,我做不到。 对于我这样的废柴来说,过上普通的生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昨天,难得的在早上7点这个正常的时间醒来,但是却一直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到中午,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要过上正经的社会生活是不可能的。 后来,又想稍微睡个午觉,于是闭上了眼睛,就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5点,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要过上正经的社会生活是不可能的。 尝试着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分析今天做的‘在社团教室里,和高中时的前辈进行不纯的性交际。’的梦,得到结果却是‘潜意识里想和高中时代的前辈在社团教室里进行不纯的性交际。’,这哪里是梦的分析,太狡诈了吧。对于得到这样的结果就算了的我,要过上正经的社会生活是不可能的。 为了吃早饭,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食物都没有,于是我为了忍耐饥饿而去浴室洗澡,却发现香皂和洗发液都用完了—— 对着电视里的‘处女座恋爱运爆发。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向你告白’之类的占卜,像个不管在哪都很寂寞的逗哏者似的说着‘整天都不出门,怎样被告白呢?啊?做得到的话你来做做看啊’这样的话。 对于这样的我来说—— 要过上正经的社会生活是不可能的。 啊啊啊! 死了算了! * ——死了算了! 但是,我死不了。为什么呢,因为我是勇猛的战士。只要还没有打倒NHK,我即使是在地上爬,也会生存下去的。 是胜利,还是失败。现在还无从知晓。可是一定要有很大勇气才行。 所以竭尽勇气,先来做早餐吧。 撬起床,从壁橱中取出救急用的杯面。 用冰箱上的热水瓶注入开水。 然后再等一段时间。 隔壁202室的微弱的动画歌曲的声音飘入了我的耳朵,我得耐心地等三分钟。 ……虽然是无所谓的事,但是今年春天搬来的新邻居看来是非常喜欢动画的呢。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已经是上学的时间了吧。不从公寓出来可以吗? 虽然想忠告他说:“大清早的不是听 魔女Do Re Mi的主题歌的时候吧,会迟到的哟”,但那根本不是我该管的事。邻居的生活,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转眼,三分钟就过了。 杯面好了。 我开动了! 但是—— 正是那个时候。 正当我把木筷伸进杯中的时候,门铃适时的“叮叮叮”的激烈地响起来。 ——是谁? 当然我并没有感到惊慌。这打扰我吃早饭的唐突访问者,应该是来收电费的人员吧。若是这犹如生死线的电被断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于是我马上放下筷子,穿着睡衣向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我就先说: “好,好,是电费吧,马上就交——” 但是,我的话就这样停住了。从来访者脸上带着的微妙的笑容和她身上传出的微妙的感觉上,我立刻注意到这个阿姨不是收电费的人。 “在您百忙之中打扰实在非常抱歉。” 来访者这样说着。 沐浴在朝阳中的阿姨,脸上满是笑容。 “我是来分发像这样的小册子的——” 阿姨递给我两本小册子。 封面上这样写着: 觉醒吧! 托尔亚卡之塔。 春季特有的清爽的微风从打开的房门灌进屋内。 这就是温暖,平静的四月发生的事情。 2 三田房屋的201室。它那隔开外界的门,现在正敞开着。 致力于传教的阿姨,我。能隔开这二者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我,我发现了。 我发现在不知底细的堆满传教笑容的阿姨的右斜后方,还有一名女性站在那里。 打算两人一起劝说我吗?战力对比一比二吗。这不是很卑鄙吗。 但是——我注意到了。另一位宗教劝诱员,她还很年轻。 四月的上午,阳光非常的和煦,为什么她还要打着全白的遮阳伞呢。 她的样子藏在遮阳伞下,所以看不见,但是,肯定很年轻。和阿姨不同,她非常的年轻。显而易见比我的年龄要小。 她举着遮阳伞,穿着质朴的浅色布拉吉,周围散发着很浓烈的宗教气息。如同是要守护着那阿姨似的,无言地站在那里。 “……” 眼角忍不住变得热起来。 这样的还不到十七,八岁(推断)的女孩,被所谓新兴宗教的愚蠢组织玩弄着。想到这里,我禁不住非常的同情她。 啊,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还是非常贪玩的时期。还是喜爱打扮,在涉谷逛着街,想要尝试不纯的性交际的年龄啊。但是,宗教的戒律是非常的严酷的。汝、不可犯下奸淫。所以,令她非常的痛苦。一直痛苦,痛苦,痛苦着。 每晚浑身火热难耐。——但是天神大人在看着啊。所以不能做这种不堪的事情啊。可是,但是,却抑制不了自己这亢奋的精神。……啊,我是多么无耻的女孩呀。天神大人还在看着呢。向您忏悔,天神大人。 如上等所述,性欲和戒律的双重束缚,肯定是令他非常痛苦。我以前读过的法兰西书院(日本著名的出版社,以出版成人漫画、小说为主)文库里,就记载着那样的事情,所以我的推理不会错的。 ——这么说起来。 突然我脑中闪现出了一个想法。 也就是说,以像那样的观点来考虑的话,所谓宗教,可能并不是那么坏的存在,甚至应该说是极其好的存在也说不定。 ……啊,没错。 事实上是一点都不下流的吧。仔细考虑一下,那不就是最棒的了吗。 譬如浮现在脑海中的印象——那是被年长的修女所监禁的少女,被卷入所谓的魔女审判。最后在满铺石块地地下室中,对她进行激烈的拷问。拷问人员边准备着三角木马,边说着“我要确认你是不是魔女”!啊,多好的皮鞭啊!啪!啪!啪!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啊!忍受不了了!请行行好吧!饶了我吧!可是她的恳求没法被接受,这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凌辱之宴,只会不断地升级,一直持续下去! 真是奇妙无限! 真是心满意足! 掌声响起,永不停息—— “对不起” 似乎注意到什么似的,面前的阿姨不安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 “……” 由于过于沉溺于宗教少女的想法中,在旁人看来,我可能是很奇怪的在发呆。 怎么会这样。 我急忙端正了自己的姿态。 “噢咳,咳” 轻轻干咳了两声。 然后,把游离状态的目光焦点稳定下来,就像一般的年轻人一样,尽可能的用理智的目光看着阿姨。 ……对,我承认,我确实有所动摇。 但是,现在我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已经没有一丝能让人抓住破绽了。 说起来,我根本就不必如此惊慌,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的。其实只要说“啊,我不需要”,然后把那两本册子还回去的话就可以了。只是,因为长期的家里蹲生活,导致我与他人的交流能力非常的低下了,所以我之前才动摇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要冷静。我要冷静下来。 然后说话。 仅仅只需要一句,“啊,我不需要”。 ——啊,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说。 现在,我只需要说一句话。 不过恐怕,由于长时间的没和别人交谈,状态可能不会很好呢。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语,恐怕会变得怪腔怪调。也许还会结巴也说不定。但是,这是说的什么话? 反正又不可能再见到这个阿姨和这个女孩。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即使认为我是‘怪人’‘真恶心’,也没关系。所以说出来。我要拒绝阿姨的劝导。 快说“啊,我不需要。”! 快说“啊,我不需要。”呀! “啊,我不——” 可是,就在这时。 我的视线偶然的,注意到了右手拿的“觉醒吧!”的封面。“觉醒吧!”的封面上,用黑色的黑体字,写着: 袭向年轻人的家里蹲现象。您不要紧吗? 发现了我的视线的阿姨,脸上的宗教般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她说: “这是本月的特辑。利用圣经的观点,来考察家里蹲现象。有兴趣吗?” “……” 向我袭来的恐怖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被看穿了吗? 难道这个阿姨,已经知道了我其实是家里蹲了吗?所以才特意把这小册子给我看? 那是多么可怕的预感啊。 被从未见过面的人,知晓了自己是家里蹲一族的废柴——这是多么的不堪忍受,多么的恐怖,寒冷得令人哆嗦,我变得非常的混乱了。 但是——没关系。冷静下来。 先不管那些,首先要做的就是欺骗她。 要快速的,若无其事的欺骗。 “……家里蹲?哈哈哈哈哈!你是想说我是家里蹲吧——” 我是傻瓜吗?这样说的话,不是让人觉得更加可疑了吗。得快点,更加流利地欺骗。现在要赶快找点推托之辞。不管什么都可以。拜托了—— “就就就就是那样不是吗?啊啊。不就是想说我近一年没跟人交流,又是家里蹲,又大学中退,没有工作,将来没有一丝希望,已经不行了,绝望了等等这些的吗?” 阿姨立即后退了一米。 但是我的思考却无法停止,脑子咯吱咯吱的空转着。谁快来阻止我吧! “啊!阿姨你真笨啊。呵,真笨啊。真是很笨啊。真是失礼呀。什么‘袭击年轻人的家里蹲现象。您不要紧吗?’?如果靠祈祷就能治好家里蹲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不是吗!你知道什么?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宗教阿姨已经被吓到了。看她的样子,就差向右转身,跑去叫警察了。 “那公寓里有头壳坏掉的人。很危险的!” 啊,确实很危险。相当的危险。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对又没怎样普通的宗教劝诱做出如此过激的反应,我被自己的愚蠢吓到了。已经不行了。 所以,我该死。在宗教家面前暴露如此耻辱的我,应该立即去死。所以阿姨,你赶快回去吧。带着那女孩赶快走吧。啊,已经不行了。我已经完了完了完了! ……对了,明天去买把日本刀吧。然后就切腹。所受到的耻辱就用取出的内脏来偿还吧,这才是武士的证明!好,就这么做。……但是,哪里才有日本刀卖呢。喂,阿姨你知道吧?不知道吗。是这样啊。算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好了,快点回去吧。啊,是是,非常的抱歉。我就是家里蹲哟。还是高级家里蹲中的高等级哟。再没见过比我还废的家里蹲了。而且没工作哟。是垃圾。不成熟哟!所以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好了好了,快点回去吧。还有,这个还给你。两本都还给你了,现在马上走吧! “那那那,那么,百忙之中打扰了您真是抱歉啊。” 阿姨慌慌张张扭过头去,催促她着右后方的女孩。 “好了,小岬,快走吧。我们回会馆去吧——” 啊回去吧。快点回去。小岬也快点消失吧! ……嗯? 干什么,小岬。怎么那个样子?阿姨都已经先走了,为什么还要举高遮阳伞,一直盯着我看?干吗,有什么不满吗?啊?喂,你那是摆的什么脸?看什么呢?在笑什么呀。那是嘲笑吗?在嘲笑我吗,啊? * 事实上,我似乎被没见过的宗教女,好好的嘲笑了一番。 只有一瞬间,她举起了遮阳伞,从正面看了我的脸。 莞然笑着。真是可爱的嘲笑啊。 我要痛快地死了。 被爱好新兴宗教的女孩笑话头脑奇怪的人,心里带着的轻视,还有她那比起什么都要可爱的无邪的笑容。因为所有所有的原因……我已经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永别了。 永别了,宗教阿姨。 永别了,打着遮阳伞的小岬。 永别了,各位! 我要出发了。 关上公寓的门,锁上锁,将房间里的帘子也关闭起来,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在床上勒紧腰,我要结束生命。 用两手紧紧捂住口,停住呼吸。 啊啊……,难受,好难受。 快要死了。已经三十秒没有呼吸了。马上就要死了。 但是,却怎么也迎来不了最后的时刻。说到原因,那就是气息从鼻子里出来了。 这世上,真是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呀。 谁,谁来帮帮我。 ──────────────────────── 第三章 邂逅 1 昨天,爆发了和宗教阿姨间的对决,致使我沉得比贝加尔湖(位于俄罗斯境内,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和马里亚纳海沟(位于太平洋,世界上最深的海沟)还要深,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复活了。 在隔了数个月之后,在白天出门,重新走上了热闹的街道。那真是无比英勇的,应该得到全世界喝彩的,英雄般的举止。我自己都想赞美自己。 但是……那个计划却,完全的失败了。 留下来的只有“已经不行了”的绝望。 回到公寓的我,为了消除那辛酸的记忆,呆在房间里喝着闷酒。 坐在被炉里,嘴里叫着“上酒,再拿酒来——”。但是,即使是这空虚的自言自语,也无法排挤掉这傍晚昏暗的六帖公寓中的寂寞。 不一会儿,空空的啤酒罐在被炉上旋转着。 尽管隔壁在放着大音量的动画歌曲,我却仍然在大量胡乱的摄取着酒精。 感到头晕目眩。 只要再来一点就够了。 只要再来一点就可以忘记一切了。 * 那是半天前的事情了。 从昨天的意志消沉中重新恢复的我,决定尽早脱离家里蹲的生活。 于是我想到了。 “今天开始就出去找打工吧” ——就是这样。既然就职是不可能的,那就先从打工做起吧。那样我的头衔也会从家里蹲变为自由业者的。虽然这个词也或多或少有着废柴的意味,但是比起家里蹲来说,已经健康多了。所以,现在就开始找打工吧。 于是我在便利店那边,买了打工情报志。 快步走回公寓,认真地读了起来。 在哪里?哪里有适合我的打工? 体力劳动不行。我还是不喜欢太过劳累的工作。这样说来,便利店的店员也不行,我根本就做不到那样去接待客人的。 接下来——啊啊! 漫画咖啡屋,时薪700元(注:当然是日元) 没错。这个工作是最适合我的。反正是小街道上的漫画咖啡屋,也不会有太多客人来。收银员空闲的时候看看漫画就可以了。真是轻松的工作。太棒了。 ——于是,我立刻写好了履历,得意洋洋的从公寓出发了。 方向车站前,Mac的后面,目标漫画咖啡屋就在那里。 在四月凉爽的住宅街上,我毫不驻足,吧嗒吧嗒地走着。 但是——数月未上过街的我,受到了“恶人”的妨碍。他们,NHK的干扰间谍们都在嘿嘿地嘲笑着缩着肩走在人行道角落的我。 真是强烈的干扰啊。 “喂,快看那个人,真恶心” “是无业的家里蹲呀。最讨厌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不是很好吗。这个街道,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 路过的主妇,女子高中生,阿姨们都在这么窃窃私语。我完全的忧郁了。 ——啊啊,好想回去呀。 好想回到那昏暗的舒服的六帖小公寓。好想钻进温暖的被窝,什么都不想的就这样睡去。但是,不行。绝对不能这样想。若是这样的话,只会让他们更加的放肆。所以要忍耐。要在这里决定胜负的。加油—— 其实,我还是有某种程度的预计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就放过想要回复社会的我的。 所以我还没有输。我抑制着每走一步都会增加的不安,加快脚步向目的地走去。 然后——我终于到达了目标的漫画咖啡屋。坐落在车站后面,这整洁的漫画咖啡屋“Break Time”,就是我以后的就职场所。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在此工作了。 马上,我就要脱离家里蹲的生活了。 虽然我是即使白天在街道上走,都会感到无所适从的令人困扰的人,但那应该只是习惯的问题吧。若是成为自由业者的话,对他人的视线感到的过度不安,也会渐渐消除的。 所以……没错。最后的黑暗到来了。 现在开始,我要逃脱。要成为普通人。已经不用再被愚蠢的宗教家说教了,要成为一个一般的自由业者。 所以——所以我该出发了。 拿出勇气,进去吧。 我很有气势的将门打开,轻快地走进店内—— 将履历递给女性收银员,很有精神的说。 “你好,我听说这里正在招聘打工者。”就像这么说吧。 于是——我说了。 可是,话说到中途我停住了。 “……” 烟灰缸,热水瓶,咖啡器整齐的排列着的收银台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读着漫画的女性店员。 认真地看着漫画的少女,她的侧脸—— 多么不可思议,我见过她。 应该说,我昨天刚见过她。 她在听到“你好,听说这里在招聘打”后,注意到了僵硬在收银员前的我,将头抬了起来。 对视。 “……” 她是宗教劝诱少女,小岬。 和昨天看到的不同,她今天穿的很普通。是很有年轻风的妆扮。 看不到宗教的踪影。 但是——注意到她是谁的那一瞬,我心脏开始以平常速度的十倍跳动着。 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着大脑。 为什么宗教少女会在漫画咖啡屋打工?这不是违反了戒律了吗?不,那些事无关紧要,关键是这女孩还记得我的脸吗?如果还记得的话,那么,我就完了。打工之前,怎么能有知道我秘密的人。怎么能和知道我秘密的人一起工作。那我该怎么办? 逃跑吧! 这个结论是最符合逻辑的,但是宗教少女却叫住了即将返回的我。脸上浮现出令我僵硬表情崩溃的,和昨天相同的,轻视我的嘲笑,小声地询问: 我注意到那和对待一般客人的态度有很大的区别。没错,这个女孩看来是已经知道了我就是昨天的那个头脑有问题的家里蹲了。 令人感觉难受的冷汗顺着脖子流下。想要逃走。想要马上逃走。 但是——虽然是这样,我又不能不回答她的问题。说出口的话,怎么能随便缩回。 所以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自然一些,总之是说些什么就好!“打,打——” “……” “摩托车,喜欢吗?”[注:打工(バイト baito) 和 摩托车(バイク baiku) 在日文中首字发音相同。]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很喜欢呀。摩托车。感觉像驾御风一样呢” 坐在店里的客人们,也开始注意起我来。 “引擎的运转以后都停不下来呢。怎么样?下次一起去兜风。” 啊,已经不行了。 “说起兜风,其实,我也没有骑过呢!哈哈哈哈哈……那么再见” 我快步从店中逃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啤酒和烧酒。 死了,要死了。 但是我死不了。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呀。所以就用拼命喝酒忘记一切来代替吧! 忘记吧。 用酒。 酒啊—— * 嘴里叫着“上酒,再拿酒来——”。但是,即使是这空虚的自言自语,也无法排挤掉这傍晚昏暗的六帖公寓中的寂寞。真想哭呀。 全部都要怪那个女人。都是因为她,我的逃出大作战,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了。好想有诅咒杀人的能力啊。 ……那些家伙,那些家伙,可、可、可恶。现在那些恶人们,肯定在嘲笑我。我现在肯定在被人当成笑柄了。 “店长,今天,脑袋有问题的家里蹲来过了哟。” “真的吗,小岬” “他到这店里来找打工。明明就是个家里蹲,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是呀。无职又中途退学的恶心家里蹲,早就应该被社会抛弃的嘛” 恶人们肯定在像上面那样,用我的事情来讲笑话。啊啊,可恶啊。难以忍受。不可原谅。 所以我要报复。现在就要报复。绝对要报复给你们看—— 但是,我是个家里蹲,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报复的方法。所以这件事就算了,还是想点能够令自己开心的事情吧。把讨厌的事情都忘掉,想想开心的事情。 要说开心的事情,那非NHK莫属了。 辛酸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只要想想NHK在水下展开的阴谋的事情就可以了。只要那样做的话,总能快乐一些的。 NHK,NHK—— “我明白了” 我叫了起来。 “那个女孩是NHK的特殊间谍啊” 我大声地说出了这个想法。 但是与预料相反,心情根本没有变好。 “唉……”这样呻吟着,将啤酒和烧酒一扫而空。 头疼欲裂。从隔壁传来的动画歌曲的声音,也变得非常的吵闹。 我明白,我和平常一样喝醉了。心情越来越消极。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会一个人像傻瓜一样寂寞的死去。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这样念叨着。 可是,现在隔壁仍回响着动画歌曲的声音。在那歌词里,总是频繁的出现‘爱’‘梦想’‘恋爱’‘希望’这些阳光系的词语,真是极大的讽刺啊。在前途暗淡无光的我听来,这真是莫大的讽刺。我在愤怒和悲伤里颤抖了。 说起来,只有今天邻居家动画歌曲的音量才开的这么大的吧?平常都是白天响。今天可是已经到晚上了呀。 然后,我偶然注意到。 难道,这是在对我发泄着不满吗? 就那么讨厌没有成为自由业者,如此悲惨的像傻瓜一样的我吗? “……” 若是如此,决不原谅。 我敲打着墙壁。 动画歌曲的声音没有想停的样子。 那就踢墙试试。 依然毫无反应。 ……把,把我当傻瓜吗。 所有人,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耍。 可恶,看着吧。 会让你后悔的。 喝了那么多的酒,醉得很厉害,变得神志不清—— 我要去了。给点颜色他瞧瞧。 因为不对的是那边呀。 我从被炉里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打开门。 摇摇晃晃走到隔壁202室——不断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但是无人应门。 又试着捶门。 仍然没有反应。从室内传来的还是一成不变的动画歌曲。是梦幻拉拉(高田明美参与人设的TV动画,26集)的主题歌。 “我就是梦幻拉拉” 忽然献血上涌。 去拧门把手。没有上锁。 打开了门。 我“喂!”的叫着,愤怒的走进去,怒吼了一声“吵死了!”—— 就在那个瞬间。 “……” 我看见了。 房间里面有个在电脑前搭着腰,耳朵歪在扬声器旁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突然闯入家们的访客,轻轻的将转椅转过来。 他——在哭。 潸潸的,流着眼泪。 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我,认得他。 “……” 已经说不出话了。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拭去眼泪,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这边。 挺起身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的脸。 那样短暂的沉默之后—— 他用颤动的声音,说。 “佐,佐藤前辈?” 没有错。 他是山崎。 已经分别四年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再见面。 2 高中时代,我是文学部的部员。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小说。会加入文学部,只是因为是在新生欢迎会上,被可爱的学姐劝诱的。 “你,加入文学部吧” 我禁不住就点头答应了。别的动机就没有了。非要说原因的话,就是比我高一年的学姐,一定要加入这带有御宅族臭味的文学部,明明长得跟明星一样可爱。 就是以这么随意的动机加入社团活动,每日的活动就是用扑克牌玩着牌七。一般有空的时候,就是和学姐在狭窄的社团教室里玩着牌七。真是的,到底在干些什么。明明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的。 啊,现在再说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总之,那是某天放学后的事情了。我和学姐在面向中庭一楼的走廊里走着。 前辈忽然指了一下里院的角落。 “看那里。” “啊,在欺负人呢。” 穿着初中部制服的少年,被几个学生围着,肚子被咚咚地打着。 受欺负的少年,脸上露着孱弱的微笑。 欺负人的一方,也嘻嘻的笑着。 真是不错的风景呢。 “真过分呢。” 前辈说。她是一个感情非常敏感的人,脸上露出了真的非常痛苦的神情。 就在那时。一个念头闪过。 “我去帮帮他吧?” 我决定在学姐面前耍帅。 “做得到吗?” 我点了点头。 不过是些初中部的小鬼,肯定没问题的吧—— 当然,那是重大的判断失误。 “欺负人,真是丢人呀!”的叫着,走进了欺负人的现场是很好,但是反而被反击,最后欺负小组就这样逃走了。学姐愣愣的看着我,被欺负的孩子,此后一年中,仍一如既往的被欺负着——即,我的行动什么好的结果都没有产生。 虽然是这样,但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山崎君,似乎误解了什么,对我非常地尊敬起来。在进入高中部的同时,也加入了文学部。 但是,那时我已经是三年级了。学姐也已经毕业了,完全没有了干劲的我,将部长的位置交给山崎后,就自己忙学习准备联考去了。 就这样,我也平淡的毕业了。 毕业式上和山崎讲过两三句话以后,就没再与他联络了,但是—— * 在六帖小公寓中,山崎并不显眼。他变瘦了,像俄罗斯人一样苍白的样子和那时相比完全没有变化。还以为他会长得多少有点男子气慨,但是果然没那种事呀。依然是看起来战斗力很低的纤弱少年呀。 “是真的吗?真的是本人?” 刚才还是哭得眼睛红肿,现在就已经破涕为笑了。动画歌曲的声音也停了。 呆立在门口的我反问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还要问佐藤前辈呢” “我……” 就是因为离大学比较近而偶然入住的,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我不想让山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中途退学且无业的家里蹲) 山崎并没有注意到我心中的纠葛,开始说起自己的状况来。 “今年春天,我进入了专修学校。想找一间房租便宜,上学方便的公寓,偶然之中就看中了这里——” 原来如此。看来完全是出于偶然呀。 “总之快进来吧。虽然不是什么干净的房间。” 山崎明快的催促着正在为这些几乎说不过去,不可能的偶然而倍感踌躇的我。 我立即脱下鞋,走进了屋内。 房间的布局和我的房间没有区别,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 但是——这是,什么? 我不禁惊呆了。 山崎的房间里,洋溢着奇怪的气氛。这是至今我都未曾感到过的,咕噜咕噜的微妙的氛围。 墙壁上贴着的奇妙的海报,两台巨大的tower型电脑,从墙角一直堆到了天花板的漫画山,——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家具和装饰,一同酝酿出这种令人感到困扰的气氛。 “这边请,坐这里吧” 山崎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 遵照他的话,我在这可疑的房间里面移动着。 ——突然,脚下传来什么被破裂的声音。我吓得跳了起来。 “啊,是CD—R的盒子啦。不用在意的。” 向脚下看去,漫画啦,小说啦,录像带啦,DVD啦,宝特瓶啦,空的纸巾盒之类的东西都像垃圾一样,散乱在地板上。 “很脏的屋子呢” 确实,这么邋遢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虽然是这样,但真的是很高兴呀。没想到佐藤前辈就是住在隔壁呀。” 坐在床边的山崎,并不介意似乎每走一步都会踩到什么的我。眼光朝着这么远方说着。 终于,我也到达了电脑桌旁,在旋转椅上坐下。 现在,酒已经醒了。醉意全无。 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把视线转到那17寸的显示器上。桌面壁纸用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动画的插画。 “我搬到这个公寓已经有半个月了。但是我们却都没有注意到,真是很奇怪呢。” 显示器上面,摆放着背着红色书包的少女人型。(应该是GK之类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在大都市的缘故,所以邻居之间都互不关心吧” 墙壁上张贴的海报,是像小学生一样的少女的裸体画,当然也是卡通风格的。我将视线移开,转到电脑桌上。 “怎么了?佐藤前辈。怎么不说话……啊,音乐太吵了吧,下次我会注意的。” 电脑桌上大量堆积着四方形的盒子,我想应该是什么游戏的包装盒。包装盒上大量使用着“欺侮”“湿润”“虐待”“淫乱”“捆绑”“学园”“监禁”“凌辱”“鬼畜”“纯爱”“调教”“冒险”等平常几乎不用的字眼。而包装盒封面上,还是印着像小学生一样少女的裸体,当然仍然是卡通风格。上面还贴着“未满十八岁禁止购买”的贴纸。 我又慌忙移开视线,转而看着墙角堆积如山的漫画。 “虽然如此,还是很高兴呀,佐藤前辈。竟然能再一次与前辈相遇。我很尊敬前辈的,前辈你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随手拿起一本漫画,啪啦啪啦的块速翻了起来。 在这里面的果然也是,如小学生般少女的裸体,而且封面上还印着“成人漫画”的字样。 “说起来,我就读的学校,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或许曾在电视广告上看到过——” 我把漫画放回漫画山中,拭去额头的汗水,问道。 “你念的哪里的学校?” 对于这个问题,山崎挺着胸膛做了回答。 我不假思索的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 ——几年前的那个时候。我们都怀揣梦想。 在肮脏的校舍里,过着糊里糊涂的生活。 美丽的少女们。虽然抑郁却依然带着笑容的少年们。 不管是我,还是大家,都怀揣着梦想。 在如梦般的生活中,我们这些年轻人,无论是谁,都在心里为自己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每天在放学后进入社团教室,跟学姐一起度过冗长的时间。 在只要地震就会轰然倒塌的老旧的,粗制滥造的预制小屋里,胆战心惊的抽着烟。 不去打工,参加社团活动也是出工不出力,成绩又差,又没有干劲。即使是这样的没出息的高中生,那时也能开心的笑着。 那是发生在某天的一件事。 我和学姐在散乱着垃圾和杂物的社团教室里发着呆。 “佐藤君,你将来准备干什么?”学姐问我。 “先进一所差不多的大学……虽然不知道想干什么,但是,到了那时候就应该会发现了吧。” “嗯” 学姐移开了目光,有些寂寞的说着。 “之前,在帮助被欺负的孩子的作战中。虽然像个傻瓜一样,但是稍微有点帅呢……所以没问题的,佐藤君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我,害羞了。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学姐就毕业了。 而在脏乱的社团教室中,就只剩下了读着数学参考书的我和山崎。 山崎对我说。 “佐藤前辈,今年也要毕业了呢。” “是呀。……今后你就是社长了,要加油呀。” “会感到寂寞的。大家都长大了呢” “年轻人不要说这种话。——对了,抽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山崎。 山崎接过香烟,害怕地点上火。 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出眼泪的同时,山崎说。 “能顺利就好了。” “什么?” “很多的事情呀。就像现在这样,继续每天快快乐乐就好了……所以佐藤前辈,请加油呀。无论到哪里,都请加油。我也会加油的。精神满满的生活下去。什么都能成功的。” 心中既有不安也有希望。 在夕阳沐浴的教室,我们两人毫无掩饰的笑着。 ——然后,我就进入了大学。 但是,中途退学了。 为毫无目标的生活所迫,对原因不明的不安感到害怕,没有出头之日,没有任何长处,总是被嘲笑等的白痴般的生活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持续持续着。 被四周看不见的恐惧包围着。 于是我将自己关起来,染好睡觉。呼噜呼噜呼噜呼噜的,睡累了依然继续睡。任由春天离去,夏天远去,秋天到来,冬天归来。 然后不知道是第几个,温和的,春天。 连能连接未来的时间也被突然中断了,我完全走投无路了。 即使夜风凉爽,感觉舒适,我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睡眠。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相遇了。 我和山崎,再一次相遇了。 纤弱的总被人欺负的男孩。即使如此却是个不错的家伙啊,山崎他。 ——那个时候,我们呼吸着街道中相同的空气。 虽然我们看不见具体的未来,但依然会努力向前。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能清晰地想起。那个,令人怀念的教室,那从狭小的窗户挤入的夕阳。 天真的,对话。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肯定,能变成想要变成的样子。” “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那就是心情舒畅,温和的放学之后。 * 但是我们还是年轻的笨蛋。又无聊,又没希望,就连仅仅四年以后的未来也无法预知。 相隔数年与山崎再次相遇的我,向他问道。 “你念哪里的学校?” 对于这个问题,山崎挺着胸膛回答说。 “夜夜树动画学院” “……” 所谓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啊。 “那么前辈呢,现在在做些什么?” “已经,中途退学了啊” “……” 山崎,把脸仰向天花板。 四周流动着令人不快的沉默。 我逼着自己,发出很有精神的声音。 “那你呢,刚才为什么在哭?” “……最近,没有去学校了。果然我还是无法融入周围的人的世界之中。又没有朋友,又是第一次一个人住——就因为这些原因,不知不觉就用这么大的声音放CD——” “难道你——最近一直蹲在家里吗?” “……是啊。” 我从转椅上站起来,留下一句“你等一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双手抱着罐装啤酒,再次进入山崎的房间。 “喝吧” “……哈?” “叫你喝你就喝” 我把啤酒递给了山崎。 “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摆脱家里蹲的生活的。” 我将自己的愿望,大声说了出来。 “没问题的,山崎君。在对待家里蹲这件事上我可是专业级的。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事态再恶化的。” 然后,我们开始喝酒。在大音量的动画歌曲中,喝得意识不清了。 一直到深夜宴会还在继续。 动画歌曲的CD放完后,我们就开始唱歌。因为已经醉得很厉害了,或许那是梦中的绝唱也说不定。 但是,梦就当是梦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我们是充满精神的唱着歌。 [家里蹲之歌] 作词:佐藤达广 作曲:佐藤达广 寒冷的,六帖一间 阴暗的,单色公寓 断绝的,看到的脱离依然遥远 在床上,起起伏伏一天16小时 在被炉的,阴暗的角落 隐藏着,不知是蟑螂还是什么 吃饭的话,一天一餐 体重减少,身体消瘦 想要去 便利店 却遭到 他人冷眼 身上的冷汗 汩汩直冒 想脱离痛苦 却困难重重 妄想一样的 NHK 想要追求却 只得空虚 即使是已经 迎来了黄昏 依然横躺在 潮湿的床板 疲劳 繁重的 脑袋 啊啊 不行了 不行了! 把黄色漫画当枕头而睡在地板上的我,因为剧烈的头疼醒来。 山崎,则是趴在电脑桌下睡着。 “学校呢?” 我摇着他的肩膀。 “……不去了” 这样回答后,山崎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横躺在床上。 吃了点巴夫灵(头疼止疼药名,原文是バファリン),就继续睡了。 ──────────────────────── 第四章 迈向造物主的道路 1 出口已经完全被堵死,看不到希望。完全看不到了。现在的我连把“执世界的牛耳的邪恶组织,NHK”之类愚蠢的空想来作为排遣的富余都没有了。(注:执牛耳是指在某一方面居统治地位的领导者。) 真是满脑子都是忧郁忧郁忧郁忧郁的春天。真是突然想要模仿文森特·盖洛(VINCENT·GALLO,以前卫大胆风格着称的美国电影导演)似的春天呀。 我进入厕所,抱着头,呻吟着。 “已经,活不下去了。” 跟《水牛66》(《Buffalo 66》,由文森特·盖洛执导)一样。 ……我,还是死了算了。 但是即使如此—— 不知为什么,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 下午一点醒来的我,发现在收报箱里,有张不常见的纸。 拿起来,看了一下。 那是几天前,为了去漫画咖啡屋打工而写的履历。那是我最不想想起的事情中的NUMBER ONE,就是那时写的履历。 ——为什么?为什么,这张履历会在收报箱里? 于是,我快步向山崎所住的隔壁房走去。 山崎,今天也没有去上学。他坐在电脑前,在玩着什么游戏。 我问道。 “今天,宗教劝诱的来过吗?” “唔,大概在两个小时之前来过了吧。看,我又拿到这小册子了。这种直译风格的文章最棒了。咦?没有去佐藤前辈那边吗??BR>根据山崎的证言,我注意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看来,我是把履历忘在漫画咖啡屋了。 是从口袋里掉出来了吗?或是在无意识中交给小岬了吗?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因为非常的紧张,所以那时的记忆非常的混乱。 但是——只有这是可以确定的。 小岬是趁着宗教劝说,特意把我的履历表拿来的。也就是说,说出‘摩托车,喜欢吗?’之类的蠢话,为了掩饰我其实是为了找打工的事实的尝试,是完全的失败了。 注意到这个事实的我,已经完全无所谓了。人如果经历了羞耻到极点的事情的话,感情就会变麻痹的。 我口中“……管它则么样都好”地自言自语,准备把履历扔到垃圾箱中。 但是就在那时,履历表的背面映入眼帘,上面用黑色的圆珠笔写了什么留言。 你被我的‘计划’选中了。所以呢,今晚九点,请到三田四丁目公园来。 “……哈?” 我在垃圾箱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张大了嘴呆掉了。 *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可是惊天动地的事态啊。从仅仅见过两次面的女人那里寄来这种谜样的手信。完全无法理解,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但是,不知为何,我顺从的,照着留言去做了。 从公寓步行2分钟就可以到达指定的公园。 已经是夜晚了。 等间隔生长的茂盛的林荫树,老旧的攀爬架,油漆剥落的公园长椅——秋千前屹立的路灯将微弱的灯光洒向周围的一切。 我,喜欢这个公园。 一周一次,在深夜去便利店的途中,我都一定会来到这个公园稍作停留。没人的公园。那是只属于我的空间。 凉爽的夜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望天空,就能看到随风摇摆的树木和枝叶,从那个间隙里可以看到月亮,还有星星。 这里既有开放感,也有安全感。 即使如此——今夜的公园,却不是我的专属空间。 还有其他人在。 我并没有去打招呼。 事实上,还有些生气。 ——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夹杂着这些疑问,我感到有些莫名的气愤。 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头脑现在非常清醒。而且也很安定。非常冷静的运转着,绝对没有发生空转的现象。 可能这是某种超然(原文:谛観。即完全看清事物本质的状态。)的状态呢。我可能已经完全接受现状了。自己是家里蹲的事实,是没有未来的人的事实,是行尸走肉的事实——这些我已经能很平静的接受了吧。肯定是这样。 其实,最近的我,是生活在过去的时间中的。每晚都会做,关于过去的梦。 怀念的故乡,朋友,家人。讨厌的事,高兴得事,各种各样的回忆,都是像这样的片段——那么温柔,那么难以割舍的梦。 就是这么回事啊。现在和未来都不是问题。未来其实是早就被决定好了的。所以才应该将过去,将美好的回忆—— 虽然那样简直是,完全往后逃避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已经都无所谓了。 啊啊,没错。我是家里蹲,是精神脆弱的废柴。但是,那样又有什么不好。 不要管我了,让我就这样静静的消失吧。已经够了!已经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对着坐在长椅上抱着头的我,女孩问道。 她在长椅旁的秋千上摆荡着。及肩的柔发,随风摆动。果然今也是,如时下的年轻人一样,非常普通的妆扮。当然,也没有遮阳伞之类的,完全没有宗教的感觉。 但是——决不可因此而大意。再怎么说,我本身的异常状况,就是她取笑的来源。所以我要慎重,冷静地对待这件事。 那么,我就把她当作是本田公司开发的二足机器人就可以了。 这样想的话,精神也会安定下来的。 ……啊啊。最近的机器人真是先进呀。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是真人呀。 机器人一边嘎吱嘎吱的缓缓荡着秋千,一边说。 “之前,为什么要逃走?现在正为人员不足而困扰呢。立即就可以录用的哟” 真是厉害啊。声音输出也很完美。关节的运动也很流畅。裙子下伸出的腿也是,很柔软的样子。日本的技术真是世界第一呀。 “果然是因为是家里蹲得缘故,想找工作,但是中途就害怕了?” “……” 虽然感到很不愉快,但是,反正是机器人说的话。被机器人说什么,根本就不用在意的。 但是,机器人说了更难理解的话。 “没问题的哟。因为呢,我知道摆脱家里蹲的方法” “……那是什么呀?” 我不知不觉地做出了反应。 “是叫,佐藤君吧。……你,果然是家里蹲吧?” 作为问题的回答的代替,我把手指向立在公园入口的启示板。板上用红油漆恶毒的写着‘注意色狼!年轻女性相继受害。’的警示文。 “这个时间把我这样的奇怪的人叫出来,不要紧吗?很危险的哟” “没关系。因为我的家就在这附近。……我,知道你很多事情哟。你,每个星期天的夜晚,都会在这个公园里发呆对吧。我从窗户里看到了哟。” “……” 听到这里,我终于,开始感受到了真正的不安。 意图不明。又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全部都不简单。 ……难道说,这是间接的宗教劝诱吗? “不是哟。因为我,只不过是陪着和子阿姨而已啦” “哈?” “因为总是给阿姨添麻烦,所以多少想要报答一点” 虽然算不上是很干脆的对话,但是互相凝视着正面的路灯,也能让这不可靠的会话继续下去。 “……总之,那些事都无关紧要啦。倒是佐藤君,你不想知道吗?脱离家里蹲的方法” “不要叫我佐藤君。我年龄可是比你要大啊——” “你知道我的年龄吗?” “……看起来,有十七,八吧” “答对了!” 他顺着摆荡的秋千,咻的一下跳下来。那是充满精神的一跳。不过,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这样子似乎是故意做出来的。大概是看错了吧。 然后她走到坐在长椅上的我的面前,从正面看着我。 “所以,脱离的方法,你想知道对吧?我可以教你哟。” 把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这样说着。 依然是和以前相同的,脸上浮现着那过于可爱的笑容,已经不可能再把她看成是ASHIMO(日本本田公司制作的二足行走机器人)的后继机种了。 我把脸转向后方,嘟哝着。 “……我不是家里蹲。” “骗人。之前,阿姨劝导你的时候,你明明自己泄露了。而且在漫画咖啡屋注意到是我时,又逃走了。普通人是不会那么做哟” “什——” 我正要说话,就被打断了。 “觉得很可怕吧?对其他的人” 我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她的眼睛。大大的黑色的眼珠在闪烁着。 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全要被她迷住了。 但是—— “……”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再一次把头转开。 突然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刮起了风。头上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真是寒冷刺骨的夜晚呀。 我决定要回公寓。于是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她叫住了我。 “等等!你肯定会后悔的哟” “什么呀!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拯救家里蹲这样的没用的人的,亲切的女孩” “你手信上写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 “计划的内容,现在还是绝密。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所以,请安心。” “……” 状况渐渐变得糟糕起来,总之先撒个适当的谎,赶快逃走吧。 “我呢,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家里蹲。虽然确实是呆在家里,但是因为那是工作的关系,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啦。” “工作,是什么工作?” “……S、SOHO一族吧?” “那是什么?” “就是指在家工作的人。所以我是,SOHO。就是指在公寓——也就是家庭办公室里工作的意思,绝对不是单纯的无职。虽然确实是闭门在家,但是那是因为工作需要,也是没办法的啦。会想去漫画咖啡屋找打工,纯粹是因为心里有些迷惑——” “嗯,是这样呀。那么,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呢?” “听,听了不要吃惊哟。……我的职业是创、创作者!” 就用用英文书写的职业来吓吓她吧! “因为是在做创作性的工作,所以精神上可能会有点怪,应该说正是因为这样,才说明我非常的有才能!所以我并不是无职业的饭桶哟!” 但是小岬却,呵呵的笑着,说。 “那么,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那是——是,该怎么说好呢?就是最前沿的,IT革命什么的,反正一下子说不清的啦!” “那,如果你现在的作品做完后,就让我看看吧” “那,那不行的。因为我有义务要保密。而且,因为这个启划需要动用大量的资金。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 就这样,在我因为自己的那不假思索的蠢话而陷入绝境的时候——小岬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真是可惜呀。难得我想特地将,脱离的方法告诉你的” 确实是很可惜呀—— “这种机会,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低声地,窃窃私语。 只有侧脸的轮廓,因为反射路灯微弱的灯光而浮现出来。 稍微,不,我的心跳得非常快。 然后终于,我的坏癖迸射出来。 “你,你好像怀疑我呢,实际上,我可是很厉害的创作者哟。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但是在业界我可是小有名气的哟。……没错没错,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让你看看吧,我的作品。会让你吓一跳的哟!会让你尊敬我的!” ……下次见面,那是什么时候?我的作品又是什么?为什么我要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呢?反正是无职的家里蹲,坦白说出来不就好了!真是把微妙的虚荣心发挥到了奇怪的地方呀! ……啊啊。 已经够了。 还是快跑吧。在这没用的谎言被戳穿前,赶快逃走吧。 “再,再,再见啦!” 我跌跌撞撞的向公园的门口走去。她在我背后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我都没听到。 2 回到公寓的我,向山崎询问道。 “山崎君,怎么做,才能成为创作者呢?” “……哈?突然问这干什么?” “尽快,我必须尽快成为创作者呀。你,不是夜夜木动画学院的学生吗?对这些,不是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的吗?” “啊,算是这样吧。……但是,你是来真的吗?” “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知道怎么才能成为创作者,你现在马上教给我吧。拜托了!” “……那我挂电话了。请到我的房间来” 特意打电话给隔壁的男生,我也是非常地不安。 *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让你看看,我的作品。” 几十分钟前,我确实这么说了。昂头挺胸地。 下次见面的时间——我觉得恐怕会是不远的将来。小岬似乎就住在这附近。也许还会在街上偶然碰到。所以要在那之前,做些什么将如此愚蠢的谎言变成真真正正的事实才行。我非成为创作者不可。 但是,创作者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呀? 一如往常坐在电脑前的山崎说话了。 “也就是说佐藤前辈,为了在可爱的女孩子的面前撑面子,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然后,又慌慌张张的想要将谎言蒙混过去。简言之,就—是—这样吧”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就算会被轻视我也无所谓。而山崎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中途退学无职的家里蹲)。已经没有比这更令人羞耻的秘密了。所以,帮帮我吧山崎君! “不不,我不会轻视你的哟。只是……嗯——” 山崎把手叉在胸前,嘴里开始念叨什么。我则坐在地板上,老实的等着他的发言。 但是——他之后说的话简直令人难以理解。 “说起来。被真正的女人这种东西不管怎么轻视,都是没关系的吧” “……哈?” “听好了佐藤前辈。女人这种生物,可不是人哟” “……” “她们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哟。说她们是无限接近于人以外的怪物也不为过的。所以,为了她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做无谓的努力。轻视不是更好吗?被女人这种东西。”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非常的平静。 我急剧的感到不舒服起来。 “这些家伙呢,并没有真正的人的心哟。虽然长着人的外表,但其实是其他类型的生物。佐藤前辈也,最好理解过来比较好哟。” “山,山崎君……”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即使动机是那样,但是有了要做创作者的决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嘛?好吧!我们一起来考虑吧!” 于是,他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在我的面前坐了下来。举手抬足之间,充满了奇妙的自信。 看来四年的岁月,果然让人的性格急剧的变化了呢。被欺负的孩子山崎君的精神,似乎完全向着不好的地方扭曲了。 但是——在这种时候,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即使是恶魔我也会向他低头的。 “不不,不用那么低着头也可以啊。算了,总之开始我们的话题吧。——那么,说起创作者其实也是各种各样,佐藤前辈,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咦?所以说要做创作者……” “创作者并不是职业啊!”山崎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小说家呀,漫画家呀,像这样的类型的职业的总称,就是所谓的创作者。换言之就是作家。……所以佐藤前辈想要创作些什么呢?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只要能有创作者得头衔,什么都可以啦” “……你” 山崎紧紧地握起了右拳。 然后“哈”的大呼了一口气。 “啊,算了,就这样吧。那么,佐藤前辈,你,有些什么技术呢?” “技术,什么意思?” “比如说很会画画啦,作曲很棒啦,能编很厉害的程序等等的啦,像这样的不是有很多的吗” “……什么都,做不了。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年之中,可以不接触任何人的生存下去——” “这不是完全不行吗——”山崎双手锤着地板说。 “所以不行就是不行嘛!”我也愤怒的还击。但是山崎不为所动,更加有魄力的说。 “什么技术都没有的家伙,你以为那么简单就能当作家的吗!总是活在理想状态中可是不行的哟。知道吗。之前佐藤前辈,你在听到我在夜动画(夜夜树动画学院的简称)上学的时候,偷笑了对吧?不用隐瞒了。……但是呢。如果是关于创作的话,我绝对要比佐藤前辈更加上手的。请你先弄清楚这一点。” 那长长的一段话,具有如此的压迫力,以至我不禁连连点头。 然后,山崎放松了下来。 “……不,一想起班上的那些蠢货的事情,就渐渐平静不下来了。像那种只会用嘴说的家伙是最让人生气的。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还要聚在一起。” 看来我的事情,刺激到了他关于学校生活的心结啊。还是让他喝杯咖啡,令其安定下来吧。 从散落在地板上的杂物中,捡起几个没有使用过的纸杯,再用放置在壁橱中的热水瓶注入热水。又在床底下翻出了廉价包的煎饼。 我们就一边吃着煎饼,一边喝着咖啡。 稍微喘过气来了后,山崎回到了正题。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考虑一下具体的问题吧。做音乐——这对感觉和技术的要求非常高,所以佐藤前辈是不可能的。做程序——你对数学很不在行吧?所以,不可能。绘画——也,是不可能的呢。因为我曾看过一次佐藤前辈的画。所以漫画也是不可能的了。再来就是——” 山崎坐在那里拍了一下膝盖。 “佐藤前辈,你不是文学部的社员吗!” “……所以?” “写小说啊小说!” 我皱了皱眉头。 “我才不要呢。我,除了初中时看过作文书以外,从来没写过长的文章。而且,小说这种东西,无聊的不行了——” 这时山崎又盯着我了。鼻里喘着粗气。小声地说着“……你给我差不多点呀” 我感到了阵阵寒意,于是赶快改换了话题。 “——说,说起来山崎君,你,在学校都做些什么?果然是做动画?或是给赛璐珞画上色?” 山崎摇起头来。 “就夜动画里面来说,是有很多系的。而我就读的是游戏制作人系。” ——游戏制作人? 听到这个单词,我禁不住兴奋起来。 游戏制作人,很响亮的名词。那是当今最尖端的职业了。是现代的时髦职业。在校学生所憧憬的职业中,排第一的。 先在脑海中浮现出的影像是,由“朗伯基尼·康塔克”(朗伯基尼是汽车公司名)接送的业内人士。享受着银座高级俱乐部的接待,接受着猎头公司的钞票,开发的超人气软件被争相购买。而那些坏高中生,会从小学生手中抢夺抢手的软件,还被六点档新闻报道出来,所以,游戏制作人都是大富翁。 高薪呀,年收入一亿!太帅了! 最棒了! 我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咖啡,握住山崎的手说。 “我们一起为成为游戏制作人而努力吧!” * 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了。山崎喝着第十杯速溶咖啡。 我因为肚子饿,泡起了杯面。山崎生气了。 “不要随意的消耗别人的食物啊!” 我一边低下头,一边往面里撒胡椒粉。 我吃着杯面的同时,山崎讷讷地开始叙说。 “对于外行人来说,做游戏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现代游戏说起来,就是综合的艺术。需要将各种各样的专门技术结合起来共同合作,才能完成像样的游戏。而佐藤前辈这样的人,根本就没什么用。” “只一段时间不见,口吻就变得这么的自大啊”——虽然有几次都想说出来,但是仔细想想,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非常的自大。 没错。这家伙,虽然很弱小,但是不论对谁他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 比如像“你是笨蛋吗!”“躲远点”这样的话,对着同学他也能直接说出来。所以他才会被人欺负。真是自作自受。 虽然对着我口上还很谨慎,但是在他已经知道了我其实是无职中退的家里蹲的现在,离直接叫我“废柴”、把我当傻瓜的日子,看来已经不远了。 ——但是,即使那样也无所谓。总之我,必须得成为游戏制作人。必须要成为业内人士。所以拜托你了山崎君。 “这样拜托让我很为难呀。不管佐藤前辈怎么拜托,这世界上还是有不论怎样都做不到的事情的。” “所以要想想办法——” “而且呢,抱着为了让女孩子尊敬,这种愚蠢的动机开始做事的话,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哟。肯定会马上就没有干劲的。” “不会有那种事情的。我是很认真的!认真的都沸腾起来了!” “明天还要上课。我要睡了。” “我并不是仅仅想让小岬尊敬啦!如果能成为游戏制作人的话,不是就可以摆脱家里蹲了吗!” “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 “不行的” “没什么不行的——”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一直在恳求。 用劝的,用骗的,用吼的,在说了“在你上学的时候播放的动画,我都会帮你录下来的。插播的广告也会帮你剪掉。”以后——山崎让步了。 “……佐藤前辈,你确实是认真的吧” 那是非常认真的声音。 “啊,啊啊。我是认真的。诚心诚意的” “这样的话——能让佐藤前辈成为游戏制作人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但是——” “但是?” “那是沾满鲜血的道路。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艰难困苦,谁都会想要逃走的方法。对佐藤前辈这样的普通人来说——” 山崎的表情非常非常的严峻,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要做。 “……不管怎样我都要做。” “真的吗?” 我点头了。 “绝对的哟?中途可不能说‘不—干了’的哟” 我再一次狠狠的点了点头。 山崎为自己倒了第十一杯咖啡,我也一口气吃完了第二杯杯面。 “我明白了佐藤前辈。那么就来说吧。我来给你讲讲我的计划。” 山崎探起身子,低声地对我说。 “好了吗?如今的游戏,规模是非常大的。需要有大量的数据和缜密的程序设计,那是我们这样的新手绝对做不出来的。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些像过去的FC上的(任天堂公司的第一代8位元家用游戏机,即红白机)程度的游戏。但是那样根本就称不上是游戏制作人。” “那该怎么办——” 我正要插话,就被山崎打断了。 “请好好听。……还是有方法的哟。既没有预算,也没有同伴,只有非常有限的一些资源——即时是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也是有办法的哟。即不需要编写像样的程序,也不需要准备动听的音乐,只需要五十张左右的CG和一本小说份的剧本,这样就能OK的游戏是存在的!” 山崎的声音,现在充满了激情。 “那,那是什么类型?”我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狂热起来。 “程序,就借用免费游戏用的编译器。音乐就从免费的素材CD中抓取。然后CG就由我来画。佐藤前辈就负责剧本。” ——剧本?啊啊,反正差不多就是“主人公出发去救被恶人抓去的公主”这样的感觉吧,随便写写就差不多了吧? “啊啊,游戏的剧本这种东西,要多少我就写多少!……那么,游戏的类型是?” “做得到吗佐藤前辈!”山崎拍着我的肩膀。 “好,做吧山崎君。我们二人来做游戏吧!所以游戏的类型是什么啊?” “CG和剧本好的话,我们就会变得有名起来。慢慢的就会成为专业级。用同人来赚一笔的话,就能成立公司了。” “噢噢,公司!那真是厉害呀山崎君。你做社长。我就坐副社长!……所以游戏的类型是?” “做吗?佐藤前辈” “……啊啊,做呀” “都到这一步了,后面可不能回头了哟” “你很烦呀” “那么,我们来握手吧。向着明天,我们冲吧!” 山崎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是同事” “所以,游戏的类型是?” “我们是同伴!” “游戏的类型?” “我们是创作者!” “……所以,我在问你游戏的类型是?” 面对这我问了多次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终于山崎挺起胸膛回答了。 “是成人游戏!” ……谁,快来救救我。 * 就在我摇摇晃晃要返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山崎拉住了我。 “这些是资料。请尽早,把这些都先看一下。把这个数量的游戏玩完的话,你就能了解业界的倾向了。” 说着,他把三十份游戏交到我手里。 游戏包装盒上大量使用着“欺侮”“湿润”“虐待”“淫乱”“捆绑”“学园”“监禁”“凌辱”“鬼畜”“纯爱”“调教”“冒险”等平常几乎不用的字眼。 我都想哭了。可是山崎在笑。 “都是十八岁以下禁止购买的游戏哟。成人游戏哟。就是说这才是真正的成人游戏哟。成人游戏,已经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条道路了。利用成人游戏来成为创作者吧。利用成人游戏让班上的那些家伙瞧瞧我的厉害。利用成人游戏成为亿万富翁吧。利用成人游戏飞向世界吧。利用成人游戏进入好莱坞吧。利用成人游戏获得文化勋章吧。成人游戏诺贝尔奖——” 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欢快那么的灿烂,说着“不干了”逃跑的气氛,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 ──────────────────────── 第五章 二十一世纪的亨伯特·亨伯特 (注:亨伯特。亨伯特出自小说《洛莉塔》) 1 以萤火虫为例。试着在心里描绘出萤火虫的美丽。 仅仅一星期的寿命,它的梦幻,它的美丽,正是现在我们应该想起来的。 雌性萤火虫,为了和雄性交尾而散发着光辉,雄虫为了和雌虫交尾而散发着光芒。但是,交尾了以后,他们就会死亡。也就是说,“留下子孙”的本能,仅仅只有这才是萤火虫的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生活目标。 这单纯的本能和单纯的世界,是不论怎样的种类的悲哀,都无法介入的。 所以萤火虫才如此的梦幻,如此的美丽。 啊啊!萤火虫,最棒! ……但是另一方面,反过头来再看我们人类自己。那样,就只能看到充斥四周的,如此复杂的社会。 人类是本能被破坏的动物。 ——确实,就如弗洛伊德所说。 生活中接踵而至的各种各样的烦恼,愤怒,悲伤,令我不得不想起段句话。 本能被破坏的动物人类,利用所谓的“恋”和“爱”这样的近代的概念,将自己的本能披上了漂亮的外衣。但是当然,那仅仅是自欺欺人。而为了掩盖这种欺骗,人类又创造出了新的概念。于是世界日渐复杂。但是这种复杂,将坏掉的本能产生的种种矛盾都,完全的隐藏了起来。 于是便产生了,绝望的两项对立。 思考和肉体。 理性和性欲。 这些对立的概念,就如同两只互相吞食对方尾巴的蛇一样。两只蛇都是为了确立自己的优势而激烈的战斗着。于是,两只蛇咕噜咕噜的旋转着。咕噜咕噜旋转旋转,使我们越发的觉得痛苦。 你明白吗?我说的话,你能理解吗? 咦?完全不明白意思?那么,就算这样也是无所谓的。 总之呢,我想说的就是—— “烦死人了!去死吧!” 我把枕头仍向山崎。坐在被炉上的山崎,转了一下上半身刚好避过枕头,继续着他那滔滔不绝的演说。 “——由被破坏的本能所累,我们一直痛苦着。因为理性扭曲了本能,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痛苦。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丢弃智慧?舍弃理性?但是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善也好恶也好,都是很遥远的过去我们吃下的智慧的果实。之前从宗教劝诱的阿姨那里拿来的《觉醒吧!》的上面,就是这么写着的。” “所以那又怎么样啊!深夜两点把我叫起来,又在我的房间里边喝着酒边发表着不明所以得演讲,你到底想干——” “和理性相对立的本能,但是这两者无论哪一边都无法消除。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适当的进行妥协,和女孩子交往?结婚生子?嗯,这确实是个普通的方法。但是呢。我知道的哟。女人呢,其实,并不算是人哟。应该说是无限的接近于怪物。大概一年以前,我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在我为了筹学费而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我见到很多样的哟。那么不堪的回忆,我已经不愿再回想起来了。” 一口气说到这里后,山崎从我的冰箱里拿出了第二罐啤酒。 拦都拦不住就拉开了拉环,一口气喝干。 然后,他突然叫了起来。 “——女人就是屎!女人去死吧!” 山崎的脸已经红的令人不舒服了。看来是完全的醉了。 这个男人,明明一下就会醉,但是却总是在喝酒。虽然我怀疑他是不是得了青年性酒精依存症,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告诉过我。 “北海道的老家就是酿酒厂。我初中开始就开始喝酒了。所以我不要紧的哟!” 这哪里是不要紧呀,我可完全看不出来。但是,但是——只要喝醉了的话,山崎不管是怒吼还是装腔作势,只要他不满意,演讲就不会结束。这是我从经验上,得到的事实。 “……” 差不多该说完了的时候,他突然无力的垂下肩膀,开始干巴巴的说。 “女人就是屎。……但是,真是无可奈何,我也有想和女孩子交往的时候。因为我也是人,所以没办法。……但是,但是呀,刚开始的我,就尝到了残酷的味道。——全班最可爱的女孩。她叫七菜子。集合了全国的御宅女的我的学校,只有她一个女孩的脸可以入眼。而另外,虽然是有点自满的成分,但是我其实还是长得很帅的。虽然由于这纤弱的身体和这苍白的外貌,我总是被人欺负,总是被女孩恶作剧,但是我长得很帅,这绝对是我根别人比的最大的优势。所以我,对七菜子这么说了。 ‘和我交往吧’ 但是七菜子这样回答了我。 ‘对不起,山崎君,稍微有点那个。而且我,现在,正在和和夫君交往。’ 那个是什么啊? 说起来,那个和夫,是那个肥肉男吗? 我,不,应该是本人,亏本人如此的认真,喂喂你给我等一下,还没说完啊!” 山崎挥动着两手,大声叫着。 “不懂分寸的狗屎女人!谁想和你交往!不要开玩笑了!” 我感到了剧烈的恐惧。似乎是看到了他隐藏的另一面了。 然后,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了吧,山崎慌张的装出掩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不不,说笑的啦。全部都是假的啦。像我,怎么可能会向女生告白啦。因为现实的女人,都是狗屎啦。……我呢,自从初中的时候,被姐姐的朋友强奸以来,就已经放弃了现实的女人了” 听到了超有冲击性的话了。 “……” 我装出平静的样子,抽着香烟。 山崎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怎~么~可~能!全部都是骗人的哟。我说的话,全部都是骗人的。哈哈哈,我,有点醉了呢。……嗯?你干什么佐藤前辈。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那交杂着怜悯,轻视和恐怖的微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别,别那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我真是完全被他打败了。 * 总之,归纳山崎所说的话。 ——现实的女人,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但是人类有,需要女人的本能。虽然理性在拒绝着女性,但是本能却很无奈的需要女人。所以使我们困扰。 大概就是这样感觉的话吧。 但是那些话说给我听不是没什么用吗!虽然想吼他,但是我是大人,所以忍耐吧。 想想的话,他也是不幸的人呀。由于现代社会的歪曲,他的精神也被完全扭曲了。 ——真是可怜呀。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怜哟。” “不要勉强了。……啊,对了。去风俗店(原文:风俗。此处应指风俗关联营业。说简单点就是有色情服务的地方。)吧。那样的话心中的隔阂就能消除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对现实的女人没有兴趣” “但是除了现实的女人意外,还能有什么样的女人呀?”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刚才还哭得几将崩溃,站了起来,挺起了胸。 微微笑着,说。 “不就在这里吗。还没注意到吗?佐藤前辈,在这一个星期里,应该也被她的魅力所迷倒了不是吗” “……” “我说的是什么,佐藤前辈,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吧?” 我开始感到轻微的压迫感。 “生活在二维世界中的她们,是多么的惹人怜爱呀。显示器中的她们,是多么的美妙呀。” “……” 真是的,被他绕着圈子说了这么久,我只有承认山崎的热情了。 “我知道了山崎君。……成人游戏确实是很了不起的文化。” “你能了解当然最好。成人游戏,是人类的智慧战胜本能的唯一的路标。有了成人游戏,现实中的女人就毫无价值了。成人游戏才是我们的希望。所以,佐藤前辈,你的游戏企划也应该完成了吧?” “再,再稍微等等吧。……但是,你没注意到你借给我的成人游戏,倾向都有些偏差吗?” “怎,怎么说?” “这,怎么说呢,是应该说登场的角色年龄太低呢,还是应该说登场的女性角色怎么看都是小学生呢——” “啊?!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可不像佐藤前辈呀。成人游戏里的女性角色本来就是用二维CG描绘出的虚构的存在啊。那么为了表现出那种纯洁无垢的少女,除了幼女角色是最适合的造型外其他的都是不行的。因为有幼女这样的记号,我们才能安心。——不会给我们孱弱的精神以打击的二维角色。而且,还是社会上肉体和精神都属最弱的,幼女这样的主题。有了这两重安全锁,就可以完全保护我们脆弱的精神。令我们从害怕被伤害中脱离出来。这就是所谓的‘萌’。了解了吗?知道了吧?” “……” 我被他的话弄得头晕脑胀。 完全什么都不明白啊! 正想要怒吼。但是,那个时候,山崎已经从我的房间消失了。 但是,在被炉上放着留下的土产。 山崎给我的礼物,是一张CD——R。 2 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开始仔细思考。 山崎,昨天,好像被女人甩了。而且,他喝酒的同时似乎下定了决心。 ——现实的女人什么的,绝对都是狗屎。对我来说只要有成人游戏就够了。 似乎就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但是——仅仅如此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向我来自暴耻辱。即使是个很痴迷的罗莉控,也没有明言的必要。还用相当无聊的理论武装自己,也就是说,那家伙是喜欢成人游戏的罗莉控。是危险人物。 “……” 这么说起来,山崎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把昨晚留下来的CD——R放进电脑一看,我顿时不寒而栗。 ——不,怎么说呢,情况麻烦了。很危险呀。 700M的CD——R中,装满了jpeg图片。那些图片都是照片。都是小学高年级的少女的人物照。 而且那些少女,都是全裸的。就是所谓的,裸照。 “……” 我慢慢的,将房间的窗帘关上。在已经实施儿童保护法的现在,这张CD,是非常的危险的。由于山崎的原因,连完全无关的我都有可能被投入监牢了。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用CG凑合凑合不就得了。 虽然想跟他说这些,但是他现在,还在夜动画上学。 “……” 15寸的显示器中,全裸少女莞尔笑着。 我的心很痛。呼吸困难。 我一直抱着头,总之先把光盘的各个角落调查一遍试试看。于是,我发现了一个文本文件。 用编辑器打开那个文本文件。 “怎么样佐藤前辈!很震憾对吧?要作出高品质的成人游戏,果然还是不能缺少活生生的资料呀。通过这些真实图片,让想象力更加丰富吧。这就是被称为罗莉控的至宝的,西村里香的写真集哟。全部都是轻度口味的图片,所以安心欣赏吧。好了,就用小香的笑容,来作一款超棒的成人游戏吧!” “……那个混蛋” 我气得发抖。而且我什么时候,同意做罗莉系的成人游戏了?不要把自己的兴趣强加在我身上啊,真是的。 ……但是,嗯嗯? 仔细想一想的话。 难道那家伙,准备让我变成他的同伴? 如果是光源氏的时代还可以,但是到了现代,罗利控已经是应该被社会抹杀的存在了。所以,想找到同好也是无限困难的事。所以山崎,才企图把与他一同制作成人游戏的我,改造成他罗莉控的同伴吗? “……” 不,这样的推测,紧紧是我个人过度的臆测罢了。说不定那家伙只是,纯粹的想要做出一款高品质的成人游戏而已。事实上,在现在的成人游戏中,幼女系的女主角绝对不占少数。而谈到成人游戏病态的媒体特质的极端象征,就不得不提到罗莉系的角色。 所以,成人游戏才有了“美少女游戏”的别名。 不是美女游戏,而是美少女游戏。 ……而且在那之中,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病灶。 “在这个软件市场被美少女游戏之类的占据了大量份额的日本,将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总之,我装着思考着重大的社会问题,总算停止了前面的僵硬的思考。 然后,我在电脑的显示器前,战战兢兢的,欣赏起西村里香的写真集来。 之后,过了数个小时。 我颤抖起来。 ……西村里香,确实,太可爱了。 “不不不,不对!那只是一时的迷惑而已。” 在昏暗的六帖小公寓中,那声呐喊只不过在空虚的回响。而且里香正对着我微笑。纯真无比的笑容。微微浮起的肋骨。如此柔软的肢体。 我咽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指点击了一下鼠标。下一张图片立刻显示在显示器上……啊啊,小香。 “不对!” 我拼命摇着头,用尽浑身的力气向着房间的墙壁打了上去。咚的一声。眼泪流出来了。 好疼呀。但是小香在微笑……啊啊,小香。 “不对不对!” 我慌忙打开IE浏览器。 ——肯定是这样。因为小香是非常特别的美少女,所以我根本就不是罗莉控。只是被小香的惹人怜爱所吸引,我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就在网上找找别的罗莉的图片吧。只要看到了别的罗莉的图片,就能证明我是正常的。为什么呢,因为对小香以外的罗莉的图片,我是绝对不会感到一丝兴奋的。 “……” 但是,要找罗莉的照片又谈何容易。果然是由于儿童保护法的影响。仅仅是在网络表层搜索的话,连利用国际电话诈骗的网站都找不到。 但是,因此被人小瞧我的网络冲浪技巧可是很困扰的。好歹,我也是在网上泡了四年的老手了。 要寻找有稀有价值的数据,就需要去留言板(注:相当于论坛的性质。)上搜。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于是我,就用专门的网页搜索引擎搜索了有黄色图片情报的留言板。 但是——啊啊,这是什么事啊。搜出了数千个网页。即使是缩小搜索范围,依然还有数百个网页。数量太多了。 总之先点开最上面的网页看看吧。就在点开的瞬间,以恐怖的气势,弹出了无数的窗口。 “可恶!果然是陷阱!” 收费得色情网站里,总有一些会利用JavaScript来攻击电脑,使电脑不断的弹窗口。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毫无畏惧。 “我知道了!IE浏览器的负荷太重了。现在应该换用TAB浏览器!” ——TAB浏览器。是能在一个窗口中,浏览复数网页的优秀的浏览器。我下载了在TAB浏览器中,公认的最有稳定性的“dount”,立刻启动了。 “噢噢!多么快速的浏览器呀!照这个样子下去,一下就能找到目标网页的!” 我同时打开了被允许连接的最大数目的网页,在其中仔细搜索。 罗莉图片,罗莉图片…… 留言板里写的链接每一个都用新的TAB开启,还有已经打开的网页,我一个个的进行确认。 目标是秘密的地下黄色图片留言板。 不要被收费网页骗了!扩展名是.exe要注意!骚扰广告,全部用pop-up拦截软件拦截掉! 时钟的指针不断的旋转,窗外已经完全是夜晚了。这六帖小公寓中唯一的光源就是,散发着青白光的显示器。连顺手打开日光灯的功夫都没有。 用令人惊异的神速敲击着键盘!用接近光的速度操作着鼠标。 用野性的直觉,奔跑在广大的网络之中! 我是野兽! 我是狼! 3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我从使用了数十小时的键盘和鼠标中,解放出来。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毫无希望的Dangerous person,也就是危险人物,那就是我。 无精打采的胡须,油腻的头发,空洞的瞳孔,松垮的嘴巴—— 在这里站着的,是肮脏的,散乱的,发臭的,谁见了都会避开的,都不想靠近的,噩梦一般的,大学中退的,无业的,家里蹲一族的—— 罗莉控男人。 “……呜呜” 我在浴室的地板上,无力的瘫软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已经,已经回不去了。我、我、已经收集了全世界的罗莉图片了。光图片还不满足,MPEG,RealMovie这样的视频也都出了手。30G的硬盘也已经满满的了。可爱的少女们的,不可爱得的都有一大堆。 ……已经完了。已经完了啊。家里蹲的罗莉控,那是最糟的。不配做人。是禽兽。活不下去了。已经没法再次走在日光下了。 啊啊,确实我是家里蹲。但是即使这样也不应该成为罗莉控的。本应是嗜好正常,喜欢年长的女性的。但是—— “呜呜……呜呜——” 不堪忍受地呜咽起来。眼泪滴落到地板上。 那是赎罪的眼泪。 ……没错。想要悔改。我已经,想要悔改了。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小望好可怜呀”这样自言自语的我,已经要堕入地狱了。 将“清美号棒呀。明明是初一生,棒呀”这样的想法在口中说出来的我,已经确实堕入地狱了。 将“俄罗斯人好硬呀。美国人做的事也,好厉害呀”笑着说着的我,已经百分之百的堕入地狱了。 啊啊……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道歉。本来,是没有那种想法的。本来是很轻松的。最初只是想开开玩笑。但是却,但是却—— “……呜呜” 痛苦。很痛苦。心中非常的痛苦。都要被罪恶感撕裂了。已经成了罗莉控了啊。本来只是单纯的家里蹲的啊。但是我却,但是我却,成了最高级的罗利控家里蹲了啊。真是史上最强的废柴啊。 所以请听我说啊。不是这样的,都是误会啊!我不想监禁这样的事啊!诱拐那样的事也不想做啊!不对啊!那个事件的犯人不是我啊!请相信我!Trust me!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不要看我啊! ……但是在公园里有一个背着红色的背带书包,拿着竖笛,正在玩耍的天真无邪的少女。 ……啊啊。 “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 “给糖你吃哟” “把裙子掀起来” “叫我医生” “打针了哟” ——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 但是——嗯嗯?干嘛呀。烦死了啊。 “佐藤前辈!你在吗?请开门啊” 很远,从很远的地方,有谁在喊我。 “佐藤前辈!还活着吗?死了吗?如果还活着就请开开门吧!” 门,公寓的门,被激烈的敲打着。 但是,我现在的样子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人见面了。所以不要管我了。 “……什么呀,真的不在吗?……本来还想借无码录像给他看的” 我马上站了起来,擦去泪水,打开了门。 一听我的话,山崎就皱起了眉头 。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 “一个星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是为了收集色情图片集这种事——你,难道是个白痴吗?” “说起来呢!……全部都是你的错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结果不还是因为你自己的素质吗” “把、把、把我改造成罗莉控,难道你,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那是资料。收集了30G色情图片的佐藤前辈,已经完全不正常了。即使是我也不会那么做的哟。请不要靠近我,很恶心的。” “……呼、呼、呼” 我怒不可遏,双眼通红。手也在颤抖。 “算,算了。整理一下心情,说说游戏之作的话题吧,我们鼓起干劲做吧。好了,录像带也借给你的哟” 我一把从山崎手上抢下录像带,用膝盖将其折断。 “干干、干什——” 然后我,想起了唯一的能脱离罗莉控的方法。 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盯着山崎。 “山崎君” “干什么?……请赔偿我的录像带啊!” “罗莉控,根本就不算是人。是禽兽。” “……” “我们脱离罗莉控吧。两人一起脱离吧。现在再不逃脱的话,我们就会一生都背负着罗莉控的身份郁郁而终的!快点!” 我强行拉起山崎的手,将他带出了屋。 * 进了一趟山崎的房间,把他的数码相机拿在手上。然后我再次外出,在住宅街上快步奔跑。 五月的过午,街上还很暖和,但是过往的行人很少。 “这是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径直向目的地跑去。 途中,在便利店买了一次性相机。把相机交到山崎的手上,又快速的跑起来。 时间是下午三点,是最好的时机了。 “又是数码相机,又是一次性相机,你说你到底要使用哪一个?” 山崎喘着粗气问道。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我回答他说。 “你,要把我的样子,拍下来哟!” “哈?” “这是哪里你知道吗?” “嗯——看起来,是小学门口呢” “没错。是生田小学。有大约500名学生的公立小学。然后我,要隐藏在校门前的树丛中。山崎君,你也要隐藏起来。好了,快点。” “啊,好。” “马上就要打响放学铃了。那样的话,小学生就会从这个门里涌出来。” “……是呀。然后呢?” “我要,拍照” “给什么拍?” “给小,小学生拍” “……” “我要用你的数码相机,拼命的拍可爱的美少女。” “……” “明,明白了吗山崎君?我要开始偷拍了。我要偷拍春季的少女。说不定会被监视器拍到。但是不要紧。只要隐藏气息躲在这些树阴中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所以我要拍小学生。要以可爱的孩子为目标来拍摄。” 铃声响起。 再过几分钟,小学生们就会从校门里蜂拥而出了吧。 “而山崎君你。就把我的样子,用那个一次性相机拍下来。你就狠命的将偷拍小学生时丑态尽露的我,高级肮脏的罗莉控男人拍下来!知道了吗?只有这样做,才是脱离罗莉控的最好方法!知道了吗?你知道了吗?我的,丑态。但是,那同时也是你的样子。你就把这丑陋的悲惨的污浊的样子,烙印在胶卷上。然后,我们就将这胶卷洗出来一同观看吧。这样,就能从客观的角度看到自己的肮脏难看。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能脱离罗莉控。就能变回正常的人了——” 从出入口,传来了少女们嘈杂的声音。 我横起数码相机。马上就来了。 “准备好了吗山崎君!要拍了。马上就会有一个要过来了。那时候我,就会偷拍!所以你,也要把我拍下来!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回答山崎君! ……啊,一下就出现了那么漂亮的美少女啊!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紧身裤和茶色的皮靴啊!太棒了!萌呀萌呀!听到了吗山崎君!我要按快门了啊!所以你也快按快门!.……但是闪光灯亮不了啊。别被发现了。被看到的话,就会被送去警察局的。 ……啊啊。这种惊险。这种令人血脉喷张的惊险。令人兴奋呀。心跳加快啊。最近的小学生很可爱呀。我要按快门了啊!啪!啪!Nice Shoot!那个漂亮的小学生,应该是六年级的女孩,就暂时叫她小樱吧。小樱正向着从她后面来的朋友招手的这个瞬间!那倾斜四十五度的最棒角度,我毫无漏拍的得到了哟!嘿嘿嘿嘿,你在听吗山崎君?要好好的拍我哟山崎君。要毫无遗漏的将我的丑态拍下来哟,若不这样,那我就完全是个变态了。 ……但是,噢噢!更多小学生涌了出来。快看啊,那些充满生命力美丽可爱的少女们。我要拍了。我拍我拍我拍! 春风吹吧!强风,卷起吧!将那些裙子都掀起来吧! ……但是,你真的在那里吗山崎君。从数码相机的取景器里我虽然看不到你,但是你仍在我的右斜后方吧山崎君。要好好拍我的丑态哟。你知道的吧? ……喂,喂。你真的在听吗山崎君。喂,说些什么吧。我这么努力的,抓拍着小学生的偷拍照片。你也被我的热情感染,心也在燃烧吧。你在听吗?喂,你快说点什么啊! ……算,算了。确实我们现在干的是犯罪的事情。害怕的发不出来声音,也是很正常的。说起来,你的胆子还真小啊。那就算了。 ……但是呢。偷拍,还蛮有趣的呢。而现在的我,真是无比丑陋呀。……啊啊,对了。其实,我也真的不想变成这种污浊的人啊。小的时候,我也梦想着能考上东大成为伟大的学者的哟。也梦想着能为发明出对人类有贡献的东西啊。 ……但是,现在却是家里蹲的罗莉控!……所以你就算哭也无所谓的。啊啊,对了。哭吧!为我这丑陋的姿态尽情流泪吧! ……我们这种人,其实也曾想往着轻快明朗的,每日充满欢笑的,普通而平凡的,清爽的生活啊。但是那也由于这微不足道的命运的波折,不知为何也变得不可能实现了。所以好难过啊,你就哭吧!本来是想成为对大家有用的人的,希望受到大家的尊敬的。想和大家关系良好的生活下去,如今却成了罗莉控家里蹲,绝望的哭泣吧!哭吧! ……呜呜呜。难过啊。非常的难过啊。但是小学生好可爱呀。好兴奋啊。 ……呜呜呜。呜呜呜——。眼泪止不住啊。取景器也模糊不清了。但是我还在偷拍着少女。所以山崎君,你也要努力的把我拍下来啊。虽然悲伤也要加油啊。即使眼泪止不住也要努力呀。努力的来偷拍小学生吧! ……嗯? 干嘛呀。突然拍我的肩膀干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喂喂,很烦啊。现在,有好事情哟。 好了快看,那个穿着及膝袜的短发女孩。好可爱啊。好想把她带回家啊。好像把她夹在腋下Take out呀! ……嗯嗯?你也好烦人啊。我现在很忙的啊!真是的,到底怎么了山崎君。那样敲我的肩膀的话,照相机会不稳的。……喂喂,真的是好烦啊。干什么这么急。你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佐藤君,喂佐藤君” “嘘!安静点,会被发现的!” “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呀?佐藤君” “不是说了吗,要把那短发女孩——” “把那女孩?” “怎么样啊——” 就在那时。 我什么都没注意到,将眼睛离开了取景器。于是,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映入了我的眼帘。纤细柔软的指尖——那不是男人的手指。 我转过背去。 站在那里的是小岬。 心脏开始以平常速度的五十倍跳动着。 微风吹拂着。 时间停止了。 * 山崎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代替他站在我身后的,是小岬。 而且今天的小岬,全身包裹在宗教服饰里。 质朴的长袖吉布拉。白色的遮阳伞。 以那样的装扮,和我一起,站在树荫之中。 “……什、什、什、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就是刚才。” 我说的话你是从哪里开始听得——本来想这样问,但是想了一下我停住了。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听起的啊,我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躲在小学的校门的树荫里,头上挂着数码相机的奇怪的人。只要看到了那个男人,不管是谁都会注意到的。是个变态。 已经,万事休矣了。 ……啊啊。 对不起,父亲母亲。 大学中退还不嫌厌腻,还要因为性犯罪而被送进牢房。我真是,一个坏儿子呀。到底怎么做才能偿还这个罪孽呢?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屡次窥视着我的脸的小岬,大概马上就会大声地喊叫起来吧。 “有变态啊!谁快来呀!” ——不不,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完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今天她身上穿的是宗教服饰。而且,说到宗教就会有严酷的戒律。汝,不可犯下奸淫。而且,对小学生产生欲望更是不允许。所以,才应该将神的愤怒降到这个罗莉控男人的身上。 ——对。 “神对所有的罪孽都是了如指掌的!(卢卡 18:18)”这么说着,小岬威胁着我。 “不追随神子的人将没有生命!(由哈拿 3:16)”这么说着,令我战栗难安。 “罪果即为死!(罗马 6:23)”这么说着,将我投进,神的愤怒的业火之中! 所以——啊啊。 ……已经,肯定,要完蛋了。 我仰望着天空,等待着裁决降临的瞬间。 人生被关闭的瞬间。未来被闭锁的瞬间。那是马上就会发生的事。 但是,不管我等了多久,小岬都没有弹劾我。 视线回到小岬身上,她正在用微微上扬的眼睛窥视着我。让树荫遮挡着身姿,我们就这样无言的互相对视着。 “……” 然后,小岬终于开口了。 “刚才,我看到了掩着面向公寓的方向逃走的山崎君了哟。然后,正在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到这里,就看到了佐藤君——” “……你知道,山崎的事情?” “202号房的人对吧?那个人,在收到了《快觉醒吧》的时候是非常的高兴得样子。真是少见呢。” “是,是啊。确实是非常有趣的家伙呢” “……我果然是,妨碍到你了吗?佐藤君,好像在忙着什么事情?” “没,没有啦!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呢。……倒是小崎,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转移了话题。总算有了快要逃掉的感觉。 “我是结束了宗教劝诱正要回去。和和子阿姨,路过这里。不过和子阿姨已经先回去了哟。” “啊。是这样啊。……说起来,那宗教装束,感觉很不错呀。再加上遮阳伞,确实非常有宗教的感觉哟。” 小岬垂下了头。 “……这个,是化装哟。” 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那样说着。 “哈?” “对我来说劝诱这种事情,其实是很麻烦的。……所以为了让街上的人不记住我的样子,才特意打了遮阳伞的!” 不知为何觉得这是很奇妙,很有说服力的辩解。 果然她对我来说依然是一团谜呀。完全不知底细。 “……” 总,总之,现在就是逃脱的好时机。就这样逃走吧。 “那么,我要走了。” 我立刻站了起来。小岬也收起遮阳伞,站了起来。 就那样,我不顺畅的走了起来。从树丛走到人行道上,在通往公寓的路上,快步走着—— 但是就在那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佐藤君你——” “……什么?”我不回头的询问。 “其实是罗莉控吧?” 我觉得心脏要破裂了。 我装作没有听见,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小岬她,继续说了。 “罗莉控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说不定那样的状况还比较好呢。而说起家里蹲的罗莉控,那才是最严重的呢。那是在人类排名中排在最后的呢。”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小岬还是和平时一样,脸上浮现着不变的笑容。 “嗯。想想得话,还是罗莉控比较好啊。那样才更加符合我的计划哟。” 然后,她轻轻地跳了起来。似乎很快乐。但是,从她的表情里,我看到了一点点恶作剧的成份。 我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 “虽然我有些不明白,但是总之我,既不是罗莉控也不是家里蹲哟。……我是创,创作者!是为了来拍摄资料用的照片的” “嗯?” “是真的哟” “那下次见啦。……像新闻里播出的那样的事情,可不能做哟” 小岬快步离去了。 这是在五月的下午发生的事。 ──────────────────────── 第六章 追忆 并且契约 1 正当我想着黄金周什么时候到来的时候,不知何时梅雨已经停了。时间以极快的速度,在我的眼前流过流过流过。 但是,在这一个月之中,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比如说上次,在深夜的便利店遇到了小岬。小岬,交给我一张打印纸。那张纸是契约书。上面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着大大的《契约书》,所以肯定是契约书没错。 还有,在一个星期前,在涉谷碰到了高中时的学姐。在咖啡店里,闲聊了一会儿。虽然心怦怦直跳,但是并不是那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还有,就是父亲被解雇了。下个月开始停发生活费。 另一方面,我的邻居,山崎那边,最近也突然发生了这样那样的艰苦的事情,似乎过得也不怎么好。 ‘经营着第一产业的父亲,因为肝病住进了医院’ ‘而山崎,是长男’ ‘是回去继承家里的事业呢,还是不回去呢?’ 但是实际上,看起来他已经没得选择了。现在马上回去,继承家里的畜牧业和造酒业,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看起来他和他的双亲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隔阂。 ‘那些家伙,明明手里有钱,却不让我升学!’ ‘擅自将申请书,递交到农业学校’ ‘以至于让我,这一年中,自己做便利店和保安的打工来筹集上夜动画的学费’ ‘而如今,又变成这样,少开玩笑了?’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看起来山崎很生气。 但是,即使如此激烈的生着气,他似乎也决定将全部问题都延缓下来。看起来他是想一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除非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而我也决定,学他的样子来逃避现实。 要说到逃避现实,那就是制作承认游戏了。 可以说我们做的已经是没什么意义的了,完全是在徒劳的进行着我们的创作。 本来应该是赶快脱离家里蹲,赶快去参加就职活动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还带着笑容的说道。 “果然,罗莉系是最棒的了” “啊啊,佐藤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上次小学生偷拍会的时候,我还真以为要被捉住了呢。”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的吧,现在再不去参加就职活动的话就只能等着灭亡了啊!本来是应该这么喊的…… 但是我却依然带着笑脸说。 “今天开始就开始写剧本哟” “那就拜托你了哟。要做出游戏,佐藤前辈的剧本是必不可少的” “我知道啦。我会斗志满满的写的。全力制作成人游戏吧!” ……啊啊。 延期偿付已经到了极限了。 天晴! 感觉真是不爽! * 事实上,最适合用来逃避现实的活动,正是制作成人游戏。 本来成人游戏这种类型的游戏,就包含有无限大的现实逃避要素在其中。 坐到两台巨大的塔形个人电脑旁的山崎,开始了演讲。 “就是这样。现实逃避正是成人游戏的本质。而我们制作人要做的,就是必须为玩家创造出能快乐的逃避现实的体验。 ……在现实的世界中,到处都充满了艰辛。把我们男人当傻瓜耍的女人。轻视我们男人的女人。和便利店老板好的那脚踏两只船的可恶女人。玩弄了我的青春的那个短大生。由于这些各种各样的艰辛,才令世界变得很糟糕。” 虽然后半段是相当具体的话,但我只能保持沉默。山崎一口气喝完了乌龙茶以后,又朗朗的提高了声调。 “就是说,现实的女人并不是什么像样的东西。而是无限接近于怪物的一种生物。——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成人游戏制作人,就必须要创造出在现实中不存在的,始终都是无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 ——无可挑剔女性角色。 “没有原因就喜欢主人翁的,纯粹是出于好意来接近主人翁的,那样的女性角色。毫无其他的用心,而且,绝对不会背叛主人翁——就像那样,现实中完全不存在的角色。” “但是,但是让这么脱离现实的角色登场的话,不就缺乏真实感了吗?” “没关系啦。玩家是不会在成人游戏中追求真实感的。如果总是考虑真实感的话,结果也只会让玩家感到厌烦。想和现实中的角色恋爱的话,那根本就不用玩成人游戏,直接去跟她本人打招呼就行了。” “原来如此” “虽是这么说,但是在创造角色的时候,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怎么讲?” “让一个普通的女性角色登场给她挂上‘她就是最高理想的女主角’的称号,这样是很没有味道的。所以,就必须要给‘理想的女主角’为什么理想,附上一个理由,并用设定上的技巧对其好好的加强。 比如说技巧一,青梅竹马。 将女主角设定为主人翁的青梅竹马,在小的时候就互有好感而产生强烈的羁绊。藉着这种幻想,就能为始终都是无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加上某种很强的说服力。 技巧二,女仆。 将女仆设定为女主角。女仆因其职业特点,和主人公就是主从关系。藉着这种幻想,就能为始终都是无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加上某种很强的说服力。 技巧三,机器人。 将机器人设定为女主角。因为机器人不能背叛人,所以就能赋予‘毫无其他用心’‘绝不背叛主人翁’这样的理想女主角以某种说服力——” “机、机器人是指?” “机器人就是机器人。用机器人可以做成人游戏的女主角。” “……” 虽然是非常超现实的话,但是山崎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脸。 “就是说,成人游戏角色的制作要点就是,要将女主角不背叛主人翁的理由,编织进女主角的角色设定中去。主人翁的命令不管什么都听从,不得不听,而且无条件的喜欢着主人翁——像这样的理由,尽量的物理设定进去就可以了” 我,并未那么深入的考虑了一下。 自暴自弃的说。 “同班同学是青梅竹马的女仆机器人怎么样?” “很不错呀,那个设定!”山崎义正言辞的回答。 “……而且前世,和主人翁是恋人关系怎么样?” “超,超好呀—” “而且身体虚弱,眼睛看不见,嘴巴不能说。能依赖的人只有主人翁——怎么样?” “太完美了不是吗!” “还有阿尔茨海默病(原文:アルツハイマー 又称Alzheimer症,是一种脑部疾病,会造成脑部神经细胞逐渐丧失)——” “Nice!” “而且还有精神分裂症” “Perfect!” “但其实是外星人” “Great!” 此后经过数小时的交谈,我们要制作的成人游戏的女主角设定,终于决定了。 ‘主人翁的青梅竹马的女仆机器人。但是,她又聋又哑而且身体虚弱,更是有着阿尔茨海默病和精神分裂症的外星人。但是,实际上是幽灵。和主人翁在前世就有了羁绊。但是事实上,正身是狐狸。’ “厉害!完美呀!好萌啊!” “这” “怎么了佐藤前辈?今天立刻就开始写剧本——” “这,这” “……这?” “这怎么写的出来啊!……就随我怎么写吧” 我踢开山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已经是深夜两点了。 虽然尝试着烦恼“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我们”这样的事情,但是结果得到答案的是家里蹲的废柴。到限制没到来之前,继续持续逃避着现实。 对!说到逃避现实那就是制作成人游戏! 所以立刻来写剧本吧! 2 简简单单的数日就过去了。 我将‘面对巨大的罪恶组织的战士们的,爱和青春的旅行’云云的,极其恰当的故事,如所想的随处写着。 最开始是惊人的顺利。很流利的写着。我都被自己的文才打动了。 但是,我马上,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我写的文本,是成人游戏的剧本。 而既然是成人游戏的剧本,就需要有色情的情节在里面。 也就是说,像写色情小说一样,必须得仔细描写那讨厌的情节。 必须踏踏实实描绘艳情的情节。 ……那是,很痛苦的。 二十二岁的我,必须得写色情小说这样的东西吗?这是何等的悲哀,太痛苦了。 呆在房中已经三日。 工作已经困难至极了。剧本一个小时还写不了一行。 辞穷了。完全辞穷了。 色情小说所需要的特殊的比喻,在我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储备。 完全的,迷茫了。 单词一个个的选,非常的费事。 而且最关键的是——害羞。写着这么令人害羞的文章的我,本来,是在考虑着些什么的吧。多少是有些逃避现实。 阴暗的房间里,一个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冷汗直冒。敲打着键盘的手也停止了。……已经不想干了。 不想写什么色情剧本了。啊啊,已经不想干了。 真正的,不想干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想我也是竭尽全力,全身心投入的创作着文章。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放弃制作成人游戏的一瞬间,拼命打算忘记的现实的问题,肯定会扑面而来的。我就不得不面对艰辛的现实了。 那样就糟了。不能那样。 所以我才将以前买的法兰西书院文库作为参考,只顾写色情剧本。 寻找单词吧!发现比喻吧! 但是……是多么劳累的工作啊。写了删除,写了删除。 头也马上要变得怪异了。 ‘男人拉开拉链,将牛仔裤脱至膝盖。’ ‘不,不要啊’ ‘——姐姐姐姐姐姐’ ‘柔软的乳房’ ‘举了起来’ 不行。删除。 ‘勃起了’ 不对。删除。 ‘雄壮的立了起来。’ 不行。删除。 ‘一柱擎天’ 少开玩笑了!删除掉删除掉删除掉。 ‘已经湿透了’不对! ‘耀眼的浅橙色。’说了不对了! ‘油亮发光’不行! ‘粘满了下腹’不要! ‘粘滑’已经不行了! ‘脉搏跳动’不行啊! “分红的贝壳”我,我。 “白浊了”我…… ‘小小的乳房’ ‘水灵灵’ ‘微微出汗了’ ‘再强烈一些’ ‘不,不要啊’ ‘甘甜的呼吸’‘摩擦膨胀’ ‘噌的变尖了’‘抱着揉搓’‘起伏’ ‘输入’‘臀部’‘嘴唇’ ‘折磨’‘撒娇’‘像小猫一样’ ‘女体’‘紧张了’‘我,我……’ ‘勃起’ ‘股间’‘可爱’‘逼近’ ‘硬了起来’‘淡淡的粉红’‘想看啊’ ‘嗯,可以哟’‘荒谬’‘上面覆盖的几个东西没有了’ ‘船底形的斑点’‘阴阜’‘秘裂’‘讨厌啊’ ‘肚脐的下面’‘秘密部位’‘用胸使其高鸣’‘已经结束了’ ‘勃起’ ‘隐藏着呼吸’‘质朴的’‘草木繁盛’ ‘溢出的蜜汁’‘用食指’‘完全,漏出’ ‘令人着急’‘淫乱的’‘粘膜的’‘我的人生’ ‘勃起’ ‘一柱擎天’‘塞子’‘下流’‘裂缝’‘看不见未来’ 勃起’ ‘粘着音’‘漏出’‘好热’ ‘泥泞之处’‘插入’‘包皮’ ‘柔肉’‘脸发烫了’ ‘淫靡的’‘还不如去死’ ‘勃起’ ‘勃起’ ‘立起’ ‘勃起’ ‘勃起’ ‘勃起’ ‘勃起’ ‘勃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挠起了头。 全部删除全部删除全部删除…… 把法兰西书院文库作为范本,从一开始就势错误的。参考着虚构的东西写虚构的东西,只会越写越怪异。快要发疯了。 “……” 所以OK。我要冷静下来。 深呼吸后安定下来——这次就用自己的实际体验,再一次从头开始试试看吧。若是那样的话,若是借助自己亲身体验的非虚构的文学的话,应该能写出真实味的色情情节的。 实际体验,实际体验—— 要有成人游戏能使用的实际体验的话,就必须拿出非常遥远的过去。有追溯到五年前的必要。 五年前的那段快乐时光——那还是高中的时候。 “……” 我闭上眼睛,试着回想。 于是马上,我注意到,那回想场景的去处,使精神向着严峻的方向而去了。 我慌忙睁开眼睛,试着不要去想。但是,我却不知道,一旦思考被确定了方向前进,就无法停止了。 “……” * 明亮开朗的高中时代。 爽快地青春,高中时代。 说起高中时代,就是稍显苦涩得恋爱。按照世界的一般来看,就是那样。 其实我也,谈过恋爱。每天都过着如恋爱模拟游戏一般的心跳的日子。 比如说我,就喜欢着学姐。喜欢着社团的学姐。 正是因为属于文学部,所以学姐是相当厉害的读书家。但就是那个样子很混账。 学姐在我的眼前读着《完全自杀手册》。 我就想。 那种举止很讨厌最好不要这么做了。长得那么的漂亮,还是普通点比较好—— 前辈露出毫不介意的样子。 “什么,这本书是?” 面对没有办法而做的询问,学姐露出羞涩的笑容,这么说。 “你没想过自杀这种事,感觉可能还有点不错吗?” 那个时候的她,就像是为了想怎样厉害的和交往的男孩离别的方法,而陷入进去了似的。 “那个,佐藤君。你对自杀的人怎么想?” 即使是那样的事情也要询问。 “没什么不好吧。我觉得如果那个人想自杀的话,那大概是那个人的自由。并不是别人能说这说那的事吧。” “嗯——” 学姐并没有被我那无聊的回答感动到,泄气似的回答了一声,就把目光转回到膝盖上的书上去了。 后来,又在某天的下课后。 在我队仅两个人玩的扑克游戏厌烦的时候,学姐说话了。 “那个……” “什么?” “佐藤君。那个呢。如果我死了,你会悲伤吗?” 对于那个问题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是记得仅仅几天后,学姐来学校的事,她那细小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真是,令我非常地惊讶。虽然不知道她有多少认真的成分想要死,但是至少应该记得害羞吧。 “又不是头脑坏掉的初中生。” 于是,学姐说了。 “我,是头脑坏掉的高中生。” 明明志愿学校是早稻田,还堂堂那样说的女人。 “说起来我们的问题,是不管多坏的人都赶不上的了” 将那种意味不明的话,抬头挺胸说出来的女人。 “明明谁都不坏。篮球部的水口君,我,当然还有佐藤君,明明谁都不是坏人。但是不知怎么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向坏的方向转去了呢。很奇怪呢。” “奇怪的是,学姐的脑袋吧” “不要对刚刚从急救病院里出来的女孩,说出那样冷淡的话呀,佐藤君。 ……说起来佐藤君,佐藤君你知道吗?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坏,但是身边却相当混乱的发生着各种各样艰辛的事情。说为什么的话,就是有巨大的组织正在我们身上实施着坏的阴谋” “是是。” “是真的哟。虽然是之前听到的传言。” “……是是。” 是个喜欢装作头脑奇怪的女人。即使如此因为她是长得非常的美丽,所以我喜欢她。 毕业式的前几天,我们做了。 想起两年间,只顾及着她的心情,得到的回报就是这一次,就有很深的感慨。虽然有些混乱和兴奋,但是不知为何还有一点悲伤。 但是结果,在很好的状况下做了的,也就只有那一次。 总觉得好像应该多做几次的。不不,倒不如说觉得一次都不做可能会更好。 事实上,怎么样呢? 啊啊—— 在涉谷的,在Kojareta咖啡屋“怎么样了?”的我询问了。 对着相隔数年又见面的学姐,我问道。 上个星期天,突然的没什么预告电话就来了。前辈说了“我们见面吧”。我就毫不介意的出去了。 等待的地方就是摩亚像前。虽然那是地方出身者的行动,但事实上我们就是地方出身者,所以也没什么特别问题。 一见面,学姐就说了。 “给佐藤你老家打电话,想问佐藤君现在的联络方法,就被你的母亲当成是推销员,弄得我相当的可疑。” “啊啊,确实是有的哟。冒充学校的同班同学,收集名单的从业者——” 一想到相隔数年的再会,一开始的对话是这样,我就不免有些泄气。 但—但是,学姐依然和记忆中的一样,非常的可爱,所以我的心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终于,家里蹲特有的视线恐惧和对宽广场所的不安感向我袭来。 虽然已经进了咖啡店,但是冷汗依然是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坐在窗边的学姐,一边用吸管搅拌着凉咖啡一边询问到。 “那个,佐藤君,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毫不隐藏的将真相告诉了她。笑了。 于是,学姐也笑了。 “是这样吗,变成那样的感觉什么的,虽然有点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自夸的说。 “讨厌啦,已经闲居四年了哟!是专业的家里蹲哟!” “果然现在也是,对来到外面感到不舒服?” 我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就正好。” 学姐从小包里拿出了药盒,将不知是什么的小粒药丸交到我手里。 “这是,利他灵。” “是什么东西?” “抗抑郁剂。是有如兴奋剂的亲戚那样的药,所以非常的有效哟。用这个可以让你无论何时都精神百倍!” 学姐,现在果然仍是个奇怪的人。就像是在精神科兼了三份职一样。 但是看到她为我担心,心里还是感到非常高兴,于是我怀着感激,收下了那形状可以的抗抑郁剂。 那样就会变得精神了。 我们简练开朗的交谈着。 “高中时代,佐藤君,明明很普通的呢。……不,并不是那样吧” “学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无职” “已经大学毕业了不是吗?” “虽然是那样,但是现在无职。……不过马上要成为主妇了” “嗯,要结婚了吗” 二十四岁的年轻太太吗。萌萌的啊。 “吃惊了?” “或多或少。” “伤心吗?” “怎么会?” “为什么呢?” “你怎么样?” 走出咖啡店。学姐一边绕着我转着,一边嘻嘻的笑着。 然后说了“我,现在,很幸福哟”。坚实的国家公务员,又有钱,人又长得帅,就是说我要和最棒的人结婚了!学姐这样自夸的说了。 “不要思考困难的事情哟。不要思考复杂的事情哟。很Happy啊” 那些话完全只顾快乐,看来学姐也吃了那种药。 学姐一边挤出拥挤的人群,一边说。 “那个时候,如果能预先好好交往就好了呢。佐藤君,你非常的喜欢我吧?” “特别是让我做了。” “真的很对不起。那并不是每天玩扑克的场合呢。” “分别之时的一次,是相当的激烈呢。” “或许,你成了家里蹲,也是因为我的错呢” “……根本就不是那的关系。而是,别的更加大的——” “巨大组织这样?” “对对就是这样。在巨大的邪恶组织里,我全都做了。” “我也是,呢。被邪恶的组织欺骗了哟。可能已经不行了哟——” 然后,学界突然,告诉我她有了孩子。 “厉害!真的好厉害啊!妈妈!” 我非常吃惊。 “所以要结婚了。这样我就算人生合格了!已经顺利的登上轨道了哟。我想剩下来的,就是沿着轨道一直走下去了哟?” 学姐,在我前方一米处,快步的走着。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从那声调来推断的话,事实就显现出来了。很幸福。肯定是那样。 “真的很好啊。真的很好啊。真的很好啊。” 我将同样的话连喊三遍,来祝福她崭新的人生旅途。 “佐藤君,不难受吗?” 学姐停下脚步。 “不,没什么” 我也停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很难受哟。”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走在了旅馆街上。 虽说还是白天,但是已经有数组抱着女人肩膀的人,在这里晃荡了。我也有点兴奋起来。 “不伦关系,做吗?” 学姐笑着这样说。 “和年轻的太太进行不伦关系!像电视一样呢!”我更加的兴奋了。 “因为只让你做了一次,有点可悲呢。” “……” 我们站在宾馆前,面对着面。 非常的想去休息。 但是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学姐,现在,很幸福对吧?” “是的哟。” “学姐,已经到了巨大的组织所无法企及的地方了对吧?” 学姐,再一次,说了“是的哟”。 “那么,我就回去了” 我耸拉着身子慌慌张张的走开了。 经过学姐身边时,我偷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流着眼泪。 不可能的,我这样想着。 真是,像学姐这样的,既可爱性情又好的人,本来是应该得到充满欢笑,强抗轻松,令人羡慕的幸福生活才是的。那么可爱的人,至少也要过上没有烦恼的生活才好啊。 但是现实却是,总是总是,无聊忧郁,毫无希望。 有种很痛苦的愤怒。但是,即使是想揍人一顿,又找不到对手。 巨大的组织。祈求你,希望巨大的邪恶组织继续存在。那是我们的愿望—— “……” 但是心里溢出的尽是些讨厌的事。世界,被十分繁杂,不明缘由,无法理解的不幸和悲伤所包围。 大学时的朋友自杀了。留下‘因为梦想破灭恋爱破灭所以要死’这种,头脑坏掉的遗书自杀了。小学时的同班同学结婚又离婚了。以自己一手之力抚养这两个孩子的山田君,笑着自己长出的白发。和男人同居的和美,回老家了。以公务员为目标的裕介君,考试落榜了。制作着成人游戏的山崎君,梦想破灭了。 ‘我只是为了试试自己的才能。……不,并不是说非成人游戏不行,只要能做的,都会去做。’ 喝醉了酒这样宣言的他的未来,已经基本上是驱赶牛的奶业家了。逃出的办法,没法看到。 虽然大家都在欢笑。虽然大家都在喧闹。 同学会啦,联欢会啦,在那样的地方快乐着,卡拉OK 也很快乐,那时的大家都很快乐,前面的未来是完美的!我们一定什么都能成为!什么都能做到!能变得幸福!明明应该这么确信的—— 就是那样。我们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但我们确实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被用非常非常讨厌的速度,逼迫着。即使是感到为难,参与了,想要哭了,也是毫无希望了。总有一天,大家全部都会遭遇到严重的事情。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结局是总有一天,会陷入无法解决的事态中。 所以——我,很害怕。 非常非常的,害怕。 啊啊学姐。 我不行了学姐。和你相亲的公务员,是比我强差不多500倍的人。所以我也没办法了。虽然非常的想做,但是那就会变得更加的痛苦。并不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啊啊好想不伦啊!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转,是个可怜的家里蹲的我,是没有能力令你开心的。……当然,这并不是讲技巧方面的。 啊啊,我,好想变成坚强的人啊。我想成为能被人依赖的,能照亮四周的人啊。想撒播幸福啊。 但是实际却是,家里蹲。对外界感到恐惧的家里蹲。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就是很害怕害怕。 所以,已经不行了—— * 下个月,生活费就会停给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这种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接着人生,也会结束吗? “……” 我切断了用来写成人游戏剧本的电脑的电源,先得给山崎打了个电话。 本打算用‘抱歉,剧本,已经不想写了’这样的话来道歉的。 但是电话还在通话中。仔细一听,从隔壁传来了怒吼的声音。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而我本来是用自己的钱,来到这里的。我根本就没有听从你们命令的义务!’ 说着像那样的话,看来又是和父母发生了争执。 都不容易呀。 我也要,真正的失去生活的勇气了。 一句话在脑中浮现了出来。 梅雨结束,非常的清爽,Suicide(自杀的意思) 我猛烈的摇着头。总之,今天就睡吧。 换了睡衣准备横躺在床上。 “……” 就在这时,放置在电视机上的一张纸映入眼帘。 那是,从小岬那里得来的契约书。 是什么时候呢,我站在便利店的角落看着漫画,不知何时小岬就站在了身后。她说着‘下次见面的时候,要签上名字盖上印章哟’,就从包中取出了表面的纸(他似乎一直随身带着这东西),交给了我。 “……” 那张纸——将那张不知经过我眼前多少次的纸,我再一次,拿在手里读了起来。 那上面果然,还是非常愚蠢的,完全意义不明的字面,令人头痛的内容。但是,对于已经神经衰弱到极点的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充满奇妙魅力的纸。于是,我不知不觉中,在那契约书上签了字,还盖了章。 “……” 我将那张契约书塞进口袋,向附近的公园出发。 夜。 月亮已经出来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狗的叫声。 坐在秋千旁的长椅上,糊里糊涂的仰望着夜空,突然小岬来了。 今晚穿的也不是宗教服饰,而是通常的衣服。 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为她为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事情进行辩解。 “我,并没有,每晚每晚都从那里得窗户观察公园的入口哟。” 我笑了。 细小的笑声消失了,远处的狗也不叫了,能听到的就只有远方的救护车发出的汽笛声,就在这时,小岬问到。 “游戏制作,结束了?” “啊,啊啊,成人游戏的制作最终中止了。——喂,你为什么知道?” “之前,山崎君来漫画咖啡屋的时候,偶然听到的。说起来eroge—(エロゲー 罗马音:eroge——成人游戏)到底是什么?” “……eroa是garioa的简称哟。就是,EROA——占领地域复兴资金和,GARIOA——占领地域治理和救济资金的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为了防止占领地中发生疾病和饥荒等社会不安因素,美国政府就——” “那是个,大谎言吧” “嗯” “创作者也,果然是谎话吧” “嗯” “真正其实是,无职的家里蹲吧?” “……嗯” 我将契约书伸了出去。小岬快速的抢过那个,轻轻地,跳了起来。 “你总算有那个心思了。这样佐藤君就没关系了。只要训练一下,就能出发去广阔的世界了哟!” “……小岬,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像过去所说的一样啊。救助痛苦的年轻人的亲切的女孩。……啊啊,当然虽然这是,整个计划其中的一个环节,但是可以放心的哟。不会有什么坏事的。嗯?” 完全就是谎言。 但是—— “总之,这样就完成契约了!违反契约,要罚金一百万元的哟!” 小岬将契约书装进口袋,微笑着。到这里为止,我终于感到不安了。感觉自己似乎犯了什么可怕的错误似的。 这个契约书。有法律的强制效力吧? 如果大学的时候,有询问过法律系的朋友就好了。 而契约书的字面,是这样的。 脱离家里蹲,以及帮助脱离的契约书 家里蹲者姓名 佐藤达广 助其脱离者姓名 中原岬 家里蹲者为甲方,助其脱离者为乙方,两者就以下所写进行契约。 1.甲方因要脱离家里蹲,必须毫不隐瞒的对乙方说出自己的苦恼,内心纠葛,苦处,以及其他一切内心的活动。 2.甲方作为家里蹲,乙方必须尽力令其脱离,为令其成功回归社会(以下作为丙)而努力。并且,在实施丙的过程中,乙方须保全甲方的精神状态。 3.相应的,甲方对待乙方,必须谨慎认真。 4.甲方不管怎样,都必须老实听取乙方所说之事。 5.还有,甲方不可抛下乙方。不可无情的对待乙方。 6.当然,拳脚相加的暴力行为也是不允许的。 7.咨询,每晚,在三田四丁目公园进行。吃完晚饭后就到这里来。 8.这样的话,我想大概,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9.如果破坏约定,罚金一百万元。 试着重新考虑字面的意思,强烈的不安感就向我袭来。 “果然还是不行!把契约书还给我!” 但是小岬,已经老早向着公园外面走去,离开了。 留下来的,只有走投无路的我孤身一人。 ──────────────────────── 第七章 旋转岩石 1 不知是什么时候被社会的精神所逼迫——有着这样感觉的夏天。 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关在了不可能逃脱的牢笼之中——有着这样感觉的七月。 嚷着“Help me—!”寻求着救助。但是,爱,梦想和希望,努力,友情和胜利,肯定不会救助我们。好难受啊。 比如说山崎的叫喊。 “噢噢噢噢!不要开玩笑啊!” 虽然他有大的志向。虽然他从小就开始考虑了。 ‘从这腐烂的可恶乡下溜出去,到城市去开创一片新天地!’ ‘伪伪伪善者家伙们!瞧好了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好看的!’ ‘我是有才能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才能,但是总之,我是有才能的!’ 但是在他确定自己有无才能之前,就要不得不马上回到乡下了。无聊的栅栏,寒碜的笑容,乡下的美国佬,地方政治家做成的浪费的宽广国道,唯一的一所便利店——他不得不在感到讨厌的可恶乡下,改变自己的路线了。真是悲哀先生。 然后我也,精彩英勇的叫了起来。 “呜啊啊啊!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行了已经不行了!” 虽然我自己不知道什么不行了,但是这种事确实是有的。不行了的主要原因那么多,已经一团乱麻,无法解决了。 比如说前几天,来自老家的生活费终于停发了。虽然是这样,但是不知怎么的仍无法涌出工作的动力。都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还是不去外面。我那‘高等级家里蹲’的头衔,并非浪得虚名。 但是——如果不快想办法至少弄到生活费的话,明天就会被赶出公寓的。不做些什么的话。 于是我,利用学生时代做的卡,试着稍微大胆的去稍微借了点钱。顺便把家具给卖了。就在附近的旧货店,将洗衣机,冰箱,电视,电脑,被炉和床处理掉,藏书什么的,就全部卖给了旧书店。于是,目前的生活费就筹集完成了。 终于可以缓期执行了。 于是我们,就有了空闲。 如何度过这个空闲,就是当务之急了。 “怎么办,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做啊”我和山崎交谈着。 山崎似乎也走投无路了。趴在公寓里的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虽然时间还相当多,但是总是觉得平静不下来啊。……即使是逃避现实,但如果是做得到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想从痛快清爽中逃避出来的事情呢。” 现实逃避——被那言语触发的我,想到了一个好事情。 “说起逃避,那是刹那性的年轻人所作的事呢” “……哈” “于是,就刹那性来说的话,就是摇摆啊” “……!” 我激动的摇着山崎的肩膀。 “对了,是摇滚乐啊!是情欲?药品?暴力啊!” 山崎也站了起来,摇着拳头,大声叫喊。 “原来如此!那是最棒的呢!……另外,说起摇滚乐,其实我,很尊敬杰瑞?李?刘易斯的呢” “那是谁?” “他是不顾周围的反对与十三岁的表妹结婚,五十年代的罗莉控摇滚明星,可以说是罗莉控界的巨。那种活法,才是真的反体制!绝对的摇滚!” “……” 不管怎样,今后的趋向就决定是‘情欲?药品?暴力’了!以那样的方向性的生活,不是多少有点像精神开朗的年轻人每天过的生活了吗——那样的虫的好希望。?情欲 说起情欲就是18禁。 说起18禁就是成人游戏! “……” 现在山崎开始继续制作成人游戏了。——为了什么呢?谁都不知道。但是,总之很悲哀。非常的悲哀。只有这点是可以确定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哭了。?药品 我用卖家具得来的钱,买了不好的药。 “但是,这不是全部合法的吗!”山崎提问了。我低下了头。 “……这不是没办法的吗。用邮购根本就买不到不合法的药品。对于家里蹲来说,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真是悲惨的对话啊。似乎是非常的差劲呢”?暴力 最后我和山崎,决定在六帖小公寓中进行格斗。在没有家具的房间中间相对,试着摆出了Fighting Pose。 我模仿着上次在电视中看过的李小龙的姿势。山崎,则以格斗游戏作为参考,摆出了鹤的姿势。 于是,我们就打算互相殴斗。然后,在地板材料的地上跌倒。后头部就如所想撞到地上。眼泪流了出来。 “一点都不快乐呢” “不要说那种话啊” “变得更加的空虚了呢。——对了,去公园里打怎么样?” “……比起那个,还是先把好不容易弄到的药使用了吧。不要因为是合法的就小看它哟。其实是相当的好用的哟。会让人很快乐的哟” 实际上,药品已经起效了。我想厉害的在Bad Trip中死去。 ‘死了吗’这样想着。 可是我没有死。 虽然我过着最坏的家里蹲生活,但是即使如此,基本上,要与人见面的约定这样的事,该有的还是有的。 公寓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晚饭在肚子里被慢慢分解——也就是说到晚上了。 一到了晚上,我就会出去。就会,向着附近的公园,走去。 初夏的夜风沁人心脾。 坐在长椅上仰望的话,就能看到天空中的月亮,还有星星。 这时,一只黑猫在我眼前悠闲地走过。它那反射着街灯的灯光的眼睛,闪闪发亮。 ——啊,入夜了啊。 确实已经入夜了。而小岬就在这夜幕中的公园里。 “好慢呀” 发现了我以后,咯吱咯吱荡着秋千的她,用很大的幅度跳下秋千。黑猫小心翼翼的走到她的脚边。小岬将猫抱起。那只猫虽然喵喵的叫着,但是却没有逃走。 “好孩子,今天给你吃罐头哟。” 说着小岬从背包中取出了猫食。看来她每晚都是这样给猫喂食的。 “猫真好呢” 小岬说。 “哪里好?” “猫不论何时何地,哪怕是独自一人,也总是很平静呢。” 我不明白她说的话有什么深意,便试着找了句适当的话说。 “猫可是不会记得你的恩情的哟?” “我知道。” “它马上就会把小岬你忘记的。投资去买猫食什么的真是太浪费了。” “只要像这样,给猫它想要的东西,就没有问题。它会记得我的哟。不会那么无情的。还会每晚到公园里来的。对吧?” 她温柔的抚摸着正嘎吱嘎吱吃着猫食的猫的后背。猫吃完猫食以后,便踱步进入草丛中,离开了。我们在长椅上坐下。小岬从背包中拿出了“秘密笔记”。 于是,今晚的脱离家里蹲咨询就开始了。 * 小岬所说的咨询。 从第一天开始,她的言行就非常的奇怪。真是的,在耍我吗。 但是看起来她似乎是认真的。 “好慢呀。契约书上不是写了,说吃完晚饭就要过来的吗?” “我就是刚刚吃完的——” “我家里是7点就吃晚饭的。” 那种事情谁知道呀!本来想这样喊的,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算了,明天要早一点来哟。……总之现在就开始脱离家里蹲咨询了哟。好了,坐在这里。” 我就如她所说,坐在了长椅上。小岬也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和我面对面。 晚上的公园,没有任何人。 ——现在开始,要开始做什么了吗?这个小姑娘想要干什么? 开始有点紧张了。 这时,小岬将背上的巨大背包放了下来,开始嘎吱嘎吱的在其中翻找着。 然后“啊,有了有了”的叫着,取出了一本大学笔记。封面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秘密笔记”。 我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 ” “秘密笔记” “所以才问是什么啊?” “……秘密笔记” “……” 小岬打开秘密笔记,翻到埋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么,现在讲义开始!” 由于背着街灯的光,所以无法看清她的脸。但是听那声调,是非常的认真的。我就这样不明就里的,安静的听着。 小岬的讲义开始了。 “嗯——。首先从家里蹲概论开始。——那么,形成家里蹲得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佐藤君你知道吗?咦?不知道。是吗是吗。以大学中退的佐藤君的脑子,这样困难的问题,理所当然是不知道的吧。但是,我知道的。因为,我的脑子很好使。现在也在为大学入学考试努力中哟。每天学习5小时哟。伟大吧。哈哈哈——” 哈哈哈——的笑着,她接着前面的话题继续下去。 “就我的研究成果来看,不光是家里蹲,所有的精神问题都是因为与周围环境的不适应所引起的。总之,就是因为无法处理好世间的关系,所以造成了各种各样的痛苦。” 念到这里,小岬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从古时起,我们人类为了能处好世间的关系,就努力想出了很多方法。比如说神。有各种各样的神。在日本也有,八百万人。——八百万?那还真是太多了点吧?这是真的吗?”(注:八百万在这里是指很多的意思,并不是指真有八百万。) “……” “……总,总之,世间有很多的神,因此,被从苦难中拯救的人,似乎也有很多。跟会馆一样的呢。……但是,没有被神拯救的人,便思考其他的方法。比如说哲学这样的。” 小岬再次在背包中翻找起来。像要把头钻进去似的,在巨大的背包中搜索着。 然后——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啊。找到了找到了。给你” 拿出了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递到我的手上。那本书的标题是,《苏菲的世界》。 “虽然过于困难你会有点不明白,但是,似乎只要是和哲学有关的,只要这一本就可以完全了解的哟。因为是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要在明天之前读完哟” 正当我拿着书,走投无路的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小岬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嗯——,那么。哲学以后是,精神分析!是一个叫弗洛伊德的人想出的,好像从十九世纪开始就很流行了哟。只要接受了精神分析,再大的苦恼都能消除。(注:弗洛伊德 (SIGMUNDFUEUD1856——1939)奥地利精神病医生,精神分析学满腔热情的创始人。)……比如说今天的梦,记得吗?现在要分析,所以佐藤君请把你梦到的内容告诉我吧” 于是我说。 “我梦到了一只巨大的健壮的蛇。那只蛇,潜入了海中。然后,一只很粗的剑插入了苹果中。之后,打响了黑亮的手枪。” 然后,小岬从那巨大的背包中取出一本文库本。书的封面上写着《梦的解析——只用这一本,就能了解你的深层心理!》 “嗯——,蛇,海,苹果,剑,手枪……”(梦的解析中,手枪和蛇等物象征的男性生殖器。而一半箱子,盒子,或盆一类的东西象征女性生殖器,苹果代表乳房,落水代表生产。) 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在书上检索着。——然后,小岬的脸红了起来。虽然是在昏暗的公园,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现在的样子我却看得很清楚。 “弗,弗洛伊德结束!接下来是荣格!” 小岬大声叫了起来。(注: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医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 “喂,梦分析的结果怎么样了?强壮的蛇,到底是象征什么呀,我想从小岬口中知道答案哟~” 我性骚扰起小岬来。 “荣格。这个人因为与弗洛伊德先生吵了架,就走了其他的道路。那么,现在就开始荣格流的精神分析!” “喂,不要无视我的问题呀。喂,等等——” “就我看来,佐藤君是‘内向’型的,‘感情’类型!非常害怕母亲。还有,和自己的阴暗面什么的作着斗争。很糟糕呢。详细情况,请看这本书。” 然后小岬再次从背包中取出一本书,交到我的手中。书名是,《用漫画来理解,荣格的一切!》。 头开始疼起来了。但是小岬的讲义还在继续。从荣格,阿朵拉,一直到拉坎。“我不知道拉坎!”这样说着她莞尔一笑,我完全被她的美丽打倒了。好想回家呀。 不知是不是看不过去我的样子了,小岬大胆的转换了方向。 “啊,对不起,总是说些难以理解的话题。佐藤君果然对这样的学术性的话题不感兴趣呀。……但是,不要紧的。还有明天嘛!” “……啊?” “因为是人,所以很辛苦呀。” “……” “苦恼的你很可怜。所以,朝着前方迈步吧。就一直保持那样。因为有梦想所以没关系的。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哟。只要努力迈步,脚下就会有道路。大家都会为你加油的。努力的你,散发出无限光芒。只要积极努力的前进就可以了。朝着明天一起前进吧。未来是美好的。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是人,我们是人……” 我拿过小岬,将它倒过来。大量的书就如同雪崩般啪啦啪啦的掉了出来。 ——PHS文库,知识生活文库。《简明精神分析》《完全精神病手册》《人生遇阻时读的书》《人生成功法则》《脑髓革命》《满生》《盈》等等等等—— “喂小岬。你把我当成是傻瓜吗?” 小岬她带着‘不是那样的哟’的表情,摇了摇头。 * 总之,通过到现在为止一周的时间与小岬的接触,我至少了解了她是在尽全力。 对。她其实是非常的努力的。虽然在最初的几天,她的努力只是在空想,但是对于家里蹲问题拼命考察的热情,只有这是货真价实的。 ……当然,她的本意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有什么企图,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算了,管它结局是什么。 若是能通过与年轻女孩的交流,为我那腐坏的精神填充哪怕一丁点儿能量,就要高呼万岁了。就算是哪天惹上了什么麻烦事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而且,反正我已经就要离开了。是被从公寓赶出去,还是用别的方法去做些什么——总之,我就要消失了。在那之前,就来单纯的消磨一下时间吧。 ——因为带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与并不亲密的女孩亲密的交谈,这种对家里蹲来说是最大级别压力的现状,对我已经构不成痛苦了。 当然,即使小岬再可爱,我也不会动起这样那样的念头。虽然公园的门口立着“小心色狼”的看板,但是我是很绅士的家里蹲。所以放心吧,小岬。 “嗯?你在偷笑什么?” “……没,没什么,说起来今天的特训课程是?” 一如往常与我面对面坐在长椅上的小岬,一如往常地紧盯着秘密笔记。 “嗯——,今天的课题是,会话的方法!” “啊?” “就一般来说,家里蹲不擅长会话。因为不擅长与他人交流,所以更加深的将自己关在家中。今天晚上开始,就要矫正那种行为。” “噢……” “所以,现在开始我要传授你高超的会话技巧。请仔细的听。” 小岬一边看着秘密笔记一边开始了她的授课。我就在一旁听着。 “与人对话感到紧张。所以变得口吃,感到困扰,然后就忧郁,不知所措起来。因此越发的精神不安定,更加的不擅长会话——怎样才能打破那样的恶性循环呢?答案很简单。只要不紧张就可以了。那么,怎样做才能不紧张呢?为什么人会紧张呢?那就是因为,对自己没有自信。自己不会是被对方当成傻瓜了吧,不会是被对方轻视了吧,不会是被对方讨厌了吧,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 本想插话说那又怎么样,但是小岬的语调非常的认真。 “就是说,问题就在怎样让自己树立自信这一点上。但是——树立自己的自信。那实际上是非常难做到的事情。简单的说,就是普通的方法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想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非常划时代的方法。你想知道这个方法吗?想知道的吧?” 那样说完就看着我,我只有点头。 然后小岬再次开口继续了。 “……好的,请仔细听好了。就是——思维的哥白尼式大转换。即是说——既然自己无法对自己产生自信,那么把对方当成比自己更没用的人就可以了!就是这样!” ……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所以呀,就是要把会话的另一方,想象成比自己没用得多的人。当他是人渣,在思想上鄙视他。只要这样做,就不会紧张,就能冷静流利地与人对话了。非常的放松,非常简单。——对吧?” “……” “但是,有地方需要注意。——自己内心的想法,可不要告诉对方了哟。会激怒别人的。……即使是佐藤君,被当面说是人渣啦或者是不配做人啦这样的话,肯定会非常的消沉的对吧?所以我才没有这么说。” 这……我想了想。 莫非,这是绕了一个大弯,在说我坏话吗? 但是,小岬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纯真。 我问到。 “难道说小岬,那个‘会话技巧’,你在日常生活中也实践了?” “嗯,实践了哟。……但是,果然我也并不是做得很好。因为一般都是比我更厉害的人,虽然想把对方当做是没用的人,一般都会失败。但是,若是把佐藤君作为对话的对象的话,就能非常自然的——” “非常自然的?” “……还是算了。说出来很伤人的。” 早就已经伤到了。 “不要在意哟。因为即使是像佐藤君这样的人,也会有他们各自的作用的。” 然后,小岬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见。” 山崎一个人做起了游戏。我也使用写到途中的剧本,一个人继续向着游戏制作而努力起来。用前些日子买的幻觉剂使脑细胞进入状态,无言的只顾对着电脑。 这也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形态吗。实际上已经到晚期了。 但是——一边用着幻觉剂,一边进行游戏制作,这样真的可行吗? 我从山崎的背后,看了看他的电脑的显示器。 “……” 显示器上,紧凑的排满了用细小字体书写的大量文章。 ‘由痛苦不安的地狱最底层的奈落等操纵的巨大组织,就是我们的敌人,而将那些敌人打倒并且得到女主角的爱,就是这个游戏的使命!但是敌人是用眼睛看不见的,他们的所在之处也无从知晓,所以要小心了!暗箭难防哟,危险危险——’ “……这是什么”我问道。 山崎将椅子一转,回过头来。 瞳孔完全张开了。嘴唇向上弯到了极限。脸上浮出令见者感到恐惧的,危险的笑容。 “是什么,看了不就知道了嘛?这就是我做的成人游戏哟。这个游戏就是所谓的RPG,玩家就是主人翁。玩家要一边阅读文本信息,一边推进游戏的进程。然后就会了解种种重要的事,而且女主角也是萌萌的。看,很厉害的哟。女主角是长着猫耳的外星人。但是,女主角为敌人所困。所谓的敌人就是坏蛋。用眼睛看不见的坏蛋。而使眼睛能看见本来看不见的坏蛋,这其中就包含了游戏的真意。而其中也揭示出了人生的真理。——怎么样?知道了吗?总而言之,就是我已经悟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理了!而且我有将这个真理传播给其他人的使命。然后这个成人游戏就会成为新世纪的圣经。能卖出100万份。我就会成为富人。 所以——啊,好开心呀。……喂,佐藤前辈也很开心吧?” 我害怕得发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山崎就发出了‘嘻嘻’的金属般的笑声。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声音触发到了,山崎突然大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嘿嘿嘿!啊啊好好笑啊!” 山崎从椅子上翻落下来,四肢趴在地上,全身摇摇晃晃的向我爬过来。那个样子令我想起了僵尸电影中的桥段。我有些慌张,惊呆了。山崎用力的抓住我的脚腕,叫了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没办法呀!” 我越发的恐惧起来。 “空虚,空虚得不行呀!” 对于这一点虽然我也有同感,但是药物作用下的山崎,令我浑身上下都感到无比的恐惧。我只有祈祷他能尽快的回复到正常状态。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复原。依然浮现着挥之即去的笑脸,一个人嘻嘻的笑着。 “……” 没办法,我也决定加入到了其中。 用鼻腔粘膜将白色的药吸收。 效果是立竿见影。 “……啊,快乐啊” “好有趣呀”“好快活呀”“最爽了”“……但是,啊,不行了”“完了吗?”“好辛苦呀”“好惨呀”“该怎么做才好呢?”“没办法了呀”“好痛苦呀——” 已经进入迷幻状态了。 幻觉剂的效果,能令本人的心理状态和周围的环境——受所谓的Set和Setting影响而左右摆动。快乐的气氛下用药就能去往天堂,消沉的时候用药就会下到地狱。所以用幻觉剂是不可能令自己达到逃避现实的目的的。那样的事我知道。虽然知道,但是—— 因药物作用而咕噜咕噜旋转的视野之中,存在着非常剧烈的恐怖。那种恐怖,和平时所感觉到的那种暧昧的不安不同,而是那种几乎用眼睛都能见到的,非常明显的,极易理解的不安。 强大的,而且是显而易见的,极易理解的恐怖,不安。我反而还期待着它。与的如同被丝棉越来越紧的绞首般的日常的不安相比的话,药物引起的抑郁,反而是最高的快乐了! 山崎对着冰箱,挥舞起了拳头。 “可恶,要来就来呀!我要把你打趴下!”似乎是那附近,有假想中的敌人。 另一方面,我在房间的角落屈腿而坐,抱着头颤抖着。 “不要!别过来!”敌人就要追过来了。而我似乎正享受着那恐怖的威胁。被坏蛋追逼,被坏蛋杀死。那种幻想,非常的刺激。非常的令人喜不自禁。 “……” 喜不自禁——换句话说,就是愉快。 只要愉快了,就是快乐了。 ——没错。 重要的是我们是幸福的。所以才是最高的享受呀! 到现在我终于能理解摇滚乐般生活了。而为了令这种生活方式更加的完美,我下定了决心。 “药品之后是暴力!” 连药效都还没有褪去,我们便从公寓朝公园飞奔而去。 要决斗了。上次的暴力行为,今夜在宽广的公园里继续展开。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我们是转瞬即逝的年轻人。所以才争斗。展开戏剧性的,华丽的,如K——1般热血的战斗。这么做了以后,我们一定会更加愉快的——(注:“K——1”搏击赛是有着自己的既定规则与裁判的体育运动。比赛时搏击手佩戴比拳击手套稍小的手套,以便自由活动手指进行格斗,“K——1”的许多规则都突破了传统体育项目的既定模式,比如搏击手可以自由选择鞋子和服装,柔道、摔跤或拳击服都允许出现在赛场上。) 太阳早就落山了,周围连人影都没有。若是有的话那就麻烦了。因为我们会觉得害臊的。 公园的路灯下,我们相对而站。我穿着运动服和T恤,山崎则穿着训练装。不管是那一边都是便于运动的。已经准备完全了。 由于药物还在起效,山崎的话很多。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真的好像呀。就像电视剧中两个年轻英俊的演员,为了青春,恋爱这样的问题,在下着雨的公园中互相殴斗。‘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你说什么,我可是从心底爱着仁美的’‘咚’‘啪’这样的感觉——” 我则继续做着屈伸运动。催促他继续。 “我呢。从内心里非常憧憬着那样感觉的电视剧。因为在电视剧中,是真实的。有起承转合,有感情的爆发,也有结论。……然而另一方,我们的生活,则不论何时,都弥漫着微微朦胧的不安,简单易懂的剧情,简单易懂的事情,简单易懂的对决,这些全部都没有。——这呢,是有点没条理的话吧?我二十岁佐藤前辈二十二。但是,真正的去喜欢一个人,真正的去憎恨一个人,因为爱憎而互相殴打,这样的经验我们却一点都没有。是很严重的话题呀!” 这时,山崎猛烈的摇晃起正在伸展着阿基里斯腱的我的肩膀来。(注:阿基里斯腱是人体最大的肌腱,由小腿肚的比目鱼肌和腓肠肌的肌腱共同形成,附于跟骨) “所以我们也来进行戏剧性的殴斗吧!很帅的,轻快的,粗暴的!进行那样理想的,战斗吧!” “噢!”我也勇敢的做了回应,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随后我们便咚啪咚啪的开始了互相的殴斗。但是决斗,却和随处可见的牧歌一样。 疼虽然是疼,但是我也知道被药物迷醉的柔弱男人,攻击的威力有多少程度。 不知是不是山崎拼命的要令战斗情绪高涨,他喊出了一句戏剧般的话(但是非常的抽象)。 “佐藤前辈,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浪费他的努力。我也找了句适当的话吼了出来。 “是你自己错了才对!” “那你说我究竟是哪里错了呀!” “……” 突然间被问到这么具体的问题令我感到很为难。于是我暂时停下挥舞的拳头,思考了起来。 “……比如说进夜动画学习这样的?”我提心吊胆的回答到。 这时,山崎突然朝我踢来。 “不要把夜动画当白痴!” “啊好疼,怎么突然就这么认真的踢过来,你这——” “明明是个家里蹲,少在这里说大话呀!” 忽然血液上涌。 “罗莉控去死吧!色情OTAKU去死啊!”我想都不想挥出右拳,打在山崎的肚子上。山崎一边呻吟着一边将我扭到在地。我们便纠缠着在地上打着滚。 头上面,就是月亮下的山崎。再这样下去,会被痛殴的。 我用脚将山崎的头挂住,变成骑马的姿势,总算是挣脱了出来。 两个人都耸着肩膀喘着气。 山崎挣脱出去,然后偏开视线,低着头呵呵的窃笑起着——最后呼了一大口气。 “……啊——,有意思”的说着。 “但是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呀。让我们战斗到死吧”的说。 所以我们继续打斗起来。晃里晃荡的踢着,东倒西歪的打着。展开了虚弱的男人们的激烈的战斗。 疼。很疼。但是却很快乐。快乐的空虚。 胸口起起伏伏,胃液翻涌,眼泪流出,开心呀。胯股间被踢,一蹦一跳的山崎的样子,非常的清凉。啊啊,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呀——这个疑问就借着拳头提出,殴打着,被殴打着,如今已经是7月了。 快了。马上就会有些什么变化了吧。我也该下定决心了吧。到那时我会笑的吧。会浮现出快乐的笑脸的吧。喂你也这样想的吧山崎君—— “……” 但是我们已经是满是伤痕。全身充满剧烈的疼痛。无处不痛。 有一颗门牙,已经摇摇晃晃了。山崎的右眼成了一个精彩的瘀青,我的右手也破了出血了。 我们就像打完了一场大战似的。 尽管如此,我又对着山崎的脸打了一拳。然后,手臂被抓住,被咕噜的反转了过去。山崎就这样更加用力的拧起我的关节。手臂快断了。 “疼,疼,要断了,要断了!” 我拍着地。 “我就要把它折断,折断,啪的折断” 我对着山崎的腿肚子一口咬伤去。山崎啊的叫了起来。 “你这是犯规呀!” “吵死了,夜动画去死吧!” “所以被这么说了才会真的生气的——” 我们将互相之间如此白痴的战斗,作为是在越发的空虚中的兴奋点。 但是,就在这时。 “警察!” “……嗯?” “快来呀,警察!” 那是年轻女性的尖锐的叫声。 山崎啪的站起来,一溜烟的向公寓跑去。 把我抛下,一个人逃走了。 * 几分钟后,我被小岬轻轻的拍打着。即使是被女孩子拍打,但是由于和山崎打斗过,我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了。骨头发出巨响。 “——!” 小岬发出不成声音的喊叫声,拍打着我。 总之我点了下头。 小岬又更加猛烈的拍了我数十下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总之。 “警察——!”这个叫声,看来,似乎是小岬装出来的。 和平常一样,吃完晚饭就到这个公园里来的小岬,看到了两个不只为何事而大声叫嚷着打斗的奇怪男人。 看到这种事,小岬惊慌失措了。 ——必须要去帮忙。但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又没有带手机。啊,怎么办啊!对了,演戏!演一场警察就在这附近的戏,来救佐藤君!似乎就是这样的,拿出勇气下定决心了。 “当时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心佐藤君会不会被杀。” 对着带着泪眼说着这些事的小岬,我的胸中产生了愧疚的心情。 总之,现在要说些有趣的笑话让她笑笑。 “啊其实是,在那边的树荫中有个女人被色狼袭击。我看到了后,立刻飞奔过去帮她,但是那个犯人,突然发起脾气。从怀里掏出匕首,朝我猛扑过来——啊,真是非常的危险啊。如果不是我的话肯定会被杀的。” “……你,在撒谎吧” “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她。 小岬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不知为何,又摆出一幅很难过的脸。 在长椅上坐下,小声说。 “不行的哟。朋友之间是不能打架的哟。……即使是开玩笑,暴力也是不行的哟。绝对不行。” “……什么呀。不用这么认真的说吧。不过确实是非常的快乐呀,大人和被打都是第一次,真是意外的爽快呢——” “说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呀?拳术对健康有好处呀” 我在小岬的眼前,尝试着模仿太极拳。 当我正尝试着打出右勾拳的瞬间,小岬突然浑身一颤,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咦?” 从手臂的缝隙中,眼睛朝上小心翼翼的窥视着我。 “你在干嘛?” “……” 小岬,战战兢兢的,放下了手臂。 我再次尝试挥出一记右勾。小岬又再一次用双手抱住了头。 因为那个样子很有趣,我又多次,反复的出拳。 “……” 但是——最后小岬她,就在长椅上缩着身子,一直保持着两手抱头的姿势了。 然后就在这时,小岬洋装的袖口滑到了手肘附近。 于是,我看到了。 小岬那在青白色路灯照耀下的手臂上,分散着好几个似乎是烧伤的伤痕。那是直径5毫米左右,圆形的伤痕。与老家的人很会做得,一种毅力烧饼非常的相似。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小岬慌慌张张的把袖子拉了下去。 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看见了?” “看见什么?”我假装不知道。 怪不得,小岬不论何时都穿着长袖装。已经是相当热的日子的,但是,仍然穿着长袖装。……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于是我用明快的声音问道。 “今天的咨询课程是什么?” 但是小岬没有回答。 她在长椅上缩着身子,咔哒咔哒的微微颤抖着,连牙齿都在喀嚓喀嚓的颤动着。 时间流逝。 终于解除了身体的僵硬状态的小岬,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摇摇晃晃的朝公园的出口走去。我只是站在后面,呆呆的目送着她。 似乎想到应该打个招呼——小岬在秋千前停住脚步,迅速的转过身来。 “……果然是,讨厌了?” 这样问了。 “啊?” “你从明天开始,已经,不会再来了吧” 说着奇怪的宣告自己完结般的话。 “……” 我们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相对而站。 小岬看了一下我的眼睛 ,然后马上转开视线,之后又再次偷偷的朝这边看过来。 “……明天也,还会来吗?” “来啊,打破约定要被罚100万元的吧?” “嗯,嗯。……是这样呢!” 小岬终于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我也回到了公寓。往身上贴了撒隆巴斯,就睡了。(注:撒隆巴斯是外用镇痛湿布药的药名) ──────────────────────── 第八章 潜入 1 大概是跟脑内荷尔蒙的平衡有关吧。每一天就如同连续起伏的波浪一样,焦躁和忧郁不断交替。 即使是想要变得精神起来,但是到了第二天,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地想死。 本想借助药物的力量强使自己紧张起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果然还是啊啊,不行了! 过去的耻辱,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其他的诸多的恐怖一齐向我袭来。正是由于高压的反弹,才令我感到非常的忧郁。 本来应该充分习惯了小岬的咨询的,但是今晚却不知害怕着什么。原因不明的不安感,将我完全包裹起来。而无法了解那个不安的原因,使我更加的恐惧起来。 首先,看得到的症状就是,视线开始向四周摇晃的彷徨起来,完全没法看着他人的眼睛说话。 啊啊,我就跟自我意识过剩的中学生一样。从心底感到羞耻。而正是因这羞耻的自觉,使我的举动变得越发的怪异可疑起来。就是这样的恶性循环。 总之,先吸口烟冷静一下吧。我用颤抖的手取出香烟,用100元的打火机打火。但是,糟了,打火机没气了。这简直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但是将一度取出的香烟和打火机,什么都没做就放回口袋去,这种可耻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所以我更加努力的打起火来。咔,咔,咔,咔的不断地尝试着点火,最后终于打着了,啊啊,得救了。 我立刻将视线从小岬身上逃开,拼命的吸起烟来。用5分钟一支的速度,一个劲的吸着。肺很疼。心脏也很难受。连香烟的前端,也在微微的颤动。 而且脖子上,也冷汗直冒——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可疑的举动, “你怎么了?” 小岬问道。 现在正在上咨询课程。我们在夜晚的公园,于长椅上相对而坐。 我想方设法的开了口。 “老毛病的刺激!” “刺激是什么?” ……这才是最麻烦的。最近的女孩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多用点功呀!虽然想这样叫嚷,但是果然是不可能的。多年家里蹲的生活令我获得的,有着讨厌感觉的废柴的能力,即对宽广地方的不安感,对视线的恐惧感,以及其他的种种的精神症状,以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我。 ——咦?房间的门,锁好了吗?香烟的火,好好的熄灭了吗?还有小岬,不要用那样的惊奇眼睛开着我呀!当然,也不要不说话呀。不要什么都不说的盯着我看呀!已经变得非常的不安了。胃,胃开始疼了。 但是,啊啊——总之必须赶快,找点什么话说。 “……说起来小岬,点心这样的东西,你爱吃吗?”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 “不爱吃” “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总是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吃着零食呢。就和小动物一样,咯嘣咯嘣咯嘣的。……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果然是因为年轻,所以代谢速度快的缘故?所以如果不一直补充卡路里的话,大概就会死掉的吧。肯定,是那样的吧?” “……” 要死了。 “……” 要死了。 “——但是我是死不了的啊!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是精神满满的男人呀!这不断涌出的能量是最棒的了!实际上,才二十二岁啊!未来无比宽广!光明的明天就要来临了,希望的——” 小岬,拉住了我的袖子。 “……嗯?” “后天,一起去街上逛逛吧” 一边轻轻拉扯着我的袖子,一边说。 “在车站前。一起。——过去有伟人说过。‘放下书本去街上走走吧’这样感觉的话。是之前读过的书上写的,不是骗人的哟。——所以我们也去街上走走吧。我想只要那样做,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哟。好吗?” “……” 我禁不住点了点头。 * 但是和小岬的约定,给我带来了新的恐惧。 和一个现在连真实身份都不明朗,谜一般的女孩,在白天一起上街——这样的行动,肯定会给我带来最强大的压力。而被压力击垮的我,肯定又会做出一些令人害羞的行为。肯定会做出非常可耻的事情的。啊啊讨厌呀。好想一直蹲在屋子里呀。 但是——即使如此约定了就是约定了。只有忠实的遵守与他人的约定,才能成为优秀的社会的一员。 ……随是这么说,但是我又不是社会成员,仅仅是个家里蹲呀。 总之胃是越来越疼了。压迫感,就是像考试的前几天一样的,没有没有逃避场所的焦躁感。对我这样的精神孱弱的人来说,那是一种沉重的反应,强力的压迫感。 但是,就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写的一样,在超过了限度的痛苦之中,确实共同存在着,无法否定的快感。就是说,当压力超过某个程度的阈值之时,不知为何,人的头脑就会变得非常的兴奋。若是被那样的追逼的话,反而会是状态变好。紧张感上升。所以变得快乐。(注:阈值有门槛,限界,开端之意。相当于英文中的threshold) “没错吧山崎君?” “嗯是呀。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今天从早上开始,山崎就在咔哒咔哒咔哒的创作着游戏。虽然背影阴气逼人,但是看上去总觉得似乎很快乐。 虽然试着要求“把你做到现在的给我看看”,但是他却用身体挡住了显示器。看来,似乎在很认真地制作着成人游戏。 算了,管他山崎是制作电波系成人游戏还是其他什么,无所谓。总之,先要快吃早饭。 我打开冰箱。 “……咦?喂山崎,没有食材了哟” “我说你,不要每天都跑到别人的房间,旁若无人的吃别人的饭啊!” “别这么说嘛,我房间里的冰箱,之前不是已经卖给旧货店了嘛——” 我一边适当的辩解着,一边从壁橱中将常备的泡面拿了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门口的门铃响了起来。 有客人? 山崎迟缓的从电脑桌中站起来,打开了玄关的门。 “……” 站在那里的是宗教传教员。 但是今天的传教员,不是小岬和阿姨的组合,而是里面穿着套装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和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茄克的中学生大小的少年。 是换配置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反正传教员每次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没有变化。 “啊,您好,我们是来派送这种杂志的” 推销员将两本小册子交到山崎手中。 “啊——,我是,印度教教徒……” 山崎用适当的回答,打发着传教员。 从房里面望着他们的状况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朝向门口,对着山崎的后背,说道。 “说什么蠢话山崎!你,在这之前,不是一直说对圣经很感兴趣的嘛” “……啊?” 不顾带着‘说什么呀你这白痴’的表情望向这边的山崎,我一个劲的对着传教员说。 “其实我们从很早以前就对你们的活动感兴趣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参加你们的集会——” 2 昨天晚上,小岬在离开的时候嘀咕到。 “明天,轮到我作传教学校的发表了。好讨厌呀。” 我问“那是什么”,小岬讷讷的告诉了我。 ——‘传教学校’,就是‘研究生’磨练‘服务活动’技术的集会。而我明天,必须在这个集会上发表自己的见解,等等。 由于宗教术语过多,我这个局外人根本就听不明白。本想就更加详细的问题进行探讨,小岬却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回去了。 只留下一句“总之,明天因为有事,上街的事情就等到后天了。……说好了哟,不要忘记了” ——总之就是。 今天,小岬所属的宗教团体有集会。而在那集会上,小岬似乎要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 综合所有情报的结果,令我灵光一闪。也就是说,今天就是了解小岬真实身份的最好时机。 于是,我鼓起了相当的勇气向传教员请求。 “请带我参观你们的集会!” 据说是有规定,只能每周三带参观者进行‘书籍研究’,对于‘请一定要是今天!请务必带我参观今天的集会’这样苦苦恳求的我,两位传教员似乎也难以决定怎样处理。 但是,经过几分钟的恳求,他们终于屈服了。把‘帝国会馆’的地点,和集会开始的时间告诉了我。 “傍晚六点开始。你只要说‘是金田介绍来的’,就会让你通过的——” * 到了傍晚。 用形迹可疑的服装进行了化装的我们,快步走在去‘帝国会馆’的路上。 暗地里观察小岬的秘密,揭露她的真实身份,就是潜入这个集会的目的。所以才要化装。一开始有些不愿意的山崎,也在我‘潜入宗教团体,这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呀!看起来不是很有趣嘛!’这样适当的劝说下屈服,最后开始高兴的化装了。 我穿上大学时买的征募用的黑色套装,头上戴了顶遮住眼睛的粉红色的郁金香帽子,顺便还戴上了深紫色的太阳镜。连自己都认为这种装扮简直是乱来。 而山崎,则用隐藏增高鞋将自己的身高增加了10厘米,戴了一幅绿色的隐形眼镜,又用染发剂将头发染成了金色。为什么他会有像隐形增高鞋这样的白痴装备,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总之,是完美的变装。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留下了些许不安。我们怕别人通过声音认出我们。 “怎么办山崎君?声音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刚把这种不安说出口,山崎就把我带进了车站前的百货商店。 而他所去的是,4楼的玩具店。在那里的聚会商品销售处,他买了氦气。把氦气吸进去以后,声音就变得跟鸭子的叫声一样,就像过去流行的那样。 “噢噢!你很聪明呀!” 我轻轻拍着山崎的背。 他无声的竖起大拇指,得意地笑了起来。很兴奋。 这样就,准备齐全了。我们得意洋洋的,朝着车站商店街外的帝国会馆走去。 对着用尖锐的鸭子声交谈的,不管哪里都很可疑的二人组,周围的路人都向我们投来了讶异的目光。若是平常的我,肯定会被他们的视线吓到,不过,今天,我是不会害怕这种目光的。因为我带着深色太阳镜遮挡住了视线,而且旁边还有胆大的朋友,山崎。最重要的是因为用邮购买来的‘提高气势的药’,现在正处在效果的最高潮。 半天前,还因为看不到出口而郁郁寡欢的我,现在,已经变得非常的有精神了。看来人类的心呀,用几毫克药物就能改变了。 “就是这里了吧?” 通过了沿路的细小胡同以后,鸭子声的山崎,用手指指向了便利店旁边的四层楼建筑。 我拿出推销员画的地图确认了一下。大楼入口处的看板上也,写着‘三楼,帝国会馆’。肯定就是这里了。 但是——到达了目的地固然不错,但是我的心里却有些失望。 与所谓的‘帝国会馆’这样有气势的名字正好相反,这是一座十分古旧的分租大楼。 一楼是房地产,二楼是税务代理事务所,宗教团体租下的似乎只有三楼。 沐浴在晚霞的红光中的大楼,越发的显得难看。令想象着装饰金箔,巨大的寺院样的建筑物的我,感到非常的意外。 ……总之,还是快开始潜入吧。 “走,走吧山崎君” “嗯我们去吧佐藤前辈” 我们下定决心以后,便爬上大楼那狭窄的楼梯。 结果,很简单的就成功潜入了集会。对于我们穿着的怪异的服装,他们也没说什么。 我用‘其实我因为眼睛不好所以没有太阳镜的话’这样闻所未闻的大谎言辩解着,但是他们只是遗憾的说着‘啊,那还真是不幸’。 ……没错,他们都是好人。 ‘晚上好’‘欢迎’‘您终于来了’ 主妇,女中学生,上班族,都带着爽朗的笑容互相寒暄着。我们低着头走上狭窄的楼梯,踏入会馆之中。然后,我们再次体味到了极大的失望。 会馆里缺少宗教的气氛。蜡烛,十字架,祭坛,像这样的装饰,完全不见踪影。 在最里面,设置着像学校体育馆一样的讲台,钢铁制的折椅等间隔的排列着朝向讲台。这里大概能容纳一百人吧。 地板和墙壁都统一涂上了柔和的乳白色,荧光灯的照明也非常的明亮清爽。周围被非常平和的空气包裹着,这简直就是,普通的街道居民会馆嘛。 总之我们在最靠角落的折椅上坐下,缩着身子尽量不引人注目。但是这个尝试,立刻就失败了。面带笑容的老少男女的寒暄,将我和山崎包围起来。 白天来传教的青年,在前面将我们介绍给大家。 “他们说对圣经有兴趣呢” 带着孩子的主妇说, “果然信仰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呢” 和我同龄的青年说, “请好好的参观吧” 大概是高中生的女孩子—— 跟我打着招呼。 我用鸭子声的寒暄回答着,心里则感到非常的焦虑。 ——麻烦了,这样下去会引人注意的。不如说是,已经很引人注意了。虽然似乎小岬还没有来,但是这样下去,变装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总之,我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我们向带着孩子的主妇询问了厕所的所在后,慌慌张张地从会场中溜了出来。 “不好了呀佐藤前辈” “真是麻烦了呢山崎君” 我在被打扫得很漂亮的厕所里,一边撒着尿一边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那些人,能这么平静和蔼的与我们这样的怪人打招呼呢?” “……我,稍微有点感动呢。” 我则有几分吃惊。面对这么多向我绽放出笑容的人,在我漫长的人生中也还是头一次。我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这种事。 “嘿嘿嘿!入教算了!” 便室里的山崎,突然哄笑了起来。接着,响起了咔哒咔哒的转动手纸的声音。还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然后,他从便室里走了出来。带着隐性眼镜的眼睛瞳孔完全的张开了。衣服的袖子上粘着白色的粉末。 “怎么样佐藤前辈也来点?” 山崎,递过来装着药的塑料包。我婉言谢绝了。马上就要开始间谍活动了。若是由于追加摄取药物,致使失去冷静的判断力的话就糟糕了。 我将香水纸巾含在口中,使脸的轮廓变形,整理了完美的变装。 脸上贴着难以抹去的笑容的山崎,在厕所中来回走着。 过了一会儿,厕所外传来了赞歌的合唱声。似乎开始了。 我们便迈着若无其事的脚步返回了集会场。 果然会场本身,根本就没有一点宗教的气氛。反倒是有一些不知是哪里的青年会馆的进修场的味道。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但不知为何我们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动了。 这也许是在出公寓时少量服用的药物的作用。可能不过是药物令感情得到了增幅。 但是—— 近百人在集会场集合,流畅的,朗朗的唱着。不管叔叔阿姨少男少女。大家,都面朝讲台,一心一意齐声唱着神的赞歌。 那确实令人见到了宗教的神圣性。 噢噢,这才是宗教!最棒了! 总,总之,我们贴着墙慌慌张张的在被赞歌包裹的集会场中移动,在最角落的位置上落座。 赞歌结束了以后,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子开始了祈祷告。看来他是其中最伟大的人。 “创造了天空,创造了大地,创造了我们人类的,伟大的创造者啊。对着您伟大的御名,将赞美和荣光返还于您”这样的祷告词。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他的祷告。没有一个人将目光转向我们。 真是顺利。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祷告到了结尾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的伟大的人,说了这样的话。 “因圣灵所助,今日各位能在此集合。这么多的孩子,以及,新人——” ——新人? 谁?是谁呀? 当然是我们。 大家的视线一起转移到我们身上。我将郁金香帽子戴得更靠下,遮住眼睛。山崎因为大家的微笑,一直在笑的脸笑得更加灿烂了。 眼睛的余光瞟到了小岬。在前面,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上。 但是——没问题。她没有注意到我们。我吁了一口气,制止住了正向大家挥手致意的山崎。 “那么,所有的感谢,就通过圣子,耶稣基督的名字,为你们祝福。” ——阿门。 所有人都合唱起来。四周漂浮着,我和山崎那鸭子般的不搭调的声音。 * 这个集会的目的,是令传教活动的技术上升。所以叫做‘传教学校’。 首先是老资格的男性信徒在讲台上,做示范演讲。然后,传教学校的学员,用六分钟时间来陈述他们各自的观点。最后,由‘监督’对学员的演讲进行‘良’‘努’‘改’的三个等级的评价—— 坐在我旁边的主妇,像这样跟我进行了说明。 我对她点点头,便若无其事的观察起周围来。 “……” 虽然是很平常的夜晚,但是聚集了相当多的人。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大量的主妇。就是那种在超市里购物的,极其普通的阿姨。其他,还有下了班直接从公司过来的有着上班族风格的男人,和放学了的青年人等等,确实是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都带着钦佩的表情,听着讲台上老资格的男性信徒的演讲。还有人用笔记逐一记录着演讲的内容。 但是——虽说是演讲内容,但却是会令普通人感到头痛的话题。不断出现‘哈米吉多顿’‘撒旦’等的很酷的词语,使我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注:哈米吉多顿(Armageddon),原音为HAR—MAGEDON,“哈”即“山”,“米吉多”为一古城名,原意为“结果子”或“荣耀”,所以全名为“结果子之山”,或“荣耀之山”。末日大战的场所。) 总之,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这里聚集的所有百来号人,他们,全都对此深信不疑。 ‘人类诞生于六千年前’ ‘诺亚方舟在亚拉腊山’ ‘马上就要和撒旦战斗了’ ‘依照启示录的话’ ——你们研究《M U》吗!(注:《M U》为日本超自然现象研究月刊) 本想这么喊的,但对方又人多势众。 “……” 然后,终于最初的演讲结束了。演讲的内容作个概括,就是这种感觉。 ‘世界的腐败越发的显而易见。不断发生的政治家贪污事件,世界各地相继发生的纷争,都市里凶恶犯罪不绝。年轻人沉溺于淫乱的交际,大人们只知追求物质上的价值,道德则日渐沦丧。而这些都是因为撒旦做了手脚。被撒旦支配的这个世上的人,在不自觉地情况下成为罪恶的爪牙。所以,末日之战即将到来。而在末日之战到来之前,哪怕是一个人,我们也要把他从堕向地狱的命运中拯救出来。我们就是为此而传教。’ 看来,神和撒旦似乎是对立的。最终战争也快要爆发了。而在最终战争爆发的时候,似乎只有信仰神的人才会得救。而没有信仰的人,则会堕入地狱。 之后继续学员们的演讲,也都是相似的内容。赞扬神,憎恶撒旦。这似乎就是基本方针了。 看来,他们是不断的作了预先练习的。巧妙的引用着圣经中的章节,不看讲稿的演说着。虽然看样子多少有些紧张,但他们仍是非常自豪。 告知六分钟时间结束的铃声一响起,大家就一齐鼓掌。我们也鼓掌。就这样,数名年轻人的演讲结束了。 然后终于——我和山崎互相使了个眼色。 终于轮到小岬了。 我期待着。 希望听到很多,像每晚的咨询课程那样的没脑筋的话题。 想要愉快的笑一笑。 “……” 但是,站在讲台上的小岬在微微的发抖。 脸色发青。 她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讲什么有趣的事情。 只是用干巴巴的,极其平坦的声音,讲了一些关于圣经的普通的话题。 直到最后都是低着头。 看起来很辛苦。 那个样子,令我想起了在小学里,受着大家欺负的女孩的模样。 * 传教学校结束了。 之后,似乎要举行让人充分休息的‘侍奉会’。 大家,都平和欢乐的畅谈着。主妇小组,少男少女小组,成年男性小组。各自聚集,欢笑畅谈着。 ‘和马君转到神之家了’侍奉的仆人’‘但是之前的开拓侍奉’‘里美姐妹终于受洗了——’等等的,频繁出现专业性术语,会话的意思,我完全不知道。 另一方面,把眼睛转向集会场的角落的话,就可以看到小岬。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折椅上。 垂着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是想要尽可能不突出似的,在集会场的角落隐藏着气息。 脸还是青的。 每次身边经过什么人的时候,小岬就更加压低着头。好像是害怕和人说话。所以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都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似乎也希望这样。 在平和的会场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和周围不搭调。 我催促着山崎。 “……回去吧” “你说什么呀佐藤前辈!接下来可是侍奉会哟!” 山崎的眼睛充血。那个样子的理由,我大概想的到。 在我们最精通的术语——即成人游戏用于当中,所谓‘侍奉’就是‘身着连衣围裙对主人进行,满怀爱意的按摩’的意思。 “侍奉会哟!那些少女们会来侍奉的哟!” “那怎么可能!” 我将令人厌恶的山崎的双肩叉起,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但是,即将到达出租大楼出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你们” 是白天的传教员,年龄小的那一个。中学生大小的少年。 “你们——其实是来捣乱的吧?” 将手放在茄克的口袋里,盯着我们。 突然山崎跑了。 往旁别看也不看的就逃跑了。 又,只留下我一个人。 但是,少年并没有检举我。而不知怎么的,我和少年,就两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明明已经是夏天了,夜风还是,有一些寒冷。 少年,拿出了香烟。 “违——” “违反了戒律了哟。确实。” 少年抢先制止了我的话,从口袋里取出ZIPPO打火机,熟练的点了火。 少年一边在我的右边走着,一边说。 “时常都有的哟。想要看可怕的东西而来参加集会的家伙。比如说像你们这样的傻瓜学生什么的。……怎么样?有趣吗?” 我什么都没说。 “我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而加入的。” “……怎么说?” “是因为父母哟。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很喜欢宗教的人。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正常的。即使如此,若是我说要脱离宗教,你认为会怎么样?……有一次,我对母亲说了。‘想要参加社团活动,想要和朋友们玩耍’这样的话。然后,那老太婆愤怒的叫了起来。说:‘你这个恶魔’。有一段时间都不给我做便当。” 这时,少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一边适当对付着而不令父母生气,一边做着一个普通人。” 在学校过着普通的年轻人的生活,在家里则过着优秀的宗教者的生活——他就过着这样的二重生活。 “……所以,你们。即使是错了也不要入教哟” 那是非常认真地声音。 “今天过得不错吧。心情也很不错吧。和这么和善的人们一起的话说不定不错呢,你现在肯定在想着这样的蠢事吧?但是呢,事实却不如你所想哟。那只是他们惯用的方法。可没有什么无偿的爱哟。只是想让你们入教而使用的手段而已。” “……” “一旦进入其中,就能了解那只是普通的社会。大家都在觊觎着长老的位置。家父也在,拼命的做着一些活动。给别区的长老送礼就是为了向上爬。真是像个傻瓜一样——今天你也看到了吧?最后做演讲的那个孩子。那孩子,之前都还只是普通的研究员,因为家人的逼迫最终进入了传教学校。因为只要有家人在传教学校发表演讲,那个孩子的阿姨就得意了。” 我若无其事的,更加深入的询问起小岬的事情来。 “……嗯?刚才不是说了那孩子,是之前才刚成为研究生的,普通的女孩哟。似乎是那阿姨的养女什么的。叔叔那边似乎对宗教没有兴趣,算是大幸了。……不,那会使她更加的左右为难的吧。看她总是非常地辛苦似的。” 对于将内情告知于我的少年,我表示了深深的谢意。 临别之际,少年说。 “所以不行呀。绝对不要入教呀。……当然,你若非要入教也行,但那样的话就不要生孩子的哟” 我微微点了点头,就回公寓了。 3 第二天,我和小岬去街上散步。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星期六的车站前很多人来来往往,我有些头晕。 按照约定,我们中午一点先在附近的公园碰面,然后就直接去车站——从碰面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 我们走着。仅仅是不断地走着。 虽然小小岬在右前方为我带路,但是我觉得我们似乎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但是小岬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似乎是存在什么目的地似的——但是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喂,我们,是朝着什么地方去的吧?” 小岬回过头来。 “……咦?”的回答到。 “就是说,目的地是哪里?” “就这样走,不行吗?” 我仰望天空。 停下脚步的小岬,叉着双手思考起来。 “……嗯。被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是应该有个目的地的。” “……” “喂,一般来说,会去哪儿?”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而且说起来,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星期六的中午,这样的见面,然后在街上走着——做着这些的我们到底又算什么?我觉得我们要去的地方,会因为答案的不同而产生多种多样的变化。 总之,我问了。 “小岬,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没有。” “……午饭呢?” “还没吃” 于是,我们走进了附近的大众餐厅。 * 进了餐厅后,小岬说到。 “到这种地方吃饭,我还是第一次呢。” “……” 我点燃了香烟。香烟前端微微颤抖。越来越难受了。好想要副太阳镜呀。只要有了那个,我就不用对他人的目光感到恐惧了。 小岬点了午餐套餐。她很有食欲的吃着。我则一直喝着咖啡。心里想,麻烦了。在咖啡因的作用下,我坐立不安。行动变得更加可疑。 但是相反,小岬则显得非常的开心。看起来似乎很愉快。她正在用桌上的餐巾纸制作着什么。 “看,完成了。很厉害吧?”她折了一只纸鹤。 “……厉害。你手很巧呀”我称赞她。 胃开始疼了起来,所以我们走出了餐厅。 之后我们又走了近三十分钟,便进入了一家咖啡店。我喝着红茶,小岬吃着蛋糕。这时我想起了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 之前的某天夜里——小岬说过。 “我们也去街上走走吧。我想只要那样做,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没错。就是说,这是摆脱家里蹲计划其中的一环,并不是两个人出来约会。但是——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情。通过昨晚对小岬的观察,使她的真面目更加的不明朗了。至少她在做宗教传教的嫌疑已经完全消除了。 明明与周围那么的格格不入,不可能会特意热心的去传教的。 结果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依然是个很大的谜团。而跟着这个谜样女生一起闲逛的我,到底该做什么呢?该怎么做呢。 “……” 结果,我依然没有办法,保持沉默。 然后小岬从背包中取出一本书。书名是《指导你的各种话语——响彻心灵的名言集》。 又是一本怪书。不过我已经麻木了。 小岬拿开装蛋糕的盘子,在桌上翻开书。 她说“Let it be”,然后看着我。 “好像是个叫约翰的人说的” “……” “这是什么意思啊?” “随、随心所欲。” “啊,这是个好句子呀!” 最后我们到了之前的那家漫画咖啡屋。就是小岬打工的地方。 小岬对着坐在柜台里的叔叔轻轻的点头示意。我装作是一般的顾客,领了传票。然后我们就在漫画咖啡屋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店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顾客。显得很闲散。 我一边喝着免费可乐,一边猛看漫画。坐在对面的小岬一边看着我,一边喝着桔子汁。 我收到严重的干扰。感到胃都要穿孔了。 “……” 已经不行了。 这种状况下根本没法看漫画。于是我试着开口说。 “小岬。” “嗯?” “真是冷清的漫画咖啡屋呢。” “最近不景气呀。” “那个叔叔和小岬是什么关系呀?” “叔叔就是叔叔呀。我总是在麻烦他。……不过马上就要分别了,他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看来她的家庭环境似乎很复杂,而这并不是我想听的,所以我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小岬,宗教活动有趣吗?” “并不有趣。……昨天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麻烦是指?” “应,应该说是调节气氛吧。……只要有我在,就会有很多人觉得没有干劲。所以我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任何场合的好——” “退出教会不就好了” “那样不行的。阿姨对我有恩,我必须要报答她。” “但是小岬,你其实根本就不信神的吧?” 小岬把果汁杯放在桌上。发出了“咯咚”的声音。 “……我曾想过的,有神就好了。若是做得到的话我也愿意去相信。但是却非常的困难。” 声音显得相当的遗憾。突然,她用遗憾的声音说道。 “神灵如果真的是存在的话,那他肯定就是个大坏蛋。我综合了所有的情报最后得出来的,就是这个结论。” “……哈?” “人的一生之中,痛苦的事和快乐的事的比例是九比一。我之前在笔记本上好好的算过了。” 小岬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在桌上打开。 “看,圆形的比例。这样就一目了然了,好快乐呀,活着真好呀,这样的幸福感觉和时光,在人的一生之中根本就不到十分之一。……我用计算器认真的算过,绝对不会错的。” 虽然我很在意是什么样的计算方法,但是小岬却不让我看圆形比例图以外的地方。我也没有要侵犯个人隐私的意愿。 小岬继续说着。 “所以呢。特意设计出这种苦难世界的神,一定是个心眼很坏的家伙。……怎么样?很有道理吧” “但是,刚才小岬不是说了想要信神的吗?” “嗯。我想要信神呀。而且我觉得有神存在比较好。因为呢——” “因为?” “要是这么可恶的神存在的话,我们反而可以健康的生活。只要把不幸全部推给神就可以了,而相对的,我们不就能安心了吗?” 难以理解的话。 我叉起双手假装思考。但其实脑子根本没有运作。 为什么小岬要讲这么认真地话呀。从刚才开始,她就笑得很诡异。 我觉得从开始到最后,我都被蒙在鼓里。 但是,她最后小声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也是非常的认真。 “……若是信神的话,就会幸福的哟。虽然神很坏,但是即使如此,我觉得还是一定会幸福的。” 问题是——她继续下去。 “问题是我的想象力过于贫乏,没办法完全信神。——如果能像圣经里说的那样,在我面前发生伟大的奇迹的话就好了。” 这女人尽说些有的没得。 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个小时,差不多该散场了。我去柜台结帐的时候,叔叔对我说‘算了,不用付了’。 “……请好好陪着她。” 如果这话是说给他一想接近年轻女孩的男人听的,那我觉得他真是完全的误会了,但是那叔叔脸上挂着的疲惫神情,却充满了奇妙的说服力。 我轻轻点点头,便踏上回家的道路。 * 回到公寓,我吓了一跳。 我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像时装模特模型一样的等身大的娃娃。而山崎,正绕着娃娃打转。 “佐藤前辈你回来啦!这是神尊哟!” “……” “我之前在学校听说朋友的哥哥,买了太多的琉璃琉璃的等身大人偶。于是我用尽各种手段,得到了这个娃娃!所以佐藤前辈你也快来拜呀!拜这个白白的蓝蓝的小小的可爱的琉璃琉璃呀!” 这应该是某动画中的角色吧。山崎对着如同小学生高年级学生的等身大人偶膜拜着。 再一看,发现我放药的罐子空空如也。剩下的药似乎全部都被山崎用了。 “对,我是用了药了!然后我便体验到了本世纪最强的幻觉。——没错!这次我顿悟了。喂,佐藤前辈,我已经看穿这世界的构造了。” 山崎在人偶脚边拜完了以后,突然嗖的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我一直一直在想。我们到底缺少什么。而我们确实缺少什么。我胸口开了一个大洞。我想要能将它填满的东西。希望能将它填满。——没错。昨天的宗教参观,确实深深的植入了我的脑中。大家,都很不安。希望有谁能好好整顿一下这个莫名奇妙的世界。所以他们造出了神。通过神和撒旦的两项对立,来简单的解释这个世界。——啊啊,真是单纯而有力的故事!我被感动了! ……但是,很遗憾我们并不适合信奉那样的神。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那个神似乎非常可怕。看了《觉醒吧!》里的插画就可以知道,太过写实了,根本就不萌。” 山崎从房间的角落拿出《觉醒吧》,扔给了我。 “请看六月号的特辑:《守护天使——一直守护着您》。那个宗教里的天使,长得就是这个样。” 山崎打开的页面中,印着写实风格的猛男插图。肌肉结实的男子。背上长着翅膀。 一口气将《觉醒吧!》撕碎以后,山崎叫起来。 “这种天使,谁都不需要!又不是选健美先生!说起天使,就应该是更加的,楚楚可怜的,萌萌的,罗莉的——”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好几个以‘天使’少女 为女主角的成人游戏的记忆。 “没错!就是那样!你懂了吗佐藤前辈?所以现在我们要进行宗教改革!” “……” “神尊就是这个琉璃琉璃人偶!而我就是教祖!” 我温和的拍了拍山崎的肩。山崎甩开我的手,又叫了起来。 “信者得救赎!所以要自己创造出愿意相信的东西!让人生有意义!用美丽的宗教给予生活的意义!” 山崎在房间中不断的打着转,挥舞着双臂,怒吼着。不断地叫喊着。 但是最后,山崎却抱着等身大人偶不放。 细声说着:“……这样下去,是活不成的”。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我泡了热咖啡。 山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喝着咖啡。让我也变得想哭了。 “喂,山崎君。这个人偶你打算怎么办?” “送给佐藤前辈了。你就随意使用吧。” ──────────────────────── 第九章 结束的日子 1 对家里蹲来说,冬天是很痛苦的。又冷又冻,很不舒服。 对家里蹲来说,春天也是很痛苦的。大家都朝气蓬勃,让人嫉妒。 但是呢,即使是夏天,也是非常痛苦的。 这是蝉鸣吵死人的夏天。就算开着冷气,还是非常的热。是冷气机老化了,还是今年特别的热呢。 总之,就是让人非常的疲惫。 负责人给我出来!虽然想这样叫,但是现在我连这样的精神都没有。我非常的累。我得了夏日倦怠症。食欲不振,精神萎靡。不管喝多少瓶力保美达D,都没法除去这种倦怠感。(注:力保美达D是抗疲劳保健饮料名。) 但是——隔壁的邻居却非常有精神。他变得更加的吵闹。从早到晚都用大音量播放着动画歌曲。 据说他最近每天只睡4个小时。他一边听着动画歌曲,一边努力的进行着创作。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闪闪放光,埋头于完全无意义的创作之中。 一天,山崎说道。 “游戏制作终于告一段落了。” “哦?” “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做炸弹。” “……哈?” 山崎没有回答我,默默地吃着白土司。真是顿随便的早餐。 我不像他那样无神经,好好的烤好了土司,还顺便做了一个荷包蛋。 “我开动了。” “我说,你不要随便在别人的冰箱里拿东西——” 我装作没听见。 * 明明是夏天,小岬仍然穿着长袖装。不过她很有精神。 “好快乐,好快乐,好快乐呀”的说着。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非常快乐。愉快的荡着秋千。 果然今天晚上也是个热带夜。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喷汗,但是小岬似乎感到很凉快。她甩着头发爽朗的荡着秋千,问道“喂佐藤君,多出的猫罐头,你吃不吃?”。 之前的那只黑猫,在不知不觉中失踪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它了。不知是被车撞升天了,还是去哪里旅行去了。 总之我回答小岬到“不吃”。 “我以前买的还有剩呀,啊啊,好浪费呀” 小岬华丽的跳下秋千,走进了铁格子旁的沙堆。 她拿起附近的小孩子忘在这里的绿色的小铲子,在夜晚的沙堆中,沙沙的,不知做起什么来。 我问道。 “那是什么?” “山。” 确实是山。是建设在沙堆中央的,陡峭的山。山坡的角度就如同北斋所绘的富士山。本来以为这座山会很容易垮掉,但是却毫无阻碍的完成了。 小岬活用被夜露湿润的沙子的特性,成功地堆起了一座山。 她将手上的沙子拍掉,绕山走了一圈。 然后看着我的脸。 我说“真是座好山” 小岬对我报以微笑,然后“嘿”的一声,一脚踢向小山。 “有形的物体,总有一天会毁坏的。” “是呀。”我应允到。 小岬每晚每晚的,从背包中取出书来,题材都非常的丰富。看来她是每周一次,从图书馆借了大量的书籍。 小说,诗集,实用书,参考书——小岬读遍各种各样的书籍,然后读给我听。 “那么。今晚的主题是,‘名人的遗言’。以名人临死之前说的话来作参考——” ——作参考? “然后来思索人生是什么吧!” “……” 那可是大工程呀。我被这个带着正经的脸,说着非常不同寻常的话题的小岬彻底打败了。……但就算如此,和昨天的‘来思考活着的意义’相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示意她继续说。然后小岬就开始读起文章来。 这似乎是一本搜集了古今中外名人遗言的书。我很专心的听着。 “……” 但是,小岬似乎读着读着就觉得无聊了。不知何时起,焦点已经改变了。 “再多一些光芒——好,这是谁说的?” 变成答题了吗! “3,2,1——时间到!答案是歌德。但是这也太耍帅了吧。我觉得歌德大概早就想好怎么说了吧。” “大、大概吧” “那么,下一题。——山药,真是很美味呀” 这个我知道。 “马拉松选手圆谷留下的遗书”(注:圆谷幸吉,1964年东京奥运会马拉松铜牌得主,后割颈自杀。) “叮咚叮咚。正确!你还真知道呀” 这遗书很有名,知道也没什么,但是小岬还是称赞了我。她似乎对遗书的内容,有很奇妙的感触。 “山药——总觉得这遗书是在开玩笑呢。” “大概,这样反而能让人感动吧?” “原来如此,值得参考。” 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头去。 “……圆谷选手,说在临终前想回到故乡。然后,和父母一起吃山药。” “哦” “果然,每个人在死之前都想回到故乡呢。” “……说起来小岬,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不是的。……北极星在那里——大概,是那个方向。” 小岬手指向西北方,告诉了我一个没有听说过的城市的名称。 那似乎是个面朝日本海,约有五千人的小城市。城市里有一个美丽的海岬。而那海岬,是有名的自杀圣地。 “自从明治时代某有名人在那里头海自尽以后,那里就变成了自杀圣地。因为近年来投海和失足落海的人络绎不绝,所以不得不进行意外防护工程。小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常常去那海岬上玩,但是——” 但是——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位女性。 小岬说到。 “她站在高高的海岬上。夕阳红艳似火。那位女性也非常的漂亮。” “然后呢?” “我稍一不注意,她就不见了。” “……” “直到现在,我都还偶尔会梦到。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梦。……但是,那位女性,笑得很爽朗。脸色也很健康。独自一人在欣赏着大海和夕阳。但是就在一瞬之间,稍一不注意,她就消失不见了。……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 “但是呢……怎么说呢?我觉得她至少要留下封遗书什么的吧。比如说,山药什么的。” “……好想吃,山药啊。” “让人心痒呢。” “嗯。” “……” 奇怪的对话。 我依然是不知该怎么办。但是小岬笑了。 “……啊啊,好开心呀。你也这么想吧佐滕君” “是啊” “但是,就要结束了。……计划的最后一天就要到来了。” 小岬把书放回背包。 “上了这么多堂咨询课,佐滕君也该变成一个出色的大人了吧?”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说到。 “你已经知道了吧?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废柴。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家里蹲。你差不多完全明白了吧” “……” “好好的想一下的话,肯定会明白的。” 我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小岬。在夜晚的公园,我只能看到她的轮廓。看不到她的表情。 “……已经真的快要没有时间了。再不能给叔叔和阿姨再增加麻烦了——所以,我要从这个城市消失。” 她的声音极其普通。所以我也冷静的问道。 “你要去哪里?” “人很多的都会。一个谁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所以佐滕君,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变得出色哟。” 我不是很清楚她说的话,但是这真是个爱说令人困扰的话的女孩。 我呆呆的摇了摇头。 小岬说“那样不行哟。” 然后我脱口而出,“好,我知道了。我没问题了。” “啊,多亏了你,我的生活改观了。所以你就安心吧,去某个城市开始你的独居生活吧。” “……” 她似乎还有什么不满。 我用富有朝气的声音向她道谢。 “谢谢!你是我的恩人!……啊,对了。要不要带走我的扬声器?一个人生活肯定很需要的吧。那么就作为礼物——” “……不是那样的啦!” “那是什么?” “……” 我耐心的等着她开口。但是小岬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站了起来。 说了句“那,再见”就朝公寓走去。 ——这时,小岬突然叫住我。 “还是等一下!” “哈?” “我们约会吧。” “……” “作为毕业考试。测试佐滕君,是否已经成了一个出色的人了。星期天十二点在车站前集合,下雨也要来!” 小岬生气的喊完后,就快步离开了。 * 另一方面的山崎,真的做起了炸弹。他从网上找到了炸弹的配方,认真仔细的制作着炸弹。 似乎得先制作黑火药。 黑火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过去。比如说元寇时期,使用在令日本武士震惊的武器中的,就是黑火药。(注:元寇时期是指元军攻打日本时期) 虽说是很原始的火药,但是威力超群。 方法很简单,将硝酸钙,硫磺和黑炭混合就能制成黑火药,似乎只需要十克左右的剂量密封引爆,就能发挥出可怕的威力,足以炸碎普通的房车的车窗,并让其中的人当场死亡。 “……你要用炸弹做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引爆呀!” 确实是这个道理。炸弹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用途了。 “但是,你要炸什么呀?——我想问的是这个” “是敌人” “敌人是?” “坏蛋,我要用这枚革命炸弹干掉坏蛋” “原来如此。……那么,坏蛋是?” “比如说政治家什么的?” “你这家伙,知道如金的总理大臣叫什么名字吗?” “……” 山崎沉默了,再次开始了制作。 不一会儿,黑火药和密封铁管制作完成了。指针时钟用的点火装置也完成了。只要把点火装置装上,就能随时引爆了。 “好呀,完成了!我是斗士!革命家!” 山崎手舞足蹈着。 “要把他炸飞!把坏蛋都杀光!” 虽然他很兴奋,但是也很清醒。 他说“……啊——啊——,好开心呀” 结果炸弹也没有拿去炸飞坏蛋。说起来我们根本就连坏蛋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得已,我们只好在星期六的晚上,把它带到附近的公园去引爆。 为了不让人看见,我们特意躲在茂密的草丛中,慎重地装好点火装置。 炸弹确实是爆炸了。但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真是不安稳呀。 然后,当我们正做着这样的事的时候,星期天到来了。 我按照约好的,到车站前去跟小岬碰面。 约会。 然后,回到了公寓。 我睡了一晚好觉。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晨了。我无所事事,闲得无聊。于是我把之前买的药拿出来,一口气吃光。这让我变得很快乐,很愉快,我笑了起来。 2 药物大致可以分成三类。Upper,Downer,Psychedelics三种。 Upper是可以提神的药物。其中以古柯碱和兴奋剂最为有名。 Downer是类似海洛因,能让人感到倦怠的药物。我没有使用的经验,所以不很清楚,不过听说用起来很爽。 然后Psychedelics是幻觉剂,其中以LSD和Magic Mushroom最具代表性。(注:LSD[摇脚丸]注见一章。Magic Mushroom俗称致幻蘑菇或神奇蘑菇。产在北美洲西部的一种特殊蘑菇,含有一些特别的化学成份,能使食用者产生相当程度的幻觉。) 我最爱用的是合法的幻觉剂。毕竟Upper和Downer这些有不少副作用,而且合法的药到手也非常容易。 而我今天也用药了。 尝试了一种非常强效的做法。 首先,用30克的AMT作底子。AMT——原本是由俄罗斯研究出来的抗抑郁剂。但是因为发现大量服用会令人产生幻觉,因此被禁止作为药品使用了。但是,不愧是抗抑郁剂。虽然服用的开始两小时非常的想要吐,可是只要撑过去以后就会非常的快乐。最适合用来对付恶性幻觉。 然后,把一种叫做骆驼蓬(Peganum harmala L。)的植物种子煮透,一口气喝干那些微黄的清澄液体。骆驼蓬——是含有吲哚(Indole)系幻觉成分的哈尔明碱(Harmine)和骆驼蓬碱(Harmaline),是一种原产于西藏的蒺藜科植物。单独使用虽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与Magic Mushroom或DMT (此处指5——MeO——DMT,俗称勾妹喔)等其他的幻觉剂一起使用的话,可将药效增幅十倍。这就是俗称的阿亚华斯卡(Ayahuasca)技巧。而因为它是单胺氧化酶(MAO)抑制剂,所以如果和奶酪或乳制品等同时服用的话会危及到生命。只要注意这点就没问题了。 “……” 好了,现在开始来真的了。 我的意识有些朦胧,视野七歪八扭,但是,真正的幻觉现在才要开始。我还能顶得住。 我把5克Magic Mushroom放在药钵中将其碾细,然后配着桔子汁一口气将粉末吞下。接着再鼓起勇气,吞下10克的5——MeO——DMT结晶。DMT——就是将亚马逊原住民在阿亚华斯卡仪式上使用的Chakraponga(精神桫椤??)等幻觉性植物中的有效成分,进行化学合成之后得到的药物。虽然是合法的,但是效力却是本世纪最强的。有说法称其致幻作用是LSD的百倍以上。真可谓是究极的迷幻药了。 看,我立刻就腿软了。 棒呀。 完成了。 佐藤特制型完成了。 这是在尝试错误之后学会的惊异的必杀技。通过四种药物的有效调和,我得到了即使是使用违法药品也远远无法企及的终极幻觉之旅。 我被如登月火箭般的强大的推力,推到了宇宙的尽头。时间完全停止了。空间完全扭曲了。肉体消失了。 * “不好了,佐藤前辈。我发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山崎说到。 “我悟道了!真是麻烦了呀!” 我虽想说点什么,但是嘴巴动不了。但山崎却一个人在兴奋着。 “听好了,仔细听哟。真的是不得了了” 没办法,我只有好好的听。 山崎用力挺起胸膛,带着最棒的笑容说到。 “我能通过理论证明我是创造出这个宇宙的唯一的神了!” “……” 我死了。然后又活了过来。 “好好看着哟。现在我要用超能力打扫房间。” 山崎用手指着散乱在地板上的垃圾,口里喊着“动起来!”。当然的,垃圾动也不动。 “喂!是我在命令你们呀!抵抗个什么呀!”山崎怒了。 看着他的那副样子,我突然涌上一种感觉,那是从身体深处溢出的,不知是何的感触。 我将双手叉在胸前,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感触。 “……” 在让人认为是永远的时间流逝以后,我注意到了。 “我知道了。这是——” 要吐了!猛烈的呕吐感向我袭来。我想冲向厕所。但是——啊,果然前往厕所的道路是如此的艰险。双脚无法向前迈进。公寓的走廊也似乎延长了五百米。厕所在遥远的彼方。 赶得上吗?在呕吐物喷出之前,我能够到达厕所吗? ……没问题的。冷静下来呀。 刚才山崎说了,“我是神” 但是,我知道。他说的话是完全错误的。 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我才是神呀。直到刚刚通过极为理论性的思考,我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一定能赶上的。我是神呀。所以一定能赶到厕所的。赶上了。 我趴在便器上狂吐。舒服了。然后就有精神了。快乐起来了。 我摇摇晃晃回到房间之后,山崎做起了蹲立运动。 “不得了呀。小学生真是不得了呀。” 他喃喃的念着,笑着做着运动。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犯罪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 “之前似乎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我这样思考下去以后,突然数十种感觉如怒涛般向我迎面扑来。看到的全都是往事。 于是我试着跟山崎讨论起这样的感觉来。但是之后却更加不明白了。 “咦,这个话题,之前也讨论过吗?” “你说什么呀佐藤前辈。完全搞不懂——” “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我趴在地板上,拼命的思考起来。 终于,我想起来了。 我们是从遥远的数千年前的古代,转生到这个时代的战士。当然,这个事实我会瞒着山崎。因为是重大机密。 过了一会儿,山崎说。 “你还是呼吸一下吧。不然会死的哟” 我呼吸了一下。活过来了。我非常感谢山崎。觉得世界被爱所包围。 我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 但是,我活过来后,轮到山崎露出痛苦的样子了。他按着自己的喉头,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七转八倒。我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以不成声调的声音在地上挣扎,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拿起圆珠笔,对我下达指示。 用震颤的手写了什么。 我用很长时间才明白他写的字的意思。 我忘了 发声的 方法 山崎按着喉咙,神情悲伤。我用力拍了他的背。他叫起来“好痛”。我向他竖起大拇指。他则向我回以微笑。 好了,差不多该去屋外继续了。 已经是深夜了,不用害怕有人会叫警察了。 我们前往附近的公园。 山崎学着机器人的样子走路。或许他真的是机器人也说不定。但是,思考着这样的事情的我真的是人类吗?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然后,我一头撞上了公园的路灯。 真是麻烦。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因为是机器人” 这样的我又领悟到了一个新的真理。 ……算了,先摆在一边吧。 夜幕中的公园,非常的不错。 明明只有路灯这唯一的光源,但是整个公园却如同长时间曝光拍出的照片一样,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充满生命力。一切的事物都活了。古旧的长椅微微颤动。笨重的林荫树确实的呼吸着。它的枝叶伸展扭动着。所有的事物,都是活的。 正当我为这情景感动之时,山崎说话了。 “能听到音乐呢” 我也注意到了。不知从公园的什么地方,传来了美妙的音乐。 我们开始搜寻发声源来。 我们拨开草根,探头到长椅下,在公园里找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喇叭。它就埋在在最大的林荫树的树根旁。 但是,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山崎讨论了起来。 最后我们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个喇叭似乎是白洞。 所以我们就试着绕喇叭走了一圈。 然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绮丽的湖。 山崎快速脱去衣服,一头扎进湖中。但是—— “啊。是沙堆呀” 这个湖,似乎实际上是个沙堆。但是,不论我怎么看,它都是个湖。 我觉得他说的话不足以采信。 ……算了,先丢到一边吧。 总觉得从刚才开始,时间就变得支离破碎。 一下到过去,一下去未来。 我想了一下。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喂山崎君。今天星期几?” “……” 没有回答。 看来他已经回家去了。 我难过起来。 于是我躲进在星期六我们引爆炸弹的草丛里。 三天前的我,和三天前的山崎就在那里。 山崎用水泥袋包住炸弹,装好计时装置。 “好了,还有三分钟就爆炸了。离远点吧。” 我和山崎向后退。 “我真的想做个革命家呀,但是无法实现了。我想做个战士呀,但是也无法实现了。老爸似乎快死了。所以我必须回去了。到底是谁的错呢?我认为坏蛋肯定在什么地方。我好想用这个炸弹,像好莱坞电影里那样将他们炸烂,但是呢?” 我只能看到他的背,所以无法确认当时的山崎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我知道。 “咦?已经到三分钟了,还没有爆炸。” 山崎向炸弹走去。 正当他想要拿起水泥袋的时候,突然发出‘嘭’的一声。 山崎被弹开了好几步。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哭。 “完全没什么威力嘛。努力做出的炸弹也只有爆竹的威力。这样根本就不行。我要回去了。再见了” 于是他就回乡下老家了。 回到房间,山崎留下来的等身大动画人偶在等着我。 她问到。 “不寂寞吗?” “不寂寞呀——” ——暖和明朗的星期天,我和她约会。 这就是一场如同乡下初中生般的健康约会。 搭乘电车离开小镇。到都会去。 人非常的多,我们差点走散。因为我和她都没有带手机,所以一旦走散就麻烦了。在这样的都会里,不可能有再碰面的机会。 ——要小心一点。 但是小岬却摇摇晃晃。我也疲劳起来。 “去哪儿?” “随便” “午饭呢?” “刚才一起吃过了吧” “那么看电影吧” “嗯” 我们看了电影。很棒的好莱坞动作片。人被炸弹炸飞。他们挥舞着双臂,飞到高高的天空。然后死了。让我很憧憬。 “很有趣呀,就来买本介绍手册吧” 但是,小岬最后没有买介绍手册。她似乎被一千元的定价打倒了。 “为什么那么贵呀!” “一般都是那个价的吧” “啊,是这样啊?” 她好像不知道这事。 然后,走出电影院的我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去哪里呢?” “随便” “午饭呢?”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我们走着。摇摇晃晃的走着。 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小岬也一样,我们两个都感到很困扰。 结果最后抵达了都会里大得离谱的公园。果然公园里人很多,中央有一个大喷水池,还有鸽子。 我们做到长椅上,发着呆。 直到太阳下山,我们一直在聊些适当的话题。 一旦话题中止,陷入不安的沉默之时,小岬就从背包中拿出秘密笔记。 “向着梦想迈进吧!” “算了。……已经没救了” “不要说那么悲观的话。” “就算相信谎言,结局,还是一样的” “我已经变得像样多了哟” “哪儿?” “……果然,看不出来吗?” “很奇怪呀。你一直就很怪。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很诡异。” “……是吗。” 然后我们又沉默下来。 鸽子在我们面前跳来跳去。小岬想要抓住鸽子。但是,当然,鸽子逃了。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全部以失败告终。然后,小岬面对着喷水池,说。 “……但是呢,佐藤君。” “嗯?” “如果把我和佐滕君来比谁废的话,肯定是佐藤君更废吧?” 我非常地赞同。 “所以呀。就是因为这样,佐藤君才会被我的计划选中呀” 看来,她是打算进入所有事情的核心话题了。 但是,我确信所有的事已经不会再有变化了。但是小岬仍然面带笑容。那是让见者非常不安的,虚伪的笑容。那是嘴唇微微上扬,并非发自内心的假笑。 “首先前提是,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是这样吗?” “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了。爸爸和妈妈都不喜欢我,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 “虽然叔叔和阿姨收养了我,但我只会给他们添麻烦。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差,还说要离婚了。这全部都是因为我。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那是你想太多了” “不对,可能我一生下来就是个废柴,一般人都不会理我。大家都讨厌我。大家心情不好都是因为我。有很多确切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小岬挽起袖子。 “看。” 她伸出手,让我看。洁白的肌肤上散落着好几个难看的烧痕。 “这是第二个爸爸做的。我已经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他总是酗酒。只要喝酒他就会开心,但是即使他开心,他也会对我发脾气。用烟头烫我。” 她微笑着说着这样的话。 “我害怕得不敢去学校。这是当然的呀。我没法跟他人交谈的嘛。正常的人,肯定会讨厌我的” “宗教的人呢?” “那些人也都是很优秀的人哟。大家都很努力。我没法把他们当对象的。” “……” “但是呢,我终于找到了比我还废的人了哟。那是个很凄惨的废柴。是个一般情况都碰不到的超级废柴。他没法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非常地害怕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就算是我也瞧不起的人。” “那是谁?” “佐藤君”和我预想一样的答案。 然后小岬从背包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我。那是第二份契约书。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太阳再过一会儿就会落山。公园里来往的人影也减少了很多。 小岬将签字笔和印泥交给我。 她说“压指印就可以了”。 “佐藤君的话,一定会喜欢我的”她接着说。 “因为你是比我还废的废柴呀。……这是我这么长时间努力计划推断出来的结果,我说的没错吧?” “……” “你要对我好哟。我也会对你好的。” “……还是,不行呀。” “为什么呀?” “没用的。都是一样的。只会徒增难过而已。而且这样做太空虚了。” 我站起来,将契约书,签字笔和印泥还了回去。 很有精神的说。 “小岬没问题的!这都是你一时鬼迷心窍而已!用干布摩擦来锻炼身心吧!这样你就不会想这些愚蠢的事了。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可以拥有美好的人生的!不要向下看!要向上看!没问题的——” 然后,我拔腿就跑。 契约书的内容在我的脑子里打转。 窝囊寂寞的人,互相扶持契约书 佐藤达广作为甲方,中原岬作为乙方,双方必须履行以下契约。 1.甲方不得讨厌乙方。 2.换句话说,就是甲方要喜欢乙方。 3.永远不变心。 4.绝对不变心。 5.乙方寂寞时,要一直陪在乙方身边。 6.但是,乙方随时都会寂寞,就是说,甲方要一直陪在乙方身边。 7.这样一来,人生应该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8.应该可以消除痛苦。 9.违反契约,罚金一千万元。 小岬问到。 “喂!你不寂寞吗?” 我转过头,大声回答到。 “不寂寞呀!” “我寂寞啊!” “我不寂寞!” “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是世界上最强的家里蹲呀。我可以独自生活。不会痛苦的。但是小岬你也不要再依赖他人了。到最后,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一个人生活才是最好的。你也这么认为吧?每个人到最后,肯定都会是一个人。这是自然的。只要了解这一点,就不会有什么讨厌的事了。所以我才会蹲在家里。蹲在六帖一间的小公寓——” “你不寂寞吗?” “我不寂寞。” “你不寂寞吗?” “我不寂寞。” “……你说谎!” 有人说到。 那是冰冷至极,低沉混浊的声音。 我回头看背后。 我在那儿。 我蹲坐在六帖一间的房间的角落。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时间是夜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毫无办法的夜晚。 在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明明是夏天却寒冷刺骨,寒冷的,黑暗的,最糟糕的,封闭的六帖一间中,抱头发抖。 我说。 “你很寂寞。” “我不寂寞!” “说谎!” “我没说谎!” “真寂寞呀!” “是很寂寞呀!” 我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牙齿打着寒颤。而站在房间中央的我,则看着这个情景。我觉得我发疯了。但是我没有发疯。 但是我了解了一件事。 我是孤身一人。完全的孤独了。这种状态真不好受。我不想寂寞呀。 “但是!” 我叫了起来。 “但是!正因为如此!” 我继续叫着。 “会寂寞是理所当然的!会讨厌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把我自己锁在家中。当个家里蹲。长远看来,这是最解决问题的方法呀,你知道吧?喏,对吧?” 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好好听我说。那样你就会知道了。不管是谁都会了解的。——就是说。就是说我们,是因为寂寞才会蹲在家里的。因为不想尝到更加寂寞的感觉,所以才蹲在家里的。喏,你知道了吧?这就是答案!” 依旧没有回答。 “我比谁都要贪心。我不要半瓶水的幸福。我不要有局限的温暖。我想要能持续永远的幸福。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这世界之中,总会有阻碍的。快速毁掉重要的事物。——我至少也活了二十二年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毁坏。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别拥有!” 没错。小岬应该要知道这个真理。这样,她就不会做出向我求助这种愚蠢的计划。但是,她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抱着无法消除的巨大绝望。我对她那不得不向我这样的人求助的寂寞感到战栗。 我诅咒降临在她身上的不幸。诅咒孩子不能选择父母的不合理。我希望向她这么爽朗的人,能够健康的生活下去。 所以,你要加油呀。 我没关系的。一个人就可以了。 独自生活最好。 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有希望。 ——依然有希望的。 看,就在那儿,散发出淡淡的,温柔的光辉。 那是让人不禁落泪,很怀念,很心痛的真正的故乡。 秋季的平原万里无垠。遥远的过去的回忆。呵呵笑着的少女们,一瞬间却又永恒的视线。被车撞的黑猫得到的安详。 已经,没问题了。 已经没有任何辛苦与难过的事情了。 “没错。所以,你已经——” 少女说到。 山崎留下的礼物,等身大的动画人偶看着我。 她是天使。 她很巧妙的邀请我。 然后我就跟他一起去遥远的另一个行星旅行。 那行星,非常的美丽。 湛蓝的天空中,挂着朵朵白云。 凉爽的风儿吹拂着。眼前是一片宽广的春季草原。 我和少女二人站在那草原的中央。 少女摘起一朵白色的小花,拿到我的面前。 纤细的手指捏着花瓣——将其拔掉。 “生” 然后又拔掉一瓣。 “死” 是花瓣占卜呀。 “生,死,生,死,生,死,生,死——” 最后的花瓣缓缓地飘落到地面—— 少女温柔的笑了。 ──────────────────────── 第十章 跳下 1 夏天结束了。生活费快用完了。 因为没钱吃饭,所以我只有靠睡觉来忍耐。起来5小时,睡15小时。就按这样的时间比例过活。 起初的三天,就算不吃什么也没关系。只是胃稍稍有点疼罢了。 但是到了第四天,我满脑子都在想着食物的事。 想吃拉面,还想吃咖喱饭。这和意志无关,而是身体迫切的需要卡路里。想要抗拒这种欲望是不可能的。 于是,到了绝食的第五天,我走出了家门。 我用手上仅剩的几百元,买了果酱面包和打工杂志,计划从这天开始打工。 是计日薪的体力劳动。 基本上是负责搬运展览场活动物资,或是帮忙搬家这样的事——工作状况意外的顺利。 虽然有时因为犯错会被上面的人打,但即使如此,体力劳动还是非常的爽。 越是疯狂使用身体脑袋就越空。好多年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因为卡上欠债的关系,最初的一个月,我连日连夜的工作。我在好几家人力资源公司做了登记,每天都有事情做。 当生活变得宽裕点了的时候,我就一口气减少了工作。一个月之中半个月工作,剩下半个月蹲在家。只要每个月收入10万,就能过得很舒服。 我尽量选择夜晚的工作。在深夜指挥交通是最棒的了。虽然必须要上四天的法定研修课程,但只要熬过去,就没有什么工作能比这快乐的了。 深夜,我在远离住宅区的工地现场挥舞着闪着红光的指挥棒。只听得见身后传来的工事机械的轰鸣声。而且警卫只有我一个人。若是有车经过的话,只需适当的摇摇指挥棒,告诉他们说“很危险,开慢点”就可以了。 工作中几乎不需要和其他人交谈。和蹲在公寓里没什么大差别。不需要考虑什么。只需条件反射似的摇摇指挥棒。 虽然夜风寒冷刺骨,但是日薪有1万元。(含有交通费) 工作,家里蹲,赚生活费,再家里蹲。 我就持续着这样的生活。 时间以惊人的速度,飞快流逝。 一晃眼就到冬天了。 我家里蹲的第五个冬天。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因为我把被炉拿去旧货店卖了。 即使是拿被子盖住头,一样寒冷如常。令我咔哒咔哒的发着抖。 于是,我把山崎搬家时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当作被炉来使用。 “这是奔腾66MHZ的笔记本。因为行李太多本来打算扔掉的,不过干脆送给佐藤前辈好了。” 我把山崎留下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放在肚子上,打开电源。伴随着嘈杂的驱动声,动画壁纸出现在液晶显示器上。 因为是老式的机器,所以发热量很大。电脑立刻就热了起来。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但就在这时,我在桌面上,看到一个很不熟悉的图标。 “……” 看来似乎是山崎制作的成人游戏的执行文件。我将光标移到那个图标上,点击执行。 硬盘开始嘎吱作响。 经过了漫长的读盘时间,游戏开始了。 我试着完了几个小时。然后发现,这游戏糟糕得不行。 类型是RPG。感觉就是将《勇者斗恶龙1》的规模缩小到百分之一左右的,普通的RPG。根本就不能算是成人游戏。故事也十分的无聊。 简要概括以下这个游戏就是,“挺身对抗邪恶的巨大组织的战士们的,爱和青春的旅行”这样的感觉。平凡的年轻人变成与邪恶对抗的战士,保护女主角——这样的一厢情愿的剧本,根本不顾玩家的感受径自发展下去。 我傻眼了。 真是的,这么白痴的剧本到底是谁写出来的啊? “……” 是我。 写故事原案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很难过。我很伤心。因为我亲身体会到了这游戏剧本的意义。 “挺身对抗邪恶的战士!” 那就是,我们的愿望。 想要和邪恶的组织对抗。想要和坏人战斗。若是爆发战争的话,我们肯定会立刻加入自卫队,进行神风特攻的吧。这肯定是有意义的生活方式,是很好的死的方式。如果世上有坏人的话,我们就要战斗。振臂而战。 肯定是这样的。 但是没有坏人。世界太过复杂,显而易见的坏人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很辛苦,所以我很痛苦。 于是才制作游戏。至少要在游戏中,创作出美妙的故事,创作出单纯而美丽的故事—— 与强大的敌人对抗的主人翁,向女主角喊道。 “你的生命由我来守护!” 然后他不顾自己的性命,挺身迎向强大的敌人。 最终之战开始了。 已经到了终盘了。 战斗指令有“攻击”“防御”“特攻”三种。但是不管怎样使用攻击指令,对最终头目造成的伤害都是0。当然,即使使用防御指令,也没什么用。 那么就只有用特攻了。牺牲自己的性命,给与敌人莫大的伤害,这是人生最后的必杀技。要打倒最终头目就只有用这招了。所以,游戏的主人翁将“革命炸弹”拿在右手中,准备向最终头目进行特攻。 但是——最后的最后,当主人翁正要以特攻向最终头目进行攻击的一瞬间。游戏突然无响应了。 我关掉游戏窗口,启动文字编辑器。那编辑器里,有一封山崎用来辩解用的信。 “打倒邪恶的巨大组织的方法,确实只有特攻。只有自己选择死亡,才能取得胜利。因为邪恶的巨大组织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在选择死亡的瞬间,我们的世界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邪恶的组织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和平降临——但是啊。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办法用炸弹炸飞自己的脑袋。这就是我的选择。……不,绝不是因为我嫌描绘结局CG太麻烦,或是我厌倦制作无聊的游戏了,绝不是这样的——” “……” 我想把笔记本电脑砸烂。 但是我控制住了自己。 因为我看到过山崎拼命制作游戏的模样,所以这游戏的无厘头,让我倍受打击。 ——真是的,那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啊? 我虽然突然介意起这事来,但是马上就忘了。从他搬走以后就没有和他联络过。我也不大算和他联络。 那时的愚蠢生活,已经在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 然后,今年的圣诞节终于来到。 整个城市闪闪发光。握在我右手中的指挥棒,也在暗夜之中,闪闪的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今晚的工作是,负责进行车站前新开幕的百货公司停车场的交通整顿。 停车场的入口设有全自动停车机,所以我的工作就很清闲。虽然车多的时候我要负责帮机械处理,但是结果,我还是只用重复的挥舞指挥棒而已。 没有事故,什么事情都没有,非常安全的圣诞夜深了。 远处似乎正演奏着圣诞歌曲。 “……” 在闭店前一个小时,开来了一辆车。 车子本身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国产车。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性,是我认识的人。 借着车内开着的灯,我能看得很清楚。 我不自觉的将安全帽拉低。当然,那辆车从我面前很顺畅的开过,我跟本就不需要这样做。 我觉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学姐,似乎有转过头来看我。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错觉。 “……” 工作时间结束了。 我换下制服,把指挥棒和安全帽放进包里面,搭乘接近末班的电车摇摇晃晃的回公寓。 途中我去了趟便利店,买了点酒。 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所以我想可以庆祝一下。 我一边走在通往公寓的斜坡上,一边喝着酒。 因很久都没有喝酒了,所以立刻就有了些许醉意。 带着稍显不稳的脚步,我缓慢的走在长长的斜坡上。从另一边,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我喝干了第二罐啤酒。圣诞快乐。 穿过公园前的时候,我已经是蛇形状态了。 小心点走的话,本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的,但是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我想像个醉汉一样走路。 我的脚步大幅度的急缓交替, 从一根电线杆走到另一根电线杆。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我一晃,差点冲到道路的中央——一辆救护车从我的鼻子前面呼啸而过。 “……” 我差点就被撞飞了。 我想要像个醉汉一样朝它大吼大叫。 “你这个混……” 叫到一半我就闭嘴了。 救护车,停在了小岬家门前。 门被猛地打开,小岬的叔叔冲了出来。他大声地对着急救员,不知喊了些什么。 急救员拿着担架,冲进房里。 “……” 过了一会,担架从大门抬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的,是小岬。 她全身疲软无力。 救护车,载着躺着小岬的担架和她的叔叔阿姨,又猛地从我面前呼啸而去。 2 除夕前的某日下午,我在市郊的某大型综合医院的前庭里,晃荡着。 小岬就在这里住院。 今天早上,我去了车站前的漫画咖啡屋,从一脸倦意的小岬的叔叔那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出了这种事,真是对不起呢。” 叔叔不知为何向我道歉。 “本来以为她已经没事了。自从她辍学以后,一直都很稳定。甚至到了最近,还表现出了快乐的样子。那大概是回光返照吧。……说起来,你和小岬是什么关系?” 我回答了“只是普通朋友”后,就赶忙离开了咖啡屋,来到了这家医院——但是我已经在前庭里晃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我夹在出来散步的病人和探病者之中,在从大门通往入口的步行道上来回往复着。 据说精神科开放病房在这所医院的四楼。小岬就住在那里的单人病房中。 她似乎是欲服安眠药自杀的。剂量足以致死。再晚一步就没救了。 为什么小岬手上会有安眠药,到现在都不清楚。 可能,是从附近的精神科拿到的吧。但是,如果没有长时间的接受治疗的话,是不可能拿到足以致死的量的安眠药的。 也就是说,这是很明显的有计划的行为。小岬从很早以前,就想寻死了。 我这样傻傻的出现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啊。 难道只要说“不要寻死啊!”什么的,就可以了吗? 难道只要对她吼“还有明天啊!”什么的,就行了吗? 这样的话,在小岬的秘密笔记里有一大堆。但是这些话,绝对救不了小岬。所以她才一口气吞下了上百颗安眠药。 就是说,我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相对地我不要见她反而会更好。要是被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家里蹲看望的话,只会让她更加空虚的吧。 于是,我决定回公寓去。 但是,当我走到正门的时候,脚步却停了下来。 “……” 我再次,转头朝入口走去。 思考不断的打着转。 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会持续来回走到夜晚的吧。 “……” 没完没了。 我鼓起勇气,冲进了医院。 我在接待处领取了‘探病胸章’之后,把胸章别在胸前,走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楼整楼都是精神科的开放病房。 这里从表面上看,和普通的医院没什么区别。虽然说到精神病院,就会让人想到‘脑叶切开术’,‘拘束服’,‘电击’等阴暗的东西,但是这里毕竟是开放病房,实际上是非常清洁和明朗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妈,蹲在走廊的角落。似乎是住院的患者。 “……” 我加快脚步走向401号病房。 这间单人病房,在走廊的最里面。 门上贴著名牌。 中原 岬 没错了,就是这里。 我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稍微用力的敲了一下。 虽然依然没有回应,但是门因为我敲门的力量开了。门似乎本来就是半掩着的。 “……小岬?” 我从门缝窥视房间里面。 她不在。 不在就没办法了。回去吧。 “……” 但是既然来了,还是把在途中买的水果礼盒留下吧。 床边的小柜子上,不知为何放着电车时间表。上面有好几个用红色圆珠笔做的记号。我拿开厚厚的时间表,将水果礼盒放下。 这时,一张纸条掉到地上。 我捡起那张纸条,看了看。 “山药真的很美味。所以别了,各位。” “……” 我把纸条和时间表塞进口袋,冲出医院。 冲向车站。 太阳快下山了。 * 真不该让她住在自由出入的开放病房,应该让她住在窗户上封上铁条的封闭病房的。应该要让她穿着紧绷的拘束服的。并且应该让她服用大量能让人感到幸福的药物的。为了不变成这样,小岬出发去故乡旅行了。 那应该是寻死之旅吧。 “……圆谷选手,临终前说是想回到故乡。然后和父母一起吃山药。” “果然每个人临终前都会要想回故乡呢。” 是这样的吧。所以小岬也想回故乡的吧。她大概是想从小时候经常去玩耍的断崖绝壁的高耸海岬上,一口气跳入海中吧。 但是,事情可没这么顺利。因为我发现了遗书和时间表,算是小岬运气不好。 照时间表上的记号来看,小岬应该是一小时之前乘上电车的。从现在开始追过去,肯定能赶上。直到目的地,又有钱,只要有效利用出租车的话,就很有可能比小岬更先到达目的地。 所以不需要慌张。 我在夜行列车中,打开途中买的地图。 寻找着小岬所说的,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海岬。 ——有了。就是这里。 她的故乡只有一个地点的海岬有名称。所以肯定是这里没错。 小岬应该是搭乘比我早一班的电车,现在也应该在车上摇摇晃晃吧。应该是混在年末返乡的旅客之中,准备回到生育自己的故乡,前往那座被称为自杀圣地的海岬的吧。但是她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在跟踪她。我不会让她逃掉的。 毫无疑问,我肯定能抓到小岬。关于这点不用担心。应该没问题。 但是,问题在其他的地方。 找到小岬之后,我到底该说点什么呢? “……” 对于她的苦恼,我只知道一丁点儿。我只知道她所有痛苦的表面,不过,多少还是可以推测的。 她已经没有救了。她的痛苦是一生都无法消除的。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小岬的痛苦应该是所有人共有的痛苦。只是很普通的苦恼罢了。 烦恼着谁都一样会烦恼的事。而且我,同样也烦恼着。 即使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只有痛苦。 即使我知道这些,也要阻止她跳海吗?我有阻止她的权利吗? ……当然,若是一般人的话,应该会对她随口说什么“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或是“别说丧气话!”这一类型的话吧。这我还是清楚的。 虽然我很清楚,但是—— * 当我思考着种种事情的时候,列车到达了目的地。 走出车站,发现这是一座寂寥的乡下城市。 可能是因为已经半夜了的原因,车站前的商店街安静得和鬼城一样。道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而且,非常的冷。 天空中下着雪。 不愧为面对日本海的城市,确实是多雪地带。 我抓紧大衣的衣领,走向一台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出租车的司机,对于顾客的到来似乎显得很吃惊。他原本在打瞌睡。稍微上了年纪的他,慌慌张张的抹了抹眼角。 我坐进温暖的车内,指着地图告诉他目的地。 “……” 司机露出一脸“你当真吗?”的表情看着我。 我点点头。 伴随着链子咔哩咔哩的响声,出租车开动了。 “……但是客人,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去观光。请快点。”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开到了沿海的坡道上。 顺着坡道向上开到顶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虽然这里是观光名地没错,但是可什么都没有哟?” 司机一脸歉意地说。 我付了钱,从出租车上下来。 “……难道说你——算了,反正已经完工了,不会有事了。” 然后,出租车开走了。 我环视四周。 真的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或者是说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东西。 大海在右手边,所以悬崖就应该在那个方向——提供照明的,只有稀稀疏疏的路灯。真是让人不安心。 总之我先过马路,从护栏旁走进积雪的小道。 小岬就在这条路的另一边,应该是这样。 我踏着没及脚踝的积雪向前走。小道的左右两边都被草丛覆盖,所以我小心翼翼的走着以防滑倒。每往前一步,天色就黯淡一些。 路灯的光已经照不到这边了。几乎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草丛分开了。小道走到头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漆黑的天空,和日本海。没错。这里是海岬的前端部分。虽然太过昏暗有些看不清,但是前方十米左右有个悬崖。终于找到了。到达目的地了! “……” 但是,小岬呢? 我看看四周。 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满月,但是我的眼睛还没有习惯黑暗,所以最多只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但是……四周都没有见到人影,这点是非常肯定的。 ——怎么回事?我先到一步了吗。还是小岬到别的地方去了。或者难道—— “……”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我打着颤。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 我到达之前她就跳下去了?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她马上就会来了。 小岬马上就会从那条小道走过来的。 我退后几步,坐到已经掉漆的面朝大海的长椅上。 然后,一直把脸朝着小道,等着小岬的出现。 但是,过了一个小时了。 小岬还是没来。 小道那边完全没有什么气息过来。 我抱着头。 不知不觉地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来晚了吗?” “没有哟” “但是小岬她已经——” “你和我仅仅只差五分钟哟。可以当侦探了” “……” 我把脸转向右边。 小岬映入眼帘。 她穿着能融入黑夜的黑色大衣,坐在长椅上。 小岬说。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一直什么都不说,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3 我怒气上涌。感觉自己似乎被涮了。我抑制着这种感觉,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开口说道。 “好了,回去吧!很冷呀!” “我不要。” 谁跟你“我不要”啊!你这家伙,耍人也要有个限度呀—— 虽然我很想这样骂她,但是我勉强压住了这股冲动,试着回想过去读过的《自虐心理学》这本书。 我记得那本书里记载着这样的内容:“想要自杀的人,其实是希望有人来救他的。希望有人能听他讲话。我们就尽可能坦诚的,用不采取否定意见的温柔态度来听听他的话吧。” “用坦诚的” “不采取否定的” “温柔的态度” 这些似乎是关键字。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面向小岬。用来证明我坦诚的态度。 然后说到。 “不可以死。活下去吧。” 小岬微笑起来。那是嘲笑。 虽然我很想让她知道我究竟是花了多少功夫才到达这里,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我用温柔的语调问她。 “为什么突然想自杀?” “并不是佐藤君的错哟。” “我当然知道。所以——” “我只是活累了。” “……再说具体一点” “我厌倦了一切。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女人一边微笑,一边说着这样抽象的话语。 ——她果然是在耍我吧? “嗯,没错。我怎么会想让佐滕君来救我嘛。佐滕君不过是个家里蹲而已。” 我气血上涌。 “那你就去死吧!” “嗯,我会去死的。” “假的!是骗你的啦。不要死,死了会下地狱的——” “你不用这么慌张呀。其实呢,我早就该死了,我将收集了一年的药一下全吞了进去。如果没有被叔叔发现的话,我就成功了。……所以,不管佐滕君你做什么,我都差不多要死了。” 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海岬上,谈论着死不死的问题,这种超越现实的话题。 已经是深夜零点了。 好冷。 小岬的牙齿在打颤。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会死的哟?” 她似乎已经看穿世界了。 “你想阻止的话就来阻止呀,反正你是办不到的。” 看来使用社会通用的概念来阻止她自杀是不可能的了。她完全不知羞耻的强调自己要去死的决心。我反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小岬,其实你已经不想死了吧?” 这时小岬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了某个金属物体。 “这里有把美工刀。” 她咔嚓咔嚓的一口气将刀刃推了出来,宣布说。 “我要用这把刀划开我的手腕——” “危险!”我想去抓住小岬的手。 “不要过来!”小岬迅速从长椅上站起来,躲过了我的手。 “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我脑筋肯定有问题。靠近我的话,我会刺你的!” 她叫着,将拿着刀的右手向前伸出,将左手背到身后——摆出像击剑似的姿势。 “……你这是干嘛?” “我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一本叫《The 杀人术》的书,然后学会的。……西西里的匕首格斗术。” “……” 小岬与我拉开数米距离,似乎是为了威吓我,不断地挥舞着小刀。 “你也傻眼了吧?明明是特地来救我的,但是我却这样对待你,让你傻眼了吧?但是呢,我也没办法呀。……佐滕君你肯定是这样打算的吧?一定是想帅气的拯救想自杀的傻女孩吧?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啊!” 我完全看不到背着月光的小岬的身姿。不知道她的脸上现在带着什么样的表情。但是——虽然她的话像是开玩笑,但实际上不是。这点我可以肯定。 所以我正色道。 “……如果我说我从心底里喜欢小岬,你会怎么做?” “不会做什么。已经结束了。因为佐滕君,终究是个家里蹲。很快就会变心的。而且,你其实并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吧?若是没人能从头到脚都属于我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的好。所以,我的愿望,根本就没人可以实现。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死——” “我喜欢你!我爱你!求求你不要死!” “哈哈哈,你说话好有趣呀佐滕君。不过不行哟。我要死!” 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充满了少女漫画台词的风格。 但是另一方,我很清楚喜欢啦,讨厌啦,这样的话都不重要。问题大概在更深更根本的地方。我应该想办法说明这一点。转化成语言,必须让小岬也知道。但是不管什么语言,都稍纵即逝。出口的瞬间便失去了意义。 我不明白。 怎么办。我想怎么办。我在想什么啊—— 我觉得死了也没什么的。 结果是一样的。只是早晚的事。反正就算活下去,也尽是痛苦的事,很辛苦。很没有意义。没有活着的意义。死了更好。这结论非常的有道理,谁都没法反驳。 至少我是没办法反驳的。我想一定没有人比我更不适合扮演阻止他人自杀的角色了。 “……但是不行的”我开始胡编。 “别说想要死”我说着虚假的话。 我顺势朝挥舞着美工刀的小岬靠近了一步,小岬退了一部步。我不管她继续前进,蛮横的伸出右手。 在碰到小岬的身体前,刀刃划开了我的右手。 过了半秒钟,血流了出来。 滴在地上,将雪染红。 很痛,但是这种同感却非常的美妙。 小岬一脸茫然的看着沾着血的美工刀。 我笑了。 小岬露出一副快哭了的神情。 冷风吹过,扬起片片雪花。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领悟到我该做什么了。 要让这个女孩活下去。 要拯救这个女孩。 ——但是,要怎么做呢? 我这样的家里蹲,真的有改变他人的力量吗?那是不可能的吧?我是否改秤秤自己的分量?怎么做? “……” 但是,应该有能顺利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有这种感觉。应该有方法能完美解决一切。应该有方法能让我的愿望,小岬的愿望,全部都实现。我应该知道这个方法的。 消除她的痛苦。让她能开朗的生活。赋予她迎向明天的活力,生存的动力。 那个方法,那种做法。我应该是知道的呀。 ——这个女孩曾经说过。 “要是这么可恶的神存在的话,我们反而可以健康的生活。只要把不幸全部推给神就可以了,而相对的,我们不就能安心了吗?” “……若是信神的话,就会幸福的哟。虽然神很坏,但是即使如此,我觉得还是一定会幸福的。” “问题是我的想象力过于贫乏,没办法完全信神。——如果能像圣经里说的那样,在我面前发生伟大的奇迹的话就好了。” 她很想相信神。但是,她的神是坏人。是万恶的根源。 小岬说过,如果自己能相信这种恶人的确实存在,她就能活下去。她还说过,只要在她面前出现指示出恶人存在的奇迹的话,她就能活下去。 “……” 那么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这个方法——无限的困难,辛苦,将会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吧。但是这是我的愿望。牺牲自己拯救女主角,这是作为一个主人翁最棒的行为。 啊啊,好想炫耀给山崎看呀。 我现在活着。愉快的燃烧自己的生命。这就是生存的实感。我想抬头挺胸的向他炫耀。 没错。仔细想想,这可真是个戏剧化的夜晚呀。挥舞着美工刀的女孩,和想让那女孩打消自杀念头的我。多么的感人呀。 既然如此我应该就有话说了。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应该可以讲出很炫的台词。但是小岬在发抖。我大概也在发抖。我感到恐惧。但是我拿出了勇气。 二十二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我一定要让这个女孩活下去。这就是我的使命。 若不这样做就毫无意义。就没有生存的意义。就没有活了以后再死的意义。现在,我完全明白了。我知晓了一切,将一切事情都串联起来。 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岬,我要拯救她。我要豁出性命拯救她。这种情节的发展正是我期望的。通往结局的条件都已经集齐了,已经到最后了。只需要我的台词,只需要这,就能让结局的这幕戏开演。所以,我要站起来,挺身而出。让小岬发现生活的意义。这是幸福结局啊。但是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 即使如此,我还是拿出勇气。 抱住发抖的小岬。 “……不是小岬的错。” 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小岬完全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小岬很纤细。她变瘦了。她瑟瑟发抖,紧紧抓着我不放。而黑夜就将我们紧紧包裹。 这是个强风四起的夜晚。这是个雪花纷飞的夜晚。这是个孤独深邃,让人难耐的夜晚。 为何如此悲伤?为何如此寂寞?你知道理由吗? ——啊啊,我知道的哟。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分别。马上就要说永别了。但是我们在发抖。我们一直很孤独。一直很寂寞。但是这是很平常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事。谁都一样。所以不要埋怨自己。不要憎恨自己。该憎恨的对象在别处。我知道那是谁。 “……没错。坏人另有其人。令小岬痛苦不堪的另有其人。” 你没有必要悲伤。完全没有必要。 为什么需要悲伤呢? 你如果总是如此的痛苦寂寞,那就太没道理了。不觉得奇怪吗?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一定有元凶存在。一定有让你痛苦的坏人存在。 所以——所以呀。 “所以,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阴谋’的哟。” 但是,从他人口中煞有介事说出的阴谋, 99%以上仅仅是妄想,或是有目的的大骗局。 比如走进书店的时候总能醒目映入眼帘的「摧毁了日本经济的犹太人大阴谋!」「隐藏与外星人之间的秘约的CIA的超阴谋!」之类的书籍,全部是无聊而单纯的妄想罢了。 “可是,尽管如此,虽然概率极其的小,还是存在着悟出了真正「阴谋」的人。而此时,有人会亲眼目睹暗地里进行着的阴谋。” 那人是谁? 就是我。 那么敌人的名字是? 我知道它的名字。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令我们痛苦不堪的,小岬希望其存在的,邪恶的神。 它的名字是…… NHK。 就是这样。我现在想起所有的事了。敌人的名字。自己的使命。自己存在的理由。活到今天的原因。不断虚度光阴,过着愚蠢的每一天的意义。 ——没错。我的一生,就是为了拯救你而存在的。那大概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听我说!我将小岬紧紧抱住,不让她逃走,诚恳,仔细,快速的对她进行说明。 “听好了小岬,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邪恶组织。它叫NHK。NHK是个巨大的组织。是个势力遍布世界,邪恶的秘密组织。它总是令我们痛苦。全部都是NHK的错。也许过去在你身边发生的坏事,都是NHK搞、的鬼。一切都是NHK的错!……不过NHK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方便称呼。名字管它怎样都好。如果你不喜欢NHK这个名字,随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就算叫它撒旦也没关系。或者叫它恶神也可以。都是一样。” 没错,名字没什么。名字只是为了方便沟通而已。NHK就是让自己痛苦的假想的敌人。这才是它的本质。 NHK——假设按学姐的说法,它就是‘日本软弱协会’。因为她总是很软弱。精神和肉体都很软弱。不要再割腕了。获得幸福吧。 而按小岬的情况来看,NHK就是‘日本悲观协会’。小岬因为与生俱来的不幸,令她总是很悲观。她总是带着‘我活着真是对不起’,‘但是不要讨厌我’这样的悲观态度。 而我的NHK呢—— “我会变成家里蹲,都是NHK的错。小岬之所以会如此痛苦,也是他们害的。这就是事实。我从某些渠道,得知了这条真理。然后,我和他们战斗。一直和他们战斗。……但是,已经不行了。他们的魔手终于伸向我了。我马上就要被他们杀掉了。但是小岬你不会有事的。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 小岬对说着不知所谓的话的我,显露出了明显的畏惧。 我放开小岬,朝后退了一步。 我会让你看见奇迹的。会让你见到证明NHK存在的最棒的奇迹的。会让你见到与NHK作战的战士的英姿。我要打倒NHK 。 只要这么做,小岬就会相信我说的话。就能面带笑容的活下去了吧。也不会再憎恨自己了吧。也会改变那悲观的个性了吧。 顺便,对了。至死不渝的爱也给你吧。你很害怕,你害怕被人讨厌,害怕他人变心。但是,已经不要紧了。我是不会变心的。我喜欢你。这份心意,已经永远不会改变了。 因为—— “呜啊啊啊啊啊!已经不行了!NHK的精神攻击!”我夸张地抱着头,在小岬面前的雪地上滚来滚去。 “看到我的头脑不对劲了吗?若是这样,那就是NHK害的。我马上就要被杀了!会被NHK所杀!我要报一箭之仇!你看着吧——” 然后,我爬起来,迅速的冲了起来。 朝着悬崖冲去。 开始是缓慢的。 “永别了小岬!我的脚自己动了。我会被NHK杀掉。但是,我会在死之前,向NHK进行报复。打倒NHK的!” 接着速度加快。 “没错!只有舍弃性命的特攻才能打倒NHK。必须要燃烧生命的特供才行。所以,我要上了。——你的生命由我来守护!” 已经是全力奔跑了。 我用尽力气,朝着夜空奔去。悬崖已经近在眼前了。 啊啊,我要跳下去了。我要跳海了。要进行特攻。 通过我最后的愚蠢行为,应该能让小岬相信邪恶组织的存在的吧。而通过我的特攻,让她发现邪恶组织已被消灭。那样就能带给她幸福的吧。 即是如此,小岬完全没有必要觉得有什么罪恶感。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身的愿望。我一直都想寻死。 我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并且拯救小岬。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做法啊。想死的是我,我一直都想要死。我甚至尝试过要饿死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这样的意志薄弱的人,根本忍受不了绝食的痛苦。四天就到极限了。所以我才为了赚吃饭的钱而出来工作。那是我死前的一份工作。我在寻找死的场所。也就是说,我比起你来,脑筋更不正常。我比起你来,更加的精神异常。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根本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的吧? 所以小岬,你要一边看着我,一边接受我对你的爱。 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是小岬你要活着。 我会打倒NHK的。我会干掉邪恶组织的。你要相信这个事实。这样你就能生活下去了。小岬就能活下去了。 所以你要好好将我的特攻行动印入脑中。 ——喂,你看到了吗?我右手中拿着的淡淡发光的革命炸弹,你看到了吗?这是山崎犹豫着没有使用的革命炸弹。是为了打倒坏人破坏地球的炸弹啊。它的威力很小,要炸掉NHK显得太弱了。但是,绝对能消灭这个渺小,悲惨,无聊的生物,就是我。我死了以后,我的NHK也会被消灭。因为,NHK是神。是世界。我一死,我的世界就被消灭了。NHK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 所以我才会抱着幻想中的革命炸弹,雄赳赳的进行特攻行动。 我要死。 我马上就要跳下悬崖。 背后的小岬似乎在喊着什么,但是那声音已经传不到我的耳中。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 啊啊,好爽啊。 乘着夜风向前急奔的我的姿态。 啊啊,感觉太棒了。 奔跑在暗夜中的海岬上的这种爽快感。 但是,好可怕。 我不想死。 但是,活着又没什么意义。 也不想活。 我马上就要死了。 断崖离我只有数米远了。再过一下,我的心脏再跳一下之后。我就会飞上天际。 还有几步。 我用力的挥舞手臂,全力跨出右脚——然后我就可以跳下去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脱离六帖一间的小公寓,不断向上攀升,向着宽阔的天空脱身而去。我跳起来了。飞起来了。 啊啊,还有一会儿。 马上就要跳了。 我利用跳远的要领,跳进日本海。我飞出去了。 飞了。 我飞起来了。 我在飞啊!两脚已经离开地面。 我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再过一会儿。我的身体就会开始下坠。 向下坠,掉进日本海。 离结局已经不远了。 就如同山崎作的成人游戏一样,我对NHK发动了特攻。为了守护女主角,进行最后的战斗。那游戏的剧本,就是我的愿望。依照那个愿望,我会去死。 然后就是最棒的幸福结局了。 我马上就能,得救了—— * ——但是就在这时。 我突然想起一件让我有些介意的事。就是那款游戏的结局。我想不起它的结局。游戏的主人翁,战胜了邪恶组织了吗?或者说游戏有结局吗? “不可能赢的”,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或许是梦, 我也许早就昏过去了。 但是,在空中飞舞的我眼前展现的是,漆黑的日本海和鲜亮的星空。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他们正在嘲笑我。 我的身体马上就要下坠。我马上就会死了。应该是这样。 但是—— 他们说道,“快想起来” ——这个海岬因为发生太多坠崖事故,所以做好了防护工程了。 革命炸弹消失了。没有爆炸。 我吼道。 “这就是你们的做法吗!太卑鄙了!” 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 终章 欢迎加入NHK! 春天到来了。 我还是个家里蹲。 ——为什么啊!我什么我还蹲在家里!给我差不多一点呀!认真地去工作呀!诸如此类,虽然我对着自己发脾气,但是当然的,我也知道不可能如此简单的摆脱家里蹲。 迫在眉睫的精神症状,逐渐显露的自杀倾向,以及其他的麻烦事(房租涨了,常去的便利店倒闭了),令我非常地郁闷。 啊,明天还要去当警卫打工。麻烦死了。 郁闷的想法令我苦恼起来。 即使如此,窗外的樱花依然开得绚丽多彩。大学的新生爽朗的从公寓前走过。 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被全人类当成了白痴。 “……” 比如说山崎那家伙,之前寄了一张明信片过来。明信片上印着照片。照片上有一个美丽的女性和满脸笑容山崎。 “呀,我,可能快要结婚了。之前父母一直催我去相亲(乡下结婚早),我没有办法只好照办,去了一次。没想到啊!竟然一次中的了!” 这似乎是个连喜欢成人游戏的恋童癖都能幸福生活的时代。 去死吧。下地狱去吧。 还要提一句,学姐也寄了贺年片来。 “我家是一栋很棒的豪宅。我们非常地甜蜜。小孩快出生了” 看起来确实非常地幸福。 可恶。下地狱去吧。 甚至连小岬的人生也慢慢走上了正轨了。 小岬回到叔叔家之后,当然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她似乎真的深深的在反省。有一天,她来找我商量事情。 “你觉得我改怎么道歉?” “只要好好的生活,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所以,若是要诚心诚意地向他们赔罪的话,光是这是不行的吧。” “你叔叔,应该很有钱吧。那就好好读书,去读大学怎么样?我记得你不是参加过入学检定了吗?” 我没有想太多,随口给了她个建议。但是没有想到,几个月后,这个建议变成现实了。她从今年春天开始就是大学生了。确实,那间大学的分数线,我都可以考上,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现在那女人是大学生了。而另一方面的我,还是个自由打工者兼家里蹲。 啊啊,已经不行了。 所有人都下地狱去吧! “……” 但是——听说诅咒他人的人会遭到报应。所以,我硬是调整了性情,祈祷大家都能幸福。 “……你们就算下地狱也要加油呀” 我也打算适当的努力一下。 打算一点点的去努力。 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因为这张纸。 那是撕下秘密笔记的一页写成的契约书。要做到那上面写的内容,只有努力了。 * 那一晚—— 我跳了,然后落地。落在了为防止事故发生,而沿崖壁架设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以“L”字的形状嵌在崖壁上。竟然为了不破坏景观而将铁丝网设在崖壁上,不愧为观光胜地啊。 我想哭。于是我哭了。我想死。但是没有死成。 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真飞了。但是,不行。我做不到。两腿咔哒咔哒的发着抖。心脏的声音像傻瓜一样吵闹。好恶心,我想吐。我不要。 我低吟着“谁快来想想办法啊”。我吵着要死。我想有人来杀了我。我希望有人能吧我推下去。我不要在回到公寓里当家里蹲,我也不愿在见到小岬。不想思考麻烦的事。更不想再受任何困苦。我想马上去死。所以我用力地抓头,缩起身子,然后反仰过来——但是很可笑。很凄惨。很愚蠢。只要风呼呼的吹,我就会趴着紧紧抓住铁丝网。我害怕。害怕掉下去。一看下面就感到浑身发冷。铁丝网的下面是日本海。波涛汹涌。救救我。不,不要救我。不要笑。我该怎么办?别开玩笑了。不要看。不要看这边!哭什么哭!我才想哭呀! “……” 小岬从悬崖上探出头来,往下看着我。 我双手掩面。 我不知该怎么办。我不想再继续丢脸了。 小岬趴在悬崖边,手伸了过来。 她想救我。她的表情充满怜悯。 我甩开小岬的手,踩在岩石上,靠自己的力量攀爬悬崖。好几次,都因为结霜的崖壁滑了下去,一屁股跌坐在铁丝网上。终于在第三次挑战的时候,成功爬上了约两米高的崖壁。 我跌坐在悬崖边。 小岬站在我面前。她抓住我的手,凭蛮力想将我拖回国道。他似乎是想尽快让我远离悬崖。我在雪地上被她拖行。 当我们到达几分钟前我们坐着的长椅时,她开始打我。 砰砰的不断地捶打我。甚至还用肩膀将我撞翻。然后小岬就压在我翻转过来得身上。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泣不成声。 我现在才发现,被美工刀划伤的右手非常的痛。 小岬紧紧握住我的手掌。 我粗鲁的甩开她的手,血溅到她的脸上。但是她没有擦。只是骑在我身上,一直哭着。 我想推开小岬。但是她却守住这个有利位置,压住我的肩膀,不断地颤抖。她颤抖着举起拳头,砸向我的胸口。不知打了多少下。 然后甚至往我的脸上来了。 这女人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道。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了。 小岬举着拳头,说着“你不可以死啊!” 我没有回答,默不作声。于是,她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不可以死啊” 因为不愿再挨打了,我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勉强挤出了个笑容。 还想顺便开个玩笑。 但是做不到。 我放声大哭。 小岬没有将目光移开。 她一直看着我。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放心了。 要是继续这样呆在这里的话会被冻死的,所以我们先要离开海岬。 但是,人生是艰辛和痛苦的。真是的,麻烦一大堆。难以处理。 走到马路上以后,我们发现一个大问题。 ——我们要怎么回车站啊。 “乘出租车要花大概一个小时,就是说——” “嗯,要走到车站的话,差不多快到天亮才能到” 我绝望了。 这时小岬拉着我。 “附近有一座废弃的房子——” “废弃的房子?” “我的家。”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们到达了那栋废屋。房子的玻璃已经破了,正门开了一个大洞。 我们在这栋马上就要自然倒塌的房子里度过了一晚。 意外的是,气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 我们在每踩一步都似乎会将地板踩穿的房子里,聊着一些话题。 小岬告诉了我她在这个家的回忆。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悲惨的故事,但是也有好事。 “我的第一个爸爸——我已经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了——给我取了名字。因为家附近有座很壮观的海岬,所以就给我取名叫‘岬’。真是取得很随便的名字呢。” 我笑了起来。 然后渐渐想睡了。 就在我还差几秒就要睡着的时候,小岬轻轻的摇了摇我。 “……结果NHK到底是什么啊?” 因为说来话长,所以我没有从头到尾的说明。然后小岬从铺在地板上的大衣起身,从背包中取出了秘密笔记。 “我也想过的,我的NHK。” “哈?” “天很黑,你打一下打火机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算了。没关系,就算这样也看得到字的。” 小岬快速说完之后,就拿圆珠笔在秘密笔记上写起什么来。 “呃——好了,完成了。” 她将那一页撕下,交到我的手里。 现在能用来照明的只有从窗户流泻进来的月光。我就这样仰躺在地上,聚精会神地阅读起纸上的文字来。 NHK(日本人质交换会)入会契约书 人质交换会的宗旨 会员彼此之间进行人质交换。将自己的生命作为人质,互相交给对方。就是“你死了我也会死的,蠢货!”这样的事。这么一来,就会像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在冷战时期互相注意一般,无法有所行动,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但是只要出现“你死了也无所谓”这样的状况的话,本会的系统便会出现破绽。请注意不要走上这条路。 NHK会长,中原 岬 会员一号「 」 “好了,快签名吧” 我接过圆珠笔。 但是,有些烦恼。 结果,还是没有解决任何事情。 没有任何变化。 要我向前积极的生活? ……你傻啊!有梦想所以没关系? ……才没有梦想呢!我今后肯定还是会过着每天念叨着“不行了不行了”的生活的。 这样行吗?怎么样啊? “………” 虽然我稍微烦恼了一下这样的事情,但是结果我还是在契约书上签了字。 而小岬在将契约书收进背包后,抓住我的肩膀凑过身来。 我们以极近的距离对视。 然后她,高声宣布到。 “欢迎加入NHK!” 看着她那得意的表情,让我我非常想笑。 我一边被那微妙的笑意侵袭着,一边想着。 ……虽然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但是我还是尽量的努力试试看吧。 我呆呆的下定了决心。 NHK的会员第一号,佐藤达广诞生了。 ──────────────────────── 后记 二十世纪初,日本全国掀起一股“家里蹲”风潮。 因为我是个眼尖的男人,所以我想趁着这股风潮大捞一笔。 “来写本家里蹲小说出名吧!”“用家里蹲小说成为畅销书作家吧!”“然后拿着版税区夏威夷玩吧!”“威基基黄金海岸啊!” 梦想无限扩展。但是,当我提笔开始写的时候,我后悔了。好辛苦呀。 让现实中的家里蹲,写家里蹲小说会变成怎么样? 想当然的,我得拿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进行创作。我必须写出自己的经历。 当然能,小说是虚构的,就算其中出现与自己相似的角色,但是他是他,我是我。即使我们口头禅一样,住在同一间公寓,我跟他还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居住的世界不同。 尽管如此,但果然还是很辛苦。很丢脸。我觉得这根本是向全世界公开自己的耻辱。甚至陷入妄想之中。 我认真地想过,“大家会不会暗地里嘲笑写出这种小说的我?” 其实,我到现在都无法客观的阅读这本小说。 每次重看都会出现轻微的精神错乱。冷汗直冒。 每次读到特定的情节时,我都有股想要把存储文档的计算机扔出窗外的冲动。而另一些情节,又会让我想要躲到人迹罕至的印度深山里出家。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作品中提到的主题对我来说并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吧。 我没法用怀旧的心情来想“那时我真年轻啊” 一切都是眼前正在发生的问题。 所以总之我试着写到了最后。尽量写出能写的东西。 然后完成的就是这本小说。 当我红着脸重读这本小说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心情好的时候会觉得“很不错!我真是天才!”,低落的时候,会觉得“写出这种东西的我真的是差透了!该去死啊!”。但我觉得我应该是“能写的都写了”,只有这点我应该可以确定。 那么接下来,大家好。我是泷本龙彦。 这是我的第二本书,也是我第二次写后记。 这次我也受到多方的照顾。真诚感谢与这本书相关的所有的人,以及支持本书的读者们。 今后我会继续加油的,我会全力加油的。 二OO一年 泷本龙彦 ──────────────────────── 插图 ──────────────────────── 第二卷 新·欢迎加入NHK! ──────────────────────── 第一话 重逢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782803277900152838) 翻译:兔耳茶 1 “佐藤先生!我终于找到能帮你摆脱家里蹲生活的方法了!凭借这个划时代的方法,你一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彻彻底底地走出家里蹲生活!” 这位与我相熟的高中生门铃也不按,自说自话就闯进了阳光公寓102号室。 我的房里总是窗帘紧闭,加之相邻的高层公寓遮挡住了原本会照进这栋公寓的阳光,所以,一片昏暗是这里的常态。 即便如此,我无需从手机上抬起头也知道来者是何人。 是小岬。 距离夜里的心理咨询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我蒙上被子,继续玩手机。 “喂!起来听我说话啦!那个方法空前绝后,一定能帮助你迈出家门!” “……” 归根结底,她自己就处于拒绝上学的状态。而我呢,虽说两年前就辍学,但至少是循规蹈矩地进了大学。这样的她又能给我什么样的建议? 谁知,她的下一句话就勾起了我强烈的兴趣。 “今天,我在车站前被陌生人搭话了哦。” 我下意识地从潮湿的被褥中支起身体。 小岬双目出神,向我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是这样子的——” 据小岬说,刚才她在车站前的旧书店里闲逛,想淘一本能为“走出家里蹲课程”提供思路的书。就在那时,一位貌不惊人,年纪大约在30上下的男人唐突地叫住了她。 照她的说法,她应该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搭讪”。 “我太过诧异,忍不住发出了奇怪的惊呼声呢。” “你、你们该不会就这么聊起来了吧?” “没。当时我实在是太害怕,撒腿就跑。” “是、是吗……” “你安心了?” 小岬双手环住身体,俯身窥探我的神色。 “别、别胡说……要跟谁聊天是你的自由……我只是觉得会搭讪陌生人的家伙绝对头脑不正常……” “喔,你是在担心我啊。” “没、没有……” “算了,这不重要。总之,这段经历让我灵光一现,想到了能让你脱胎换骨,重回正轨的修行方法!” “事先声明,我死都不会去搭讪陌生人的啊。” “嗯,我知道。搭讪对你来说绝无可行性。不过呢,拜今天的经历所赐,我想出了一种空前绝后的摆脱家里蹲方法!你一定也能做得到!” 小岬把身子压得更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迫不得已,只好催促她继续说。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就告诉你吧。” 小岬从包里掏出秘密笔记,将其翻开,然后以教师般的口吻娓娓道来。 “言归正传……通常来说,家里蹲都惧怕与陌生人交流。可是,人生在世,新的邂逅必然会接踵而至。因此,能否主动与人积极交流将极大程度影响你的生活质量。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或许确实是这样吧。”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我错失的无数个交流机会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忽闪而过。 初中、高中、大学——若将这些白白错失的机会换算成重量的话,恐怕能有5吨不止。 不,我浪费的可不止是过去的机会,现在的我仍在糟蹋人生中的一切机遇。 “…………” 举个例子吧……我的交流障碍不仅限于现实世界,即便是在网络世界,我也无法克服这一障碍。前段时间,我和山崎一同创建的YouTube频道终于收到了第一条评论。我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回复,结果一星期就这么过去了。长时间的搁置一定令我丧失了一名宝贵的观众。 “佐藤先生,你懂我的意思吗?不管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主动与人交流的能力都是不可或缺的。再这样下去,你会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 “…………”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我不由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小岬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为了帮助你获得与陌生人无障碍沟通的技能,我已经制定好了练习计划。听好了——” “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在白天走出家门,把我当成陌生人,然后向我搭讪即可。”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真的简单吗?你现在之所以能与我从容对话,完全是拜我的体贴所赐。” “不、不是这样的……好吧……或许是这样没错。” “可我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成为了你的阻碍。” “何出此言?” “真正能助人成长的只有新的刺激。而我们相识已久,早就熟悉彼此了。” “是吗?可我们不过才认识了几个月吧。” 今年春天,小岬和她阿姨来我家传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然而,小岬非但没有接我的话茬,反而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们俩打了太久交道……无论如何都无法以新的眼光看待彼此,所以……” “所以?” “就让我们以陌生人的身份见一面吧。这样一来,你的人生一定会有所起色。” “…………” “三天后的正午,我会在车站前的广场等你。届时,希望你能鼓起勇气迈出家门,向我搭讪。” “为、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我相信这场练习能给你带来崭新的刺激。由此一来,你就能去往“新世界”了。给你资料。” 小岬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画上地图后递给了我。 “三天后,正午十二点整。我会在这张长椅上等你。” “这、这么麻烦……我不会去的。” “好吧。看来仅凭“成长”和“通往新世界的门票”是无法打动你这种人的。要想促使没有自觉的人行动起来,还是需要更加直接的奖励。好……既然如此,为了助长你的意欲,我就牺牲一下自己吧。哎,真拿你没办法……” 小岬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纸片,用铅笔在反面写了些什么后,又将其塞回我手中。 “男人应该都喜欢这种奖励吧!” 还没来得及确认纸上的内容,小岬就抱起包快步离开了102号室。 我瞥见她的侧脸微微泛着红。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总之,先确认一下她在反面写了什么吧。 纸片上以可爱的字迹写着以下文字: “心想事成券:只要佐藤先生完成任务,我就满足他的任意一个心愿。以上就是本券的用途。” “心、心想事成券……?” 心脏扑腾扑腾地狂跳了起来。 2 等到心跳平稳下来,太阳也已经下山的时候,山崎从专门学校回来了。 我把小岬给我的纸条塞进口袋,然后去了山崎的房间。 虽说已是初夏时节,但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做了便宜美味的什锦锅。 PS5、电竞主机等前沿电子产品将山崎的房间照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小天地。什锦锅冒出袅袅热气,氤氲了整间屋子。 在湿度越来越高的这片小天地里,我们吃着什锦锅,喝着Strong Zero,围绕计划制作的游戏展开了讨论。 探讨游戏业界的未来时,我们唇枪舌战,如同在争论国家大事。 “对了,山崎……我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当然!要想做好一款游戏,团队内的沟通就该开诚布公!” “我在想,会不会制作游戏这一决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佐藤学长!” “山崎……绘画、作曲、程序,你确实无所不能。说你是全能创作者也丝毫不为过。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如此……!” “而我呢?连杂务都做不好。说是一起做游戏,实际上无异于你一人包揽所有工作,想想就知道有多难。” “你……干嘛把自己置身事外……” 山崎涨红着脸,对我怒目圆睁。好脾气的他动起怒来相当可怕,所以我一直没敢把“我们俩绝对无法成功做出游戏”这句话说出口。 “不管怎样,仅凭你我是绝对做不出什么正经游戏的。你应该也很清楚吧?认清现实吧。” “呜……” 山崎忽然发出了呜咽声。 受到他的感染,我也差点掉眼泪。为了转换心情,我从山崎家冰箱里拿出一罐Strong Zero,一口气灌进肚里。 “你喝吗?” “喝!给我拿一罐。” 不一会儿,什锦锅就见底了,旁边还多了几罐空了的Strong Zero。 此时,山崎脸上的表情已经转阴为晴。 “哈哈哈……没办法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头继续当普通消费者吧。” “就这么办。没有烦恼、无需履行义务的日子多好过!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这个嘛……其实,我最近没怎么玩游戏。” “可你有这么多游戏机……” “玩起来太费神了……最近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睡前听催眠音声。” “催眠音声?那是什么玩意儿?” 山崎对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一通敲,打开DLsite.com,向我介绍了几款R18催眠音声作品。 “哦,我懂了。就是找声优来读R18剧本嘛。” “代入感可不是一般的强哦!” “可以想象。只需闭上眼,播放声音,就能浸入故事的世界,这已经能算是一种虚拟现实了!” “话说回来,这种只有声音的作品做起来应该比游戏简单很多吧。毕竟只需要录个音,画几张封面图就行了嘛。” “…………” “佐、佐藤学长!” “嗯……!就是它了!R18催眠音声……这种程度的作品我们俩也能做!” “还、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声优该怎么办呢?” “山崎,我记得你的学校里是有声优专业的吧?找那个班里的女生来帮忙不就行了。” “说得倒轻巧!我在学校里没有女性朋友啊!” “那你眼下的工作就是结识女性友人。” “这、这太强人所难了……” “劝你别把创作活动想得太轻巧了。你对创作的热情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我会去结交女性朋友的!” 山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Strong Zero,几口就喝下了肚。 “好!那R18催眠音声的市场调研就交给我吧。” “好好干啊,佐藤学长!” 正准备推门离去时,山崎叫住了我。 “啊对了,佐藤学长。事先声明一下,男性朋友我还是有的。可别把我跟你这种彻头彻尾的家里蹲混为一谈了。” “真的假的……” 应该没多少人愿意跟浑身是刺的山崎做朋友吧…… “你听说过一种像是绕口令一样的音乐吗,好像是叫“rap”吧。” “嗯,我知道。” “我的朋友就是搞这个的……虽说专攻方向截然不同,但我们都对创作满腔热忱,所以还挺合得来的。哦,对了,今天他还给了我这玩意儿。” 山崎从书包里拿出像是香烟的东西。 “这是什么?自制的卷烟吗?” “他说rapper都吸这个。” “喂……!这该不会是……” 我从山崎手中夺过卷烟闻了闻,一股陌生的植物香气窜入了鼻腔。 “蠢货,这种东西必须马上扔掉!” “哦?没想到你是会在意这种条条框框的人啊。” “那、那是当然。你可绝对别吸啊。这是……大麻啊!” “哈哈哈,我知道的啦。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排斥吧?” 山崎从文化、科学、经济三个侧面长篇大论地讲述起了大麻的优点。多半是从那位rapper友人那里听来的吧。 我对此充耳不闻。 “不行就是不行。这东西我帮你处理掉。” “好好好,我是无所谓。不说这个了。催眠音声的市场调研你可要好好干啊。” 我把卷烟塞进口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3 深夜。正当我裹在被窝里玩手游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 是学姐发来的LINE消息。 “你还醒着吗?” “醒着。什么事?” 片刻后,学姐打来了电话。 “抱歉,应该打扰到你了吧。可我实在是想听你的声音……” 接着,学姐磕磕绊绊地说起了家长里短。 她口齿含糊,且说话不着边际,估计不是喝高了就是吃了什么处方药。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Strong Zero,拉开拉环,换了个尽可能不消耗体力的姿势听她絮叨。 有心理疾病的人口中的世界总是灰暗阴郁的,可这样的世界观又具有一种独到的魅力,它的吸引力是那么强,仿佛能将我也拉入其中。 必须多加小心。 我不想深入学姐的内心世界,那个世界里飘荡着浓厚的死亡气息。 昏暗的房间里,我一只手举着罐装酒时不时来上一口,另一只手用来玩手机,偶尔抽空敷衍学姐两句。 “我说佐藤,你在认真听吗?” “在、在听啦。你是在抱怨工作上的不顺心吧?” “真是的,你根本就没在听嘛。我是在说结婚的事啦。我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结婚……” “哦,这件事啊。唔……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我说佐藤……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玩手机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们从高中就开始打交道了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反正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看速报网站吧?” “不是啦。我之前和山崎一起开设了个Youtube频道。我在思考该怎么回复收到的评论呢。” “哦?已经上传过视频了?我想看。” “绝对不行。这太难为情了。” 然而,学姐仅用了几分钟便找出了我和山崎的YouTube频道。 “一搜你和山崎在文艺部时用的笔名就出来了。” “…………” “什么嘛,原来只上传了一个视频啊。而且内容还这么抽象,两个戴着面具的大男人对着镜头泛谈“我们的创作活动”。无聊透顶。” “无、无聊又怎么样!至少我们收到了留言鼓励!” “你是怎么回复的?” “这个嘛……其实我这星期一直在为该怎么回复而犯愁。毕竟,要是回得太敷衍,我们可能会损失一名宝贵的观众。” “服了你了。我还以为你多少有所长进,结果还是老样子嘛。不过也好……YouTube早就沦为深层政府的爪牙了。” “深层政府?” “什么嘛,你不知道啊。所谓深层政府——” 根据学姐的说法,深层政府是暗中操纵世界的地下组织。她不厌其详地向我诉说了该组织所策划的阴谋。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会沉迷于手机,也是因为深层政府的阴谋。” “…………”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 “怎么可能。能轻易用言语表达出来的阴谋不足挂齿。” “…………” “我们真正该提防的……是肉眼看不见的阴谋。不,不对。明明清楚地映在眼里,却怎么也识不破……这种阴谋才是最可怕的。” “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答案。你呢?” “不、不知道。”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异常吗?” “这个嘛……确实有点异常。处处存在着不公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呃……我们总是在重复着相同的行为……” “哦,你是说这个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你懂了吗,佐藤?你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当然啦。因为……我们从高中开始就没变过啊,总是在社团教室里,像这样聊着毫无意义的话题以消磨时间……” “…………” 学姐沉默了片刻后,有气无力地笑了。 “哈哈哈。是啊。我们老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了。佐藤,不可以一直闭门不出哦。” “学姐才是,乱吃处方药对身体是有害的。” 之后,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起了对方的生活态度。 虽说内容空洞,但至少话题不会再回到深层政府和比前者更疯狂的“肉眼不可见的阴谋”上去了。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学姐回话的间隔开始变长了。 应该是快睡着了吧。 学姐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道。 “哎……佐藤真的好废柴。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我也是有心改变自己的。” “太空泛了……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计划啊。” “放心,我已经有眉目了。” 我的目光落在枕边的纸条上。 “心想事成券”。 这张小小的纸条里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只要完成任务,小岬就会对我言听计从。 没错……只要借用这张券的力量,我就能去往新世界。 任务很简单。 三天后的正午,向等候在车站前的小岬搭话。仅此而已。 “我一定能抵达新世界的,你就拭目以待吧。”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我很担心你……” 学姐的语速越来越慢了。 “因为……你总是这样……只要下决心去做某事……就必定会失败。” “不要自以为了解我。” “我怎么会不了解你……我对你几乎了如指掌……” 说完这句话,学姐彻底沉入了梦乡。 为了谨慎起见,我听了五分钟她的睡息才挂断电话。 我决定了。 不管学姐如何冷嘲热讽,我都要启程去往新世界。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我打开手机记事本APP,制定起了周密的计划。 4 当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换作平时,我应该已经在为参加夜里在公园举行的“走出家里蹲课程”而做出门准备了。 但小岬说过,我们的下次见面就是在任务当天。在此之前,她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因此,我决定睡个回笼觉,等山崎从专门学校回来再起床。 对我来说,睡眠是人生中最大的喜悦,说我是为睡觉而生的也不为过。 睡下之前,我拿起枕边的手机,这才发现记事本APP里有张陌生的清单。 “这是……想起来了。是“志在必得清单”!” 昨晚和学姐煲完电话粥后,我用一宿的时间制定了这份行动清单。 根据清单上的内容,我不应该睡回笼觉。 的确,若是睡了回笼觉,第二天的起床时间就会比今天再晚两个小时。这样下去,我必然会因睡过头而无法完成任务。而任务失败的结果就是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这糜烂的生活。 这可不行。 必须做出改变。 我强打精神离开了被窝。 然而,一出被窝,我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样下去,我的身体一定会垮掉的。果然还是再睡一会儿比较好。 是清单阻止了我自甘堕落。 “起床后立刻喝一杯咖啡。” 原来如此。借助咖啡因的力量让自己清醒过来吗。 不仅如此,桌上赫然摆放着瓶装速溶咖啡、马克杯和搅拌勺。估计是我昨晚提前准备好的。 “…………” 那就没办法了。 我抑制住想钻回被窝的念头,用电水壶烧的开水冲好咖啡后,边喝边看手机。 清单引导我进入下一个步骤。 “拉开窗帘,沐浴阳光。” 原来如此。是通过沐浴阳光来调节荷尔蒙的意思吧。 我单手端着马克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由于缺乏运动,腰腿乏力,光是这个动作就费了我好大功夫。 “呜……好刺眼……” 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朝阳泛出了艳红的色彩,这对刚睡醒的我来说过于耀眼。出于对光的恐惧,我下意识地想去拉上窗帘。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把这股出于防御本能的冲动压了下去,并查看了清单的下一项内容。 “玩手游。” 原来如此。玩手游是我每天的必修功课,此项行动的目的应该是中和我在沐浴阳光时产生的不良情绪吧。 我打开近来沉迷的手游,刷完了每日任务。在此过程中,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夜里,山崎从学校回来后,我们围绕创作活动召开了例会。 会议过程中,我们达成了高度共识——催眠音声才是我们应该前进的道路。 “大干一场吧,佐藤学长!” “嗯!我会全力以赴的!” 斗志之火熊熊燃烧。反正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就让这场会议持续到山崎睡着为止吧。 刚准备从山崎的冰箱里拿出Strong Zero,昨晚设置好的手机闹钟就响了。铃声让我恢复了理智。 想起来了,我不能熬夜……! 该准备就寝了! 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只要得到“心想事成券”,我就能启程前往新世界……! 怀着意犹未尽的心情,我离开山崎的房间,早早地回房睡下了。 天亮了。我一起床便洗了衣服,刮了胡子。 不仅如此,我还用谷歌街景地图确认了小岬所说的车站前长椅的确切位置。 “好,准备周全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经过昨今两天的努力,我不仅成功调整了生物钟,就连自律神经都恢复了平衡。 物理上的准备已经万无一失了。 这下胜券在握了……! 然而,到了夜里,我刚打算睡觉,学姐就打来了电话。 她向我抱怨起职场上的烦恼,内容颠三倒四,不得要领。 作为回敬,我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冗长无味的空论。 “也就是说,人体是由无数细胞构成的。” “哦……” “而细胞则是由无数分子和原子构成的。” “然后呢?” “原子的汉字写作“原”和“子”。而“汉”则是中国古代的一个王朝。” “我说佐藤。你干嘛突然开始说这些?” “别问为什么,你听着就是。已经渐入佳境了。” “哎,真拿你没办法……” 我先是循着记忆罗列出中国古代的各个王朝,然后开始讲述历史人物的故事,想到哪个就说哪个。 随后,我的话锋又从历史转向自然科学。 “宇宙是浩瀚无垠的。不仅如此,据说宇宙有无数个。这也就是所谓的多元宇宙。” 我淡淡地叙述着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读到的牛顿宇宙观。 过了一会儿,电话另一头的学姐不再答话,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睡息。 好,很顺利…… 为了确保学姐已经熟睡,五分钟后我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进入梦乡。 只要能快速入眠,明天我就一定能完成小岬交代的任务。如此一来,我就能得到“心想事成券”,并用它的力量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不管怎么等,睡意迟迟不来。 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原因导致我难以入眠? 身体状态应该已经趋于完美了。那么剩下的就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了。 难以入眠的罪魁祸首无疑是心理障碍。 即便找出了原因,我也不想窥探自己的内心世界。 因此,我决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找一件有意义的事来做。 我很快就有了计划。 那就是打开DLsite,进行市场调研。 我从手机浏览器的收藏夹里打开DLsite,进入R18同人作品的“音声·ASMR”分区,用父母给我的生活费买下人气排行榜前三的作品,按下播放键。 “哇哦……” 《和异世界精灵甜蜜百连发》 《调教雌小鬼行动》 《与姐姐、妹妹、同级生以及人妻的温泉旅行》 “哇哦……太刺激了……!” 从标题不难推测出这些作品的大致内容。娇媚的声音冲击着我的脑干。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飘然欲仙的幸福感。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在地板上的垃圾山中翻找起香烟和打火机。 找到了。 我随即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这、这是……” 是山崎的rapper友人给他的卷烟,这东西在日本很稀罕。 我忘记扔了。 “糟、糟糕。得快点掐掉……” 还未付诸行动,身心就飘然了起来。 “这么说来……约翰·列侬……史蒂夫·乔布斯,还有艾隆·马斯克都嗜好这种植物……” 而且我还听说,这种植物在美国的不少地方都合法化了。 边听催眠音声边吸食这种植物,一股从未有过的陶醉感油然而生。 会不会,这就是释迦族王子——悉达多所追求的涅盘? 可随即我又想到,上世纪有一支叫“涅盘乐队”的摇滚乐队,其主唱似乎因罹患抑郁症而选择了自杀。 他自杀的真正原因,会不会是当时那冰冷的世界里还没有R18催眠音声的温暖? R18催眠音声,例如这部《JSJCJK完全调教陷阱》——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能够充实内心世界的音声作品,人类才能安全地体验这种具有精神扩张效果的植物吧。 然而,以上观点不过是我的无端联想。要想证实它的正确性,我必须进行更脚踏实地的调查。 为此,我又点了根卷烟,并从DLsite追加购入了五个催眠音声作品。 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见底了,但我还有信用卡。 借助现代资本主义的力量,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考证起了催眠音声和大麻的组合给人类带来的正面效果。 考证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我得到了确信:这是个好东西! 由此,我下定了决心—— 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这种伟大植物和催眠音声的生产者! JSJCJK的声音在大脑里萦绕不散,我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了。 “…………” 当我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上班族路过公寓门前,脚步声随着清晨的空气渗透进了我的小天地。 感受到来自冷酷社会的压力,我拉上窗帘,钻进被窝,一觉睡到了天黑。 “…………” 山崎从学校回来后,我们又做了什锦锅。 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同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搞什么嘛。我先吃了啊。” 我径直离开公寓,赶往家附近的公园。 在浓重的夜色里狂奔了大约五分钟后,我进入公园内部,看到熟悉的长椅上坐着一名背朝路灯的少女。 “太慢了。别忘了走出家里蹲课程迟到是要罚一百万日元的。” “哈啊、哈啊……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打破了约定。对不起,我没能前往新世界。”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来。这样我也安心了。” 身穿素色T恤的小岬在桌上摊开了秘密笔记。 “你不生我的气吗?” “对你来说……前往新世界的任务似乎还为时尚早。长期生活在封闭世界里的可怜家里蹲需要的是耐心的关怀。我会按之前的方式继续为你提供安逸的课程。” “小岬,你听我说。其实我不想改变,我只想永远保持现状。” “我知道的啦。毕竟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夜色下,小岬的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容。 随后,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翻开了笔记本。 “这套课程会一直重复到你真正理解为止,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 小岬开始讲课。 这套课程始于很久之前,已经重复了太多太多次。因此,大部分内容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不等她开口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过,为了能尽可能地多听听她的声音,我默默地侧耳聆听,没有插一句嘴。 今晚的课程结束后,小岬脚步匆匆地向高坡上的家跑去。 “…………” 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山崎正在打游戏。我一边眺望他的背影一边吃完了失去热度的什锦锅。 正和山崎一起鉴赏动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明天也要来上课哦,别忘记了。” 我以一张带有“了解”字样的表情贴图回复了小岬发来的LINE消息。 (完) ──────────────────────── 第二话 未知的妹妹与永劫回归 1 睁开眼,眼前就是一堵墙壁——因为我把被褥铺在了靠墙的位置,侧着身子躺在上面。 望着墙纸的花纹,我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好累。” 仅仅睡上个一两天,根本无法消除我的疲劳——我还想再睡个几万……不,几亿年。 不必为了生计而犯愁,在这间安全的房间里永生永世地安眠下去…… 然而,现实生活中却有太多待解决的烦恼,种种突发事件叫人应接不暇。 再过不久,父母就会断了我的生活费。因此,我必须为了糊口而迈出家门。 “……” 有一则寓言故事,叫作《北风和太阳》。 北风鼓足了劲儿,试图用强风迫使旅人脱下身上的外套,可谁知旅人为了抵御严寒,反而将外套裹得更紧了。 旅人的行为可以说是生物的本能反应——因此,这则寓言同样适用于我的情况。由于身负“金钱的压力”,我自然会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以此来逃避冰冷的现实。 没错……我认为,能帮助我走出家门的并非北风的寒冷,而是太阳的温暖。 外面的世界有好事正在等待着你——唯有受到此类积极动机的鼓舞,我才能提起勇气去往门外的世界。 其实,我曾拥有过证实这条理论的机会,而我却亲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想起来了……无论外面有多好的事在等着我,我都……” 于是,我在垃圾桶里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皱皱巴巴的“心想事成券”就回到了我的手中。 只要有了这张券,我就能让那位充满谜团的女高中生——中原岬,对我言听计从。 “……” 光是在脑海中描绘种种场景,握着心想事成券的手就激动得颤抖不已。 遗憾的是,我没能完成激活此券的试炼……若想使用它,我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去车站前“搭讪”坐在长椅上的小岬,而我失败了……因此,这张券等同于废纸。 “哎,我是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哎,佐藤先生果然已经病入膏肓了呢。” “哇啊!” 我翻身一看,小岬正蹲在我的被褥旁。 不知为何,她今天穿的是水手服,看起来极其反常。 “你的自言自语我全都听到了。看来你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你、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无可救药了?我正常得很……” “佐藤先生……我猜你一定很想再挑战一次‘心想事成券’的激活试炼吧?” “再、再挑战一次?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其实,我也稍稍反思了一下,‘在大白天走出家门,把我当成陌生人并向我搭讪’,这项试炼对你来说过于困难,无异于让幼儿园儿童独自前往墨西哥的危险地带。将艰巨的任务强加给无能之人只会徒增他们的无力感罢了。考虑到这一点,下次的试炼我会悉心调整难度。” 小岬一把夺过心想事成券,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添上一行字,塞回到我手中。 “什、什么……‘于后天下午四点前往大树公园,并在我的身旁坐下。只要完成此项试炼,便能激活本券’,你确定只需要完成这么简单的试炼就行了吗?” 小岬点了点头。 “我一直认为人与人是平等的。即便是佐藤先生,也应当被当作人类来对待。” 随后,小岬把地上的垃圾往旁边随手一推,一屁股坐了下来。 “但目前看来,这并不现实。不管生活多么残酷,我们普通人都会挺身面对,而你却做不到这一点。这也就意味着你不及常人,换言之,我与你并不平等,这就是你的现实。” “少、少瞧不起人!不就是后天傍晚去那座园内有棵大树的公园吗!?那里离我家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这种挑战我也能轻易完成!” “我可不这么认为。” 小岬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我。 “佐藤先生,自打我们相识以来,你有成就过哪怕一件小事吗?” “成就过的事……那当然是不计其数……” 然而,我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成就过什么事。于是,我绞尽脑汁,试图从记忆的最深处搜刮出成功的经历—— 记忆的碎片如同电影场景般在脑海里翻涌不已,而这些不连贯的画面之中,似乎还混杂着我从未经历过的场景。 站在无人岛的悬崖边,决意跳海的场景、大冬天全速冲向日本海的场景…… “呜……又来了。” 我用手抵着额头,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喃。 “佐藤先生,你脸色都发白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天,我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虽然这样的状态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自从前些天吸了山崎的朋友给他的卷烟之后,我的症状愈发恶化。 稍有松懈,脑海里就会自动开始播放与我的人生毫无关联的“记忆”。不仅如此,在那些记忆中,我总是在重复着失败与受挫。 受此影响,原本就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精神疲劳更是加剧了数百倍。 我深深叹了口气,在被垃圾包围的被褥上绵软无力地坐了下来。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的人生充满了失败……” 由于自己的言论得到了肯定,小岬似乎很是高兴,她的脸上旋即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我说的没错吧!我就知道你也有同感!” “嗯……今后我也将反复经历失败,最终以跳崖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 “哈哈哈,不可以自暴自弃喔。就让我们从小事做起,一步一步改变你的生活吧!” “不行!我必须一举逆转我的人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被褥上跳起来,在地板上的垃圾堆里翻找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垃圾堆里应该混有几份重要的资料。我必须尽快找到它们并妥善处理,以此来重振自己的人生…… 然而,当我好不容易找出资料时,小岬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够了!看着我的眼睛。” “你干嘛?我得赶紧把该填的地方都填上,然后交上去……” “你手里拿的是大学的课程表。可你早就退学了,这些东西全部与你无关。” “那、那我就另外想一个能重振人生的计划……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就想……” 我把早已褪色的课程表翻了个面,将其置于堆满便利店便当盒的折叠桌上,并在纸上写下了理想的晨间时间表。 ·早上五点起床(有效利用时间) ·冥想(构想美好的未来) ·摄取含有丰富蛋白质的早餐(比如鸡蛋、鸡肉等食物,蔬菜和水果也必不可少) ·轻度运动(慢跑或伸展运动) ·读书(读十页左右好书) ·写日记(写下富有建设性的计划) “好极了!只要严格执行计划,我一定能逆转人生!” “佐藤先生!叫你呢,佐藤先生!” “干、干嘛……?” “这种方案是行不通的……” “……” “这上面的计划,你一项都做不到。” “不、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就此放弃,那我就只能当一辈子家里蹲了啊!” 小岬先是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样不也挺好吗?” 我霎时哑口无言。 “佐藤先生,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家里蹲生活。即使外出工作,你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逃回自己的房间,将相同的生活永远重复下去。这样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 “别、别说得跟亲眼看到过一样啊!少来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可你应该也有这样的预感吧?” “确实如此……” 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悖科学,且极度不合常理——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将家里蹲人生循环往复地经历了数千遍,就好像掉进了唱片的沟槽,怎么都无法偏离既定路线。 不仅如此,在循环的过程中,我的精神也遭到了摧残。如今,无论是对愁云惨雾的家里蹲生活,还是对自己那充满失败的人生,我都不再抱有强烈的厌恶感了,唯有疲劳和绝望犹如浓雾般萦绕在心头。 “这正是所谓的‘永劫回归’吧。” 小岬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成色略旧的文库本——书名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者则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我早就发现你的颓废人生具有循环性,于是便想到,能帮助你从循环中逃脱的提示或许就藏在‘永劫回归’这一哲学理论之中,所以就从学校的图书馆里借来了这本书。” “你、你已经读完了吗?” “我可是高中生,这种程度的书当然不在话下。” “说起来……我看你穿着校服,难道……你复学了?” “复学这个词未免太夸张了,我只是在家里养精蓄锐了几个月而已。高中生去上学是天经地义之事吧?” “……” “听好了。在永恒的轮回之中,你必须对人生的每一个瞬间都表示肯定,这就是尼采的观点。作为一名学生,我接下来会越来越忙,所以‘走出家里蹲课程’只能暂时中止了。切记……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要试着肯定自己的生活。” 说完,小岬就站起身来,裙摆随之一晃。 “对了,我从家里带了些吃的,已经帮你放进冰箱了,你就和山崎先生分着吃吧。” 接着,她在门口换上乐福鞋,然后推开大门,我原以为她会就这么离开,谁知她又回过头,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还有,不要忘记后天的试炼。我会在大树公园的长椅上不抱期待地等你赴约。” 2 刚才我在小岬面前表现得极为失态。她走了之后,我一直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不知不觉中太阳都下山了。 直到山崎从专门学校回来时,我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 我早就发现你的颓废人生具有循环性—— 小岬留下的那句话又掠过了脑海。 她说得没错,我的生活确实呈现出了循环的特质。 每天睡到傍晚才起床,起床后和放学回家的山崎一起吃什锦锅,围绕不可能做出来的催眠音声创作计划展开讨论…… 到了夜里,学姐会向我发起LINE语音通话。她患有睡眠障碍,所以有服用失眠药的习惯。或许是受此影响,她说的话毫无逻辑可言,这也导致我们的对话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而这样的对话却能轻松持续到凌晨十二点,甚至更晚。 虽然我和学姐聊天时总是各讲各的,心意也并不相通,但她毕竟是我的初恋,每当她在深更半夜打来电话时,我死水般的内心就会泛起一阵涟漪。 只要稍有困意,学姐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通话,留我一人失眠至天亮。她挂断通话之后,我通常会在被褥里摆弄手机,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房间。接着,当窗外响起学生和上班族制造出的噪音时,我就会蒙起被子,将自己与社会隔离开来。 “…………” 其实,我也不愿意过这样自甘堕落的生活。对于每一个循环往复的行为,我都痛恨无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 这才是我的真实想法。 然而,即便对这样的现状深感不满,我却还是深陷日夜颠倒的轮回泥沼,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 这时,小岬那套高深莫测的言论忽然掠过了脑海—— “在永恒的轮回之中,你必须对人生的每一个瞬间都表示肯定。” 我觉得她只是在信口胡诌。 虽然她把尼采的哲学书夹在腋下,装出一副从中学会了永劫回归啦,循环性这类哲学理论的模样,但我不认为她能看懂这么晦涩的书籍。 我猜,她十有八九是在YouTube上看了类似“五分钟教你读懂尼采”的视频,然后从中挑拣出了她认为有深度的关键词。 不过,尽管对小岬抱有猜疑,但她提出的“肯定每一个瞬间”这一方针却深深地吸引了我。 相同的行为必然会带来相同的结果。持续不断的自我否定只会让我越来越颓废,最终结果就是身陷囹圄,动弹不得。 若是如此,我一定会再次葬送激活心想事成券的机会。 决不能让事态发展成这样。 我下定决心,这一回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张心想事成券,让自己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美好。 为此—— “今天就试着改掉否定一切的坏习惯吧。如果满脑子都是消极的想法,那么就连性格都会变得招人厌。”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后,我忽然感到饥肠辘辘,于是便从被窝里钻出来,打开了冰箱。 “啊,多了好几样蔬菜。看来小岬真的趁我睡觉的时候往里添了些东西。” 我从冰箱里拿出几种适合放在什锦锅里的蔬菜,随后便启程向隔壁房间进发。 正要推开101号房的房门时,山崎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我猜,他应该刚从专门学校回来吧。 于是,我做好“肯定一切”的思想准备,开口跟山崎打了声招呼。 “嘿,山崎。今天的校园生活怎么样啊?和朋友们相处得还愉快吗?” 山崎回过头,从挎在肩上的包里拿出卷烟递到我眼前。 “佐藤学长,快看!那位rapper友人又给了我一些好货!” ……我不遗余力地否定了大麻。 什锦锅煮开了,升腾的热气让山崎的眼镜上泛起了雾气。 “我对这种植物没有任何执念,只是觉得你太过拘泥于社会常识了!我的rapper友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若是用天平来衡量大麻的利与弊,绝对是利的砝码比较重!” 说完,山崎把一罐Strong Zero咕嘟咕嘟地灌进肚里。很快,他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潮。 “你竟然说吸食大麻有益处?” 面对我的质问,山崎娓娓地说起了疑似从朋友那里照搬来的大麻赞成论。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说法,大麻的危害性甚至低于普通的香烟和酒精饮料。 另外,自古以来,大麻便充斥在日本人民的生活之中,在各种神事中也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不仅如此,在国际社会,以微软为首的几家巨无霸企业也纷纷涉足大麻产业。若是没能跟上风潮,日本的经济将面临巨大的打击。 苹果和特斯拉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成功的企业,而它们的创始人都是大麻的重度使用者。 归根结底,现代社会的优秀文化和杰出灵感无一不诞生在吸食大麻等致幻剂后进入的意识变异状态之下。日本之所以在经济、文化方面失去竞争力,都是因为政府和人民对大麻采取了全盘否定的态度。 “意识变异状态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的意识被限制在一个极为狭窄的领域里,而有一种状态能帮助我们解除限制,以更开阔的眼界认知现实。这就是所谓的‘意识变异状态’。” “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就算我们的意识真的受到了限制,那也一定有其原因。若是擅自解除限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测。说到底,不管找多少个堂皇的借口,也改变不了大麻等于犯罪的事实。” “够了!能不能别一个劲地否定我的观点!” 山崎“咚”的一声把易拉罐砸在桌上。 “为什么人人都对我的计划一口否定啊!没有一个人试着理解我的思想有多超前!” “……抱、抱歉。” 看来,校园生活让山崎积攒了太多压力。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听酒品不好的他发一整晚牢骚了。 于是,我试着改变消极的态度,对他的主张点头称是。 “没错!你的前卫之处我都看在眼里呢!”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你都看出些什么了?” “这、这个嘛……制作催眠音声的计划就很好地体现了你的前卫性啊!那个计划真是太棒了,其中蕴含的超前性也是恰到好处。” “你很懂嘛!呕心沥血制作出的游戏也只会沦为游戏流程视频的素材。但催眠音声就不一样了!由于性质特殊,只有亲自体验才能享受到百分百的乐趣!” “没错!在YouTube上看其他人听催眠音声陷入迷幻状态的视频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嘛!” “哈哈哈……人生也是如此。只有亲自体验,才能产生深层次的理解。” “是啊……人生真是玄妙……” 受到山崎的影响,就连我都陷入了大彻大悟般的心境。 我闭上眼,静静聆听什锦锅咕嘟冒泡的声音。 “那群顽固不化的蠢人!” “哇啊!” 我被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竟看到山崎把易拉罐都给握变形了。 “我好心邀请她们参加我的先进项目,竟然没有一个人答应!” “山、山崎,冷静下来!” 我一边擦拭从易拉罐里洒出来的零卡酒精饮料,一边安抚山崎。 在我的安慰下,山崎略微恢复了冷静,开始向我叙述他在学校里的遭遇。 由我来概括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山崎邀请声优专业的朋友——菜菜子加入我们的项目,谁知她不仅一口回绝,甚至还否定了山崎的人格。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就是这样,对吧?” 面红耳赤的山崎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邀请她的?” “我独自前往声优专业的教室,走到正在和朋友共进午餐的菜菜子身旁…… “喔,勇气可嘉,这种做法我是学不来。然后呢?” “既然要谈合作,酬劳当然是最重要的因素。所以,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三万够吗?’。” “…………” “听了这句话之后,菜菜子和她的朋友向我投来了看垃圾般的眼神。见情况不妙,我连忙开始向她说明项目的详细内容,可是……” “她还是拒绝了你,对吧?不过,看了项目资料之后,她应该会理解我们的计划吧?” “我给她看了啊!给她看了我们用A4纸写的那份计划书!她也的确理解了我们的项目!即便如此,她还是向我投来了轻蔑的目光,还说什么‘真逊,就知道拣轻松的路走’!” “…………” 菜菜子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们的确放弃制作游戏,转而选择了“制作十八禁催眠音声”这条轻松的道路。 在旁人看来,我们一定无异于小丑吧。其实我们自己也觉得无地自容。之所以会受到伤害,正是因为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哈、哈哈……真是个蠢女人,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就是啊!她懂个屁!” “我们也想做一辈子游戏啊!可是时代变了!” “真不愧是佐藤学长,理解得很深啊!没错!我们不是因为跟不上环境变化而灭绝的恐龙!而是懂得临机应变,能迅速适应一切变化的先驱者、革命家!” “很好!明天一到学校,你就去找那个自作聪明的菜菜子,告诉她我们有多前卫!” 山崎一口气喝干易拉罐里的Strong Zero,然后拿出了手机。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她!” 山崎向菜菜子发起LINE语音通话,把我们刚刚讨论出的有理有据的核心思想一股脑说了出来。 扬声器里传来了菜菜子的声音……声优专业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沉着有力,极具说服力。 “没必要在我面前夸夸其谈。如果诚心想要我加入,就把试作版拿出来。” “还、还没有试作版……” “那就死心吧。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项目上。” 山崎灰溜溜地垂下了肩膀。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按屏幕上的挂断键。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我们就把试作版给做出来呗!” “佐、佐藤学长!” “……佐藤学长?噢,你就是山崎的学长啊。他经常会提到你。你就是把他带上歪路的罪魁祸首吧?” “你、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啊。总之,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们的梦想非常远大!” “梦想?真可笑,梦想能当饭吃吗?” “你说的没错,空有梦想的确没有意义。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没有梦想。为了让人生变得更加精彩,我们必须把握好梦想和现实的平衡。而我和山崎认为,调整这种平衡的最佳方式就是听十八禁催眠音声!” “那我问你,色情音声作品跟你们的梦想有什么关系?” “改、改变世界……” “啊?” “我、我们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改变世界!” 前些天,吸食大麻之后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未来构想忽然鲜明地复苏了。 曾经,有大批年轻人选择用摇滚乐来表达自己,最后,他们都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冰冷了!越是想要活出自我,受到的压力就越强!为了从北风般冰冷的外界压力中保护好自己,太阳的温暖是必不可少的!” “……” “然而,试图从他人身上获取温柔并不现实。因为大家都为生活所迫,根本无暇顾及他人!所以,我们应该在内心世界里创造出能够慰借自己的温柔乡,而将其实现的具体方法就是听十八禁催眠音声!” “我、我是不太懂啦……不过你好像的确有自己的想法。我能看出你并非金钱的奴隶,而是在为了梦想拼搏……” “佐藤学长!原来你的计划这么深远!” “当然,别以为我每天就在家里窝着坐吃等死,我也是有远大理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考虑协助你们。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给我听试作版。期限……就定在后天怎么样?” “佐藤学长……” 山崎将目光投向我。 就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啊——我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若是真的说出口,那无异于推翻自己刚才的那番说辞。 今天的目标是肯定一切。 想到这里,我看向山崎,坚定地点了点头。 3 回房间后,我立刻开始拟定十八禁催眠音声的初步方案。 我先把从山崎房间里没收来的卷烟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在被褥上,用手机里的记事本软件起草方案。 (SE:蝉鸣、风铃声) (故事发生在古代日本的某个恬静乡村。) (妹妹的声音:哥哥,今天晚上有祭典呢!) 直到敲下这行字,我才意识到这个设定有些似曾相识。 “妹妹和暑假……这两个要素本身没什么问题。” 若要较真,恐怕会没完没了。我的时间不多,只能相信自己的灵感了。 为了营造出夏日祭的氛围,我对SE进行了补充。 (SE:烟花绽放声、祭典音乐) 这种名为“夏日祭”的盛典里蕴藏着无数我早已舍弃的人生喜悦。只要一想到自己再也无法体味到那种幸福,我便觉心气消沉,胸口隐隐作痛。 但是,这部催眠音声作品将会治愈我……治愈千千万万听众内心的缺乏感。 (妹妹的声音:哥哥,走吧!和我一起去逛夏日祭!) 听众将通过聆听妹妹的声音来创造出存在于内心之中的夏日祭景象。“心象夏日祭”是个充满乡愁气息的温柔世界,只要沉浸其中,内心的空洞便能得以填补。当夏日祭进入尾声,约定俗成的场景就来了——听众将在神社后院的树林深处与妹妹进行隐秘的背德行为。 “我可真是个天才……好,接下来该填充细节了!” 然而,写到这里,我的手却停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创新之苦”吗?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知道自己已经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就在我抱头苦恼的时候,学姐向我发起了LINE语音通话。 “佐藤,近况如何啊?” “平淡无奇。你呢?” 其实她一开口,我便从她阴沉的语气中判断出她今天过得不如意,但姑且还是问了问。 “…………” 果不其然,学姐陷入了沉默。 她是在为与男友——城崎之间的关系烦恼,还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兴许两者都有? 不管怎样,学姐深刻的悲观情绪甚至透过手机传递了过来。我的心中已经充满了不安,若是负面情绪进一步累加,我怕自己会活不下去。 为了改善气氛,我将自己正面临的难题告诉了学姐。 “其实,我正在和山崎一起创作十八禁催眠音声,可是怎么都写不出剧本……” “哎……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让我好生羡慕…… “谁、谁说我一点没变!我告诉你,后天傍晚我约了人,我们会在外面碰头!还有这部作品,这次我一定会将它完成!” “说得倒挺好听。反正你已经陷入瓶颈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确实陷入了瓶颈……可以提点提点我吗?” “行啊……我好歹当过文艺部部长,这种事对我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这么说来,高中时期,学姐、山崎和我都是文艺部的一员。若不是她提起此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旧校舍的二号房便是我们文艺部的活动场地。那时的我们自甘堕落,每天聚集在一起打扑克牌聊以消磨时间。 而我们做过的唯一符合文艺部名号的活动,便是为一年一度的文化祭刊物提供稿件。 我写日记,山崎写游戏赏析,学姐写诗——回想起来,我们文艺部中竟然没有人写过小说。 同一栋楼里的四号房是轻小说部的活动室,我听说他们那时在认真创作小说。而我们文艺部却信奉颓废主义,认为“不写小说才是真正的文学精神”。 学姐不过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文艺部的部长,我能指望她给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呢? 尽管我对学姐不抱一丝期望,可她的语气却听起来无比自信。 “你放心,我会为你提供高质量的创作灵感。” “那我洗耳恭听。” “你正在写十八禁催眠音声的剧本对吧?先跟我说说目前已经完成的内容。” 面对学姐的要求,我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羞耻感。 “怎么不说话了?情色文学也是一种文学体裁,没必要遮遮掩掩。” “可、可是……” “听好了,佐藤。作家的本质就是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一面暴露给全世界!” 学姐对创作工作者的理解还停留在昭和年代,可她却试图逼迫我接受这种落伍的观念。 别无他法了。 我鼓起勇气,将刚刚构思的方案告诉了学姐。 “呃……大致内容就是主人公的妹妹邀请主人公一起去逛夏日祭。” “完全不行,太俗套了!” “什么……” 深受打击的同时,我回忆起了不堪的往事——这个女人自文艺部时代起就是批评他人作品的专家。 还记得我刚加入文艺部的时候,曾把自己写的小说拿给这个女人看过,结果她当着我的面将文中的不足之处一一指出,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自那以后,我便对自己的才华之匮乏感到羞耻,就此封笔。第二年加入文艺部的山崎也同样因学姐的批评而心灵受挫,与我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再这样下去,我的创作之心会再次被学姐锋利的批判扼杀在摇篮里。若是那样,十八禁催眠音声制作计划也会胎死腹中。必须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我的音声作品可以拯救千千万万的灵魂! 为了守护这部作品,我选择挺身对抗学姐。 “一、一点都不俗套!勾起乡愁的乡村和妹妹是能治愈听众心灵的黄金组合。这样的设定堪称永恒的经典……” “嗬,既然你那么有信心,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听一听吧。来,读读看你的作品。” “我来读吗?” “若是真的有信心,那读一读应该不在话下吧?做不到就说明这内容确实俗套。” “哥、哥、哥哥!该起床了!” “哥哥?” “听众即是哥哥。也就是说,现在学姐你就是‘哥哥’。” “我懂了,听的时候要把自己代入进哥哥。行,你继续吧……不对,等我一下。” 手机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从药板中取出药丸的声音,片刻后,我又听到了服药的声音和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我猜,学姐应该是先服用了镇静药,随后躺到床上,在昏暗的房间里闭上了眼睛。 “嗯……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 “哥、哥、哥哥……!哥哥,快起床!” “干嘛?我只是躺着而已,还没睡着呢。” “呃……你不用回答的。” “啊,我懂了,只要听着就行了,对吧?” “哥哥!夏日祭要开始了!快走嘛!” 妹妹牵着哥哥的手,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到了会场。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朵朵绽放。 以漫天的璀璨烟花为背景,妹妹使出各种手段,试图让哥哥的身心进入惬意放松的状态。 “哥哥,试着在脑海中描绘出夜空中的烟花,同时深吸一口气!” 然而—— “根本就唤不起睡意,夏日祭的氛围也没有表现出来,一点临场感都没有。” “……” “我原以为会有不错的效果,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到了关键时刻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学姐的批判让我火冒三丈。在愤怒的驱使下,我把手伸进垃圾桶,试图从里面摸出一根烟蒂,结果幸运地捞到一条崭新的卷烟。 我点上卷烟,将一口浓烟深深吸入肺部,然后再度开启“催眠”工作。 “哥哥!” “怎么了?” 镇静药似乎起效了,学姐的声音变得迷离而迟缓。 “哥哥!听人家说话嘛,哥哥!” “干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还想问哥哥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这个嘛……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和你见面了。你现在住在什么样的公寓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住在单身公寓里……” 这时,灵感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乡村、夏日祭,这样的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过于虚幻,不过是浮光掠影,所以我才无法为听众带来安宁和惬意。 因此,我需要更加强烈的意象,需要一个真正能让现在的我感受到平静的地方……然后,我要利用这种意象,引导听众进入梦乡。 于是,我将心中的意象传达给了听众—— “哥哥,跟我来。夏日祭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一个更加恬静舒适的地方。” “恬静舒适的地方?哪儿?” “先回到昏暗逼仄的房间,然后再钻进被窝。” 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间房间里睡了几百几千年。于是,我穷尽言辞,将房间的景象描述给学姐听。 我告诉学姐,我曾在这间房间里不分昼夜地呼呼大睡。 我告诉学姐,在其他人都去上班的时候,我也不曾离开被窝。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我紧闭双眼,让自己躲进梦乡。 我决不会迈出家门一步,决不会正视外界可怕的现实。 在无限轮回的时光里,我会选择继续沉睡,不断重复相同的人生,直到淤积的疲劳消失殆尽。 4 天亮了。 “……” 我总觉得自己昨晚对学姐说了什么蠢话,可是由于抽了不该抽的卷烟,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脑子里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 为了防止自己回想起昨晚的所作所为,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直睡到了太阳下山。 山崎需要筹措购买录音设备的资金,所以找了份临时工兼职,今天似乎很晚才能到家。 我一个人随便应付了顿晚饭,然后便再次钻进了被窝。 然而—— “那东西太厉害了!” 半夜,学姐忽然打来了LINE通话。 “你昨天念给我听的催眠音声太厉害了!我好久没睡得这么香过了!” “我究竟说了些什么?记忆有些模糊……” 学姐如连珠炮般重述了我昨晚的胡言乱语。 听完后,我哑口无言,对自己逾越底线的羞耻行为感到无地自容,甚至动起了自杀的念头。 什么“哥哥”啊,真亏我叫得出口…… “佐藤,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算了,我就不多问了。能把那部催眠音声录下来发给我吗?” “不、不行。那部音声是‘一期一会’的作品,今后再也不会重现于世了。” “哎……佐藤,你听好了……我真的饱受失眠的折磨……” “可你每天晚上和我聊天的时候都会自说自话地睡着啊。” “睡是睡着了,可是半夜会惊醒啊!而且醒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眠了!满脑子想着明天的工作和对将来的不安……你是家里蹲,肯定不会懂上班族的艰辛。” “呜……” “但是,我昨晚却一觉睡到了天亮!虽然还是不想去上班,但挤电车的时候心情比往常畅快多了。” “……” “所以,算我求你了!为了改善我的睡眠质量,你一定要把那部催眠音声做出来!” “可、可是……”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我昨晚的胡言乱语真的因为某种偶然而对学姐产生了助眠作用,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将它重现于世。 而且,我最初构思的夏日祭剧情的确非常“复古”,就像学姐说的那样,这种设定早就被人用烂了。 “身为一名创作者,我不应该让你听那么俗套的内容。很抱歉脏了你的耳朵,我竟然给文艺部部长听那种东西……” “该道歉的人是我。高中时代,我总是对你的作品冷嘲热讽……”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不,那些都是正当的评论。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总觉得是我糟蹋了你的才能……” “我哪有什么才能……” “至少你有帮助我入睡的才能!所以算我求你了!为了我完成那部催眠音声作品吧!” 我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她。 归根结底,我想制作的是十八禁催眠音声,而不是能帮助上班族入睡的音声。 “……” 不过,我从学姐的请求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殷切。 “……好吧,我试试看。” “谢谢你,佐藤!全靠你了。” “要是成品的质量惨不忍睹,你可别怪我啊。” “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批判你的作品。毕竟,我已经不是文艺部的部长了。” 闻言,我才意识到岁月已经更改,这让我觉得有些落寞。 “没关系。我还是希望你能恣意批评我的作品。” “可那样做会伤害到你吧?”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发生,我会提高警惕。” 手机听筒里传来学姐的轻笑声。 我挂断了通话。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山崎回来了。为了借用录音设备,我造访了他的房间。 山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见我来访,他从包里拿出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二手设备和笔记本电脑。 “这是电容麦克风和音频转换器。” “电、电容……?” “比起动圈麦克风,这种麦克风能捕捉更多细微的声音细节。你可以用这个音频转换器把麦克风连到电脑上。” “原来如此。” 其实我压根没听懂。 “这台笔记本电脑里已经安装了DAW,也就是名为音频工作站的音频制作软件。我先给你做个示范。” 山崎一通操作,屏幕上浮现出Ableton Live几个大字。 “这是买音频转换器送的版本,所以能制作的音频数量有限。不过,用来制作简单的催眠音声应该是够了。” “音频数量?” 我本想问他音频数量和卡车有什么关系(注:在日语中,音频与卡车发音相同),但他已经动作麻利地把设备接上电脑,开始对我进行指导。 “先戴上这个耳机。然后对着麦克风随便说点什么。” “喂喂喂——” “按这个键开始录音,录完后按这个键可以播放刚才录下的声音。” 山崎按下其中一个按钮,耳机里随即传来我自己的声音。 “好了。只要学会这些操作,应该就足以制作试作版了吧。我很想助你一臂之力,但打完工后实在是精疲力尽。不好意思,今天我就先睡了。” 山崎把设备塞到我怀里,然后疲软无力地倒在了钢管床上。 我双手捧着山崎借我的设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挪开地上的垃圾,拿出折叠桌并展开,把设备摆放在上面,按照步骤进行了组装。 接着,我按山崎教我的步骤打开音频制作软件,开始录音工作。 “哥、哥哥!” 霎时间,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在房间里不断回响。 于是我立刻点击鼠标左键暂停录音,把刚刚录下的音频彻底删除,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我的脑海里充斥着把电脑扔出窗外的冲动。 “……” 不过,我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为了向菜菜子展示试作版,为了改善学姐的睡眠质量,我必须完成这项工作。 而且,若是把山崎的电脑弄坏,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话虽如此……我觉得这项工作并不适合在神志清醒的时候做,得想个办法麻痹理智才行。” 我很想从冰箱里取出一罐strong zero一饮而尽。 不过,我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现在若是摄入酒精,我一定会酣然入睡。 我很想把在垃圾桶里找到的崭新卷烟给点上。 不过,我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若是进入“意识变异状态”,我就无法用电脑进行复杂的操作了。 所以……我必须在清醒状态下完成这项工作。 “既然如此,就狠下决心好好干吧……!” 我推开折叠桌上的strong zero和卷烟,腾出一片空间,继续制作催眠音声。 几个小时后,我顺利做出了品质还不赖的试作版音声。 凌晨三点,我将导出的文件通过LINE发送给学姐和山崎,然后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叹了口气。 “呼……那么……为了庆祝久违的成功……干杯!” 我拉开strong zero的拉环,灌了一大口早已变温的酒精饮料,接着点上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后,我将刚刚完成的音声作品设置成无限循环模式,戴上耳机,好让声音直接流入大脑。 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我钻进被褥,闭上了双眼—— 在心象世界里,神秘的妹妹牵起我的手,先是带我体验了夏日祭,随后便引诱我进入了位于心灵更深处的无限家里蹲空间。 学姐打来的LINE通话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我满是垃圾的房间。 昨晚我彻夜奋斗,完成创作工作后还一个人开起了狂嗨派对,因此即使睡到下午,疲劳也没有得到消解。 虽然饥肠辘辘,但我还不打算起床,因为这个点山崎还没到家。 我没有接听学姐的通话,而是用被子蒙起了脑袋。 然而,手机却震个不停。 没办法了。 “呼……什么事?现在应该是工作时间吧?” “我在公司,现在手头上正好空下来了……所以想跟你道声谢。” 学姐似乎在公司的洗手间里,我可以听到明显的回音。 “道谢?为什么而道谢?” “当然是催眠音声啦!” “你、你已经听了?” “听了!” 我霎时间脸色苍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学姐对我的情绪不管不顾,以极快的语速继续说道。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我又一次惊醒了。醒来后,我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本以为会失眠到天亮,结果收到了你发来的催眠音声……效果真是太棒了!多亏你的催眠音声,我才得以酣睡如泥!下次我一定带上谢礼登门拜访!” 说完,学姐就挂断了通话。 “……” 如此神采奕奕的学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听说她患有躁郁症,希望刚刚的状态并非躁狂发作…… “算了……睡觉吧。” 我把手机放回枕边,刚准备睡回笼觉,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学姐发来的信息。 (我记得你说过今天傍晚有安排吧?可别迟到了喔。) “这、这么说来……” 今天下午四点,我必须去大树公园的长椅附近见小岬。只要完成这场试炼,心想事成券就会被激活。 我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事不宜迟,我三下五除二地脱下睡衣,换上便服,从垃圾堆里翻找出皱巴巴的心想事成券,将其塞进口袋。 “……” 接着,我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仪容。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心想事成券——只要有了这张梦幻之券,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命令那个性格古怪的女高中生。 上一次,由于我的生活太过颓废,这张券成了一张废纸。 但这一次,学姐的电话把我叫醒了。 这张券马上就会被激活,这就意味着我有权利对中原岬下达惊天动地的命令。 “这、这样不好吧?仅凭一张纸,就想让别人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样是不对的!说到底,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对高中生做那种事真的好吗?” 最后,我还是把伦理观置之脑后,一把推开房门,走向阔别数月的阳光之下。 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许久,可还是不见小岬的身影。 大树公园里有一棵远近闻名的参天巨木,小岬说的长椅就在巨木附近。 我随便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等待期间,我没有看手机,而是漫无边际地思考该如何使用心想事成券。 时不时就有带着狗散步的人从我眼前路过,偶尔还会飞过几只鸽子。 唯独不见中原岬的身影。 不久后,太阳开始西斜。 “……” 看来这一回,我还是无望激活心想事成券。 “哎……” 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安心感。我从长椅上站起身,踏上了黑夜中的归途。 到家时,山崎正好也从学校回来了。于是,我们像往常一样张罗起了什锦锅。 吃饭期间,我收到了小岬发来的信息。她说会在平时碰头的那座公园等我。 我立刻放下筷子,一路小跑着赶往了那座比大树公园更近的公园。 路灯洒下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坐在长椅上的寂寥人影。 是小岬。 今天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那件熟悉的朴素T恤。 “嗨。” 我在小岬的对面坐了下来,一张木质长桌横亘在我们之间。 小岬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气氛显得颇为凝重。 “……” 时值梅雨季节, 天气潮湿而闷热。即便静止不动,汗水也会止不住地往外渗。 这时,低着头的小岬忽然开口了。 “对不起,今天……我没能赴约。” “没、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毕竟上次我也没去。” “但我必须遵守约定。如果你今天如约去了大树公园……那么作为奖励,你可以使用心想事成券。” “可、可以吗?” “没办法,约定好的事情不可以反悔。我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一切命令。” 于是,我将事先计划好的使用方法说出了口。 “不过,在你履行命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小岬红着脸,定定地看着我。 “小岬……你有好好去上学吗?” “这、这不关你的事吧!?” 小岬猛然从长椅上跳起来,用手撑着桌面,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大吼。 看来她没有。 “你不过是个家里蹲,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思!正常人都是有很多烦恼的!再说了,学校就是个无聊的地方罢了!” 小岬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叹了口气,把心想事成券放在桌上,对小岬下达了命令—— “我用这张券命令你,好好去上学。” 或许是没有料到我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小岬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我。 “……” 随后,她有气无力地坐回长椅上,将身体后仰,凝视着夜空。 在她的带动下,我也仰起了头。 六月的夜空一片漆黑,星星和月亮都藏起了身影。 耳旁传来小岬的喃喃声。 “太无聊了……每一天都好无聊。” “也许吧。” “哎……那么,开始今天的辅导吧。” 小岬先是叹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自我成长书,开始朗读据说能够改变人生的“秘诀”。 我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着早已耳熟能详的“人生秘诀”。 (完) ──────────────────────── 第三话 向着未曾见过的一次元追寻梦想 1 晚上,我在山崎的房间里伸长脖子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山崎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向我投来锐利的目光。 “听好了,佐藤学长。只要按下这个键,我们制作的第一部催眠音声就会向全世界公开。” “我、我知道……” 夏天就快到了,房间里已经开起了空调,尽管如此,汗水仍在不知不觉间渗了出来。 “那么,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把我们的作品公之于世吧!” “……” 我和山崎的企划—— 我们计划一起做个什么东西赚上一票。其实我早已不抱希望,心里认为这一次多半也会失败。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亲手制作的“成人催眠音声”的第一作现在就保存在这台旧款Macbook Air中,接下来只需上传加上字幕和图像的成品即可。 不仅如此,为这部音声作品配音的还是山崎的同校友人——就读于声优专业的菜菜子。 身为声优专业的学生,菜菜子的声音美妙动听,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前些天,山崎在听完音频文件后受到启发,开始使用数位板绘制插图。 “带领我们进入深度睡眠的妹妹!这个理念真不错!好极了!” 我的态度早已淡漠了下来,但山崎并不在意,他即兴画起了“妹妹”的设定图。 他的画作令我瞠目结舌。 迄今为止,山崎创作的角色总是倾向于堆砌复杂的元素。 我猜,这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画作缺乏信心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为角色添加诸如“机器人”啦,“幽灵”之类的繁杂元素,并为她们配上各种小道具。他的创作就像是在做加法。 然而,越是想通过这些元素来突出角色个性,他笔下的人物就越是显得像比比皆是的二次元角色的衍生品。 “不、不行!这种东西连AI都画得出来!” 山崎总是会像这样一边絮叨,一边删掉他画到一半的作品。 “没必要太拘泥于完美,说到底,你的本职工作又不是画师。” “那我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这个嘛……应该是农户吧?” “一点都不好笑!” 山崎的家人经营着一家牧场,由于他父亲的健康状况欠佳,所以不久后他就得回乡接管牧场。 来到东京却未能闯出一番天地,最终只能悻悻回到偏远的乡下老家——这种感觉一定很空虚吧。 但这一次,山崎创作出了与以往不同风格的角色。他不再叠加各种设定,而是追求精简,创作手法从加法变成了减法。 他使用数位板在绘图软件中创作出的妹妹,穿着充满日常气息的T恤和短裤,发型是平平无奇的黑色短发,眼睛的颜色也并非不切实际的红色。 然而,这位“妹妹”却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山崎以前画的角色从未让我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次的妹妹是有灵魂的。 “喂,这个角色看起来不错嘛……” ““你、你真的能懂吗,佐藤学长?!我、我超越了AI!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通过绘画抓住了什么!” 没人能确认他所说的“什么”是否真实存在。但至少对山崎来说,这是一种真切的感受。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经过一番波折,我的催眠音声试作品终于有了插画、字幕和声优的声音,一部出色的影像作品就这样诞生了。 就在刚才,转码完成了,一切准备都已就绪,我们随时可以把作品上传到YouTube频道。 “来吧,佐藤学长!按下这个按钮!” “好……”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按下了山崎靠打工买下的二手Macbook的触摸板。 “怎、怎么样了?!” “成功了!文件正在顺利上传呢!” “耶——!” 我激动地挥了挥拳头,然后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山崎。 “那我们的这个项目就到此为止吧。” “佐、佐藤学长,你在说什么啊?” “我还想问你呢。文件上传完了,这个项目不就结束了吗?” “都还没开始呢!你看啊,我们频道的粉丝数这不是一点都没增加嘛?” “还没到两位数啊……只有粉丝数超过一千人的频道才能开通收益。说到底,像这样的视频就算上传再多支也没有意义吧?” “哪有这种事!我们已经有三个粉丝了啊!而且我们不是刚发布了有实质内容的视频吗?!” 即使听了这样一番话,我的心里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你啊……知道我为了做这一支视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你也为此找了份兼职,日以继夜地工作赚钱,不是吗?” “这些付出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啊!看这个!” 山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外形粗犷的设备——VR眼镜,往自己头上一扣。霎时间,山崎这间堆满复古美少女游戏的房间里勃发出了科幻感。 “说起现在的VR市场,除了游戏,像健身或正念这样的高品质应用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头戴粗犷VR眼镜的山崎熟练地操作着手边的Macbook。他打开浏览器,把VR眼镜里的画面投射到了电脑屏幕上。 应用启动器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好几个英语名称的时髦应用排列在启动器中。 “其实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过没你那么糟糕就是了,哈哈……为了寻求疗愈,我尝试了这款VR冥想应用。” “哈,就你还冥想呢,真是可笑。” “这恰恰说明了它现在有多流行。而且,‘潮流’正是我们应该抓住的东西,你懂吗?” “不懂。” “总而言之,冥想和正念类应用在国外越来越流行了。这股热潮总有一天会涌向我们国家。到了那时,只要我们能站在对的位置上,就能轻松站上行业顶端!” “我就直说了,冥想和正念跟我们走的路线完全相反。” “我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制作成人催眠音声,而不是冥想应用!我可没忘记我们的专长!” 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专长”了?不过,山崎的发言是有分量的——他年纪轻轻,房间里就堆满了十年前乃至上世纪的成人游戏。 “山崎,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成人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吧?” “没错!只要是成人向,就算作品的品质低一点也不会遭人诟病!” “原来如此!” “但是,那些精心制作的冥想应用里也有许多我们可以学习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叫MALOKA的应用,它能让你在VR空间里一边冥想一边培养自己喜欢的伴侣,这点很值得我们借鉴。”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开发出一款可以自定义催眠伴侣——也就是妹妹的应用?” 山崎用力点了点戴着VR眼镜的脑袋。 “不愧是佐藤学长!你这不是很懂嘛!” “是、是吗……按照自己的喜好定制妹妹,并让这个妹妹来催眠自己,以此来提高沉浸感和兴奋感,这就是你的计划吧?” “太对了!就是这个意思啊,佐藤学长!” “但你的目标是国际市场吧?既然如此,把妹妹设定为‘美少女’恐怕不太合适,国际市场看重的是多元化。” “啊,差点就酿成大祸了。你说得一点没错。我们都认为美少女至上,但这种价值观已经过时了,是时候更新观念了!” “没错!我们已经觉醒了!” “把应用设计成能自由定制妹妹的肤色和年龄等项目的样式吧!还要提供多达二百五十六种的性别选择!” “这样一来,所有人就都能创造出自己理想中的伴侣了!理想伴侣将为用户提供一种令人目不暇接,如同大脑被侵蚀般的VR性启蒙体验!哇,想想就激动!” 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宏伟的未来构图:在这个世界上,不管男女老少都戴上VR眼镜,在自己的房间里和理想伴侣共享极乐世界。 “这、这是一种SGDs啊!对地球非常有益!” “就是啊!VR眼镜消耗的那点电力对地球几乎没有影响,而且,这样下去人类要不了多久就会灭绝,真是太环保了!” “佐、佐藤学长,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能让人类灭绝呢?!我们应该引导人类走上正道才对嘛!” “是、是吗……但是,正道究竟是指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山崎摘下VR眼镜。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我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你却成天什么都不思考,只会躲在房间里睡大觉……我好不容易才迈出第一步,而你竟然对我说什么‘到此为止了’……” “哈、哈哈哈……山崎,那话明显是在开玩笑啊,我也有在认真计划的啦。” “真的吗?!” “嗯,交给我吧。”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未来的规划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深知我们应该创作什么样的成人催眠音声。” “那我们就赶紧开始吧!” “不,不急。我们还得再深入想想。得先闭门不出,深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因为……我们追求的,与其说是VR或AR这种扩展现实的手段,不如说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我们生活在哪个次元?你知道答案吗,山崎?” 我敲了敲山崎房间的墙壁。 “这里……是三次元空间,对吗?” “没错,我们生活在三次元空间。那你喜欢的游戏是用什么次元来展现的?” 我指了指把山崎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的游戏。 “是二次元。” “对。这意味着我们的喜好和性癖已经从三次元转向了二次元。但二次元早就落后于时代了!看啊,那些游戏的包装盒已经被晒成了棕褐色!二次元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你再深入想想。从三次元到二次元……试着想象下一步应该是什么。” “莫、莫非是……一次元?” “对,就是一次元!从三次元到二次元,下一步自然是一次元!” “佐、佐藤学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次元究竟是什么意思?!” “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去探索一次元。” 说完,我抛下一脸茫然的山崎,回到自己的房间,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2 深夜,我醒了过来。 脏乱不堪的房间让我心情烦闷。 山崎的房间至少能体现出房间主人的兴趣爱好。 而我的房间里堆满便利店便当的容器和能量饮料的罐子,除了秽物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很是煞风景。 但我提不起劲去打扫。 因为打扫是一项三次元性质的活动,在其尽头等待着的必然是我不想面对的烦人事项,比如就职和恋爱。即使为了这种事而付出心血,最终等待着我的也只会是失败、痛苦和死亡。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逃离三次元。 然而,逃避却使得我的处境不断恶化。 山崎的家庭状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随时都可能会离开。 而我的家人即将停掉我的生活费。 即便情况如此糟糕,我却完全不想外出工作。 综上所述,为了逃进二次元,我窝在被子里展开了遐想。 “……” 然而,二次元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近来,社会全体都被染上了“二次元”的色彩。比起避难场所,现在的二次元更像是现实的一个侧面。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逃去比二次元更加深邃、更加遥远的地方。 一次元就是我的目的地。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的并非VR眼镜这样的扩展现实类设备,而是能缩小现实的道具。 “我记得是放在这一带了……” 我在垃圾堆中翻找眼罩和耳塞。 找到了。 事不宜迟,我戴上沾满灰的眼罩和耳塞,以此来屏蔽视觉和听觉,接着钻进被窝,为了尽可能地分散重力而让身体放松了下来。 但我不可能一上来就遐想一次元。 得先从二次元开始。 我把之前创作的催眠音声里的妹妹投射在脑海里。 “啊,哥哥!好久不见!” “嗯,你过得还好吗?” “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呃,其实……” 我与妄想中的二次元妹妹展开交谈。 “我想探索一次元,理由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 “真不愧是你。这样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但哥哥可能到不了那个境界。” “为什么?” “因为一次元比二次元更加天马行空。” “你就网开一面,教教我呗。” “要想理解一次元,你必须进行训练。” “训练?什么样的训练?” “比如在脑海中想象如我这般的二次元角色,通过这种行为来掌握遐想更抽象的形象的能力。”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要让二次元成为通往一次元的渡桥,对吧?” “嗯。下一个方法……我不太推荐你做。” “是什么?告诉我吧。” 妄想中的妹妹沉默了,她似乎担心我的心理健康会因此恶化。 但她终归只是我的妄想,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于是,我强行扭转想象,试图让妹妹开口。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响了。 是小岬发来的LINE信息。 “佐藤先生,你在干嘛?” “探索一次元。” “真受不了你……辅导已经开始了喔。” “抱歉,我马上过去。” 这件事被我彻底抛在了脑后。 我摘下眼罩和耳塞,一路狂奔着赶往家附近的公园。 今天,小岬依旧坐在那盏路灯旁的长椅上,身上穿着休闲风服装。 她气鼓鼓地噘着嘴。 “佐藤先生,你太慢了!今天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M币呢。作为惩罚,我只能少给你一枚了。” 小岬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交叠着放在长椅上,然后把最上面那枚收回了口袋里。 “好了,我拿走了一枚。不过呢,考虑到这是第一次,我会一次性给你两枚M币。” “谢、谢啦……M币是什么?” “是一种虚拟货币啦。你看,上面写着‘M’吧?这就是它的名称。” 我拿起一枚硬币观察了起来:这是游戏厅的代币,其中一面上用油性笔写了个“M”。 “三十枚M币的效力就等同于一张心想事成券。” 换言之,M币也是由小岬设计发行的兑换券,它具有与心想事成券同等的效力。 “好。那我就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我把M币放进了口袋里。 “话说回来,我之前用掉的那张券现在还有效吗?我应该有命令你去上学吧?” 小岬垂下了脑袋。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都过去一个月了,那张券早就失效了啦。” “那……你最近没去学校?” “不行吗?总之,M币具有心想事成券三十分之一的效力,如果你愿意,只要用一枚M币就能让我去上一天学。前提是你想这么做的话。” 小岬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 “好、好吧。那我就用这两枚硬币再命令你一次——去上学吧。” 我把还没捂热的两枚M币拍在桌上。 小岬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哎,真拿你没办法。既然这是M币持有者的命令,那我也拒绝不了。这儿有两枚币,所以明天和后天我一定会去学校。” 刚说完,她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不过……要坚持去学校真的很不容易,而且M币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东西。” “莫非……为了赚取M币,我又得完成什么任务了吗?” “嗯,那当然喽。你的任务是‘每天在朝阳下散步五分钟’,记得发我照片。”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每天早上散步五分钟,然后用LINE把照片发给你就行了,对吗?” “对。你就上午发吧,我会在学校里看的。记得再附上一句留言!” “好,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哦?真的没问题吗?” 小岬一边嘟哝着“好担心”,一边从包里掏出自我成长书。 然后,她向我解释了坚持每天早上散步五分钟对身体有多好,以及这种习惯对促进意志力的成长是多么有效。 头两天,我都顺利完成了晨间散步的任务。 可到了第三天,当我醒来时,街景已经被夕阳染成了赤红色。 我睡过头了。 晚上为我进行辅导的时候,小岬撅着嘴,显得很是不满,但她还是鼓励我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我又睡过头了。 那天晚上,小岬穿着运动服出现在了公园里。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但小岬顶着一头睡乱了的头发,显得很是懒散。 我怀疑她整个白天都闲待在家里。 小岬坐在长椅上,用睡过头的人特有的惺忪目光看着我。 “早餐的阳光对大脑是有益的。” “这样啊……确实应该沐浴阳光。” “养成运动的习惯也很重要,一开始只要运动五分钟就够了。” “原来如此……” 我嘴上如此应答,但其实心里很清楚:明天和后天我也不可能沐浴到朝阳。仅仅五分钟的散步对我来说都难如登天。 “哎……这可不行啊。陷入恶性循环了。” 我自言自语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对面的小岬紧抱着自己的双膝,低垂着头,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小。 也许是我对社会的不安情绪传染给她了。 “总、总之,从明天起,我会真正地开始努力。” “加油啊,佐藤先生……” 不安就像回声一样,从我身上传给小岬,再从她那里反射回来,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增强。 今晚,就连熟悉的公园都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远处响起了狗叫声,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让公园里的树枝晃个不停。 “……” 我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却始终说不出一句俏皮话。 最后,我终于耐不住尴尬,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差、差不多该走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说得也是。” 我们一起朝公园的出口走去。 “无论如何……加油吧,佐藤先生。” 说完这句话后,小岬便转身飞奔着离去了。 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嗯,放心吧!” 然而,正如我所料,接下来的两天我都一觉睡到了傍晚。 最终,我没能赚到M币,也没能让小岬去学校,她又变回了那个不去学校的女孩。 “……” 但或许,这样也不错。 去学校又有什么意义呢? 每天早上去散步,调整心情和身体状态,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比起这些,人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些重要的事情存在于比二次元更遥远的地方——一次元。 “好,那就重新开始对一次元的探索吧。” 今晚,我也戴上了眼罩和耳塞,准备踏上一次元之旅。 但一次元是遥远而未知的领域。 先从熟悉的二次元开始吧。 我在脑海中唤出了二次元的妹妹。 “嗨。” “哥哥,晚上好。” “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想告诉我去一次元的方法?” “有吗……?” “有啊。第一步就是像现在这样想象二次元人物。可是,不管我和你在幻想中对话多久,都没有一点儿要到达一次元的迹象。所以,快教我下一步吧。” “那可不行。” 妹妹拒绝了我。 但她只是我幻想中的角色,无法违抗我的意志。 “别闹了,快告诉我吧。” “唔……既然你那么坚持,那我就告诉你吧。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地窥探一次元,那就是借助药物的力量。你邻居的朋友种的植物,能暂时提升人的抽象思维能力,吸食那种植物能帮助你找到你所寻求的东西。” 我立刻摘下眼罩和耳塞,去了趟山崎的房间,问他手头上还有没有大麻。 “有、有啊……今天我的rapper朋友也分了我一些……佐藤学长,你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脸色很糟糕。” “是创作把我折磨至此的。为了明确项目的方向性,我正在锤炼自己的心志。” “啊……忘了说了。第二部成人催眠音声试作版的截止日期是这周。” “啊?你怎么不早说?” “这是菜菜子的命令啦。真是的,那女人以为自己是老几啊?” “就是啊!我们制作的成人催眠音声可不是什么寻常项目,它具有足以与iPhone媲美的创新性!” “没错!我们要向她展示这款产品的先进特性,让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很好,那你明天从那个rapper朋友那里多弄点大麻来。为了使意识到达革新的境界,我必须得用到它。” “没问题!你先把这些拿去。” 山崎递给我两支卷好的大麻。 回到房间后,我立刻点燃大麻,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戴上了眼罩和耳塞——这些道具能帮助我封闭感官。 接着,我钻进了被窝。 “哥哥,进展如何?” “大麻的确能让我进入一种能真正逃离三次元的意识状态,但我现在只到达了二次元,距离我追求的一次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那我们就慢慢接近一次元吧。为此,你先仔细观察一下我这个二次元女孩。” 我紧盯着妹妹。 “试着在这个状态下解读我的本质。” 我一边观察她,一边努力理解她的本质。 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美少女”这三个字。 “唔……也不是不行啦。汉字是将二次元图像进一步抽象化的象征,某种程度上,它的确更接近一次元。” 听了她的夸奖,我心头一喜,试着将意识进一步聚焦在“美少女”这几个字上。 如此一来,我从这几个字中感受到了更为抽象的性质—— 那就是喜悦、兴奋和美。 “对,就是这样!这就是一次元中所蕴含的抽象性质,它们是永恒不变的!” “原来如此。看来我终于触碰到了追寻之物的一角。但是……我该如何将这种感受融入我们的催眠音声呢?让人对二次元美少女产生情欲很容易,但要让他们对一次元的抽象概念感到兴奋就不那么简单了。” “有一个成语叫作‘先从隗始’。如果你想让他人对抽象概念产生情欲,那你就得身体力行。” “所以你是说,我应该以身作则,试着对这种抽象概念产生情欲?” “没错。因为你制作的是成人催眠音声,所以在探索一次元时,也要遵循其本来的使用目的。” “那就是要我一边想象一次元一边自慰喽?” “对,正是如此。” “好,那我就试试吧!” 我摘下眼罩,点燃了第二支大麻,让更多的四氢大麻酚进入我的大脑。然后,我再次戴上眼罩以屏蔽感官,从二次元出发前往一次元的世界。 首先,我在二次元世界中构建出各种成人内容,以此来唤起情欲。到目前为止,这和普通的自慰没什么两样。 不过接下来,我就要开始尝试先进的“一次元自慰法”了。 第一步是把脑海中的二次元概念抽象化,将其转化为一次元。 二次元女性是三次元女性的抽象化形态。同理,一次元女性则是二次元女性的抽象化形态。 那是一种无法触摸、无法用图像或文字来表达的、近乎透明的主观感觉。 一旦我放松警惕,这种无形的一次元概念便会从我的意识中溜走。但在大麻的作用下,我的集中力获得了大幅提升,它像激光一样穿透黑暗,直达位于一次元深处的永恒理念。 “很好,就是现在!在这种状态下开始自慰吧,哥哥!” “我明白了!是这样吗?!我这样做对吗?!” “对,就是这样!你顺利开始了一次元自慰!这是人类历史上的崭新一步!曾经的人类习惯于在三次元世界自慰,但那种行为早就过时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类开始在二次元世界寻找激情。在家里蹲研究领域颇有建树的斋藤环教授曾说过,御宅族就是指那些能用二次元角色来自慰的人。而现在,全球大约有半数人类能对二次元角色产生情欲。但这也已经过时了!人类必须不断前进!你现在正在进行的一次元自慰,就是进化后的未来自慰方式啊!这正是少年期的结束,青年期的开始!哥哥,你就是从微生物进化成奇特的鱼类,再进化成人类,最终变成超人类的先驱者!一次元自慰是你的使命!将这种体验传播至全世界,这就是你诞生于世的意义!” 在妄想中的二次元角色的鼓励下,我以神秘莫测的一次元为小菜开始了自慰。 正当高潮来临之际—— 尽管耳塞为我减少了30分贝的噪音,可我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辆车停在了公寓前的停车场里,随后,有人轻轻打开了我的房门。 紧接着,那人在门口脱下高跟鞋,踏进了我的房间。 然后,她呼唤我名字的声音穿透耳塞,传入了我的耳膜。 “佐藤,我来向你道谢了!赶紧坐上我的车出发吧……啊!” “哇啊!学、学姐!” 我连忙趴下一丝不挂的身子,极力遮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3 小轿车行驶在夜色之中。 学姐先将乌黑亮丽的长发拢到耳后,接着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我表示了歉意。 “真的很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我就不准备什么‘惊喜’,直接联系你了。” 学姐看起来像是刚下班,身上还穿着文员的制服。那身格纹马甲和半身裙给人一种复古cosplay的感觉,很适合她。 我竟然在她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 “反、反正我没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哈哈哈,我刚刚只是在光着身子享受空调的凉风而已!” 学姐没有回应,只是操作着汽车的音响系统,打开了收音机。看来,她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 在FM电台播放的摩登音乐声中,小轿车从住宅区驶向车站。 闹市区璀璨的灯光从车窗外流洒进来,在学姐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浮光。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学姐开口了。 “前些天,你把那部催眠音声发给了我……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向你道谢。” “我、我可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别再提那个了!总之,我想向你道谢,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为此,我们得先坐车去一个地方。” “我、我的衣服之所以这么皱,只是因为今天正好把能穿的衣服都洗了。”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在进入正题之前,我还有个地方想去,就先去那里吧。” 十几分钟后,学姐把车停在了车站前的综合商业设施的停车场里。 “怎么了?快下车吧。” “呃……” 由于太久没坐车,我不知道该怎么从内侧开门。 正当我迷茫不知所措时,学姐从外侧打开了车门。 “走这边。” 学姐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停车场。 停车场外便是大型家电商场的地下一楼。 学姐穿过人来人往的楼层,快步走上通往上层的自动扶梯。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 “对了,你饿了吗?楼上好像有一条美食街。” “不饿,我刚和山崎一起吃过。” “哦,那就不用吃饭了。” 学姐直奔一楼的相机专柜。 她时而拿起三脚架,时而翻看补光灯,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反复拿起商品又放回原位。 家电商场的人潮让我有些头晕,恍惚间,往事浮现在了眼前。 “佐藤,我们走吧。” “咦……要去人这么多的地方吗?” 那时,山崎还没有加入文艺部,部里只有我和学姐两人。 身为文艺部的部长,学姐对社团管理一无所知。她铁了心要在即将来临的学园祭上推出同人志,却连制作方法都不知道。 因此,学姐决定去邻镇的文艺同人志展了解情况。在她的号召下,我只能挤出周末的时间陪她一同前往。 我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坦白说,我对文艺同人志也没什么兴趣。 我只对学姐感兴趣,她就是我加入文艺部的理由。 学姐穿过人群,走向摆满文艺同人志的长桌。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长桌与长桌的缝隙之间。 正当我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斜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喂,佐藤!你在发什么呆呢?帮我看看这两款补光灯哪个更好。右边的是大尺寸,左边的比较小巧。” 我回过头,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已不再是高中生的学姐——她双手各持一台相机补光灯。 “你究竟打算用这个来做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拍照啦。我已经办好了护照,接下来就差设备了。” 看来她打算去国外旅行。 出国旅游……由此推导出的结论让我一阵心痛。我努力抑制住情绪,回答道: “我觉得小巧的那款更好一些。” “原来如此,看来你比较重视便携性。那你觉得哪款相机更好呢?” “手机就够用了吧?” “那可不行,我追求的是高清画质。” “那我们就拍一张试试吧。” 我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单反相机,给学姐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我们一起看向屏幕。 “好清晰啊,不愧是高端相机!就买这台吧!” “别急着做决定嘛,我们再看看其他型号。” 我拿起各个型号的相机为学姐试拍。 最后,她选择了一款很受YouTuber欢迎的数码相机。 之所以选择这款,似乎是因为它可以适度修饰肌肤,让人看起来更漂亮,同时又保持了极高的清晰度。 此外,这款相机的重量不到300克,即使是在蜜月旅行时,携带它漫步欧洲或南方岛屿应该也很方便。 “好了,我们走吧。” 将三脚架、相机和补光灯一并买下后,学姐对我如此说道。 “好……” 我把学姐送到了停车场。 当她打开车门的时候,我冲她挥了挥手。 其实,我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但这只会让我更难过。 学姐曾跟我说起过她的未婚夫。 为了和他一起去国外度蜜月,她正兴高采烈地做着各种准备…… 她现在很幸福。 “那我就走回家吧,偶尔也该运动运动。”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学姐特地来我这儿,可能是因为担心我这个无业游民的生活状态吧。 但我不能再沉溺于她的好意了。 学姐已经不再是部长,我们的学生生涯早已结束。 但是…… “你在说什么啊?说好的‘答谢’都还没有开始呢。” 学姐把刚买的东西随手扔到后座,迈着大步从我身边走过,向停车场的地上出口走去。 “喂……你这是要去哪儿?” “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那儿很舒服的!” 学姐领着我在夜晚的闹市区穿行。 虽然这条街上有可供情侣小憩的宾馆,但我并没有对此抱有期待。 根据我多次的人生经历,尽管我和学姐多次靠近过这类宾馆,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未有过进一步的发展。 当然,“多次的人生经历”很有可能只是药物影响下的大脑产生的幻觉,没有任何现实依据。 即便如此,我的思维依然受到局限,大脑会严格限制幻觉的范围。 因此,尽管我会在路过宾馆时心跳加速,但绝不会抱有过度的期待。 “喂,佐藤!你流鼻血了!快用纸巾擦擦!” “哦……抱歉。我没有想入非非,只是突如其来的运动让血液循环加快了而已。”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栋大楼里,走吧。” 学姐拉起我的手,就像牵着小孩一样带我走进了外表崭新的商业大楼。 我们乘坐电梯来到三楼,抵达了一个有点像健身房前台的地方。学姐在那里出示了她的会员证。 “我叫瞳,是包月制会员。今天我还带了个非会员同伴,麻烦帮他也登记一下。” “好的,非会员顾客的费用是3000日元。” 学姐付了3000日元后,前台工作人员递给她两个装有毛巾和泳衣的包,学姐将其中一个塞进我手中。 “更衣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换好泳衣后,来五号房和我碰头。” 说完,学姐便快步走向通往设施深处的走廊,将我独自一人留在前台。 “……” 于是,我也重整心态,向走廊深处走去。 男更衣室就在走廊尽头。 我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换上了泳裤。 然后,我推开更衣室里侧的门,寻找学姐说的五号房。 找到了。 在弥漫着淡淡花香的昏暗走廊中间,有一扇挂着“05”门牌的门。 我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发现这是一间桑拿房。 “……” 学姐盘腿坐在这间小巧的桑拿房里,头上戴着形似郁金香的帽子。 她朝我招了招手。 “佐藤,快过来。让我们一起来‘调节’吧!” 包房里洒满温暖的橘色灯光,由于空间太局促,我和学姐的手臂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学姐对桑拿赞不绝口。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偶然发现了这家‘包房桑拿’,试了一次以后就爱上了!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调节’的意义。” “太热了……你倒是告诉我,在这热得要命的地方能调节什么啊?我觉得我的脉搏反而更乱了。” “哎,你还是这么不谙世事。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是家里蹲呢。” 我带着些许怒气审视房间内部。 尽管空间狭窄,只能容纳两人并排坐着,但实木制成的墙壁和地板透露出一种高端的感觉。 墙边的栏杆里堆满了石头,热气似乎正是从那儿产生的。 学姐告诉我这些石头叫作“桑拿石”。 她从桶里舀起一些水浇在这些发热的石头上。 随着滋滋的声响,水蒸气升腾而起,一种如花田般的香气在桑拿房里弥漫开来。看来桶里的水中添加了精油。 “今天用的是薰衣草精油,尽情地浇水吧。” 学姐不停地将桶里的水倒在石头上,很快,我们便被厚重的水蒸气包围,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水蒸气的另一头,汗水涔涔的学姐与我分享了她丰富的桑拿知识。 “所谓的‘调节’,是指通过交替进行桑拿、冷水浴和空气浴,达到促进植物神经更好运作的目的。这样做还能提高睡眠质量。佐藤,你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不过,要想这样,你得先忍耐五分钟……不,最好是十分钟。” 学姐压低头上那顶形似郁金香的帽子,使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交叉双臂陷入了沉默。 “话说……你戴的究竟是什么帽子?” “这是桑拿帽,这种帽子在有桑拿文化的芬兰很常见。它能防止头部过热、避免晕厥,还能保护头发不受干燥伤害。” 持有如此专业的道具,就说明她对桑拿的喜爱绝非浅尝辄止。 至于我,由于没带任何“防具”,热气直接冲击头部,让我很快就感到头晕目眩了。 这样下去,我估计连十分钟都撑不下来。 为了尽可能地保护头部免受热气伤害,我把脸埋进了手掌中。 “……” 也许是因为姿势不佳,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就在刚才,我还打算在家电商场和学姐潇洒地道别,但说实话,现在的我连潇洒这个词的边都沾不上。 学姐带着最新型号的相机和未婚夫一起去国外度蜜月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上演,我的心中因此产生了焦灼地狱般的痛苦漩涡。 “呜、呜呜……” “嗯?看来不适应桑拿的人还是会不舒服的。给,这个借你用。” 学姐摘下桑拿帽,将其戴在我的头上。帽子从地狱的灼热中保护了我的头部,所以我不再需要用手遮住脸了。 水蒸气的另一头,学姐裸露在外的肌肤在热气的蒸腾下泛出淡淡的粉色。 她那“三次元肉体”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对我来说却成了另一种煎熬。 于是,我再次将脸埋进手中,让意识从外界抽离,回归内心世界,但那里同样有学姐的影子。 那天,学姐怀着雀跃的心情逛着同人志展——我一直想追赶那天的她。 她买了很多很多书,用双手都抱不住,其实我很想帮她拿那些沉重的书籍。 “……” 但如今,学姐已经有了出色的未婚夫,而我,只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家里蹲。按理说,我甚至不配近距离接触学姐。 学姐坐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汗水不断从她身上淌下。她大腿上有三颗分布奇特的黑痣,此时正好有一滴汗水滑落在黑痣上,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是的……我必须移开视线。 因为三次元世界里充满了我不愿看见的东西和让我痛苦的事物。 我没说错吧? 所以……我应该将目光投向二次元。 二次元是高度抽象化的三次元,那里没有三次元世界的痛苦。 因此,我在灼热如地狱的环境中闭上双眼,让二次元的妹妹浮现在脑海里。 可我这个二次元的妹妹也仍然过于人性化,现实中根本找不到这样合乎我意的存在,这反讽地向我证明了我在这个宇宙中永远孤独的事实。 二次元——即便我全神贯注地观察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具有永恒价值的事物,可我的内心仍如沙漠般干涸。 所以我必须将目光转向一次元。 “哥哥,走这边!” 在妄想中的妹妹的引领下,我即将踏入通往一次元的大门。 可就在这时—— “佐藤……真的很感谢你。” 汗水涔涔的学姐小声嘟哝了一句。 “多亏了你……我才能鼓起勇气。” “勇气?为什么?我身上有什么能给你勇气的地方吗?” “因为你……活得很自由啊。”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做家里蹲的啊……对了!我马上就要去工作了!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我也是会认真工作的!我要成为社会的齿轮或润滑油!” “呵呵,没关系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虽然你的生活就是窝在房间里睡觉,但听了你制作的富有真实感的催眠音声后,我也能轻松入睡了。” “……” “桑拿确实能调节身体状态,但真正调节了我内心状态的是你制作的催眠音声啊,佐藤!” “怎、怎么可能……我做的东西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效果……” “看,你不觉得我看起来健康了一点吗?” 学姐将前臂向上弯起,摆出展示肌肉的姿势。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判断啊。我们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哈哈哈,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佐藤。” 我抬起头,与学姐四目相对。 此刻,我感觉这仿佛是一场时隔数十年的重逢——当然,我深知这只是我的错觉。 接着,我按照学姐的指示重复着这样的步骤——泡冷水澡、在阳台上沐浴新鲜空气、返回闷热的桑拿房。 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我的身体内部的确逐渐得到了调节。 进行最后一次空气浴时,躺在旁边躺椅上的学姐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秘密。总之,我现在有了想要尝试的事情。” “是去国外旅行吗?”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一直想尝试一件事。佐藤,你会支持我吗?” 看来,带着相机去国外度蜜月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我从郁闷的情绪中解脱,自然而然地冲学姐露出了笑容。 “当、当然会支持你啊!” “那么,事不宜迟,我想请你帮个忙,希望你能再制作一部催眠音声。至于内容呢,我想要的是能‘激发人们为了实现目标而采取具体行动’的作品。我现在就需要它!” “……” “你知道的,我是个没有行动力的人。以前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我嘴上说着要写小说,实际上一次都没有写完过。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催眠是必不可少的!帮帮我吧,佐藤!我一定要实现这次的梦想!所以,请你为我制作催眠音声吧!如果你能做出来,我一定会再次答谢你!” 4 虽然我答应了学姐的请求,但回到家后,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 被学姐送回家后,尽管我仍然沉浸在蒸完桑拿后那种舒适的疲倦感里,但在这间昏暗、肮脏,且一成不变的小屋里,我掉进了烦恼的漩涡。 催眠音声——这东西真的有效吗? 至少在DLsite上售卖的众多成人催眠音声确实可以唤起情欲。 那些作品能对人的肉体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另外,山崎最近迷上的VR眼镜里的冥想应用,也能通过语音来实现意识诱导,从而对精神产生正面影响。 既然如此,那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就算我制作的催眠音声对学姐产生正面效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上次发给学姐的催眠音声是为了帮助她放松和安睡。 如果说我这个懒散的无业家里蹲有什么才能的话,那大概就是“安眠”吧。 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一天睡十六小时以上、即使身体发出抗议,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睡——我在这几个方面还是有些自信的。 每每到了早晨,当窗外的孩子们和学生满怀希望地前往学校,公司职员们带着坚定的决心走向办公室,我依然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继续睡觉——这就是我的魄力。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能在这个房间里睡上一亿年——怀揣着这样的愿望,我已经在颓然中度过了四年…… 也许,我上次给学姐的催眠音声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源于我的亲身经历。 正是因为经历过,我才能帮助学姐入睡,让她在安眠中消解疲劳,恢复体力和活力。 但学姐这次想要的是能“激发人们为了实现目标而采取具体行动”的催眠音声。 连小岬之前交给我的那个“连续三天,每天在朝阳下散步五分钟”的简单任务我都没能完成,这让我觉得自己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制作这样的作品。 “说起来……小岬估计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这几天,由于我无法命令小岬重返校园,结果她又回到了不上学的状态。 虽然只是模糊的直觉,但我感觉这样的状态若是再持续几天,她就会永久沦为只能在社会阴影中徘徊的可怜人,再也无法正常参与社会活动。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无能……” 为了逃避对小岬的愧疚感,我再次戴上了耳塞和眼罩。 然后从二次元逃到了一次元。 渐渐地,心情放松了下来。 “哈……一次元果然是最棒的,这里没有社会的苦涩。” 在这个近乎虚无的一次元世界里,我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可以无所畏惧地展开心灵的翅膀。 人际关系、社会责任、物质和时间、认为自己必须赶紧去打工的焦虑情绪……所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会受到这些烦恼的束缚,但在一次元世界里,我得到了解脱。 我让心灵在这种放松的感觉中自由舒展。 就在这时—— 我忽然在一次元世界里得到了一个伟大的启示。 那就是“一次元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因为人类就像一台在感情、思考和环境的影响下行动的机器人。但一次元的世界里不存在感情、思考和环境。因此,深入一次元的人无疑能摆脱定义自己行为的命运枷锁。 我坚信,一次元中一定隐藏着让我从“今天也会睡到傍晚”的懒散命运中解放出来的秘密钥匙。 我紧紧抓住这线希望,在一次元的虚无中祈祷。 请让我去散步吧。 我让内心归于深邃的虚无,在那个世界里向着虚无祈祷。 于是,我的祈祷得以实现了。 奇迹发生了! 当朝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我取下了眼罩和耳塞,成功完成了洗漱。 而这一系列行动似乎给我带来了动力,回过神时,我甚至已经穿上袜子,在门口穿上了鞋。 只要这样走出玄关,外出散步五分钟,并随便拍一张照片发给小岬,任务就完成了。如此一来,我就能获得M币,也能再次对小岬下达登校命令。 “我能做到吗……?” 然而,门外传来了车辆引擎声和遛狗的动静。在朝阳下逐渐苏醒的街道让我心生恐惧。 像我这样堕落不堪的家里蹲,真的可以闯入清晨那洋溢着清新气息的街头吗? 若是我这个散发着污秽气场的无能之人踏上了清晨的街道,那我的无能气场岂不是会散播开来,给周围的环境带来负面影响?如此一来,我的无能特质可能会大肆蔓延,从而拉低整个国家的GDP。 这种荒谬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行了……” 从门外感受到的压力几乎让我屈服,我差点就选择了脱下鞋子回到床上躺下。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哥哥,我会支持你的。加油、加油!哥哥!” 二次元的妹妹在为我加油鼓劲。 在她的鼓励下,我推开家门,踏入了灿烂的朝阳之下。 就这样,我集合了一次元、二次元、三次元的所有力量,成功战胜了昼夜颠倒的命运。 小岬又开始上学了。 这或许得益于M币的效力,也可能是因为我每天早晨散步时都会把牵牛花拍下来发给她,并附上这样一条信息——早安小岬,今天也要好好上学哦。这样的行为或许对她产生了正面影响。 虽然我不确定原因是什么,但无论如何,她重返校园了。 凭借这次成功的经验,我制作了一部新的成人催眠音声,并将试作版发给了山崎和学姐。 山崎告诉我,“一次元”这个概念让他大受震撼。 至于学姐…… “我听了你的新作了!多亏了它,我今天终于可以开始实施我的计划了。说实话,虽然我已经买好了相机、补光灯和三脚架,甚至还申请注册了模特儿,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但我还是在最后一刻退缩了。但听了你的新作后,我醒悟了!原来我一直都是自由的,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事!所以我要放手去做,我要去尝试!” 某天晚上,学姐在手机那头单方面地嚷嚷了一通,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莫非……学姐打算开设YouTube频道?待会儿我去订阅一下吧。” 我边自言自语边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 到了晚上,我通常会和山崎讨论创作者的话题,然后接受小岬的辅导。 然而,只要独自一人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对未来的不安就会涌上心头,接着我便会抱着脑袋,不断重复消极的自言自语。 但现在,我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同于过去的自由。 那是在二次元的深处——一次元中找到的心灵上的自由。 有了这种深藏在心底的自由,我才能挤出一丁点儿勇气面对三次元世界。 因此……今晚我窝在自己房间的被窝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我要更加深入、更加大胆地面对三次元。 “……” 我决定再次正视那个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刻意忽视的三次元世界。 “没错……我也不能总是把一次元和二次元挂在嘴边,今晚我就要正视三次元!” 于是,我先锁上了房门。 接着,我躺进被窝,用手机搜索起了三次元世界的性欲对象。 之所以选择用手机搜索三次元女人的裸体,是因为我正试图与三次元和解。 不过,我不打算看正规公司发行的普通成人视频。 我想看的是更加真实、能让我切实感受到“三次元”的内容。 那些视频里应该蕴藏着三次元的真相…… 如此这般,我在网上苦苦搜索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叫作Porn〇ub的网站。 这个网站是全球最大的成人视频投稿网站,采用类似于YouTube的机制,会根据视频的观看次数向上传者支付报酬。 “原来如此,看来如今成人视频也步入了自己制作、自己上传、自己赢利的时代啊。真是个好时代。” Porn〇ub似乎也允许来自日本的用户上传视频,因此可以在上面找到大量日本人自制的成人视频。 此外,这个网站还有一套严格的版权和肖像权保护机制。 要上传自制视频,需要先提交护照并申请注册成为模特儿。 “嗯,这个网站挺不错的,很注重保护模特儿的权益。” 我一边冷静地发表批评性言论,一边寻找符合自己喜好的视频。 考虑到这是一个注重多元化的时代,我打算先观看不同人种的成人视频。 “嗯。亚洲、非洲、大洋洲和北欧都不错,地球果然是一个整体啊。” 每个人种都有其独特的美,久违的三次元成人视频让我感受到了大脑融化般的兴奋感。 不过,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我解除了刚刚刻意避开不看的分类——日本人专区的浏览限制。 下一秒,日本人放荡的身姿便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这使得我的大脑里分泌出了大量内啡肽。 同民族女孩的成人视频果然能强烈地激起我的性欲。 “不会吧……这么可爱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真是太疯狂了。” 那些姿容出众的女孩们笑容可掬地对着镜头,录下超出我想象的淫荡行为,并向全世界公开自己的视频。 看着这些视频,我的心跳急剧加速,兴奋到身体都快从内部炸开了。 大部分日本人都会用口罩遮住半张脸,此外,为了不触犯日本的法律,她们还会用马赛克遮住身体的某些部位。 但这种含蓄反而让我更加兴奋。 不妙,我快到达兴奋的顶点了。 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些符合我喜好的具体关键词,以寻找最能令我兴奋的视频。 “公司职员” “清纯” “黑发” 于是,我开始全屏播放清纯黑发美女的自拍视频——视频里的女性身穿事务员制服,看上去像是一名OL。 这个视频完美地吻合了我的喜好。 “难以置信……跟学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仿佛被魔法定住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长得跟学姐一模一样的美女在镜头前脱衣。 “哇……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她是个大美女,而且真的很像学姐。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当那个与学姐极其相似的女性脱到只剩下内衣时,我的大脑因过度兴奋而发出了紧急警报。再这样下去,大脑里的血管可能会破裂。为了保命,我应该放下手机,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如此,但更加强烈的本能,即性欲,使我的目光牢牢地钉在手机屏幕上。 “我的天,画质也好得不得了,皮肤的质感细腻而有光泽,而且没有过度美颜,还原了她真实的美貌。这一定是用最新型号的相机拍摄的。不仅如此,灯光也很柔和,肯定是用了高档环形灯。哇哦,太棒了……” 然而,当她的大腿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刻,一阵与性兴奋无关的疼痛掠过了心脏。 “……!” 她的大腿上有三颗极具特色的痣。 大腿上有三颗痣的女性——学姐在我挑选的相机镜头前开始了难以置信的放荡行为。 我躺在潮湿的被窝里,尽管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痛苦在心中翻涌,但我无计可施,只能紧握着手机,久久不放。 (完) ──────────────────────── 第四话 向着多元宇宙的飞翔 1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戴上了VR头盔。 看到山崎玩VR游戏时乐在其中的样子,我羡慕极了,终于在前些天用生活费买了一套。 虽然这个月的房租没了着落,但我并不后悔。 有了VR设备之后,我和山崎的会议也变得更加顺畅了。 此时,山崎正用戴着眼镜的虚拟角色与我交谈,而他本人则身处邻室。 “时机已经成熟!该开始制作带点颜色的催眠音声了!视频、电脑、网络……这些技术之所以能广泛传播,并融入大众的生活,都是仰仗了性的力量。我们的音声作品也是一样。” 与他本人一样戴着眼镜的虚拟角色说出的话语具备着一定的说服力。然而,对于制作真正意义上的情色作品一事,我的内心萌生出了强烈的抗拒。 “还、还太早了吧?” “菜菜子是否愿意参与录制的确是个未知数。其实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求她。即便如此,我们也只能继续前进!勇往直前!” 山崎的虚拟角色猛地一敲桌子,公寓的地板也随之震颤。不仅如此,VR眼镜的扬声器和邻室同时传来了山崎的声音。 “我们必须前进……也就是制作成人催眠音声并在DLsite上贩售……如此一来,万物苍生都能得到救赎!万物苍生!” “这是什么意思?” “士兵们听了我们的作品后会放下枪支,世界将迎来和平。” “原来如此,这倒真有可能。” “我也可以避免回家继承家业的命运。”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我们的作品在DLsite上卖出多少份,你都得回老家继承你爸的牧场。” “非也!只要我在这里找到正经工作,他应该就会考虑雇用其他人……一定是这样的。” 我深表怀疑。即使我们的作品能在DLsite上大卖,我也不认为山崎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父母解释这份工作。 然而,山崎的下一句话点燃了我的动力。 “佐藤学长,你的生活费马上就要被停掉了吧?无论是吃饭还是支付这里的房租,都需要稳定的收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瞄准这片尚未得到完全开拓的市场,在网络上贩卖我们的成人音声作品!” “我明白了,山崎。我会认真着手制作这类作品的。” “那就一言为定喽!可别让我失望啊!” 山崎的角色从VR空间里消失了。 我摘下VR眼镜,在手机里写下创作灵感。 YS工作室巨献 成人催眠音声剧本vol.1 ~与妹妹的性〇宴(暂定)~ 随后,我戴上耳机,用最大音量播放最近在网上下载的“Onii-chan Japanese Female voice sample”,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兴致,并在脑海中描绘与妹妹的性〇宴。 可刚要动笔写剧本,心口就泛起物理性疼痛。我在昏暗的房间里着胸口,独自呻吟。 “呜……” 原因我明白——都是因为学姐上传到P〇rnhub上的那些情色视频。 要写情色剧本,就必然会想到情色之事。可一旦想到情色之事,我就会联想起学姐,痛苦到神思恍惚。 “……” 如果学姐只是一个人拍摄那种视频的话,问题还不算太大。可P〇rnhub上偏偏有一种叫作“情侣〇〇视频”的分类。 在这个分类里,许多情侣会录下两人亲密无间的〇行为,然后兴高采烈地上传至P〇rnhub。 这种视频通常是无害的,比起被商业主义污染的传统〇〇视频,它们反而对大脑更为温和。 观看充满爱的情侣视频甚至能治愈受伤的心灵。 但如果视频中登场的是曾经的单恋对象,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呜……” 我一边捂着胸口呻吟,一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我最不愿考虑的事情。 那就是……学姐将来会不会和未婚夫拍摄情侣〇〇视频? 不……也许她已经在和那位未婚夫如火如荼地制作那种视频了。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我痛苦万分,我甚至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选择了集体自杀。 “不行……这种精神状态下,我根本没法工作。” 暂时忘掉学姐的事吧。 还得把P〇rnhub封印起来。 如果学姐再来找我要新的音声作品,我一定要一口回绝。 这都是为了YS工作室的未来…… 就在这时—— “佐藤,你还醒着吗?” 学姐用LINE打来了电话。 “你没在做奇怪的事吧?” “什么跟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这种事还用问吗!?” “那我进来了啊。” “哇!” 房门忽然被打开了,下一秒学姐便走了进来。我急忙摘下耳机,“Onii-chan Japanese Female voice sample”的声音响彻室内。 “哥哥,我喜欢你!最最喜欢你!” “嗬,你最近喜欢这种啊……算了。我又来向你表达谢意喽。上次你为我制作的催眠音声效果非常显著。好了,我们出发吧。” 学姐没有给我拒绝的时间,便把我从房里拉出来,强行带上车,开始了通往未知的驱车夜旅。 车子驶过车站前,向首都的中心地区驶去。那里的巨大球场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性建筑。 “你有来过东京巨蛋吗?” “没有,我对棒球不太……” “我就知道。你不擅长一切体育项目,而且尤其讨厌棒球。我没说错吧?” “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的时候,不是有过一次全校师生前往赛场给棒球队助威的活动吗?难得我校打进了甲子园,你却全程都是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那、那是因为……” 那时,学姐正在和棒球队的投手交往。 回忆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在洒满夕阳的白杨步道上,身穿水手服的学姐和体格魁梧的男生手挽手,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你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致。” “不、不是这样的!” “你可能不明白。但人生这东西啊,就是要全身心投入其中,才能开辟道路,笑对人生。” “……” “放心吧。今天带你过来,不是为了看夜场比赛。” 学姐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带着我前往了东京巨蛋城。那是一个融合了酒店、博物馆、游乐园和商业设施的综合设施。 “怎么样?气氛很棒对吧?” 夜晚的巨蛋城步道被闪烁的LED灯光照耀着,手挽手的情侣们四处漫步。有如祭典之夜的浪漫氛围,和我阴沉如黑夜的心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抱歉,但我现在不想去夜间游乐园。” “你会害怕是因为长期闭门不出吧?有我这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在,别怕。而且我们的目的地也不是游乐园,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经验是最好的老师!“ 学姐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穿过游乐设施区和商店餐厅区,直奔深处的电梯。 她的手臂异常有力,情绪也万分高涨。平常总是无精打采的学姐现在却这么有活力,显然不对劲。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处于某种药物的影响之下。 “这可不妙啊……” 从和学姐的相处中,以及对自己精神状态的观察,我知道兴奋过后必有回落。因此,学姐现在这种异常的兴奋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药效终将消退,她会陷入严重的抑郁状态。 到那时,只能由我来照顾她。可我有那个能力吗? 责任感让我的脚步变得沉重。 而学姐对我的心情浑然不觉,乘电梯直达商业设施的高层,在类似酒店前台的接待处完成了某种登记,接过装有浴衣和毛巾的小包,并将其中一个塞给了我。 “这……又是桑拿吗?” “呵呵呵。这里确实有桑拿,但我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毕竟这里是Spa LaQua啊。” 我连忙用手机搜索LaQua这个词,官方网站上写有如下描述: “Spa LaQua位于东京巨蛋城内,馆内设有多种多样的天然温泉、桑拿、美容沙龙、健康餐厅以及宽敞的休息区,是涵盖项目广泛的美容温浴设施。“ “健康”和“美容”这样的词汇,仿佛能将我这污秽的存在彻底净化、归于虚无。但归根结底,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温泉设施。 “温泉的话我有去过……修学旅行的时候。” “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温泉或桑拿,这些项目我们就速战速决,半小时后在那边的休息区汇合。“ 学姐向女性Spa区域走去。在进入女性更衣室之前,她忽然回头大声喊道。 “佐藤,你一个人没问题吧?会不会害怕?” 我感受到一种被母亲担心的小男孩那样的尴尬,急忙转过身,鼓起勇气向男性Spa区域走去。然后一鼓作气脱光衣服,泡进了热气蒸腾的温泉里。 接着,我以极快的节奏重复了三次学姐之前教我的步骤——桑拿、冷水浴、空气浴。 从温泉出来后,我换上浴衣,向约定的集合地点——休息区的瞭望露台走去。正好学姐也从女性Spa区域走了出来。 “没想到你这个家里蹲还挺守时的嘛,很好。接下来该吃饭了。” 身上散发着热气的学姐拉着我的手,走下楼梯前往餐厅区,进入了一家越南餐厅。 在那里,学姐向我介绍起了一种半透明的面条。 “这是用大米做的面条,叫作越南河粉。对于你这样一个从未离开过房间和日本的人来说,可以说是一辈子都无缘的食物。是不是很庆幸能吃到啊?” “越南河粉我还是知道的好吗!?少瞧不起人!” “好好好,很好吃对吧?接下来该去吸烟区了。” 结完账,学姐带我去了不远处的吸烟区。 “最、最近香烟都涨价了,我已经没怎么吸了。” “我也不吸烟啊。那东西对身体不好嘛。我吸的是这个。” 学姐从浴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神秘的管状道具。 “这是CBD的填充芯和电池。我给你示范一下该怎么吸。” 学姐把那个神秘的管状道具含在嘴里深吸一口后,吐出了浓浓的白烟。 “上次我去宇都宫出差的时候,发现了一家CBD专卖店。买来试了试,真的很不错,浓度高但价格合理。这个宇都宫店限定的混合香味也很棒,对吧?“ “你要试试吗?” 的确很好闻。一股热带芒果般的香甜气味萦绕着学姐。 “可以吗?” “看好了,我教你怎么吸。” 学姐再次将那神秘的机器含进嘴里,并按住侧面的按钮,吸入一口烟雾。 我压抑住躁动不安的心情,佯装冷静,将CBD吸入器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咕、咳咳、咳咳!” “很浓的,慢一点。” “咳咳,吸这个有什么效果吗?” “CBD是Cannabidiol的缩写,是一种从大〇植物中提取的放松成分。” “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吸这种东西没问题吗?” “傻不傻?里面的违法成分THC已经被滤除了,这东西连百货商店都在正常销售,你就放心吧。” 看来,这东西不同于山崎的朋友给的那玩意儿,吸再多都不用担心被拘捕。 我放心地吸了几口。它不会像〇麻那样引起幻觉状态,只是让身体感到一种慵懒的放松效果。 学姐又吸了好几口白烟,然后将吸入器收进口袋。 “好了,该走了。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学姐走出吸烟区,带我走向通往LaQua高层的楼梯。 那是一段长无尽头的楼梯。 中途,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但学姐抓住我的手,拖着我往前走。按我的估算,学姐应该快从兴奋转为抑郁了,但她的步伐反而变得更加坚定有力。 也许是CBD的放松效果抵消了学姐的躁狂。 还有一种我不太愿意承认的可能性,那就是学姐拍摄的秘密视频给了她精神上的稳定。 小岬以前读给我听的书里也有这样一句话: “寻找生活的意义和致力于毕生的事业能为人们带来内心的宁静。” “……” “喂,你倒是别发呆了,往前看啊。我一直想带你来这个地方。” 学姐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带我走进一扇巨大的自动门。 门里是一片装饰着异国风情灯具的宽绰空间。 “这、这里是……”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索当前位置的信息。 “呃……这里是‘疗愈庭园’,宣传语是‘提供奢华时光的成人乐园’……?” 一旁的学姐看着我的手机屏幕,念出了官网上的简介。 “对,这里是为了客人准备的疗愈空间,设有多种能让人体验到岩盘浴效果的低温桑拿,以及让人联想到热带度假村的休息区……跟我来!” 学姐走到窗边的躺椅上躺下,然后转过头对我招手。 我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不经意间看向前方,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景色……真是太美了。” 从高层的窗户望去,游乐园的蓝紫色灯光在夜幕中交织闪烁,远处是绵延不绝的东京市区灯火。 “是啊,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这里是宇宙飞船的驾驶舱,舱外星河浩瀚,宇宙无垠。” 夜色下,每一处灯光都像是星星的光辉。 也许是之前吸入的CBD让我通常只有在吸食〇麻后才会激活的脑细胞被错误地触发了。 在那些光芒之中,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曾经历过的其他人生。 那几段人生里,我遇到的学姐总是显得格外脆弱,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但现在,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的学姐,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健康。不知是不是因为桑拿和温泉的效果还没消退,她那排列着三颗黑痣的大腿看起来异常红润。 学姐沐浴在窗外城市的灯光下,开口说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 “又是催眠音声吗?” “对。我终于开始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了,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但我非常不安,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 “所以,我希望你为我制作一部能让我认可自己的催眠音声。” 可是,在P〇rnhub上发布那种视频的行为,真的值得认可吗? 按常理来说,我不是应该尽力去阻止她吗? 而且……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坚决拒绝学姐的打算。 如果要拒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 然而,学姐盯着我的双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既然如此,即使全世界都反对学姐的行为,身为后辈的我也应该无条件认可她的一切,不是吗? 因为她是我的学姐啊。 “你就答应我吧,佐藤……” 我点了点头。 2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出能让你认可自己的催眠音声!” 要想制作出能让学姐自我肯定的催眠音声,首先,我必须认可她正在做的事情——拍摄色〇视频。但这实在是太难了。 即使是这个时代,女性拍摄色〇视频不仅在大部分国家都会遭到道德上的忌讳,而且明确违反国家法律,可能会导致入狱或鞭刑等严厉的刑罚。 这绝非他人之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我国,拍摄并公开人体的某些部分也被视作犯罪。 与性有关的表达在21世纪依然和罪恶紧密相连,而我自然也受到这种社会常识的影响。 每次为了认可学姐的行为而在手机上观看她的视频时,我都感觉到内心的道德警察正挥舞着黑暗的镰刀。 (太、太放荡了……我根本无法支持她的所作所为。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必须立刻停止……) 另一方面,她在视频中做出的不道德行为,正因为其不道德,才刺激了我的大脑,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兴奋感。 这是否意味着,正因为受到道德的抑制,性的表达才能如此强烈地振奋并扰乱我的大脑? “……” 我试图理性分析学姐的色〇视频,可不管怎样,那些影像总会强烈地撼动我的大脑。 每分每秒,我的大脑和自律神经都在走向异常。 在这种状况下,我自然无法着手制作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催眠音声。 我只能窝在房间里苦闷不安地看视频。很快,“辅导”的时间就到了。 今天,我还是坐在公园里的那张长椅上。小岬一看到我的脸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佐藤先生……你的脸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看起来就像突然老了好几十岁似的!” “哈哈,小岬你太夸张了吧。” 但我还是出于好奇,拿出手机照了一下。 “这、这是……” 虽然夜幕里的公园昏暗不明,但即便如此,我的面容看起来依旧憔悴不堪。 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肤色苍白,散发出的气场就像泥沼一样浑浊。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小岬用手撑着桌子,朝我探出身子。 “可能是哪个内脏出了问题。我们去医院吧!” 由于过度观看视频,我早已丧失人性。小岬是真的在担心我,可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胸口。 酷暑之日,即使静坐不动,汗水也会不断涌出。小岬穿得很单薄,胸部的轮廓比平时更加清晰可见。 即使我的行为像只发了情的僵尸,小岬还是把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别动。体温……有点难说。毕竟是盛夏嘛。但这汗……黏黏的,有点恶心。” 小岬手上沾上了我因连续观看P〇rnhub而流下的黏稠汗液。当她用T恤擦手的时候,衣服的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分辨率太高了吧……!” 我不由得惊叫出声。大脑自动将小岬肢体的视觉信息转化为了性暗示。 小岬正在摆弄手机。她身上穿的是非常适合夏日的T恤和短裤。 “别急,我用手机查查看应急措施。当朋友变得像僵尸一样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当然,与P〇rnhub上的那些视频相比,眼前这位三维女孩的暴露程度可以说是相当低。但是,就分辨率和立体度而言,她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如此优质的内容,如果不好好“消费”,反而对制作者不公。 于是,我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小岬的肉体上。 (目不转睛) (目不转睛) 然而…… “我知道了! 当脑血管出现问题时,人就会变得像僵尸一样……不行,这种情况我可应付不了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她认真的态度让我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人性。 “等、等等!我没事。我承认我的大脑出了点儿问题,但那并不是因为生理疾病!” “那是因为什么? 我很担心啊。” “因、因为…….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错。” “我的错? 噢,我最近确实给你出了不少难题, 所以你的精神才会出现问题。是这样吗?” “不,只是……我总是忍不住去看……” “看什么?” “就是……女性的……” “为什么会忍不住?” 就在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小岬突然拍了一下手。 “哦,我懂了!你又在和山崎先生一起做游戏了吧?所以才会需要影像资料。反正你喜欢的肯定是小女孩吧?我记得你以前在小学门口偷拍过。” “瞎、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了!?” “没做过吗?” “总之,我对小学生不感兴趣!” “莫非……你喜欢初中生?” 我摇了摇头。见状,小岬开始目不转睛地打量我。 “难道你喜欢的是像我这样的成熟女性?” “哈哈哈。佐藤先生,这是好事啊!对成年女性感兴趣是身心健全的体现。” “真、真的吗?” “其实,我也觉得是时候让你了解这方面了。对难以形成健全性取向的当代青少年而言,提供正确的性知识是非常必要的。” 小岬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好几本书摆到长椅上。 “啊,虽然我用了‘健全’一词,但我知道健全是多种多样的。即使你和普通人有所不同,我也不会歧视你哦!毕竟在现代社会,所谓的‘普通’其实是不存在的嘛!” 她边说边把《和妈妈一起读的绘本~ LGBTQ+是什么~ 》摊开给我看。 感觉她把事情越搞越复杂了,于是我尝试将对话拉回正轨。 “我是普通人。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那种!” “佐藤显示,‘普通’这个用词不太妥当哦。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普通。不如更明确地说说你的性取向吧。你喜欢男性还是女性?” “当然是女性。” “真的吗?好,假设你喜欢女性,那年龄段呢?你喜欢哪个年龄段的?我给你看我的照片,你来作判断。” 小岬把手机转向我,开始展示她不同年龄段的照片。 “喔,这张是幼儿园时期的照片吧。挺可爱的。” “怎么样?会兴奋吗?” “怎么可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喔,这张是小学的吧。挺可爱的。” “怎么样?会兴奋吗?” “怎么可能。喔,这张是初中的吧。” “怎么样?会兴奋吗?” “……这张是高中的吧。” “对,入学仪式回家路上拍的。怎么样?会兴奋吗?” “……” “我明白了。佐藤先生的性取向大概是高中生以上吧。太好了,比我以为的普通多了。总之我想说的是,性取向非常重要。” 小岬边翻阅《国际性取向教育手册》,边频频点头。 片刻后,她的脸上突然飞起两片红晕。 我也感觉异常尴尬。 “……” 尴尬的沉默流淌着。 为了打破尴尬,小岬一边翻看手中的书一边说道。 “总、总之,让你烦恼的是性方面的问题对吧!” 她好像想强行进入辅导环节。于是,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 “今天很坦率嘛。这是个好现象!那就深入说说你的烦恼吧。” 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敏感话题带来的尴尬,我故作镇定,像寻求救赎的可怜羔羊般,以诚恳万分的语气叙述道。 “说实话,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性方面的问题让我心烦意乱。” “嗯,这对青少年来说是很常见的现象。” “我做不了任何事,包括工作。” “哈哈,你根本就没有工作吧?” “我、我有的好吗!?有个使命正等着我去完成……” “嗯。我不会否定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工作,因为它对培养社会性有一定的帮助。至于性方面的烦恼,我也会给你建议。要想解决问题,主要有两种手段。” “两种手段?” 小岬加快了翻书的速度。 “要想解决性方面的烦恼,第一种手段是,在与亲近的人建立信任的基础上,逐步深化对性的了解和体验。” “懂了。只要有了信任这层保障,就能安心地在性这个敏感领域探索了吧。” “嗯,第二种手段是以前的健康体育课本上的概念——升华性欲和性冲动。” “升华?” “就是将性欲或性冲动转化,将其用于创作活动或自我实现上。” “真的可以做到吗?” “……” 小岬交叉双臂,陷入沉思。 “唔……毕竟是课本上的内容,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为帮助你摆脱烦恼,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因为我是救家里蹲于水火之中的天使嘛。” “真、真的可以吗?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佐藤先生你,也只能这样了。” “那就拜托了,帮我升华性欲吧。” “啊?升华?” “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想克服这种烦恼有两种手段。” “是这样没错……” “……” “你总不见得用第一种手段来帮我吧?这样一来,能采取的就只有第二种手段……也就是升华性欲了。” “哈哈哈。就算我成天看P〇rnhub,也不可能变成混淆现实和妄想的变态。像我这种下三滥的家里蹲兼色〇视频成瘾者,怎么敢抱有和你一起学习性体验的痴心妄想呢。” “没、没错!老实说,就连现在这样的距离都让我感到恶心!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和任何人建立深度的关系!” “嗯……求之不得。其实我最近真的很讨厌看色〇视频,男女之间的性行为让我毛骨悚然。” “那你不要看不就好了!?” “有道理。那我就挑战从今天开始不看那些内容吧……不过,仅仅采取这样消极的行动,应该难以达到升华性欲的效果。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东西你自己去网上查不就得了?真是的。” 小岬语含愠怒,在公园的桌上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我面前。 我用小岬的脸解锁了屏幕,开始在浏览器中搜索。 “升华性欲的方法” 没过多久,我找到了一个名为“通过提升自我来拥抱生活”的网站。 这个网站的彩虹渐变LOGO和访问量计数器的设计看起来非常老式。实际上,它确实是2005年开设的网站。 经过一番阅览,我意识到这是我所追寻的东西。 见我不停滑动页面,小岬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心。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偷偷瞄着我手中的iPhone。 “你在看什么?……禁欲?” “嗯……根据这个网站上的说法,只要禁欲一个月,就能获得非常积极的效果。” 从笔者的亲身体验来看,禁欲的第三十天左右,身体会突然出现一种强烈的变化。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事物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异常的精神亢奋,灵感多如泉涌,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睡眠时间也发生了变化,一天只需要睡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这种惊人的效果被称为“超级赛亚人效果”。 我幻想着自己全身散发出光芒的模样,决定赌上我的青春,尝试禁欲。 但同时,我也确信这是一条曾经走过的道路,而这条道路通向的是名为失败的可怖悬崖。 这种失败的预感不过是悲观产生的幻想而已,还是乐观一点吧。 我将禁欲能够带来的积极效果逐一念了出来。 “太、太惊人了,禁欲竟有如此美妙的效果!它不仅可以帮我克服性烦恼,甚至可以让我走出家里蹲生活!” 小岬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快步返回了位于山丘上的家。 3 深夜,我匆匆赶回公寓,一到家就开始着手禁欲的准备工作。 无论做什么事情,心理准备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一点我已经从小岬在辅导时不厌其烦地读给我听的各种自我提升书籍中听到过无数次。 因此,我的第一步行动便是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并在上面写下禁欲的目的和手段。 “呃……禁欲的目的是……” 首先,我想克服性方面的烦恼。其次,克服烦恼后,我要完成学姐委托的催眠音声。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内容。 “……” 然而,现在有个更吸引人的目标出现在我面前——那就是通过禁欲获得“超级赛亚人效果”。 根据传说中的禁欲网站“通过提升自我来拥抱生活”的描述,超级赛亚人效果能带来许多积极的影响。 没错……根据我之前详细调查的结果,我在接受小岬辅导时偶然发现的那个网站,是曾在日本互联网上掀起了禁欲运动的传奇站点。通过这个网站,成千上万的男性因戒掉自慰而变成了超级赛亚人。 “而现在,我也……” 我用因兴奋而颤抖着的手,将网站上详尽记述的各种超级赛亚人效果抄写到笔记本上。 ~超级赛亚人效果带来的益处一览~ ・感到无所畏惧。 ・精神高度亢奋,性格变得更加积极。 ・灵感迸发,思维活跃。 ・一天只需要三小时的睡眠时间。 ・行动力充沛,总是充满干劲。 ・即使无所事事也能感到快乐。 ・乘坐公交车或电车时,女性会主动坐到你旁边(这被称为“电车效应”)。 ・集中力加倍,工作效率和质量随之提升。 ・运气提升。 ・外貌会有所改变。 ・身体能力提升。 “太惊人了。我目前缺少的一切特质,竟然都能通过禁欲得到……” 兴奋感涌上心头,我不禁咽了口唾沫。就在那一刻,我灵光一闪。 反过来想,这个网站上描述的超级赛亚人效果,难道不正是自慰行为夺走的原本就属于我的力量吗? 对……这么一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学会自慰前,我的面容宛如可爱而纯洁的天使。 学会自慰前,我每天都会在日出时醒来,跑步去学校,然后在第一节课开始前在体育馆里玩耍。 学会自慰前,我有很多异性朋友。 所有这些天使般的正面特质,都因为学会了自慰而被残忍地剥夺了。是自慰让我堕落。 既然如此,戒掉自慰不就意味着那些好的特质都会再次回到我身上吗? “不……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在这个充满虚假的世界里,不应该让理论脱离现实。必须通过实践来验证事物的真伪。” 于是,我决定立即开始行动,以自己为实验对象来验证这些效果的真实性。 “……” 但实际上,我没什么事可做。现在我唯一的目标就是不自慰。 “不过……算了,姑且打扫一下房间吧。” 我想起小岬以前念给我听的一本书——《利用风水提升运气!房间的脏乱等同于心灵的污秽》,于是粗略地清理了地上的垃圾并装进垃圾袋。 “呼……今天做了不少事,差不多该睡了……” 长期的家里蹲生活让我的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即使是像打扫房间这样积极而具体的行为,只要进行五分钟,我的一天就结束了。 但三十天后,当我获得了超级赛亚人效果,定能在一天内实行好几次积极行为。到了那时,清理好几轮垃圾都不在话下! 我钻进被窝,闭上双眼,幻想着未来的自己散发着金光,不停打扫房间的光辉景象。 禁欲的第一天到第十天特别难熬。 每隔五分钟,性幻想就会在我的脑海中盘旋,驱使我进行自慰行为。 回想起来,在我的人生当中,唯一的乐趣便是自慰。被剥夺这一点,等同于被剥夺了活下去的意义。我为什么要活着?或许死了更好。 我试着问Google。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各种鼓舞人心的句子呈现在我眼前。其中有很多让我颇为认同的言论,这使我暂时忘却了对自慰的渴望。 禁欲的第十天到第二十天特别难熬。 每隔十秒,性幻想就会在我的脑海中盘旋,驱使我进行自慰行为。 人的心灵是由作用与反作用构成的。越是被禁止做某件事,就越会不自觉地去想它,这就使得那件事在心里被无限放大。 所以,如果真的想停止某种行为,就不该禁止它,而是通过让它淡出意识或者忽略它这样的方式,避免产生反作用,来实现目标。 但我已经开始了通过“禁止”这种方式来超脱性欲的尝试。既然开始了,就应该坚持到底。 “……” 我不确定“最后”到底是指什么,但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继续前进。 我在亚马逊上寻找了一些有助于禁欲的书籍。 下载并阅读了《简单易懂!佛陀的教诲》后,我确实感受到些许鼓舞。 然而,两千多年前的教诲是否能胜过P〇rnhub的吸引力,还是个未知数。 禁欲的第二十天到第三十天,身上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我能感觉到《佛陀的教诲》对我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某天夜里,当我走在从便利店回家的路上时,我发现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路边那些熟悉的植物都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是因为VR眼镜使用过度导致视力变差了吗?不,恰恰相反,我的视力似乎变得更好了。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的物体,我都能看得更加清晰、鲜明。 我还感觉到下腹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思维好像也变得更加敏捷了。 简单的算术,如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的计算速度也显著提高了。 此外,我的创新思维能力也得到了提升。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隐藏的真理。 “没错……我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戒自慰产生的‘气’带来的效果。” 这个深奥的理论浮现在脑海里,而我直觉地认为它是正确的。 “气……我之前深受西方文化的荼毒,忘记了人类本身具备的神奇力量。潜藏在我们体内的未知力量,正是通过禁欲而被唤醒的。” 我上网一查,发现了许多相同的观点。据说人的体内有种叫查克拉的东西,只要用气充满七个查克拉,便能获得超能力。 其中最厉害的是第六个查克拉——眉间轮。当它被气充满时,人的第三只眼便会开启,从而获得以太视力。 “原来如此……难怪我会觉得夜路上的东西在发光,原来是因为我通过禁欲逐渐开启了第三只眼啊……” 由此,我得出了一个更惊人的假设。 “也就是说,所谓的禁欲带来的‘超级赛亚人效果‘,其实就是因自慰而丧失的‘气’再次填满了各个查克拉,从而唤醒了超能力!” 一旦理解了,就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真理。但在现代社会中,要想理解这个真理却是非常困难的。 这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被培养成了容易对成人内容上瘾的体质。 有一种可怕的“巨大力量”正在影响着人类。这种邪恶的力量使我成为了自慰成瘾者,丧失了原本拥有的力量。但只有像我这样真正的男人才能戒掉自慰。 到了那时,沉睡在体内的原始力量会觉醒,并唤醒内在的“超级赛亚人之力”。 而现在……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体内复苏。 这个现象或许可以用我刚刚在Kindle Unlimited上下载的《简单易懂!任何人都能理解的查克拉入门》一书中的理论来解释。 简单来说,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沉睡在最底部的海底轮里的灵蛇因禁欲而被唤醒,并开始向着有千瓣莲花的顶轮上升。 作为证据,尽管我只是在床铺上喝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能量饮料,却能感觉到一种仿佛内在野兽正在觉醒般的高亢感正在沿着我的脊椎向上涌动。 “来了来了……超级赛亚人效果来了!” 我不知道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是早晨的还是傍晚的。 这也是我通过禁欲超越了时间的证据。 没错,人的时间知觉不过是大脑产生的幻觉。它是由自慰前、自慰中和自慰后的对比产生的社会错觉。因此,只要停止自慰,时间的流逝就会停止。这正是正念提倡的“活在当下”的生活方式。 获得了高度意识的我从床铺上站起来,不疾不徐地打扫起了房间。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清扫行为持续了五分钟以上。 “多、多么惊人的力量啊……像我这种做什么事都坚持不下去的人,竟然能充满活力地专注于某件事,而且还是一件能改善自己生活的事。”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禁欲。我挣脱了束缚着我、夺走我力量的无形之链,凭借自己的意志获得了重获新生的力量。 从现在起,我将随心所欲地利用这股力量,走出家门,找到工作,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是的,我要从家里蹲蜕变成正经人! “……” 然而,就在我下定决心的同时,大脑也在悄悄做着计算。 世事有起终有落。 这意味着,虽然我的情绪因禁欲而暂时高涨了起来,但最终必将下落。而我的精神状态,已被禁欲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月的禁欲所累积的势能,将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将我推入深渊。 “坠落开关”似乎即将被触发。 “……” 而那“坠落开关”带来的冲击,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禁欲的第三十天晚上,我接到了学姐的电话。 “佐藤。” “学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努力坚持。不仅是工作,还有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噢,真不错。其实我这个月也在坚持一项特别的活动……不,更准确地说,是我通过禁止做某事获得了巨大的力量……” “我累了。” “……” “我尝试了所有能独自完成的事情。但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播放量也没有增加,我一个人已经走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招募合作伙伴。” “什、什么合作伙伴?” “我正在制作某种视频,想请关系亲近的人来做我的助手。” 刹那间,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学姐和她的未婚夫制作的情侣色〇视频的画面。 而我,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戴着VR眼镜,边流泪边观看那部充满爱意同时又极端露骨的视频……这样的地狱景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4 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把刀扎了进来。我随口应付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然后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然而,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学姐和她未婚夫共同拍摄的情侣色〇视频,而且画面越来越真实。它摧毁了我的理智,扰乱了我的自律神经,让我的心跳变得紊乱。 我试图利用一个月的禁欲所积累的能量来控制我的精神。 “保持正念,专注于‘当下的安宁’!” 为了完成持续禁欲一个月这一惊人的壮举,我学习了佛教的深奥教义。此刻,为了切断那些带来痛苦的妄想,我开始回想那些教义。 “对,所有痛苦都不过是我心中产生的妄想而已!只要平复心灵,驱散与现实无关的幻觉,那么剩下的将只有充满平和的当下。” 但仔细一想,学姐有未婚夫是事实,她过去交往过很多优秀的男性也是事实。去死,都给我去死! “不、不行……必须保持积极思维!想想学姐和她未婚夫制作情侣色〇视频的益处!” 没错,任何事物都有其积极的一面!制作情侣色〇视频当然也有很多好处。 比如说,由于情侣之间存在信赖基础,所以能在放松且开放的氛围中拍摄视频。 这样拍摄出的视频充满了真实的情感和临场感。专注于这种“真正的色〇”可以让我暂时忘却内心的痛苦。 “好……太好了!看来我为了禁欲而学习的心理控制法没有白费!” 不过一旦松懈,痛苦就会卷土重来,嫉妬像黢黑的煤焦油一样染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为了抵抗这种黑暗的心理,专注于事物的积极面,我戴上了VR眼镜。 的确,学姐现在或许正在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制作情侣色〇视频。但这个广阔的世界上还有无数对情侣存在,他们此刻也在创造新的情侣色〇视频。而我可以通过这副VR眼镜,身临其境地体验那些内容。 这种逼真的VR体验几乎等同于现实。 因此,我与世界上的情侣们是一体的,我们是有着同一性的宇宙之友,既然如此,我自然没有必要嫉妒学姐的未婚夫。 想通之后,我戴上Quest2,启动浏览器,然后同时用三个窗口播放P〇rnhub上的情侣色〇视频,沉浸在这些高清视频中充满爱意的氛围里,以此来治愈因嫉妬而受损的大脑。 即便如此,我的大脑也没有得到治愈。 反而观看的次数越多,悲伤和欲望就像火一样愈烧愈烈,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填补的空洞。 “不、不行……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必须赶紧做点什么……” 我努力拢起仅剩的理智,寻找现阶段我能够执行的正确行为。 无论是佛教的智慧还是瑜伽的教义,都强调只要通过做正确的行为来约束自己的心灵,就能走上正道,从而获得真正的安宁。因此,我现在必须采取正确的行动,将自己即将走偏的步伐重新引回正轨。 可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啊,我明白了……要填补我的空虚感,仅凭三个情侣色〇视频是不够的,远远不够。既然如此,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增加同时显示的视频数量!” 这是个一旦理解,就会觉得非常浅显的真理。 但是Quest2的浏览器至多只能同时显示三个窗口。 我该怎么办……该如何增加同时显示的数量? 面对这个难题,我灵光一现。 “对了……只要舍弃默认浏览器,用Immersed就行了。作为一款高性能办公软件,Immersed可以在VR眼镜内投影最多五个虚拟屏幕。” 于是我关闭默认浏览器,启动了Immersed。然后,我将从山崎那里借来的Macbook连接到Quest2,并在Immersed中显示其屏幕。 然而免费版至多只能开启三个虚拟屏幕。 我毫不犹豫地用Paypal开通了会员,很快便解锁了五个屏幕。 “这样就可以了……!” 我将占满整个视野的五个屏幕里的浏览器最大化,接连播放视频,试图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痛苦,填补难以弥合的空虚。 但内心的痛苦仍未消失。 难道是数量还不够多吗? “可是用Immersed最多也只能同时打开五个屏幕。我该如何进一步增加同时显示的视频数量呢?” 面对这个难题,我灵光一现。 “对了……只要在每个虚拟屏幕里开启四个浏览器窗口就行了。五乘以四等于二十,这样我就可以同时播放二十个视频了!” 我立即尝试这样排列浏览器窗口。但在戴着VR眼镜的情况下,我根本无法精准地操作Macbook的触控板。于是,我从AppStore下载并安装了一个名为Magnet的高性能实用软件。 “很好,有了这个Magnet,我就能用快捷键将窗口移动至指定位置。这样一来,就能轻松实现同时播放二十个视频的梦想了!” 正如我的宣言,视野中的虚拟屏幕被精准分割成四部分,二十对情侣在我眼前开始了充满爱意的〇行为。 然而,内心的渴望仍然无法得到满足。相反,随着我视野中世界各地的情侣发出欢喜的叫声,我心中的空洞仿佛燃烧的地狱之门,变得更深、更大、更难以填补了。 “该、该怎么办?已经没有办法再增加视频的数量了,而且Macbook的处理能力也已到达极限。” 视频因为电脑处理能力下降而开始卡顿,我的大脑也开始出现同步的卡顿。牵着意识的细线根根断裂,让我的思维变得飘忽不定。 尽管大脑出现异常,我仍在试图找到增加同时播放数量的方法。 我灵光一现。 “对了!既然我一个人只能同时播放二十个视频,那增加我自己的数量不就好了!” 当然,复制肉身是不切实际的。但最近,在吸食〇麻后的意识改变状态下,以及在梦境里,我常常能看到“在其他宇宙中生活的我”。 其他宇宙中的我也过着除了看色〇视频之外别无追求的生活。因此,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增加视频的同时播放数量应该很简单。 “好……既然决定了,那首要任务就是找到〇麻。” 我立刻敲击VR眼镜的侧面,进入透视模式,在被显示成粗糙黑白画面的房间里找到了〇麻卷烟。点燃它后,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退出透视模式,让色〇视频再次填满我的视野。我将意识投向了卡顿视频的每个间隙, 那里是存在与存在之间的缝隙,也就是虚无。 在那片虚无中,我的妹妹出现了。 她正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 “怎么了,哥哥?” 边看电视边吃零食的妹妹察觉到我的气息,回过头来看向我。 我捂着胸口诉说道。 “我的心很痛,需要强烈的快感来将其平息。为此,我需要连接其他的我,以寻求新的可能性。” “哦,你是想主动连接平行自我啊。虽然对你来说为时过早,但既然是紧急情况,我就帮你吧。” “我该怎么做?” “首先将意识转向我这个二次元存在……然后再把心灵向一次元的虚无敞开……很好,做得不错。现在,哥哥,你已经接入了虚无之海、无限可能之池,以及通往三千世界的枢纽。从这里,你可以轻易地访问任何意识。” 我想起最近读过的《大乘佛教 两小时理解那片天空和永恒》的内容,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以上对话。 我还想起了前几天在深夜的便利店里随手翻阅的一本杂志。 那是一本写有提升运气方法的玄学杂志,其理论支柱来自于明显不是建立在正统科学理论上的可疑量子力学。 根据那种量子力学理论,宇宙是无限存在的,而且每个平行宇宙中都存在着一个平行自我。只要有这个意愿,就可以接入生活在其他宇宙中的另一个自我,从那里自由地抽取信息和能量。 我又回想起最近在一个相对可靠的科学新闻网站上读到的文章。 文章中提到了支持罗杰·彭罗斯的量子意识假说的新发现。 在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和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进行的研究中,科学家们在脑细胞的微管中观察到了量子效应,这一发现增强了量子意识假说的可信度。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大脑可能一直在进行量子计算,因此我们的意识原本就具有通过量子力学方式访问其他平行宇宙或其他自我的能力。 然而,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需要将意识调整到一个特定的状态。这一点已经通过我的亲身体验得到了验证。 “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哥哥。” “嗯,开始吧。” * 为了填补深不见底的心灵空洞,我现在动用了我的全部力量,尝试与平行世界的自我建立联系。 Macbook和VR眼镜、呈金刚界曼荼罗状排列的虚拟屏幕、〇麻、妹妹,以及一次元和二次元的所有能量——我正尝试利用这一切,与平行宇宙中的自我建立连接,并动员他们的力量增加情侣〇情视频的同时播放数量。 然后,在内心的虚无之海中,我感受到了意识信号。这信号无疑来自于平行宇宙的我。 我闭上眼,感觉到情侣〇情视频的光影在脑海里闪烁,于是我放飞想象,试图与虚无之海对岸的无数个我建立连接。这一尝试成功了,现在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生活。 他们都蜷缩在肮脏的房间里持续自〇。亿万个我在昏暗的房间里观看P〇rnhub,拼命地自〇。因为自〇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在每个宇宙,我的生活都被无休止的自〇所占据。在这无限宇宙的无限可能性中,我被困在房间里,永无止境地自〇。永无止境。 你能理解这种快乐,这种极致的兴奋吗? 现在,通过大脑与大脑,心灵与心灵的连接,无数的我在观看着无穷无尽的情侣色〇视频,一边感受着大脑的崩溃和内心的痛苦,一边摩擦着自己的性〇官。这种快感,也就是多元宇宙自慰的快乐,正如洪水猛兽般侵袭着每一个宇宙中的我。 此刻,也许学姐正在和陌生人拍摄情侣色〇视频。我把这个事实带来的痛苦转化成性〇奋,将我的大脑献祭,不断制造出极致的快乐。 这是一无所有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快感。正是因为清楚得不到,才能产生超脱的快感。这种地狱之火般的快感,在由无数个我所构成的网络的每一个节点迅速蔓延,使每一个我的大脑都因为过强的刺激而被点燃。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我感受到其他自我的意识被地狱之火焚烧,一一断开连接,而我也到达了终点。 “不、不行了……” 从禁欲带来的高涨情绪中跌落后,我坠进了抑郁的深渊。 冷清荒凉的脏房间仿佛将我困住了。 没有工作,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干劲。 看不到未来。 没有活下去的信心。 “我想死……现在就想死。” 但我不会死。 因为在一个冬夜,我站在可以俯瞰大海的悬崖上,许下了承诺。 这可能只是刚才的妄想中的一场梦。 我竟然会珍惜某人,决心为她而活——我不相信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 但我确实记得那个承诺。 我许下了承诺。 所以,我绝对会守住它。 我不会死。 因为我不希望你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我不会死。 我会守住这个承诺。 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所以请你看着我,我会永远地活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死。 别看我这样,顽固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 * 不管怎样,我还得继续活下去。 但是,在这种连动一根手指都感到疲乏的虚脱状态下,我该如何继续活下去呢? “……” 首先,我决定收起地上那台脏兮兮的VR眼镜。 顺带处理一些迫在眉睫的工作。 所谓的迫在眉睫的工作,就是为学姐制作催眠音声。 学姐希望我制作出一段能帮助她认可自己的催眠音声。 但由于禁欲失败,我的创造力已然降到了负值。 在这种状态下,我根本无法完成需要高度集中的催眠音声制作。于是我选择了一个笨方法:简单地录制一条鼓励学姐的录音。 为此,我首先需要自我认可。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认可,又如何能认可别人呢? “……” 于是,我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沉迷自〇至虚脱,这就是真实的我。 我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然后,我录制了一条录音给学姐,内容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认可那是真实的你。 消息刚发出去,学姐就打来LINE通话斥责我。 “佐藤,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你的认可对我毫无作用。” “……” “我可是在对抗整个世界。而你,佐藤,肯定又在房间里虚度光阴吧。你的口头支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她太过分了。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了她努力……虽然我实际上只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无所事事,最后还屈服于诱惑,陷入了抑郁状态。 这样的我送去的鼓励,恐怕真的不过是带有减益效果的诅咒罢了——我开始这么认为。 “真是没用。连被托付的工作也做不好,你这样在社会上是没法生存的。” “对、对不起……” “算了。比起这个,其实我是有事想拜托你,才打电话过来的。” “什么事……?” “之前我也说过,我现在正在推进一个项目,但我已经无法一个人继续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海中又浮现出学姐和她未婚夫的情侣色〇视频。我感到胸口一阵痛楚,脑细胞似乎在逐渐凋零。 “呜……” 虽然我之前发的消息称我会无条件支持学姐的一切,但那终究只是理论上的说辞。 我的情感坚决反对学姐和她未婚夫制作的情侣色〇视频出现在这个宇宙。 拜托了!求你别再继续了! 但学姐仿佛没有听见我内心的呼喊,继续说道。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今天一定要找到合作伙伴。” 那一刻,我感觉好像有一大团脑细胞选择了自我毁灭。因为“今天一定要找到合作伙伴”意味着,这通电话结束后,学姐和她的未婚夫就要开始拍摄那种视频了。 这样的视频一旦制作完成,肯定会被上传到P〇rnhub。而我,会戴着VR眼镜,泪流满面地观看那个既浪漫又露骨的视频。这个未来现在已经成为定局。 尽管我曾发誓永不放弃生命,但那毕竟只是理论上的承诺。 如果看到学姐和她未婚夫的情侣色〇视频,我可能真的会死。 面对生命的威胁,我的心跳加速了。 而当我听到学姐接下来的请求时,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 “帮帮我,佐藤。帮我一起完成那个项目吧。” (完) ──────────────────────── 第五话 酒店客房与性的深渊 1 “帮帮我,佐藤。帮我一起完成那个项目吧。” “好、好啊……” “那我晚些时候再跟你细说!” 夜里,结束和学姐的通话之后,六叠大的房间陷入了寂静。 “……” 帮学姐完成那个项目,意味着我要协助她拍摄色〇视频。 这是什么情况? 我? 协助学姐拍摄色〇视频? 大脑几乎要爆炸。 我感觉宇宙的法则被打乱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仿佛天方夜谭,令人恐惧。 听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有一名年轻士兵为了分散对炮击的恐惧,竟在战壕里当场织起了毛线。 “……” 我也想和他一样,通过做些细致的“手工活”来平复心情。 “对、对了……还得写催眠音声的剧本呢。” 我用颤抖的手打开电脑,将注意力集中在与山崎的共同企划上。 这一个月来,我并非除了禁欲之外什么也没做。 在与日渐高涨的性欲对抗的同时,我也利用闲暇时间努力推进企划,为即将在DLsite上贩卖的色〇催眠音声创作剧本。 这项任务十分艰巨,毕竟写色〇剧本时不得不想象色〇内容。 我的构想是由一位媚惑的妹妹来一步一步引导听众进入深层的色〇体验。 然而,当我开始具体想象“深层色〇体验”时,禁欲计划差点就被打破了。 只要脑海中稍微浮现出色〇的画面,因禁欲而不断膨胀的性欲就会濒临爆发。 因此,我只能尽可能地用抽象而模糊的言语来描述那种“深层色〇体验”。 (妹妹的声音:哥哥,今天我们一起来体验生命的神秘吧!) 妹妹沐浴着阳光,坐在日式房屋的外廊上,身上穿着一袭白裙,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 只见她忽然将咬了一口的西瓜放在外廊上,趿拉着凉鞋走进庭院,在屋檐下摘起一朵盛放的鲜花递送到我面前。 在蝉鸣声的包围下,我接过妹妹递来的花,面带笑容地看着一只蜜蜂悄悄钻进花骨朵。 将这个剧本发给山崎后,隔壁传来了砸墙的声音,与此同时,山崎发来一条消息。 “这么久才收到你的剧本,结果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色〇场景啊。” “哪里有色〇元素!?别开玩笑了!” 看来山崎的阅读理解能力有待提高,他读不懂这些文字中蕴藏的浓烈性暗示。 尽管我感到有些沮丧,但还是向这位肚子里没有墨水的邻居解释了“花骨朵”和“蜜蜂”象征的含义。 谁知,听完我的解释后,隔壁传来了更猛烈的敲墙声。 “我说你啊……佐藤学长!能不能别再胡闹了?你真的以为这种老套的文学表达能让令和男儿兴奋起来吗!?” “当、当然能!相信我!和我携手开创色〇表达的新境界吧!” 禁欲带来的自信让我用充满热情的言辞成功说服了山崎。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全权交给你好了。不过,务必要按时完成,绝对不能错过截止日期,知道了吗!” “截止日期?” “对,你至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不仅是菜菜子开出的条件,也是我说服家人的最后期限。” “对、对哦……如果这次的催眠音声赚不到钱,你就得回老家继承家业了……” “别忘了你的生活费也快断了,你也需要钱吧?” “我、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写出赚钱的剧本,请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夸下如此海口之后,我便一边继续禁欲,一边创作以“未命名的妹妹”为主角的色〇剧本。 实际上,剧本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把它发给山崎,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再从头检查一遍吧。 将脏兮兮的VR眼镜和垃圾收拾干净之后,我坐在房间里的矮桌前,重新阅读了自己创作的剧本。 读完后,我不禁抱头哀嚎。 “不、不行啊……一点都不色……” 禁欲期间,光是看到剧本里频繁出现的“花”这个字眼,我膨胀的性欲就濒临爆发。 但经过方才的多维度自〇,性欲已被清空,现在即使看到“雄蕊”或“雌蕊”这样的字眼,我的内心也毫无起伏。 我现在只想静静地看着剧本里的主人公和妹妹在日式房屋里过平静的生活。这种感觉与高涨的性欲截然相反,是一种平静、一种安宁。 “完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当色〇催眠音声的剧本。删掉,全部删掉……” 我按下Ctrl+A全选文本,正准备按下Delete键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回头一看,是穿着T恤的小岬。 她又擅自闯进了我的房间…… “佐藤先生……太好了,你终于又敢看我了。” 小岬的表情感慨万千,仿佛见到了一位阔别十年之久的老朋友。 “啊,这么说起来……” 禁欲期间,我也接受过小岬的“辅导”。但随着禁欲生活的持续,我的性欲日渐高涨,面对小岬那充满生命力的模样,我失去了直视她的勇气。 夏夜里,小岬站在路灯下,她的身体、面容、声音,都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每次与她对视,禁欲的成功率便会降低百分之五十。 我想起了前些天阅读的《佛陀的教诲》。据说修行中的释迦牟尼曾受到摩罗的诱惑,而我在小岬面前,禁欲的决心也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拯救了我的禁欲计划的,正是佛陀的教诲。公元前的某一天,佛陀向为性欲所扰的弟子给出了一条简单的建议:不要看女人。 这一教诲超越时空,帮助我坚持了下去。 注视女人会被情欲之火灼烧,而避开目光便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因此,我尽量不去直视小岬,如果不得不与她对视,就将眼睛的焦点拉至最远。如此一来,小岬的身影就模糊了,不会再影响我的禁欲计划。 当然,从小岬的角度来看,我的表现可能有些异常。 这一个月来,小岬常常在我耳边喊着“佐藤先生,请你振作一点!”、“拜托了,恢复正常吧!”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而现在,她又不请自来,怀里还抱着一本叫《如何与抑郁症相处》的书。 “为了防止你误会,我先说明一下,我可没有抑郁症。” “骗人。你最近一直面无表情,跟你说话你也没什么反应,简直像个活死人。今晚的辅导也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没有现身。” “抱歉……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披上用于外穿的运动服,跟着小岬走出房间。 前往公园的路上,我向她解释道。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坚持禁欲生活。” “你真的按上面说的做了啊?我看到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就稍微查了一下。说实话,我觉得以你的意志力,绝对不可能成功。” “别看我这样,该做的事还是会去做的啦。” “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可你为什么始终不肯正眼看我啊?太没礼貌了。” “那是因为……直视你对我来说太刺激了,说不定会打破禁欲计划,所以我才一直不敢正眼看你。如果为此让你担心了,那我道歉。” 我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听到我的解释,坐在对面的小岬的脸渐渐变得通红。 糟糕,我失言了。 禁欲结束后,心中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我竟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也在发烫,冷汗顺着腋窝淌个不停。 “哎……” 我总是在用下流的目光看小岬的事实暴露了,这下她知道我对她有歪心思了。 万事休矣。 因为我那肮脏的欲望,与这位女高中生之间的暖心关系将在今晚彻底结束。 我叹了口气,决定把该说的话告诉这位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公园里的女高中生。 “小岬,对不起,谢谢。” “嗯?” 尽管小岬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但她还是抬起头看向我。 “呃……我想为之前给你造成的种种麻烦向你道歉。” 小岬直勾勾地看着我。 “对,你的确总是给我添麻烦。竟然整整一个月不正眼看我,太过分了。” “我都说了,那是因为对我来说刺激太强了啊!” “什么嘛,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对、对不起……” “现在已经能正眼看我了吗?” “可、可以了……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强迫自己修行未必是好事。” “那就好。你还是适合当个无拘无束的废柴。” 小岬从包里掏出几本励志书放在桌上,似乎准备开始今晚的辅导。 “……” 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走到尽头。 我再次在心里向小岬表示感谢,然后接受了今晚的辅导。 2 小岬的辅导真正让我感到安心的并非内容本身,而是那一遍遍重复的过程。 我那因禁欲失败而崩溃的内心,也在听她朗读似曾相识的励志书时逐渐平复。 “好了,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吧。明天记得也要来哦。” 小岬把书收回包里,她口中念叨的“明天”二字瞬间让我的心情跌到了冰点以下。 “哎……” 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佐藤先生?有什么顾虑吗?” 小岬隔着桌子朝我探出身体,显得颇感兴趣。 我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向她倾诉了自己此刻面临的困境。 “如果不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催眠音声的剧本,山崎就得回老家继承家业,而我也会因为付不起房租而被赶出去。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之前都在干什么啊?” “我也不是一直在混日子啊。我一边禁欲……不对,一边修行一边写了份剧本。” “把那份剧本交给山崎不就好了? “问题是……因为禁欲的副作用,我写的内容一点都不色。” “是吗?” “是啊,完全达不到山崎要求的色〇标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禁欲,老老实实写色〇剧本就好了!是禁欲毁了我的人生!”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倒在桌上。 回想迄今为止的人生,那些错误的选择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是啊,我总是事与愿违。现在也是,我竟然写出了这么无聊又毫无意义的东西。这种东西就该删掉。 我打开手机上的文本编辑器,准备全选并删除这些文本。这样一来,这些存储在云服务器上的糟粕就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然而…… “不可以!” 小岬猛地扑向我的手臂,阻止了我的动作。 “为、为什么不让我删!?” 虽然手臂上柔软的触感让我一阵战栗,但我还是继续操作手机,想要删除文本。 见状,小岬大喊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可是你花了整整一个月写出来的剧本啊!删了多可惜啊……” “这种东西还是删掉比较好。” “不行!你要是再固执己见,我可要生气了!” 小岬嘟起嘴,气鼓鼓地瞪着我。 “你胡搅蛮缠也没用。著作权属于我,我有权处理这些文本。” “那你把权利卖给我吧。我出15枚M币。” 小岬用她创造的虚拟货币与我交涉,这让我有些心动。 “15枚?15枚M币可相当于半张‘心想事成券’啊。” 心想事成券是能让这位神秘的女高中生小岬对我言听计从的梦幻之券。之前,我因为自己阴暗的宅男性格,白白浪费了两张券。 为什么当时我没有用心想事成券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呢? 每次回想起这件事,我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和后悔,仿佛错过了整个人生。我也每次都在心里发誓,如果今后还能得到心想事成券,我一定要用它来实现自己真正的欲求。 “小岬……把手松开吧。” 小岬依然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双颊微微泛红,抬头看着我。 “你不想要吗?”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必须先确认一件事。等我攒到30枚M币,真的能换成‘心想事成券’吗?” 小岬松开手,点了点头。 “真的。” “有了心想事成券,真的可以让你做任何事吗?” “嗯……”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删了。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我把手机递给小岬。 小岬从包里拿出15枚手工制作的M币,滑到我面前,然后开始看我的剧本。 过了一会儿,小岬抬起头。 “我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是吗?可是这根本一点都不色啊。” “我觉得写得很好,展现出了你坦率的一面。” “虽然很感谢你这么说,但你看完后我还是要删掉的。” “不行!这是我花钱买下来的,现在是我的了。” “你打算拿这种东西做什么?” “闲着无聊时读一读。” “很有趣吗?” “不怎么有趣。” “这回答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虽然不怎么有趣,但人生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有趣的东西。” 小岬从包里拿出一本《自律神经的调节方法》。 “这本书里提到,‘兴趣’通常来源于情绪的波动。虽然情绪波动在生活中必不可少,但过度的波动会扰乱自律神经,进而导致人格的崩坏。” “确实如此……” 我不禁想起了和学姐相处的过程中,我那被扰得一团乱的自律神经。 “所以有时候,人需要读一些不那么有趣的平淡文字,来让心情平静下来。” “虽然我有自知之明,但我的剧本从客观角度来看,果然很乏味啊……” 我沮丧地垂下头。 小岬微微一笑。 “乏味也没关系。” “别再安慰我了。” “我最近在想,我想成为一个淡然自若的人,就算他人觉得我乏味,或对我视若无睹也无所谓。我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静和从容。” “这……有点难吧?” 小岬在我面前总是显得镇定,但考虑到她的厌学倾向和她身边的那种似有若无的氛围,我猜测她在这个社会中的立场可能比我还要不安定。 像她这样的人竟然有“想成为淡然自若之人”的愿望,这无异于一朵在微风中都会摇曳的小花,希望自己能变成一棵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我知道自己要变得沉稳很难。不过,将来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能带给他人安宁的人,所以我才想多读一些有参考价值的文章。” “我写的剧本真的这么平淡吗?” “确实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情节,文笔也相当平淡,读着读着就会让人犯困。” “……” “不过我还挺喜欢的。我会帮你誊到稿纸上,改一改细节,再寄去参赛。” 听着她那不知是褒是贬的调侃,我对自己剧本的消极想法也逐渐消散。 虽然这篇剧本可能不会用在原定的用途上,但只要有小岬一个读者,写它或许还是有些意义的。 “不过这篇有点短了,我想多放空一会儿大脑。对了,如果你能写出双倍的篇幅,我就再给你15枚M币。” “真、真的假的?那加上刚刚的15枚M币,岂不是刚好可以换一张心想事成券吗?什么时候交稿?” “大概两周后吧。记得尽量保持相同的风格来写。另外,我对内容也有要求,好好听着哦。” “……” 小岬提出了细致的要求。我一边做笔记,一边和她讨论下一集《与妹妹的生活》的情节。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包围了我。 我总是沉浸在“对未来的忧虑”和“存在的意义”这样无谓的思考中。然而此刻,我正在与神秘的女高中生小岬一同讨论《与妹妹的生活》,它的内容如此悠闲,几乎没有任何焦虑的空间。这让我的内心短暂地脱离了焦虑与欲望,只是单纯地与小岬一起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 这段平静的时光因学姐的召唤戛然而止。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学姐发来的信息。 “我终于加完班了,在公司附近订了一家宾馆。佐藤,你现在能赶过来吗?”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宾、宾馆?” “怎么了,佐藤先生?你说的宾馆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我得回家了。小岬,你也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等、等等,佐藤先生!” 小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我已经快步离开了公园。 我直接去了便利店,租了一辆共享单车,朝着学姐订的宾馆飞驰而去。 在一种既像欲望又像莫名冲动的驱使下,借助电动单车的力量,我跨过了多摩川上的巨大桥梁。 沿着靠近河口的道路朝机场方向骑去,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商业设施。 我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搜索这座设施的信息。 “这座设施是羽田创新城……它直接连通了羽田机场第三航站楼的天空桥站,场地面积为5.9公顷,总建筑面积超过13万平方米,属于大型综合设施。最近刚建成,里面有许多先进企业的办公室和餐厅。” 我绕着这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骑了一圈,找到了自行车停放点。 “学姐,你在哪里?” 停好车后,我迈步走进夜幕下的羽田创新城,内部在LED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充满了未来感。 这时,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 “来最顶层!” “最顶层……” 我沿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一条名为“创新走廊”的通道,两旁设有餐馆、酒吧和演出会场。 穿过被餐厅灯光照亮的混凝土通道,我找到了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 我就这么一路朝上,终于到达了一个设有长椅和小型泳池的开放式空中平台。 不对,仔细一看,那个看似小型泳池的地方飘出袅袅热气,不同年龄段的男男女女把脚浸在水中,聊得热火朝天。 原来是足浴。 “啊,看到你了!佐藤,这边!” 一个穿着西装,正在泡足浴的女人朝我挥了挥手。水中的LED灯光透射出来,将学姐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映照得格外清晰。 我战战兢兢地走近学姐。她挪开提包,腾出一个空位。 “看你气喘吁吁的,先泡足浴休息一下吧。” “说、说得也是……” 我在学姐身旁坐下,脱掉鞋袜,把脚放进了热水里。 学姐淡淡的香水味钻入鼻腔,热水温暖了身体的末梢,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间陶醉其中。 就在这时,头顶的空气传来一阵震动。我抬头一看,一架巨大的客机正准备降落在羽田机场。 泡在足浴里的情侣们发出了欢呼声,学姐也轻声感叹。 “真美……那架飞机一定是从海外飞回来的。等我赚到钱,我会带你去吃正宗的越南菜。” “哈哈,听起来像在说梦话。” “这可不是梦话,我是认真的。” 学姐在热水中大幅张开脚趾,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了我的脚后跟。 “呜……” 肉体的接触让我的自律神经受到冲击。 “我说佐藤,开始我们的计划吧。我们要赚大钱!为此,请你协助我拍摄正在制作中的视频。” “呜……” “啊,你流鼻血了。一定是泡晕了。来,我带你去房间休息。我们走。” 学姐用手帕捂住我的鼻子,带我走进了羽田创新城内的住宿设施。 3 学姐似乎已经提前办理了入住手续。她用柜台旁的咖啡机泡了杯咖啡,然后带我乘坐楼道尽头的电梯上楼。 “就是这一间,进去吧。” 进入这间简约的商务酒店风客房后,学姐让我躺在一张小双人床上。 羽田创新城本身是新建的设施,所以这家宾馆的装修和内饰也都是崭新的,连床单看起来都比通常的更加洁白。 “鼻血止住了吗?” 学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道。 “应该……快了吧。” “我和佐藤开房了呢。”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陷入了沉默。学姐把我丢在床上不管,径自走向了洗手间。 水流声响起,片刻后,学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了回来。 “能行的……只要是佐藤,肯定能行……” 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这些话,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某种药片,准备服下。 我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可学姐身上的氛围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制止了她的行为。 “等一下!” “干嘛?” “这药究竟是……” “这是为了紧急时刻而准备的心灵护符。” “现在没必要吃!还没到紧急时刻呢!” “马上就要到了。” “总之你先别吃,冷静一下。” “也、也对。那我先深呼吸一下吧。” 学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像做广播体操那样抬起双手又放下。也许是西装外套有些碍事,她脱下外套,又重复了一遍抬手放手配合深呼吸的动作。 每当她抬起双臂,包裹在白色衬衫里的胸部便会更加惹眼。我赶紧移开视线,生怕鼻血又流出来。 “…………” 但这里是宾馆。 虽然并非情趣酒店,且位于洋溢着新时代革新气息的高档设施内,可它终究还是宾馆。 我没有实际经验,所以对此并不了解。不过,既然是一对成年男女来宾馆开房,认为他们五分钟后就会开始云雨也不为过吧? 尤其是学姐还拜托我协助她的项目,这意味着接下来发生一些需要设置家长锁的场景的可能性,早已超过百分之二百了吧? “哈啊……哈啊……不妙……” 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可不能因为过呼吸而晕倒。于是,我也效仿学姐的做法,做起了深呼吸。 “呼……哈……” 客房里回荡着我们两人深呼吸的声音,可我依然难以平静。而学姐则仍在犹豫是否要服下那可疑的药片。 为了缓和紧张,我甚至也有点想吃那药片了,但我竭力忍住了。 因为我和学姐的关系正处于发生巨大质变的关键时刻。 就像不断加热的水会因相变而变成水蒸气,继续加热后甚至会变成等离子体,多年来我和学姐的关系也在缓慢升温,现在正处于某种不确定的转折点。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我不能让自己的意识因为药物而变得恍惚。 一定要保持清醒。 “…………” 我带着坚定的意志坐在床边。这时,学姐也终于把药盒收回了包里。 “也对……这个项目可是我的工作。工作时必须绷紧神经!唰唰!” 学姐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挺直脊背,目光笔直地看向我。 “佐藤,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我知道的啦。是要我协助你拍摄视频,对吧?” “没错。在开始之前,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我在拍什么样的视频……” 学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安地互相摩〇着,显然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她其实是个Po〇〇huber。(因审核不通过所以打了码,望谅解) 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了援手。 “学姐你……在拍什么样的视频?” “呃……该怎么说呢,主要的出镜人物是我自己。” “让我看看。” “不可以!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给你看啊。” “那我怎么帮你?” “这、这倒也是。确实得先让你看……” 在进行这番对话的过程中,我心底逐渐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对学姐的施虐欲。 看来,没服用药物是个正确的选择。现在,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欺负学姐的冲动。 “…………” 回想起来,自从学姐邀请我加入文艺部后,她便一直把我当条狗一样呼来唤去。 对她来说,我似乎只是条一呼唤便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乖巧小狗。 混、混账……仅仅因为有几分姿色,仅仅因为知道我喜欢她,就如此得意忘形…… 竟敢利用我的好感! 在满腔愤怒的驱使下,我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欺负学姐一番。 “快让我看你的视频。” “等一下哦,我用手机放给你看。” “手机屏幕太小了,看起来不方便。用那边的电视机放吧。” 我在床上摆了几个抱枕,倚着抱枕操作遥控器,在电视上调出浏览器。 “不、不可以!如、如果在那么大的屏幕上放我的视频,我会……” “会怎么样?” “这太难为情了……” 说着,学姐的脸红到了耳根。 “呼……” 施虐欲得到满足,我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这也是一种安心的叹息。 只要再稍微欺负她一下,这场在宾馆发生的小插曲应该就会草草结束。无法忍受耻辱的学姐肯定会径自离开。 经过无谓的沸腾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然不会发生“相变”,今后我也能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没错……我们的关系就应该止步于此。” 学姐的脸早已红得连耳垂都泛红了。趁我自言自语的当儿,她把几个靠枕摆在床上紧挨着我的位置,然后躺了下来,与我并肩朝向电视机。 “咦、咦……?” “P、O、R、N。输入这几个字母。” 学姐向我下达指示。她的眼里氤氲着水汽,仿佛服用了什么药物似的。 莫非是因为羞耻超越了极限,导致大脑切换到了别的模式? “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可以吗?”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我还是用颤抖的双手操作遥控器,在浏览器里输入这几个英文字母。 她……真的打算给我看那个视频吗? “H、U、B。然后按搜索键。” “哈、哈哈哈……好像弹出来一个色情页面。” “佐藤,你知道吗?Porn〇ub是一个汇集了全球色〇视频的网站。” 学姐开始向我说明Porn〇ub的机制和收益结构。 而我一边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一边拼命转动大脑。 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下遥控器,大喊一声“我还有急事”,然后冲出客房,这样我和学姐的关系就不会被破坏。 好,就这么办。 学姐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朋友。 这种关系绝对比恋爱这种不可理喻的关系更为持久。 因为它建立在双方的友谊之上,不会莫名其妙地蒸发,也不会等离子化。 或许这种关系平淡无奇,但我们就像深山中的两棵大树,相互依存却保持距离,静静相望。 其实,我很想和学姐成为情侣。 虽然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能成为情侣,但这也意味着在这段时光里,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不能因为一时的性欲而失去如此重要的朋友。 “我、我还有事……” 我刚想站起来,学姐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佐藤,我很害怕……” “怕什么?” “我害怕失去你的友谊……” “哈、哈哈……我懂这种感受。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别走!” “呃,可是……我还有事……而且我们是朋友啊……” “你就是个家里蹲,怎么可能有别的事要办?好好听着,我会解释清楚的。呃……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是这个网站的一员。” “…………” “什么嘛,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我、我很吃惊。真的吗?竟然有这种事?” “对。其实我从以前开始就热衷于看官能小说。” “这、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也没办法,因为我高中时一直瞒着大家,偷偷摸摸地看。在这个过程中,我萌生了想通过情色表达自己的念头。所以我就拍了色〇视频并上传到这个网站上。那我开始放咯。” 学姐夺过我手中的遥控器,在网站上搜索了自己的视频。 视频列表显示在电视屏幕上。 只要按下播放键,占据整面墙壁的电视便会开始播放学姐那极度放荡的视频。 鼻血又汩汩地流了出来。我用纸巾捂着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可是无论等多久,视频都没有开始播放。 “抱歉,果然还是等一下。要是你看了这种东西,一定会看不起我的。” “不会的。” “骗人!你一定会看不起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我当成学姐了。这个视频就是这么露骨。” “嗯,确实很露骨,但仅仅是这种程度,我对你的态度是不会变的。” “我不信!为什么你敢如此断言?” “那当然是因为……我看过你的视频啊。即便如此,我对你的态度也没变,不是吗?所以你就放心吧。” “啊?你看过?” “啊……刚刚那句话不算数。我没看过。我还有急事,先回去了。” “给我解释清楚!” 我刚想下床,学姐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再次把我拉回床上。 出于无奈,我只能说出真相。 “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你的视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上传了第一个视频之后。” 学姐面红耳赤,双手掩面,继续问道。 “你、你看过多少?” “全部。” “那、那你莫非连我昨天上传的视频都看过了?” “对,看过了。” 听到我这么说,学姐的脸色开始由红转青。她再次从包里翻出神秘药片,正准备服用,却被我制止了。我把药片放到了位于另一侧床头的圆桌上。 “我能理解你的羞耻。对于我偷偷看了你的视频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但归根结底,上传视频的是你本人,希望你能接受这个事实。” “什、什么意思嘛!区区佐藤,还敢跟我说大道理!” “那、那你的意思是,看过这些视频之后,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当然。所以我今天还是先走一步吧。” “不可以!” “你何必忍着这么大的耻辱给我看这些视频?” “就是因为有必要,我才想给你看的啊!我必须给你看这些视频!” “莫、莫名其妙!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一起看你拍的色〇视频?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我都快疯了!” “你……要疯了吗?” “还没到那种程度!但如果再进一步兴奋下去,我真的会失控!” “兴奋……佐藤,我的视频能让你兴奋吗?” “能、能啊。” “太好了……我从没收到过任何反馈,所以一直很不安……” 学姐眼眶泛泪,肩头开始微微颤抖。 在这种氛围下,我或许应该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安抚,但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学姐终于不再哭泣。 “总之,我非常不安,所以想让你点评点评我的视频。佐藤,你应该很懂色〇视频吧?毕竟你是个家里蹲,肯定从早看到晚。” “我没有!至少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不必谦虚。虽然有些羞耻,但我要开始放了哦。我会把我所有的视频都放一遍,请分别告诉我三个优点和三个缺点。这会成为我今后进步的动力。” 学姐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了认真听取我意见的姿态。 看来她真的希望我给出评价。说起来,她从高中开始就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学姐写的文章多是随笔或短篇小说,篇幅短小,虽然写得工整,但也谈不上特别出色。 于是,我总是说些“不错“、“不愧是学姐”之类的话来搪塞过去。 学姐似乎对我的评价不太满意,总是再三追问我的感想,要求我说得更详细些。 而我每次都会投降,随口编一个她的短篇作品里根本不存在的主题来作为评价。 “怎么说呢,感觉主题很深刻,甚至有种宗教意味。” “对吧!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写的。” 学姐似乎对我的评价很满意,但她的下一篇文章却比上一篇更短、更没有灵气。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是不是因为我高中时总是有口无心地夸她,才把她娇惯成这样? 这么说来,小岬读给我听的励志书里也提到过:那些以获得他人赞美为动力的人,往往会为了得到称赞而进行小规模的创作活动。 从小被教育成“乖孩子”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把得到父母的夸奖当作人生目标。但这和被条件反射训练出的巴甫洛夫的狗并无二致,绝对称不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可我却总是盲目地夸奖学姐的作品,这助长了她的“好孩子”心态,反而让她因为渴望他人的夸奖而丧失了进取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赎罪。此刻,我必须将真实的感想告诉学姐。 我决定暂时将狗的本能封印起来,不再一味讨好学姐。 “好,我会认真说出感想的。” “嗯,说吧!我的视频是不是很棒?明明这么棒,世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视频!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世人的反应是正常的。你的视频之所以无人问津、完全没有流量,是有正当理由的。” “理由?什么理由!?快告诉我!” “那就是……质量太糟糕了。你的视频完全不行!” 片刻后,学姐终于明白了我的话,向我投来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4 “啊?什么?你说我倾注心血拍的视频不行?你接下来的回答要是让我不满意,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轻饶!” 在学姐的怒视下,我的奴隶犬本性又蠢蠢欲动,真想立刻说几句恭维话讨好学姐。 但我最终还是压下这股冲动,说出了真实感受。 “你的视频确实能让我兴奋,这点千真万确。” “对吧?” 学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看了你的视频,我很兴奋。自打出生以来,我从未这么兴奋过……” “我就说我很有天赋吧?” “不,你别误会了。我之所以会兴奋,是因为我们原本就认识。”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想看。你的视频面向的是与你毫无交集的群体,所以‘熟人加成’对他们不管用。如果少了‘哇!那位学姐竟然偷偷拍摄色〇视频传到网上!’这种悖德的兴奋,你拍的那些东西就只是随处可见的外行人视频,毫无特色。” “太、太过分了!凭什么我要被你这样批评啊!” “等你实际看过就明白了。来,先开始放第一个视频吧。” 我操作遥控器,开始播放学姐的视频。 “你看,问题不是很明显吗?” “哪里有问题?多亏了你帮我选的设备,画质很清晰,而且也足够色情。要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出那样的身姿可是很羞耻的。” “对我来说,这个视频无疑是世界上最棒的色〇视频,这点我不否认。但是,如果站在普通观众的角度来看……” 我转换意识,以住在拉丁美洲的梅斯蒂索人的视角观赏了学姐的视频,接着又以中东波斯人的视角再看了一遍。 “果然没法坚持到最后,五分钟不到就想换视频了,原因在于……” 我尽可能以客观而严谨的态度,淡淡地指出了视频的不足之处。 面对我的批评,学姐起初气得横眉竖眼,歇斯底里地反驳。 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她提出建设性的意见。最终,学姐还是服软了。 不管怎么说,在色〇视频鉴赏方面,我的经验远胜于她,这也让我的观点更有分量。 “我、我明白了……对你以外的人来说,我的视频毫无吸引力,对吧?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确实学到不少。” 学姐开始将我提出的问题点记在笔记本上。 “那就开始放下一个视频吧。” 我继续播放她的视频,将其中的问题逐一指出。 一开始,学姐在记笔记时,脸上的表情像是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但渐渐地,她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当我把最后一个视频的问题点也分析完毕后,学姐举起笔记本和笔,放声高呼。 “我、我懂了!有这么多不足之处,也就意味着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 “你终于明白了吗?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只要逐一改正这些问题,视频的实用性就会大大增加,播放量自然也会跟着增长。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慢着,佐藤!” “干嘛?还有什么事吗?” “接下来是摄影环节。” “…………” “我想请你当我的摄影师。” “……不、不要,接下来你就自己搞定吧。” “别这么说嘛。都到了这一步,你就奉陪到底啦。” 说着,学姐迅速解开了两颗纽扣。 噗通——心脏差点跳出胸膛。这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与学姐之间的空间都因为欲望而扭曲了。 人为何而活?当然是为了做爱。此刻,我清楚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刚才的长篇大论似乎瞬间失去了意义。 此时此刻,作为一个雄性生命体,我正面对着眼前的雌性。 “真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你了。” “咦……真、真的吗?” 学姐停下了解衬衫纽扣的动作。 “真的。把摄影机给我吧。” 我开始默默调整学姐从包里取出的摄影设备。 确认过内存和电池的余量后,我把打光灯架在床边,让光照在她身上。 接着,我按下摄影按钮,把镜头对准学姐。 “已经开始了吗?” 学姐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还没……我们开始吧。” “好,那就拜托你了,佐藤。”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让摄影机晃动,一边对着镜头里的学姐点了点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学姐却迟迟没有摆出煽情的姿势。 “怎么了?这样下去可是白白浪费电池啊。” “老实说,我不太擅长即兴表演。之前的视频也是先写好脚本再拍的。” “你这么用心,视频的质量却不尽如人意……而且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先对着镜头寒暄几句,然后再开始搔首弄姿……” “质、质量不高真是抱歉了啊!可即便如此,我也尽力了。就连寒暄的内容都是提前写好稿子的!” “原来你是不怎么机灵的那种人啊。像你这样,能做好白天的本职工作吗?” “正因为做不好,我才会这么烦恼啊!我在寻找一个能够真正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 而尝试拍摄成人视频正是她探索的方向之一。但我实在不觉得学姐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的外貌的确出众,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单纯到仅凭外貌就能吸引流量。 说到底,就连对她外貌的高评价,可能也是因为多年的爱慕而产生的偏袒之心。 既然如此,视频的价值就得靠演员自己的表现来提升。然而,镜头前的她显得无比僵硬。 即便我给出建议,让她更投入色〇表演,她也未必能按照建议来执行。 这种情况下,或许应该事先准备好剧本。 对缺乏即兴表演能力的演员来说,她们所能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方式努力,尽可能提升视频质量。 因此,我停下了拍摄,对学姐如此说道。 “我们先把今晚要拍的视频剧本写好。” “好。”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趴在床上开始敲打键盘。 在她完工之前,我躺在她旁边,开始用手机编写成人催眠音声的剧本。话虽如此,我完全没有灵感。而一旁的学姐也急得直挠头。 “该死,完全写不出来!这下伤脑筋了。我们去便利店转换一下心情吧。” “有道理。” 我们离开宾馆,一边在夜晚的创新城中散步,一边向便利店走去。 “哦?没想到这里还有ZEPP TOKYO。” 路上,学姐突然抬手指向路边一家有名的LIVE HOUSE。 “啊,那边还有骏河屋!要不要给山崎买只可爱的手办当礼物呢。” 我们就这样闲聊着进了便利店。我买了饮料和简单的夜宵,而学姐在自助结账柜台买了罐装咖啡。 “好了,我们回去吧,佐藤!” “好!” 我们提着购物袋回到客房,又躺在床上继续剧本创作。我甚至连五行文字都写不出,转而玩起了手游。 没过多久,学姐发出了哀号。 “呜呜呜呜呜……不行,完全写不出来……” “为什么?之前那些视频的剧本不是都写得挺顺的吗?” “这次和之前那些不一样,登场人物有两位。” “为什么是两位?” “首先是我,对吧?” “嗯。” “然后还有你。” “我?我不是摄影师吗?” “怎么可能啊。你也得出镜。” 一想到这意味着什么,我的自律神经就开始紊乱。但今晚毕竟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兴奋,我的大脑对这方面的诱惑越来越迟钝。 “好、好吧。总之,你赶紧把剧本写完。” “嗯,我会努力的,再等我一会儿。” 学姐专注地盯着屏幕,开始敲击键盘。 听着这个声音,困意向我袭来,我在她的身旁睡了过去。 我感到后背被人推搡,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学姐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我已经写到这里了,你能看看吗?” “好,我来看看。” 我迅速地浏览了学姐写的剧本。 “怎么样?” 学姐向我投来了满是期待的眼神。这让我自动进入奴隶犬模式,险些因为怕伤害她而说出过于宽容的评价,但终究还是决定给出真实的反馈。 “完全不行。” “啊?” “啊什么啊?女演员的台词毫无感情,完全不像一个真实的人。男演员的戏份还不如一个机器人。照着这种剧本,只能拍出除了我以外谁都看不上的视频。” “啊?啊?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家里蹲懂什么!?这些台词都是我绞尽脑汁精心设计出来的!我可是已经踏入社会的正经人啊!” “给我舍弃这种无谓的社会性!如果想拍出好作品,就不能这样循规蹈矩!” “哼,怎么可能像小孩子一样说舍弃就舍弃!成年人可是受到多方面束缚的!像你这种人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懂!哈啊……哈啊……真是的……什么跟什么嘛……” 学姐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我一会儿。突然,她把电脑从床上移到圆桌上,重新开始创作。 “好,那我就重写。不过,你也别只会挑刺,来一起帮忙。” “知、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学姐用LINE发来一个谷歌在线文档链接。我打开文档,看到学姐正在写的剧本实时显示在我的手机上。 “学姐,错别字和漏字太多了吧。” “少啰嗦。既然看到了就帮我修改啊。” 虽然觉得麻烦,但我还是用手机帮学姐改了剧本。 创作过程中,学姐时不时抬起头,不安地看向我。 “现在写到这里了,你觉得怎么样?” “唔……比刚才好了一点,角色变得稍微生动了一些。” “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啊?这么居高临下。” “别啰嗦了,继续写。” “好,你要看着哦。” 学姐从包里拿出眼镜,以前倾的姿势开始敲击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的效率开始提高,但不久后又抱着头陷入了苦思。这样的情形重复了好几次。 “啊,不行了!” 学姐突然把电脑推到一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副扑克牌,估计是刚才在便利店买咖啡时顺便买的。 “休息一会儿。你会陪我玩吧?” “嗯,我可不会输的!” 深夜,尽管疲惫不堪,但我的情绪却意外地亢奋起来。于是,我们决定玩一局扑克。 比赛决出了胜负,输的一方要给赢的一方揉肩膀。 “为什么努力工作的我反而要给你揉肩膀啊!你的肩膀根本就不僵硬吧!” “别多嘴了,快揉。” 享受完学姐出乎意料的高超按摩技艺后,我继续拿起手机,帮她修改剧本。 剧本中,一男一女两名高中生正在社团活动室里凝视着彼此。 “为什么是高中生?这样的设定很奇怪,我们早就不是小孩了啊。” 此时,学姐已坐回圆桌前,继续她的剧本创作。 “有何不可?设定成JK才能让观众兴奋啊。” “也对,那就高中生吧。” 夕阳西下,一对高中生男女在社团活动室里默默对视。 两人还太年轻,尚未真正领悟到内心的情感,因此也无法用语言将其表达出来。 然而,内心深处的那股无法言喻的冲动让他们决定,通过肉体上的缠绵来释放这份情感。 “这里的表现方式会不会太文艺了?” “有何不可?我们可是文艺社出身啊。” “也对,那就这么写吧,再文艺也无妨。” 年轻的两人无论怎样缠绵,都无法找到真正的满足感。因为他们所追求的,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满足,而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超越肉体的东西,只是他们自己却未曾察觉。 他们误以为,对方体内藏有某种神秘的东西,只要能够得到它,便能获得彻底的满足。在这种妄想的驱使下,他们执着地继续对性的探索。 “对性的探索是什么玩意儿啊?” “之后我会详细列举出来。” 学姐列出了十个具体的性探索项目。 “ 哇,有这么多项目,这下剧本灵感真是源源不断了。那就把这些展开来写吧。” 于是,那对年轻的男女,在社团活动室里掩人耳目地进行着他们的探索。 探索的内容多达十项,而且每一项都可能衍生出新的可能性。 他们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怀揣着永远无法满足的心情,执着地继续着探索。 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追逐中,两人都感到深深的孤独,但唯一让他们感到共鸣的是“彼此都无法满足”这一点。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并不感到真正孤独。 在这间社团活动室里,我和学姐—— 朝阳透过窗户洒进客房。 我醒了。 学姐和上一刻的我一样,正趴在圆桌上酣睡。我从背后架起她的双臂,把她搬到了床上。 然后,我在她旁边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虽然很快进入了梦乡,但没过多久就被闹钟吵醒了。 学姐砰地一声坐了起来。她四处张望,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关掉闹钟,然后大叫起来。 “糟了!得赶紧准备去上班了。咦,这里是什么地方?佐藤?你怎么在这儿?” 我向她说明了情况。她慌慌张张冲进洗手间,快速梳妆打扮后,把客房的房卡塞给我,便自顾自冲出房间,在走廊里狂奔。 即将拐过转角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我喊道。 “我先走了!下次要再帮我一起拍视频哦!” 去上班的学姐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能量。目送她离去后,我回到客房,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 “哎……” 昨晚,学姐在创作剧本时显得那么开心。或许,她并不是想拍什么成人视频,只是单纯地想写黄文而已。从高中起,她就是这样。 实现了这个深藏心底的愿望后,她似乎释怀了。而我,理所当然地陷入了一种无尽的苦闷。 “嗯,只要学姐释怀了就好……不,这不合理吧!我既不是她的狗,也不是什么富有同理心的学弟!”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释怀?我也想在这场闹剧中得到一些实际的回报。 但昨晚,我们唯一的成果,就是学姐创作的那篇色〇剧本。 “色〇剧本……对、对了!直接用它来当催眠音声的剧本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里,我立刻把学姐发给我的谷歌文档通过LINE传给了山崎。没过多久,山崎就回复了我。 “佐藤学长……你做到了!你终于蜕变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剧本啊!这内容太实用了!我马上把它传给奈奈子,开始录音工作!” (完) ──────────────────────── 第六话 平常的公园 1 夏天结束了。公寓窗外的行道树逐渐染上了红色。 在这样的季节里,我感到那些拖延已久、未曾正视的问题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爆发。 首先是山崎与他老家之间的矛盾。 ——你有这个闲心在东京不务正业,还不如赶紧回来继承我的牧场。什么?你说你是认真的?既然你在做的那个玩意儿不是儿戏,那就挣个一百万给我看看啊! “前不久,我爸又打电话来说了这些话,我当时怒火中烧,对他吼道:‘行,那你给我看好了!我要是动起真格,赚一百万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光是完成它还不够,必须用我们的作品挣到一百万才行!” “哈哈哈……那种承诺随便糊弄过去就行了。我只要能随波逐流,尽量让这种闲散的生活延续下去就满足了。” “佐藤学长!” 山崎一拳砸在折叠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今天我没有使用VR设备,而是直接在自己的房间里与这位戴着眼镜的专科生面对面开会,因此颇有身临其境之感。 此时我刚好坐在地上,山崎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把我吓得身体一歪,忍不住斥责他。 “喂、喂喂!这样会砸坏桌子的。能不能别在物理空间做出过激行为?” “抱、抱歉。总之,佐藤学长,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吧。” “佐藤学长,你其实已经放弃了吧?你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挣到一百万,对吧?” “对。” 山崎的脸涨得通红,又猛砸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罐装STRONG ZERO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就是因为这个啊!就是因为身为项目核心成员之一的你抱有这种失败者思维,我们才看不到飞黄腾达的未来!请你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抱歉抱歉。可是,你冷静下来想想,一百万可是整整一百张一万日元纸币啊。” 我比了个手势,告诉他一百万日元的厚度。见状,山崎的脸色开始发白。 “对、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的确是笔大钱。可就算是这样,如果我们赚不到这笔钱,不就应验了爸爸的说法吗!?我们做的事情就会被认为只是单纯地在东京混日子!” “严格来说,是在神奈川。而且,说是混日子,我们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开心的事。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多玩一玩。” “你在一脸感慨地说什么呢!我现在可是在全力以赴地面对我爸的试炼啊。身为人子,总有一天得跨越父母设下的试炼,你懂吗!?” “懂了懂了,你就好好努力吧。” 毕竟此事与我无关,我对山崎那过于激烈的诉说有些不以为然。 “我可是认真的,如果我们不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挣到一百万,我就回老家。” “喂牛吃草的生活也不赖,不是吗?” “你家那边也已经停掉了你的生活费吧?下个月的房租你打算怎么办?” “这、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觉得我会知道该怎么办吗?” “给我清醒点啊!我们现在很需要钱。一起挣到一百万吧!” “…………” “跟着我念,‘我要挣一百万’。” “我、我、我要……” “一百万。” “一、一百……” 看来,我的发声器官拒绝说出这句毫无现实感的宣言。 山崎凑得老近,凶狠地瞪着我,发出高亢的声音。 “挣!” “挣、挣……” “挣一百万!” “百……万……” “来吧,佐藤学长!挣一百万!” “挣……一百……万……” “我们要靠成人催眠音声赚钱!没错!全世界的人民都在渴求我们的成人催眠音声!” “对、对哦……这么说来,我们的市场是全世界!全世界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八十亿,就算往少了算,十个人里也有一个人对成人催眠音声有需求。也就是说,我们有八亿潜在用户!” “对,一百万这种小钱,分分钟就能赚到!” “中国、印度、非洲、中东……想到遍布全球的用户人数,我都开始有点害怕了!” “跟我一起念,‘我要挣一百万’!” “我要挣一百万!” “一起挣一百万吧!” “好!我们要MAKE MONEY!” 然而,每当我想采取积极的行动时,不知为何总是情不自禁地反其道而行,这已经是我的常态了。 当我试图纠正日夜颠倒的作息,调整睡眠时间时,作息却变得更加混乱。 当我决定找工作,开始调查企业信息时,反而愈发恐惧融入社会。 当我立志戒掉对色〇视频的依赖时,观看的次数却不减反增。 我的潜意识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机制,每当我想改善生活,这种意念便会被全盘转化为消极的想法。 这次也不例外,“挣一百万”的强烈愿望似乎引来了厄运,以至于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始工作。明明要做的事已经堆积如山。 创作一部作品并将其上架销售,需要经过许多步骤。虽然山崎承担了大部分工作,但分配给我的任务也不少。 TODO清单上的大量项目让我望而生畏,我不知道该从哪一项开始,最后陷入恐慌,转而拼命玩手游。 深夜,手游的画面上弹出山崎发来的催促信息。 “佐藤学长,预计要在今天上传的宣传视频,进度怎么样了?” “抱歉,还在剪辑。” “你在搞什么鬼啊!?只是个简单的宣传视频而已,麻烦你快点上传!” 虽然山崎说“只是个简单的宣传视频”,但在这个时代,从销售策略的角度来看,广告的质量远比商品本身的质量更重要。 尤其对于我们这种毫无背景的创作者来说,要取得销量,就必须制作出能直击用户心灵的宣传视频。为此,我要等待那种可以称之为“天启”的强力灵感降临。 于是,我继续玩手游,同时在大脑的一角搜刮宣传视频的灵感。 然而,我始终无法想到一个能将我们作品的卖点推广给全世界的广告概念。 说到底,我们的作品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卖点”吗?哪怕只是一个? 越是思考,我就越怀疑作品各个部分的商业价值。 学姐创作的剧本确实够色情。我能感受到她在内心深处积累了二十多年的两性幻想的强烈情感。 然而,从剧本创作者的角度来看,学姐不过是个新手。她的文笔远谈不上成熟,实话说,就是冒着一股浓浓的外行气息。 前几天,我听了菜菜子发来的录音样本。或许是因为羞于念出那充满外行气息的剧本,菜菜子的声音与其说是能激起听者的兴奋,不如说会引发一种共情性的尴尬,让人听得极其不自在。 至于这部音声作品的封面,则是由山崎绘制的二次元美少女。由于他执着于表现角色的“人性”,力求画出不输给AI的画作,反而让作品显得不自然,其扭曲程度逐渐接近亨利·达尔格的“域外艺术”。 总而言之,我们即将上架的作品,无论是剧本、语音还是插画的质量,都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境。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拯救我们的希望,就寄托在我手中正在制作的宣传视频上。 “…………” 也就是说,我即将用iMovie制作的这个视频,将直接影响山崎的命运。不,不仅是山崎,甚至还关乎学姐的未来。 如果我做的宣传视频内容差强人意,导致成人催眠音声销量惨淡,学姐一定会陷入悲观情绪。 都是因为我写的剧本不行,作品才卖不出去——学姐一旦产生这种认知,很有可能会就此封笔。 失去了发泄性妄想的出口,学姐可能会重操旧业,再次开始拍摄那些低俗的真人视频。 最终,学姐的上司可能会发现她上传到Porn〇ub的视频。之后,她的上司、同事甚至后辈都可能以此为把柄威胁她,让她沦为他们的奴隶。 为了避免这样恐怖的未来,我必须制作出一部能够打动大量用户心灵的宣传视频。 竟然要我背负如此重任? “………… 现在,我不仅背负着自己的命运,甚至还要扛起别人的人生。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已经让本就接近零的实践能力跌到了负值。 我一旦开始工作,就错误频发,别说有任何进展了,进度反倒在不断倒退。 视频素材散落在电脑各处,我试图用搜索功能来找文件,然而由于文件名过于随意,怎么找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我只能手动一个个文件夹去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文件,却发现那并非最新版。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最新版,居然又被旧文件覆盖了。 “搞什么鬼,真是莫名其妙……” 由于慌了心神,我每次胡乱操作时,都会有某个重要文件不知消失在何处。 这么说来,上大学时,我也是这样弄丢了与课程相关的重要文件,最后丢了学分。 “…………” 活到这个岁数,我自以为也积累了几样重要的东西,但如今却完全记不起它们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遗失了它们。 我必须赶紧拾起那些失落之物,将它们拼凑起来。 然而,强行将那些根本对不上的碎片硬塞在一起,最终诞生出来的,是一部内容古怪、毫无灵魂的宣传视频。 “佐藤学长,这视频是什么玩意?” “明知故问……就是宣传视频啊。为了把它做出来,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简、简直烂透了!漆黑的画面、让人搞不懂是什么语言的碎片化语音,还有这时不时一闪而过的美少女图像……这完全就是恐怖游戏的广告好吗!?” “哈、哈哈哈……我自己也知道啦。这是玩笑,只是个小玩笑而已。下次我会做个正经的宣传视频。” 我在iMovie里新建了一个视频。 “…………” 本以为山崎会回自己房间里待着,谁知他带着数位板等全套设备再次走进我的房间,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一起工作吧。” “……也行。” 我从他身上别开视线,盯着电脑屏幕。 深夜,对面不断传来数位笔在板子上滑动的唰唰声。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这边却毫无进展。 “…………” 原因在于,我们为这个项目拼凑的素材——无论是剧本、语音还是配图,在整个社会面前都显得过于薄弱,毫无价值。 而我必须想方设法地掩饰它的无价值。然而事实是,我们的作品已经糟糕到根本无法掩饰,而究其原因,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价值。 “我说……你不觉得做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吗?” 我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山崎放下数位笔,恶狠狠地瞪向我。 “哈,你的逃避型人格又发作了。” “我、我这不是在逃避!我只是在正视现实而已……” “够了,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山崎从我面前夺过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的电脑旁,继续用iMovie制作视频。 我小心翼翼地绕到他身后,盯着他的屏幕。 “你还真是厉害啊,一边用数位板画美少女,一边还能用 iMovie 剪视频。不过这样做出来的视频,质量不会有问题吗?” “你不用管我。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考虑与项目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看来,山崎的怒气已经超越了极限,愤怒的他宣布我已经不再是战斗力了。 虽然我的工作进度迟迟没有进展,但我也以自己的方式真心实意地祈祷着项目的成功。可山崎却对我的心意一无所知,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我的工作。对他的熊熊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将怒火一股脑发泄在了山崎身上。 “哈,那好啊。既然你都放这种狠话了,那我就真的不会再管项目的任何事情了。我不用考虑任何现实的问题,只要在一旁微笑就行了吧?” “对,至少为了让我有干劲,你就给我笑着保持好气氛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去看那些不愿面对的现实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请你务必这么做。一眼都别去看会让我们郁闷的可憎现实!” “可是,如果我不看现实……那应该看什么好呢?” “看你想看的就行了。反正我们的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泡影。” 可能是连日熬夜的缘故,山崎一边嘟囔着极度虚无主义的言论,一边敲击键盘、用数位板画画。而我则在一旁双臂交叉,思索着“自己想看的东西”。 我想看的是什么? 我要在内心中描绘着怎样的未来,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 思考得出的结论是,我果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梦想或希望。 唯一怀有的被动愿望,就是希望现在这种生活能够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 总之,我在脑海中幻想着山崎的工作能顺利完成。我希望所有环节都顺风顺水,让我们现在的生活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2 在我退出后,一切开始顺利运转。 山崎在绘制成人催眠音声的奖励CG时,还顺手制作了宣传视频,并上传到各大社交平台。 “不过照这样下去,销售额不可能达到一百万啊。我们得想办法扩大用户群。对了,山崎,你之前不是画过不少插画吗?把那些画也上传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不行!那些不过是练手的涂鸦,根本没法给人看!” 山崎展现出了创作者特有的自我意识。此时,我带着因为不用亲自参与工作而诞生的从容,试图说服他。 “我觉得你的画很棒,已经接近域外艺术……不,甚至已经踏入了那个领域。像这样真实的性癖流露,一定会在这个时代受到热烈追捧。这巨大的眼球和阴郁的上色极具魅力,不是吗?” “真、真的吗!?” 山崎顿时脸色一亮。 没得到过夸奖的人,往往对赞美没有抵抗力。 我避开他稚拙的画技不谈,只着眼于其中的亮点进行吹捧。面对这样的奉承,山崎无法拒绝,开始把那些人体扭曲、眼球巨大的少女画作大量上传到社交平台。 令人意外的是,山崎的画居然慢慢开始积累点赞数。看样子,对于和山崎一样内心崩坏的人来说,这些画确实具有吸引力。 当然,也有些作品完全无人问津,甚至收到了“恶心死了”、“画师还是赶紧去看心理医生吧”这样的评论。山崎因此大受打击,暂停了上传。 每当这时,我总会从他稚拙的画作中挖掘出仅存的闪光点,一遍遍地传达给他。 “这种肋骨突出的画法太性感了。” “你、你居然懂!?那是我最想着重表现的地方!” 山崎重新恢复了上传的动力。随着他的不懈努力,我们的音声作品也逐渐积累起人气。 然而,菜菜子却迟迟没有发来关键的语音部分。根据山崎含糊的描述,她似乎对自己的演技不满意,天天泡在录音室里反复重录。 又过了几天,菜菜子终于发来了新的语音样本。然而乍听之下,我感觉她的声音比之前的样本还要僵硬,完全失去了女性特有的柔和与韵味。 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催眠音声是不可能具有实用性的。项目大概率会以失败告终,而我的安逸家里蹲生活也将走向毁灭。 我仿佛看见自己成为了保安,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挥舞着警棍的未来——我拂去脑海中的妄想,决定只把意识集中在自己想看的东西上。 我试着忽视菜菜子样本中表现不佳的地方,转而找出其中的闪光点。 然而,无论我听多少次,她的声音始终如此僵硬。实在是太僵硬了。 甚至有点像男人。 “男人……有了!让菜菜子给男性角色配音不就好了吗?” 我灵光一闪,在房间里大叫了起来。 毕竟在学姐的剧本里,虽然主角是女生,但主动进攻的是男方。如果让菜菜子来给男性角色配音,岂不完美? 我把这个点子告诉了埋头工作的山崎,他听了以后,从平板电脑中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头。 “好像不错。菜菜子的穿衣风格原本就偏男性化,而且她好像一直想给男角色配音。” “但是这样的话,女角色的配音该怎么办?” “要不试着找剧本的创作者,也就是我们的学姐来配音?她的声音不是挺动听的吗?” “唔……” 我思考了片刻,然后发LINE给学姐,问她是否愿意参与配音。 很快,学姐便发来了如下回复——OK,好像很有意思,请务必让我来配音! 或许学姐不仅想通过文字创作表达自我,她也渴望通过肉体来展现些什么。不管怎样,这至少比拍摄成人视频健全多了。 这时,山崎刚好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来。 “菜菜子也答应了。那我明天就带学姐去菜菜子平时去的那家录音室。” “那就拜托你了。” 我把后续的事情全权交给山崎,静候录音样本。可是,几天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收到样本。 “喂,山崎,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第一天,我把学姐介绍给菜菜子后,她们俩很合得来,刚开始录音就把我赶出录音室了。” 这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接下来要朗读成人剧本,如果有山崎这样一个恶心的男人在场,肯定会影响发挥吧。 “不管怎样,再拖下去就要赶不上发售日期了。” “我去问问学姐。” 我带着些许紧张,拨打了学姐的语音通话。片刻后,语音接通了。我向学姐询问录音的进展,她告诉我,她正在同时进行录音和剪辑。 “剪辑?难道你还会帮忙完成剪辑?” “对。毕竟是我创作的剧本,我希望它能呈现出我想要的效果。” 电话另一头,学姐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制作以往的音声作品时,这个声音我已经听到耳朵起茧了。 “那个声音是……菜菜子也在吗?” “没、没错。菜菜子来我家玩了。我们现在正一起工作呢。啊,等、等等,不可以,菜菜子。就、就说不可以了……啊……” 听起来,她们俩现在不在录音室,而是在学姐家。而且从刚才起,我就能听到床单发出的窸窣声,估计她们现在应该在卧室的床上。 “…………” 我放弃深入思考,挂断了通话。 我没有把菜菜子泡在学姐家的事告诉山崎。 虽然山崎从未提起过,但我猜他可能对菜菜子有好感。我不想让他的内心受到不必要的毁灭性打击。 几天后,学姐发来了第一话的语音样本。 和山崎一起试听时,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出了滚烫的鼻血。 过于强烈的刺激让我全身血流紊乱,化为鼻血喷涌而出。 “抱歉,先暂停一下。这东西刺激性太强,我的心智都快失常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敏感。像我这样听过无数成人催眠音声的老司机早已有了免疫力,这点刺激完全不算什么……” 正说着,山崎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告音。 “怎么回事?” “好像是检测到了心率异常。呜……” 山崎面色惨白,看来是因为过度兴奋而导致心率失常了。 他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按下触摸板关掉了声音。 我也用纸巾捂着鼻子,倒在地上,花了好一会儿调整紊乱的神经。 “…………” 菜菜子和学姐联手录制的语音样本,让我的兴奋之情攀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当冰冷的地板好不容易让我冷静下来之后,心中又燃起了另一种兴奋。 此时鼻血已经止住,我和山崎都坐了起来。 “这个能行!” “能行!这次一定行!” 我第一次在创作过程中感受到了成功的预感。 过去,在写那些古怪的小说或制作不知面向何人的催眠音声时,虽然偶尔也有灵光一现的瞬间,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作品能够直击用户的心灵。 “很好山崎,保持这个势头,继续大步向前!” “好的佐藤学长!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你绝不能亲自参与工作,只需专注于‘营造良好的氛围’就可以了。” “好,交给我吧!” 我明白,越接近完成,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失败力”就越强。 想要达成某件事的决心越强,最终成功的几率往往会越趋近于零。所以,我必须尽可能地淡忘目标,远离实际工作。 “话虽如此……” 也许是因为在有人陪伴的环境下比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埋头苦干效率更高,山崎几乎天天泡在我的房间里。菜菜子和学姐的联络信息也源源不断地发到我的手机上。 在这样的状态下,很难不去意识到项目的进展。只要我一松懈,就会开始担心进度和质量,进而散发出负面的气场。这种气场一旦传染给山崎或其他相关人员,项目的进展就会受到阻碍。 “既然如此,你干脆把注意力集中在和这个项目毫不相干的事情上吧。” 说到与催眠音声项目毫不相干的事情,那就只有小岬拜托我写的《与妹妹的生活》了。 这原本是我为催眠音声创作的剧本。然而,那“深不见底”的性描写并未得到山崎的认可,最终只能作废,甚至差点被我彻底删除。 不过,小岬却发现了它的价值,并用15枚M币买下了这篇剧本。更甚者,她又追加了15枚M币,催促我尽快写出后续内容。 “只要收集到30枚M币,就可以兑换一张能对小岬下任何命令的心想事成券。” 当然,M币不过是游戏厅硬币,上面用油性笔写了个“M”,而心想事成券也不过是一张纸条。尽管如此,我至今为止用它向小岬下达的所有命令,她都一一照做了。 考虑到这些“实际成果”,似乎可以相信M币和心想事成券对小岬具有某种现实的支配力。 “…………” 内心纠结不已。 仅凭那种硬币和纸条,就将天真无邪的女高中生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样的事情真的能被允许吗? 不过,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人类社会中,包括婚姻和恋爱在内的各种人际交往,都与硬币以及纸质文件的效力密不可分。 因此,可以说小岬被我用心想事成券掌控是一种命运。 说到底,对于内心脆弱的人来说,比起人与人之间的自然交流,受到社会制约的关系反而更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而小岬也渴望被某种约束所支配,成为被置于支配下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我必须正确运用心想事成券的力量,让那个叫岬的女人成为我的泄欲工具。 为此,我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再拿到15枚M币。而要获取这15枚M币,我现在必须继续创作小岬委托的《与妹妹的生活》。 “好……那就开始吧。” 我果断将山崎等人为完成正式版而日夜奋战的催眠音声项目抛在脑后。 接着,为了让这位住在我家附近、与我来往颇深的女高中生体验超乎她想象的〇〇行为,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写作之中。简单来说,我再次打开文本编辑软件,敲击键盘,开始续写《与妹妹的生活》。 “说起来,小岬嘱咐我要以小说的形式续写《与妹妹的生活》。没关系,反正小说和剧本差不多,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解。 剧本形式的《与妹妹的生活》主要由妹妹和主人公的对话构成。然而,如果要写成小说,除了对话之外,其他描写将会大幅增加。 “除了对话之外的部分该怎么写呢?对了,只要多加一些场景描写就行了。” 于是,我开始随心所欲地描绘围绕妹妹和主人公的乡村景象。 反正这个故事的读者只有小岬一人,完全不必考虑如何讨大众的欢心。而且小岬说过,她想看的就是平淡无味的剧情。 既然如此,我就按照她的要求去写吧。 于是,我花了大量笔墨去描写主人公和妹妹共同生活的家的外廊,换算成稿纸大概能有十页左右。 接着,我又用大约二十页稿纸的篇幅描绘了开在庭院里的花。 然后,妹妹牵着主人公的手带他前往神社,我用三十页稿纸的篇幅描写了那个神社,又用四十页稿纸的篇幅描写了拜殿后方的神秘洞窟。 在神秘洞窟的深处,妹妹终于开口说话了。 “哥哥,我们终于来到这里了。” “这是什么地方?周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是神秘洞窟。它藏在你内心深处,是宇宙的中心,也是平常无法进入的神圣之地。” “神圣之地?我是和‘神圣’这个词最无缘的存在,还是污秽一点的地方比较适合我。” “你错了,正是因为哥哥你期望来到这里,我才会带你过来。好了,让我们继续深入,前往那片命运的草原吧。”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我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但妹妹紧紧拉住我的手,不让我退缩。 “这是一个考验,测试你是否有资格逃离死亡,选择充满希望的生命,并体验时空的融合。结果会是怎样呢?” 妹妹饶有兴趣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拉着我往洞窟深处走去。 随着我们不断前行,潮湿的岩壁逐渐变得如大理石般光滑。不久后,两侧出现了一排排石柱,宛如进入了神殿一般。 我低着头,在这条两侧等间隔点着火把的昏暗柱廊里前行,很快,远处出现了一线微光。 是洞窟的出口。 光芒逐渐扩大,洞窟外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妹妹牵着我离开洞窟,奔向草原,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下。 我也躺在她身边,头顶是从未见过的奇妙星座,它散发出的光芒充满生机,宛如光雨般洒落下来。 “来,这个给你。” 妹妹微微撑起身子,将一朵不知何时摘下的白花递给我。 我躺着接过那朵花,茫然不知所措。妹妹用纤细的手指扯下一片花瓣,在我耳边低语。 “生。” 接着,她又扯下一枚花瓣。 “死。” 我知道了。 这是花瓣占卜。 “生、死、生、死、生、死、生、死……” 我依然躺着,眼前是星空和那朵白花,被撕下的花瓣一片片飘落到我的脸上。 “真是怀念。我明明还活着,却总是向往着死亡。” “哥哥,现在可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甜美的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来吧,再选择一次未来。” “哎……有什么关系呢。别这么心急。难得有这个机会,就悠哉一点嘛。” 每当我认真对待某件事时,总会出岔子。所以我把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要在草原上睡午觉的架势。 妹妹则依旧撑着上半身,继续玩着她的花瓣占卜。不久后,她似乎也玩腻了,随手把花扔在一旁,躺到了我身边。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知道了,就当你选择了充满希望的未来吧。时空的融合也能再前进一步了。这样一来,你说不定能在物理层面上察觉到某些征兆。” 写到这里,我将突然变得有些科幻的剧情拉回到了文学的轨道上,然后又用十页稿纸左右的篇幅描写了我在命运草原上睡午觉的场景。 我拖拖拉拉地写着这些平淡乏味的文字,写着写着,困意涌了上来。在睡着前,我把已经写完的内容发给了小岬。 3 我们完成了作品,并在DLsite上开始了贩卖。 遗憾的是,挣一百万的目标并没有实现。 “呜……” 尽管刚发售时销量一度直线上升,但现在趋势图已经彻底沉寂了。山崎看着销量曲线,紧紧攥起了拳头。 我预感到接下来他可能会有不体面的举动,譬如大吼、哭泣、或者将气全都发泄在我身上,于是赶紧把房间里的贵重物品、电视和VR设备护在了背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山崎居然对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佐藤学长,感谢你的协助。” “哦、哦……” 莫非山崎在这件事上已经彻底燃烧殆尽,现在心里只剩下了释然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准备把后续的事情提上议程。 “嗐……你要是回老家,我可就寂寞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了某件事拼尽全力呢。” “总之,让我们把失败抛在脑后吧。今天就痛痛快快地玩游戏好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打开游戏机的开关。然而,山崎的眼中依然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大家齐心协力构建一项事业,向用户展示满载着我们创意的作品,用户的性生活也因此得以充实。这种‘使命驱动型’的生活……这一个月的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不禁皱起眉头。 虽然他这番发言显得思想觉悟很高,但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做了个成人音声作品,并在网络平台上尝试售卖而已。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山崎暗恋的同班女生还极具“多样性”地被人抢走了。 而我,本该与一直爱慕的人跨越那条界限,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和她成了创作伙伴。 总觉得我们在这个项目中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看着一无所知的山崎那张憨傻的面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 作品已经顺利发售,就算他现在崩溃也无所谓了。要不我干脆告诉他学姐和菜菜子的关系好了。 不行……山崎本来就有些厌女情结,如果因此变得更加扭曲,恐怕他的人生真的会毁掉。 最终,我还是决定将我们的声优和剧本家的关系深埋心底。 “对、对了……你不是要搬走了吗?我来帮你收拾房间吧。” “感激不尽。” 我和山崎一起走进他的房间,开始把柜子里的手办和旧电脑游戏装进纸箱。尽管这是山崎自己的事,但离别的伤感还是不禁涌上心头。 我默默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这时山崎突然嘟囔了一句。 “我先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因为赌输了才回老家的。” “是吗?但你没能实现和父母的约定,这不就是赌输了吗?” 山崎把纸箱放在地上,抬头看着我。 “我确实没能挣到一百万。” “对吧?你就是因为赌输了才不得不回去的。” “不,你搞错了。我赚到了目标金额的半数,所以,我——不,我们赢了一半。别忘了这一点。” “这是什么歪理……你说这话只会更让人觉得悲哀,还是继续收拾吧。” 山崎搬起地上的纸箱塞给我。 “先放在你那里吧。我会说服我爸,然后回到这里,说到做到。” 几天后,山崎回了北海道的老家。过了一段时间,中介对隔壁房间进行了退房清理,并换了锁。 “…………” 我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考虑接下来的生活。 其实,不必多想,该做的事很明了——虽然对山崎有些过意不去,但我也该开始做搬家的准备了。 我在这座大都市里什么都没干成,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而且,连这个月的房租我都付不起。 “…………”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山崎从老家打来了电话。 “我把你的那份分成打给你,能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号吗?还有,帮我问一下学姐的卡号。” “好、好的。” 联络学姐后,我才得知她已经开始创作下一部作品了。她说自己现在创作欲高涨,还能写个好几篇,并且她很享受和菜菜子一起录音的过程。 “…………” 我把自己和学姐的银行卡号给了山崎,不久后就收到了十几万日元的汇款。 “喂,我真的能拿这么多吗?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在说什么呢?挣来的钱当然要大家分啊。赶紧构思下一部作品吧!” 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 除了我以外,所有相关人员似乎都干劲满满,只有我提不起劲。通过这次项目,我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我越是参与其中,进度就越是倒退。 “就算你们真的要做下一部,我也几乎帮不上忙。” “又在瞎说了。这次你不仅负责联系大家,还一次又一次鼓励我们走出低谷,不是吗?” 我感受到了话术的重要性。 其实我只是在逃避现实,只关注自己愿意面对的部分罢了。而对他人,我也只是把自己愿意面对的事摆上台面,然后用这些话去应付他们。这次恰巧对项目有了正面影响,但下一次就难说了。 然而,山崎的奉承让我觉得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这叫什么来着?项目经理?还是项目主管?反正这次你就是担任了这个角色。” “是、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倒是不介意继续参与。话说,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在老家吧?” “要让父母完全接受我的想法是不太可能了,我大概得接管家里的一部分工作,但我绝对不会忘记YS工作室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山崎的语气戏剧性十足。我敷衍地应答了几句,像海绵一样吸收了他的热情,然后挂断电话,躺在了床上。 “…………” 不久后,天色暗了下来,屋里被黑暗所笼罩。 多亏了山崎汇来的钱,我终于能付上拖欠的房租了。不过,我依然无力支付这个月的房租,连饭也吃不上。 因此,我可能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里,回到老家继续过我的家里蹲生活。 “…………” 我蜷缩在被窝里,脑中浮现出一片阴暗的未来。奇怪的是,心情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低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未来未必会像我想象的那样黑暗。也许是因为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按照学姐的要求制作那些能让她感到宁静的催眠音声;又或许,是因为我持续在小岬的委托下,撰写那部虽然平淡无味但充满静谧气氛的小说。这些创作行为或许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的心境,让我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即使我窝在被子里抱头烦恼着未来,内心也没有升起自杀的念头。 烦恼了这么久,我感到有些厌烦了。于是我撑起上半身,拿起一旁的手机。 “啊,已经这么晚了,得出门了。” 我离开家,朝着附近的公园走去。 今晚,小岬依旧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着我。 “真是的……你太慢了啦。” “抱歉,最近有点忙。” “反正你只是在家里闲着吧。” “不、不是的!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比如房租的事……对了,房租!我十有八九付不起这个月的房租了。” 直到刚才,我还保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心态,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因为我的大脑还不够清醒。 跟小岬这个“外界的存在”聊着聊着,现实感就重新涌上了心头,而这现实残酷无比。 “对、对了……我得去找工作了。不对,这世上根本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说到工作,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要不我也像山崎一样回老家算了……” “你先听我说!我有个好消息!” “好好好,我听着。难道你考试考了个好成绩?” “很接近!你猜的方向没错,佐藤先生,今天你思维很敏捷嘛。” “有吗?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你的好消息。” “考试、选拔、竞赛……确实是获胜了,不过赢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佐藤先生。” “啊?我什么时候参加过考试?我一向和赞誉无缘。要说大学退学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彻底摆脱了考试。” “佐藤先生,不管你如何诡辩,人活在这个社会上,终究无法回避他人的评价。而且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赢得了我的高评价呀。你做得很好。” “我、我有做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 “你如约完成了我委托的小说,不是吗?” “哦,你是说那个啊。那种东西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写出来。” “听起来很可靠嘛。之后我打算再委托你写一篇续集。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收下这个。” 小岬利落地把15枚M币放在了公园的桌子上。 我这才回想起M币的含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短暂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公园里弥漫着寒意,仿佛冬天随时都会开始。但此时,我却感到一股热浪袭来。 加上现在持有的15枚M币,我已凑足了30枚,足够兑换一张心想事成券。有了它,我便能让眼前的女高中生对我言听计从。 小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龌龊的想法,她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你还得到了来自外人的社会性评价。看看这个。” 她把藏在背后的一张纸递给我,接着大声念道。 “奖状 佐藤达宏先生 小说《与妹妹的生活》” “奖、奖状?” “经过评审委员会的严格评审,您的作品荣获第二十四届陆奥文学奖特别奖。特此颁发奖状和奖金十二万五千元。来,拿着。” 我从她手中接过奖状,她随即鼓起掌来。 “佐藤先生,恭喜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把你的小说誊在稿纸上,寄去参加了合适的文学大赛。” “文学大赛?不、不会是什么芥川奖、直木奖之类的吧?” “不是那么厉害的大赛啦……日本有很多地方政府会举办区域性文学大赛。虽然得奖了也未必能出书,但优点是竞争对手相对较少,短篇作品也能参加,而且也设有奖金。你看。” 小岬从包里拿出一本《公募指南》,在桌上摊开,指了指贴有便签条的一页。 “下次就冲着这个‘山里生机勃勃文学奖’去吧。记得尽快动笔哦。” “好好好……” 我猜得奖的事只是小岬跟我开的一个玩笑,奖状也是她自己印的,不过上面的水墨字体看上去倒有几分真。 “对了,趁我还没忘,把奖金也给你吧。” 小岬从钱包里拿出纸币,放在桌上。 “这、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十二万五千日元。奖金直接打到了我这个代理人的账户里。” 难道我的小说真的在那个叫陆奥文学奖的比赛中得奖了? 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文学大赛中得奖,我毫无感触,但桌上这堆纸币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哈……哈哈,还真是个精巧的恶作剧。” “哎,我可不像你这么闲,没时间设计这种恶作剧。如果你还不信——” 小岬拿出手机,搜索文学奖的官方网站,翻到“第二十四届陆奥文学奖评选结果”的页面给我看。 “特别奖:佐藤达宏……真、真有我的名字,这就说明——” “恭喜你了,佐藤先生。” “这样我就能付房租了!房租!”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币,打算冲到附近的便利店,把钱存进ATM机。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背包肩带被小岬从后方拉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呃……” “别忘了还有M币!” “哦……被你一说我才想起来。”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M币塞进口袋,再次准备冲出去。可就在那一瞬间,肩带再次被小岬拉住,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呃……” “现在你已经集齐了30枚M币,不打算兑换心想事成券吗?” “哦……被你一说我才想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30枚M币递给小岬,她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张心想事成券交给我。 “那么……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啊?什、什么怎么做?” “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用这张心想事成券。你想要我做什么?” 夜幕下的公园里,小岬用窥探的目光凝视着我。 “…………” 迄今为止,我无数次幻想过如何使用这张券,但现在,我却不敢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小岬正在逼我立刻做出决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拿定主意。 “…………” 我又咽了一口唾沫,默默梳理了一遍长期深埋于心底的各种使用计划。 第一种计划,是利用这张券让眼前的女高中生成为自己发泄〇欲的道具。虽然这种直白的用途谁都能想到,但这正说明了其价值之高。 第二种计划,则是让她成为填补我内心空虚的道具。具体来说,就是要求她当我的女朋友。只要借助心想事成券的力量交到女朋友,我的人生或许会变得轻松一些,时刻伴随我的那种空虚感说不定也能因此得到缓解。 “你打算怎么用?快说吧。” 小岬站在我面前,紧紧攥着我的背包肩带。 我别无他法,只得把经过一番思索后得出的结论如实告诉她。 我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我明白了。听好了,小岬,我要用这张券对你下达一个命令。” “没问题。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照做。” “和我……保持现在的关系吧。” “什么?再说一遍。” “和我保持现在的关系吧。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维持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我不想改变任何东西,只想让现在这种温水般的安逸时光一直延续下去。” “你说一直延续下去……到底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一年以上,最好是永远。” “这、这是不可能的啊!就连太阳也会有爆炸的一天!” “不行吗?我希望我们现在的关系能尽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也不是不行……但那么久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呢?就连我自己也在不断变化啊。” “我知道,毕竟连我这个一直窝在家里的人身上都在发生变化。不过,也有不变的东西,不管是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几千年,都始终如一。” “世上哪有那种东西?就像这个公园里的长椅和桌子,也快要因为老化严重而被撤掉了。我们也是一样,虽然现在还年轻,但很快就会老去。” 那一瞬间,和小岬一起慢慢老去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想象自己年过三十还在做兼职保安,庸庸碌碌地挥舞警棍度日,而小岬考上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找了个综合性岗位,每天和Excel大眼瞪小眼。 不久后,我们有了孩子。我对未来充满不安,而小岬则因为读了《防止孩子变成啃老族的育儿经》这本书,对育儿信心十足。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我们最终有没有在育儿上取得成功,但岁月就这么悄然流逝而去。 “人只要活着,终究会老去的。” “佐藤先生,你不愿意看到我变成老太婆的样子吗?” “也许吧。不过我最近学会了逃避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东西,只看自己想看的部分。所以,我只会看我想看的。” “你想看的是什么?” “你心中那些不会改变的东西。” “我心中有那样的东西吗?” “嗯,当然有。即使你有许多不同的面貌,但某些部分是始终不变的。我也一样。” “别说这种话来敷衍我!我一直都是真心实意想和佐藤先生你……” 我凝视着小岬,试图专注于她内心中我想看到的那些部分。我和她相识已久,所以能看清她内在的某些东西。 那些美好的事物,或许旁人无法察觉,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真美。” “骗人……” “也许吧。不管怎样,请你今后也和我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一直保持下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心想事成券塞进小岬手里。 小岬的肩膀因为某种情绪而轻微颤抖着,她低声说道。 “如、如果是这种命令的话,不需要用到心想事成券,因为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 她又将心想事成券塞回给我,然后坐在长椅上,仰望星空。 我也在她身旁坐下,静静等待她平复情绪。 当小岬的肩膀终于停止颤抖时,她问我是否还有其他命令需要通过心想事成券下达。 “既然如此……小岬,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你是不是入冬后总是会情绪低落?” 最近在夜晚的辅导中,小岬时常会叹气。 如果放任不管,也许会出大问题,所以我想尽量弄清她为什么会叹气。 小岬没有答话。不过,在我坚持不懈的低情商追问下,她终于开口了。 “快到忌日了……” “忌日?是有谁去世了吗?” “我的生母。她在我小时候因事故去世了。我还从未去祭拜过她的坟墓,最近正在犹豫今年要不要去。” “决定了,我现在要发动心想事成券的效力——去扫墓吧。” “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很怕……总觉得会想起搬来这里之前的种种经历。”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我也希望你能陪我去,但……算了,今年我还是一个人去吧。墓地很远,要坐新干线过去。你手头上没什么钱吧?” 一股不安倏地涌上心头。让小岬一个人去真的合适吗? “钱、钱的话这里就有……” 我刚想从口袋里掏出钱,小岬却伸手制止了我,并抽走了心想事成券。 “没这个必要,你就在公园里等我回来吧。我总觉得……这件事必须由我独自面对。” 小岬从包里拿出几本励志书塞给我,随即小跑着离开了公园。 第二天,小岬没有在公园里现身。 4 当小岬启程前往曾经生活过的北方城市后,我所在的城市也骤然染上了一丝寒意。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猜,这也许是因为孤独而引发的心灵上的寒冷。 我在公寓里无事可做,于是随手拿起手机,打算找个人聊聊天。这时,学姐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佐藤,你还好吗?那边应该开始降温了吧?要注意保暖哦。我这边还勉强能下海游泳呢。” 紧接着,学姐发来一张她和菜菜子在度假村沙滩上拍的照片。照片里,她们身穿泳装,手挽着手。她们应该是用山崎汇来的酬金去度假了。 不知为何,学姐与南方岛屿的组合让我莫名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安。不过,照片中的她们戴着游泳圈和潜水装备,散发出的并非死亡的气息,而是纯粹的性感。 “算了,应该没事吧……她们总不至于殉情吧。” 我将照片保存在手机里,随后又躺了回去,继续在公寓里独自对抗寒意。 “…………” 话说回来,时间过得可真慢。 百无聊赖之下,我干脆开始打扫房间。 需要清洁整理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山崎寄存在我这里的纸箱与我的私人物品混在一起,使得原本就凌乱不堪的房间更是乱上加乱。 “…………”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山崎留在这里的其中一个纸箱倒过来,将那些包装都褪了色的游戏一股脑倒在地板上。 “啊……不能太粗鲁,老游戏说不定还能当古董卖出去呢。” 我迅速把角落里的书和垃圾扫到一边,腾出一个“待售物品区”,然后把那些泛着棕色的游戏盒子堆放在那里。 在整理的过程中,有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禁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一张没怎么见过的数据载体被夹在两盒游戏之间。 “这是什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数据载体……是叫‘CD-ROM’吗?” 光盘的外壳上夹着一张画风古老的美少女插画,比山崎现在的画风还老两代左右。 插画似乎是用老式喷墨打印机印刷的,粗糙的颗粒和褪色的颜色无不昭示着它的年代感。尽管如此,我依然能看出画技的稚拙。 从封面的品质来看,里面的数据估计是同人游戏吧……而且质量绝对不敢恭维。 即便如此,我却觉得这款作者不详的古老同人美少女游戏里,蕴藏着最原始的创作激情。 “还是别因为卖不掉就随便扔了吧……姑且保留下来。” 我把这张光盘放在了“待售物品区”旁的“保留物品区”里。 在整理我的私物和山崎留下的纸箱的过程中,我又发现了几件年代不详的杂物。 首先是一台低分辨率的旧款数码相机让我颇为在意。我打开近乎损坏、满是竖线的液晶屏,查看里面的数据,发现了一张摄于某所小学校门口的照片。 接着,一些夹在文件夹中的纸张吸引了我的注意。虽然上面的手写字迹已经褪色,难以辨认,但我还是能依稀看到“甲”、“乙”等字样,似乎是一份合同文件。 后来,我又找到几个蛀了洞的纸箱,里面装的是健康食品,包装上写着“使用100%天然原料制造,力求排除一切有害化学物质”。看样子已经存放了很久,估计已经过期了。 不知为何,我不舍得丢弃这些旧物,于是便把它们堆进“保留物品区”,然后继续分类其他垃圾和或许能卖出去的游戏。 一直忙到晚上,我仍没能把所有东西整理完毕。 我意识到整天窝在房间里不健康,于是深夜时分,我拿起小岬给我的书,走向了常去的那座公园。 “…………”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翻阅着这本小岬读给我听过无数遍的励志书,内容我几乎已经烂熟于心了。 看书看累了,我便抬起头,望着路灯的光芒。 连路灯的光芒也看腻了,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瞬间,关于未来人生的无尽烦恼涌上心头。 多年来,我习惯于来到这个公园,借着夜色消磨时间,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为这些问题烦恼过无数次。 唯一不变的是,你总是会陪在我身边。 回过神来,现在你也依旧在我身边。 “…………” 我察觉到身旁那个人的体温,只要稍微动一动身子,便能触碰到她。 我依旧闭着眼睛,沉浸在公园的夜色中,直到结束了新干线之旅,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的那个人缓缓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完) ──────────────────────── 插图 ──────────────────────── 特典 佐藤的新兼职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1028893084021162001) 图源:泉门有方 翻译:兔耳茶 当透过公寓窗户洒进来的光线染上茜色时,我收到了山崎发来的消息。 “佐藤学长,我有个工作想委托给你。” “工作?YS工作室的新作不是已经在顺利开发中了吗?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工作?” “我现在在老家的牧场帮忙,不过人手有点不够。” “太惨了。可惜我住的公寓和位于北国的你家相隔1000公里,有心无力啊。” “那可未必。你先用电脑打开这个链接看看。” “哦。这是什么?你家牧场的实时影像?占据整个屏幕的澄澈天空、翠绿的牧草地,还有一大群正在悠闲吃草的牛……” “牛舍前设置了一个充电站,这是停在那里的无人机拍摄的影像。怎么样,很漂亮吧?” “很适合做FPS游戏的场景,牛的动作还挺迟缓的。” “是吧?我家被选为村镇实验试点,现在整个牧场都覆盖了5G网络。你可以直接在家远程操控无人机。WASD控制前后左右,QE是旋转,ZX调整高度。” “是这样吗?” 我随手按下Z键,画面迅速变成了从约三米的高处俯瞰牧场的视角。看来无人机升空了。 “我想委托你的工作,就是用这台无人机把牛群赶进牛舍。按空格键可以发出‘赶牛音’。” “嗯。” 我随手按下空格键,原本正悠闲吃草的牛群猛然一惊,反而跑进了牧草地的更里面。 “喂!你干嘛把牛往牛舍的反方向赶啊!这样可不行!” “等一下……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先让无人机飞到牧草地深处,再从那里朝牛舍方向一边发出赶牛音一边驱赶就行了吧。” “就是这样。你试试看吧。” 我一边回忆起以前在山崎的公寓里玩FPS游戏时的感觉,一边按下WASD进行操作。虽然相隔千里,但无人机的动作几乎没有延迟,画面随着我的操作流畅变幻,顺利向牧场深处前进。 当无人机越过牛群,到达牧场深处的围栏附近时,我按下E键让无人机转身,随后又按下空格键。虽然我这边听不到声音,但无人机应该发出了某种声波,让牛群本能地想远离它。牛群转过身,开始避开无人机所在的位置前进。 “干得不错,就这样继续!” 牛毕竟是生物,它们可不会乖乖按照我的计划移动,但在无人机电量见底之前,我还是成功地把所有牛赶进了牛舍。 “很好,接下来直接按P键。” “哇,无人机自动飞到充电站了。” “这样一来,傍晚的赶牛工作就结束了。明天还能继续帮忙吗?” “嗯,这种程度的活正适合我干,应该没问题……应该。” 虽说是朋友的委托,但工作就是工作,劳动的压力让我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不过仔细一想,就算我出了什么差错,承担后果的也是山崎和他家的牛,所以不必担心。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山崎发来一份PDF,里面是赶牛日程表和注意事项。我开始浏览文件,回过神时天就已经黑了。 夜晚,是我们YS工作室正式开始活动的时间段。 “好了,今天也该开始工作了。” “嗯,新作企划会议、PV制作、宣传、修改并整合素材……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挂断通话后,我像往常一样打开Discord,进入业务通话。 “对了,你让我赶牛这活儿,有报酬吗?” “当然有啊。村镇会发放新农业试点实验补助金……我给你一天三百日元,怎么样?” 虽然感觉他抽走了不少,但收入有所增加总归是件好事。 于是,原本因付不出下个月房租而产生的不安稍稍缓解,今晚的工作难得地大有进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