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一如既往,笑逐颜开 作者:云雀汤 转学后班上的清纯可爱美少女,竟是小时候玩在一起的哥儿们 – 第四卷 – 第2话 一如既往,笑逐颜开 夜幕依旧低垂的清晨时分。 在春希的催促下,隼人用依旧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仍星辰闪耀的东方天空。 过了一会,世界逐渐转白,接着一口气烧成一片赤色,彷佛要将一切焚烧至焦黑。 这片鲜明强烈的朝霞,只有壮丽两字可以形容。 甚至让人忘了呼吸,困意也瞬间消退。 隼人却只是半眯着眼叹了口气,反应跟感慨万千地眯着眼的春希完全不同。 「好壮观啊,隼人。我好像终于明白『夏日拂晓』会被当作季语使用的意义了。」 「是啊,确实很壮观。但你为什么要特地这么早把我叫醒,就为了看这片日出?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啊?」 春希笑嘻嘻地打开窗户,隼人则痛苦地按着太阳穴。 从夜晚转变为早晨的这一瞬间,以及只有这个季节才能看见的夏日破晓,的确是一幅美景,连隼人都是第一次看见。 可是看看时钟,还不到凌晨五点,这个时间点显然不太对劲。 房内依旧昏暗,眼前的人却是春希。 今天的春希穿着上衣和短裤,跟以往的穿着没什么两样,但大幅成长后的身材曲线明显跟孩提时期不一样,让隼人有点坐立难安。 昨晚姬子说的话再度掠过脑海。 这些思绪让隼人心里五味杂陈,但一想到春希是因为他才会放下心防,喜悦之情又忍不住涌上心头,所以隼人带着半是自嘲半是抗议的心情,刻意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再搔搔睡翘的一头乱发。 「春希,你不觉得这是在给我添麻烦吗?」 「咦?你不是说我随时都可以给你添麻烦吗?」 「那是……真受不了你。」 「对、对不起……我们这么早就不请自来……给、给你添麻烦了吧……」 「村、村尾!」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声音,隼人就这么张着嘴巴僵住,一脸蠢样。 循着声音来源看去,沙纪一脸歉疚地站在房间门口。 或许是朝霞的影响,沙纪的脸被染成一片通红,紧张地忸怩着身子。见状,隼人心脏吓得漏跳一拍,忍不住慌了起来。 「那个、这个、呃,姬子应该还在睡吧。唔~~对不起,我还顶着刚睡醒的鸟窝头!」 「不,该说是很稀奇吗?都怪我们一大清早就登门拜访!」 「唉,隼人,你这反应跟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耶!」 「因为春希你有前科啊!」 「什么前科!」 「啊、啊哈哈……」 隼人回应春希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一方面也是为了掩饰害羞。 在隼人心中,沙纪是有别于春希的特殊存在。 月野濑为数不多的同龄孩子。 妹妹的好朋友。 也是每年都会在祭典上表演神乐舞的女孩。 第一次看到神乐舞的那股震撼,他至今仍印象深刻。 在星月及篝火中摇曳,描绘出梦幻又神秘的远古传说。 隼人第一次见到的舞台,是堪称舞台剧等级的表演。 他为舞台的魄力深深慑服,沙纪当时的舞姿如今还鲜明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况且演绎出这般奇景的人又是平常怯懦乖巧的沙纪,更让人震撼。 「小春姊,赶快走吧?」 「唔!心、心太……?」 这时,有个小男孩从沙纪身后探出头来,小跑步来到春希身边扯着她的衣角。是个和沙纪同样,有着亚麻色头发的瘦弱少年。 村尾心太,跟沙纪相差七岁的堂弟。 他的个性跟堂姊一样乖巧,在学校里是会安安静静看书的那种人,隼人也很少看到他在外面玩耍。 所以心太的来访,比沙纪来访更让隼人吃惊。 而且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很难起床吧。 隼人将视线移回春希身上,心想她应该知道些什么,结果她回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哼哼,其实我们昨天晚上就把抓虫的陷阱设置好了!」 「我跟小春姊一起做的!」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而且心太居然这么感兴趣……」 「因为我跟他聊了高砂的话题啊!」 「我还努力早起了喔!」 「啊、啊哈哈……」 心太揉了揉依旧犯困的双眼,却还是兴奋地拉着春希的衣摆不停催促。 隼人将目光转向沙纪,只见她满怀歉疚地露出苦笑。看样子她是陪心太过来的。 隼人跟心太的年纪相差太多,没什么交流,所以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但看着眼前的他和春希兴奋鼓噪的模样,隼人不禁回想起童年时代。 不如今天就让自己重返童心一天吧。 「等我一下,我马上换好衣服。」 「OK~~啊,小姬怎么办?」 「……这个时间她当然起不来,还会闹起床气。」 「啊哈哈,说得也是~~」 众人相视而笑。 在那之后,隼人迅速换完衣服,跟春希一行人离开家门。 月野濑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冰凉寒意,跟都市不一样。 东方的天空依然火红一片,延伸至西方,描绘出玫瑰金色至靛蓝色的渐层色彩,天上还有寥寥几颗闪耀的星点。山峦间已经有几只性急的蝉在向他们道早安了。 走上田埂路后,朝阳洒落而下。一行人眺望着田地从夜到日的景色转换,继续往山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方的春希和心太脚步十分雀跃,拿着老旧捕虫箱的隼人和沙纪隔着一段距离,追在后头。 「说到乡下的夏天,还是要抓虫才行,而且在都市真的一个影子都看不到!真希望那些陷阱可以捕到高砂,还有独角仙!」 「以前还小的时候,独角仙跟锹形虫就已经满少见了,我记得当时一直在抓蝉。」 「我第一次抓昆虫……!」 众人遥想着捕虫的陷阱,聊得相当起劲。 这么说来,自春希搬家以来,这可能是隼人第一次去捕虫。 由于睽违多年,隼人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啊!」 「呃!你没事吧,村尾?」 「唔!咦,是、那个,我没事……」 这时,沙纪忽然绊到脚,差点摔跤。 隼人立刻伸手搀扶,看起来却像将沙纪拥进臂弯里。 隼人疑惑地看向沙纪的脸,可能是因为没睡饱吧,只见那双微微下垂的眼中满是昏沉的困意,于是隼人苦笑着说「因为太早起了吧」。 结果沙纪的脸立刻羞红一片,连忙远离隼人。 「啊~~隼人,不准欺负沙纪喔。」 「呃,那个,不是这样的……」 「我、我哪有欺负她!啊~~真是的,我先过去啦!」 被全程目睹的春希这么一捉弄,隼人便加快脚步,似乎觉得无地自容。 心太来回看了看春希和隼人的脸,但他似乎还是对捕虫更感兴趣,没一会就急忙追在隼人后头。 春希和沙纪看了彼此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隼人一行人的目的地是某座山中的杂木林,离沙纪家的神社有段距离。 入口处栽种了麻栎、山毛榉和枹栎等树种,是小时候玩耍的地点之一。 虽然如今开辟了一条鲜少使用的林业道路,但未经铺设的道路路况实在不佳,让人寸步难行。 小小年纪的心太走起来相当费劲。 「心太,要不要牵姊姊的手?」 「嗯,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沙纪看着有些不忍,便伸手询问,但心太拒绝了,好像觉得有点丢脸。 不仅如此,他还加快脚步往前冲,非常好奇是否有昆虫落网。 沙纪百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春希也发出「啊哈哈」的笑声。 因为陷阱是晚上摸黑设置的,不可能走到太深的地方。走进杂木林没多久,就看见吊挂在树上的棕色陷阱了。 「啊~~……」 「…………啊。」 「也会有这种情形啦……」 「是、是啊……」 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遗憾的叹息。 他们将切片的香蕉浸泡过烧酒和可乐,再放进丝袜中做成捕虫陷阱。可惜的是没有抓到想要的高砂深山锹形虫和独角仙,反倒招来了一堆蚂蚁和金龟子。看来对其他昆虫来说,这也算是个美味的圈套。 小时候他们就经常尝到这股失败的滋味。隼人无可奈何地抓抓头。 「……怎么办?」 「要是现在打退堂鼓就输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啦。」 「没有高砂吗?」 「不,我要继续找!没记错的话,再往里面走一段路,应该会有几棵状况不错的大麻栎树!」 「喔~~!」 「喂,等一下,春希,那到底是几年前的记忆啊!」 在奇怪的地方燃起对抗意识的春希跑出林业道路,拨开草丛,走进杂木林。心太紧追在后,隼人和沙纪也连忙跟在后头。 杂木林中有各式各样的植物茂密生长,身体各处都会撞上枝叶,行走相当不易。春希硬是要闯进这种地方,所以裸露在外的手脚都出现了细小的伤痕。她一定是想像过去一样吧。 但现在的春希跟隼人以为她是男生的时候不一样,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要是留下疤痕该怎么办──思及此,隼人不禁皱起眉头。 「喂,春希,要不要先回去啊?也该做些准备再去啊。」 「嗯~~说得也是……啊,那个!是那个耶,快看那个!」 「那是……」 正当隼人提出这个建议时。 春希指着的是一棵有窟窿的大树,隼人依稀有印象。 那是一棵参天巨木,窟窿的位置也比众人的视线高度还要高,大概有二楼的窗台那么高吧? 「我去确认一下那个窟窿!」 「喂,等一下……你是猴子喔。」 「隼人~~!我听见了喔~~!」 春希丢下这句话,就不顾隼人的制止冲上前。她爬树的技术还是那么熟练,丝毫感受不到空窗期。只见她飞快地往树上爬,跟小时候截然不同的长发像尾巴一样晃啊晃。 印象中,春希以前经常攀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尽管脑袋知道没问题,但隼人还是忍不住担心。 而且如果是小时候,隼人应该会不假思索地和春希一起爬上去。 不久后,爬到窟窿处的春希「啊!」地叫了一声。 「有、有了,真的有高砂!」 看来窟窿里有她要找的东西,从背影也能看出她有多兴奋。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就在隼人思考的同时,有个小小的影子也跳上树木。 「我想看高砂!」 「「心太!」」 隼人和沙纪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心太的行为十分大胆,从他平常的表现根本无法想像。 心太模仿春希的动作,用比想像中还轻盈的身手逐渐往上爬。 他应该是第一次爬树吧。 手脚移动的方式相当笨拙,这下隼人变成担心他的安全了。 「心太,这样很危险!爬、爬树的时候,一定要让手脚紧攀住三个点喔!」 听到两人的尖叫声,春希也发现了心太,吓得急忙提醒爬树的诀窍。 他们只能在一旁看着。 但看到心太笑得一脸灿烂,又没办法狠下心来阻止他。 「我都不知道……那孩子,居然这么……」 「我也……很意外……」 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 隼人彷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隼人)。 (这么说来……) 他想起当时春希搬家后,自己就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玩了。就算玩相同的游戏,一个人也觉得很空虚。 心太一定是第一次和大家聚在一起玩。 所以才会这么兴奋。 当他觉得毫不犹豫地爬上树的心太好耀眼,忍不住眯起眼睛时── 「唔!」 「心、心太!」 「危险!──好痛……」 爬到窟窿附近时,心太似乎一时大意脚滑了。 正好在树下的隼人立刻接住他,但两人还是狠狠地撞上地面。 「心太!哥、哥哥,你也不要紧吧!」 「这点撞击力道没什么……哈哈,而且心太还是小不隆咚的,很轻啦。」 「咦……啊……」 「真是的,你在搞什么啊,心太!」 沙纪气急败坏地冲过来,眼中带泪地破口大骂。但心太还没厘清现况,显得不知所措,泪水也积蓄在眼角。 「村尾,冷静点,我小时候也经常从树上掉下来。心太,你也没受伤吧?」 「嗯、嗯……」 「可、可是哥哥你……」 「嘿咻!」 「春希!」「春希姊姊!」「小春姊!」 这时春希喊了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 接着咧嘴一笑,彷佛在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真是出其不意。 隼人感到傻眼,低声说了句「果然是猴子」,春希立刻用不悦的眼神扫射过来。但她随即介入村尾堂姊弟之间,突然揉揉心太的头发。 「喔,心太,你真了不起!掉下来居然没有哭,好厉害喔~~以前隼人让独角仙跑掉的时候都哭得很惨呢!」 「小春姊?」 「等等,喂,春希!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啊!」 「咦?哥哥、哭得很惨吗……?」 「村、村尾,你也不要相信她!」 「唔嘻嘻。」 忽然被爆出过往的糗事,隼人顿时满脸通红。见状,沙纪惊讶地眨眨眼睛,心太也同样被吓傻了。 但春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将抓到的高砂深山锹形虫放在心太手上。 「所以我要把这只高砂,献给超级勇敢的心太!」 「咦?可以吗!这是小春姊抓到的耶!」 「可以可以~~我也不能把它带回都市啊。」 「谢、谢谢──啊。」 心太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可爱声响,盖过他的回答。三人围在难为情的心太身旁,纷纷轻笑出声。而春希发现隼人生气地眯着眼,便露出淘气的笑容,并吐出粉色舌尖。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笑容,隼人却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啊~~那个,我肚子饿了,先回家吧。」 「是啊,说不定小姬也起床了。」 「啊,等一下啦,隼人、沙纪。心太,我们也一起走吧?」 「嗯!」 为了掩饰狂乱的心跳声,隼人迈开脚步回家。 「我回来了。」 隼人的轻声细语消失在依旧昏暗的玄关中,后方接着传来三个小声的「打扰了」。 但无人回应,可见姬子还没醒来。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坚信姬子还没起床,才会把音量降低的。 顺带一提,他们刚才没锁门就出去了。在月野濑生活几乎不会锁门,所以之前春希和沙纪才能直接进门。 隼人直接往厨房走去。因为一大早就走了好长一段路,肚子也饿了,于是隼人饥肠辘辘地心想:「早餐要吃什么好呢?」并打开橱柜。 不巧的是,他们搬家前就清掉了不少,所以没剩多少像样的食材。柜子里只有盐、糖、胡椒和油类等可以久放的调味料、几种即食食品和罐头等储备食粮,还有昨天沙纪给的源爷爷家的夏季蔬菜。 隼人双手环胸苦恼地「嗯~~」了一声。这时,身后有个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那、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村尾?」 原来是沙纪。隼人对眼前的人有些意外,但他往客厅瞄了一眼,发现春希和心太相当专注地盯着捕虫箱里的高砂深山锹形虫。姬子也还在睡觉,沙纪一定是觉得没事可做吧。 隼人露出苦笑,重新看向沙纪。沙纪今天的服装跟昨天一样,不是她常穿的中学制服或巫女服,而是款式高雅的荷叶袖针织棉上衣,和刚好遮住膝盖的中长网纱裙,让整体色调浅淡的沙纪呈现出成熟的韵味。 裸露的面积一点也不多,但给人的印象很新鲜,让隼人不禁怦然心动。 可能是为了姬子回来月野濑的这一天,特别订制的吧。 一看就知道那是全新的衣服。隼人担心她的衣服会因为准备早餐而弄脏,这时他想到姬子在烹饪实习课上用过围裙,想找找收到哪里时,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早餐的菜色。 「我知道了,先把菜洗好切一切吧……因为我们前一阵子都不在家,你可以帮我把碗洗一洗吗?」 「好!」 随后,他们一起开始准备料理。 先把茄子纵向切成对半,再切成半圆形,小黄瓜切成块状。将两者放进碗中,加入盐巴搓揉,等变软后挤干水分,再加入沥去汤汁的水煮鲭鱼罐头,用香油拌匀。 之后将滚刀切的番茄块、汆烫过的秋葵跟切成丝的紫苏叶撒在上头,鲭鱼佐夏季蔬菜的清爽沙拉就完成了,在夏日闷热的早晨也能一口接一口,淋上芥末酱油应该也很好吃。 只有这道菜还不够,所以他把回来月野濑前在车站买来自己吃、用海绵蛋糕裹住香蕉的点心,放上涂了奶油的铝箔纸,放进小烤箱烘烤。 不一会,香甜的气息马上弥漫开来,客厅也传来两个肚子饿的可爱「咕噜」声,让隼人和沙纪相视而笑。 被香气吸引的不只是春希和心太,接着又传来有人下楼梯的声音。 「哥,我饿了~~……咦,怎么大家都在啊!」 姬子一来到客厅就被吓了一跳,睡翘的发尾也弹啊弹的。 所有人围着客厅的矮桌享用早餐,姬子半眯着眼连连抱怨。 「讨厌~~!你们一大早就跑来家里,吓我一跳,拜托你们先讲一声……反正这一定是小春临时起意的吧!」 「毕、毕竟七年没来了,我有点太兴奋……」 怒气冲冲的姬子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不满。 但与其说她是为此动怒,反而更像是因为被排挤而闹脾气。 现在她也无精打采地碎念着「反正我对抓虫没兴趣」。 「因、因为把小姬叫醒也不太好嘛……」 「是没错啦~~!」 看到春希拼命安慰姬子的模样,隼人有些傻眼,事不关己地吃着早餐。姬子发现后,或许是对隼人冷漠的态度不甚满意,便嘟起嘴巴责怪道: 「哥,你也管管小春──喂,你的手肘是怎么回事!」 「嗯?什么?……是在哪里擦伤的吗?」 姬子忍不住探出身子,指着隼人手肘上的擦伤。 红黑色的伤口大概像两个500日圆硬币并排那么大,看起来就很痛。但实际上没有外观所见那么痛,所以隼人自己也是现在才发现,看来是接住心太时受伤的。 「等等,哥,这样没问题吗?」 「哇,隼人,你伤得满严重的耶。」 「不要紧吧,用口水涂一涂就──」 「不可以!」 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隼人本来想这么说,却被沙纪的一声怒吼打断了。 硬要说的话,沙纪是用敏捷又强硬的动作将隼人带到厨房冲洗伤口,从她平日乖巧的模样根本无法想像。这下连隼人都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村、村尾?那个,我没事啦……」 「看起来不像没事啊!真是的~~让我好好看看伤口的状况~~!」 「啊,好。」 沙纪用不容分说的态度将伤口清洗干净后,迅速用手帕擦去水分,再从小包包里拿出携带型的消毒液和软膏处理伤口。 准备得相当周到。 这些举动也很出乎隼人的意料。 「对不起,都怪心太他……」 「……啊。」 但听到这句话,隼人就明白了。 除了装在小包包里的急救护理用品组,现在贴在手肘上的OK绷尺寸也特别大,上头还印了活灵活现的可爱狐狸图案。这些本来都是为谁准备的呢? 得知了沙纪崭新的另一面,隼人的嘴角勾起笑意。 「好了,要记得勤换OK绷喔。」 「啊~~那个,谢谢你,嗯。」 「不,这没什么……」 「因为村尾你是姊姊嘛。」 「唔咦?」 沙纪没听懂隼人说的「姊姊」是什么意思,两眼眨个不停。 当隼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在客厅吃着早餐的心太时,沙纪的脸顿时红成一片。 用有些强势的态度照料别人,彷佛要成为那个人的后盾──这是沙纪身为堂姊的一面。隼人感到欣慰的同时,同样身为有弟妹的哥哥,心中也涌现出一股亲近感。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这么可靠。」 「咦!啊、不、那个~~!」 面对隼人投来的目光,沙纪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听到她的惊叫声,春希和姬子都一脸疑惑地来到厨房。 「隼人,你搞什么?你在捉弄沙纪吗?」 「哥,你该不会在调戏沙纪吧?……真不舒服。」 「才不是呢。我只是在称赞村尾很贤慧,跟春希和姬子差很多。」 「等等,哥!别把我跟毫无贤慧可言的小春相提并论好吗!」 「小姬!不是啊,隼人,每个人都有比别人好或不好的地方吧!」 「啊、啊唔……」 结果沙纪也被卷入三人一如往常的拌嘴之中。 独自在暴风圈外观察状况的心太,看着捕虫箱里的高砂深山锹形虫的大腭,一脸疑惑地说: 「……咸会?」 吃完早餐并将碗盘收拾完毕后,众人喝着茶稍作歇息,春希却突然像要发表意见般举起手。 「去河边玩吧!」 「河边?」 「嗯,我们去河边抓鱼吧。来,拿去!」 「这个……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在沙纪家做的?」 「原来你不是只想抓虫而已啊……」 春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用两公升宝特瓶做的捕鱼装置,隼人以前也常常做。 这种纯手工的装置俗称「鱼笼」,是将宝特瓶瓶口切下来,再反装回瓶身,让鱼儿易进难出。 为了让引诱鱼儿的饵料气味得以扩散,瓶身自然也要打几个洞。 「我们还做了饵料球喔!」 「心太也一起做了啊。」 心太也得意洋洋地拿出自己做的装置,兴冲冲地跑到春希身旁跟她击掌。看到心太满心期待的模样,实在很难开口拒绝。 和隼人对上视线的沙纪也露出苦笑。 「嗯~~小春他们要去河边啊……那我们要做什么呢,沙纪?」 「咦?」 这时姬子伸了个懒腰,用带着呵欠的声音这么说。 话题忽然抛到自己身上,让沙纪惊讶地眨眨眼。 春希用有些不解的嗓音回问姬子: 「什么?小姬你们不来吗?」 「你说的河边,应该是以前常跟哥去玩的那个地方吧?那里没有树荫可以遮阳,应该很热又会晒黑。至于心太,反正除了小春,哥也会去,应该就不用担心他了吧,沙纪?」 「咦?可是,那个……」 姬子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样子,还一一列举出不想去的理由。 沙纪有些不知所措,视线在姬子和春希之间游移不定。 心太则整颗心都已经飘到河边了,只顾着确认捕鱼装置和饵料。 见状,春希看着姬子耸耸肩,百般无奈地摇摇头。 「小姬,你真是不懂呢。」 「啊?这是什么意思,小春?」 春希直言不讳的挑衅,让姬子不满地蹙起眉头。 随后,春希露出更加遗憾的表情,用煽动的语气对姬子说: 「户外活动。」 「唔!」 「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正是身在都市绝对无法体验的户外活动喔。」 「什么!咦?呃,可是……」 「小姬,这些事太习以为常,所以你才没发现吧?在河边可以进行的活动,可不是只有放置陷阱抓鱼而已吧?」 「话、话是没错……」 「除了可以探索溪流乐趣的溪降和溯溪,再往山里走到较深的水域,甚至可以潜水吧?此外还有溪钓,将钓上来的岩鱼或山女鱼烤来吃,会让都市人羡慕到无以复加吧?」 「对、对溪降跟溯溪羡慕到无以复加!……嗯,如果聊到休假时做了什么,确实可以当作话题……对、对吧,沙纪!」 「啊、啊哈哈……」 听到「溪降」这些陌生的词汇以及炫耀和羡慕等字眼,姬子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开始兴奋起来。 看到好友向自己征求同意,沙纪对她说变就变的态度尴尬一笑,但笑声中也透露出「姬子平常就是这样啊」的心情。 春希得意洋洋地闭起一只眼睛,竖起大拇指。 隼人抓抓头,眯起眼说: 「你说的只是爬上浅滩的岩石,从石头上跳下水,还有钓鱼而已吧……」 闻言,春希淘气地闭起一只眼睛,俏皮地吐出粉色的舌尖。 离开雾岛家后,隼人一行人横越未经修复的险道(县道)和流经山脚下的河川,往上流走去。 河面约有都市住宅区的马路那么宽,流速平缓,水深也未达膝盖高度。这条支流最终会汇聚到流往山里的大河之中,规模顶多算是小河或浅溪而已。 现在虽然还是上午,强劲的盛夏艳阳依旧灼烧着肌肤。 燠热的天气,让所有人的额头都冒出了点点汗珠。 但每个人都踏着雀跃轻盈的步伐,聊着可有可无的话题。 「对了,沙纪,我前阵子跟哥去吃了回转寿司喔。」 「回转寿司!是那种转来转去的寿司店吗~~?」 「真的很酷喔……不是只有寿司而已,副餐的菜色都很丰富,薯条、炸鸡块、蛋糕……根本就是全餐了……」 「呜哇,寿司全餐!……小姬,你已经是都会女子了呢……」 「唔,寿司?隼人,你们什么时候瞒着我偷偷去的!」 「之前段考那阵子啦,我实在没有时间每天做饭啊。」 「因为小春在段考期间很少来我们家啊~~」 「咕唔唔……」 顺带一提,姬子爱吃的是鲔鱼、鲑鱼、虾子和玉子烧,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味。 一行人聊着聊着,就看见一处巨大的河川曲流。 就只有这一处的河面变得特别宽,彷佛是为了曲流而生,内弯处的河滩堆了许多石头,面积跟体育馆差不多大。这里是月野濑最适合进行户外活动的据点,村民们经常来访,也是本次的目的地。 这时,河川对面的山头吹下一阵风,蕴含着水气的风十分沁凉,瞬间褪去隼人他们体内的热气,拂去汗水,每个人都因为舒适而眯起双眼。 「呜哇,好怀念喔!这里也都没变耶~~!」 「啊,喂,春希!」 看到睽违七年的游乐场,春希顿时双眼发亮,感动万分。只见她一溜烟就冲到河边,顺势捡起石头往水面上丢。 石头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在水面上掀起涟漪,轻轻松松就弹了十次以上。 春希带着得意的表情,兴冲冲地转过头来。 看来她的意思是:我还是宝刀未老啊。 「虽然隔了一段空窗期,还是要有这点本领嘛。」 「哦?那我来露一手给你瞧瞧吧?」 「唔!」 隼人接下挑战,用沉着却自信满满的态度将石头抛向河面。这颗石头弹跳的次数完全不输春希,气势却比春希略胜一筹。 在旁人眼中,两人的技巧几乎是平分秋色,但隼人用十分得意的笑容回应春希。 春希的脸也不甘心地皱成一团,嘴里发出不满的低吟声。 「我也很久没玩了,但比你多跳两下喔。」 「刚、刚刚那个只是暖身而已!等着瞧吧,别被我的真本事吓到腿软喔!」 「哦?口气真大,要不要赌一瓶弹珠汽水啊?」 「哼哼,正合我意!」 两人忽然展开了一场打水漂之战。隼人和春希先后往河面扔出石头,石头如生物般在水面上不断跳跃。 或许是慢慢找回状态了,两人的弹跳次数也渐渐往上攀升。 潺潺流水声和石头击打水面的清脆声响化为节奏,比赛情势也逐渐白热化。 「你看,这次是我多跳了一次!」 「是啊,没错。但论弹跳的距离,每一次都是我压倒性胜利耶。」 「唔咿咿……」 「啊哈哈!」 「真是的~~!哥、小春,你们在干嘛啦!」 「「唔!」」 回过神来的姬子对两人厉声吐槽。 她两手扠腰,双脚张开站得直挺挺的,一旁的沙纪也苦笑起来。 隼人和春希也一脸尴尬,眼神四处游移。 这股难以名状的紧绷气氛,忽然被一阵「咚、咚」的水声打破了。 「嘿!唔~~嘿!」 循着声响的方向看去,是心太正在往河里扔石头。看样子是被春希与隼人的打水漂之战影响了。 但用上肩投法扔出去的石头并没有在水面上弹跳,就这么空虚地沉进河底。心太的脸也皱成一团。 这时,隼人捡起石头对他说: 「心太,要尽量选这种扁平的石头,最好是可以卡在指间、那种有棱有角的。丢的时候要让石头和水面平行,还要注意旋转的技巧……就像、这样!」 「唔!呃,那个,这样吗……………………哇啊!」 隼人传授诀窍并亲自示范后,心太也有样学样,再次将石头扔向河面。 这次的结果跟之前截然不同,石头居然弹了两次。 虽然只有两次,远远不及隼人和春希的成绩。 但石头确实弹了起来。 「尽量从低一点的位置丢也不错,像这样单膝跪地,要不要试试看?」 「这样吗?嘿!……哇、哇啊~~!」 「喔,很厉害喔,心太。」 「弹、弹起来了!而且!跳了好多下!」 这次石头弹了四次。心太高举双手欢呼,用全身表达他的兴奋。 沙纪眯着眼睛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时春希不知不觉来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沙纪,你也试试看啊。」 「唔咦!啊、那个、我……」 「……如你所见,隼人很会教,我以前也是跟他学的。」 「咦……啊……好的!」 明白春希的意图后,沙纪让春希拉着自己的手跑过去。 「啊,小春、沙纪!等等我啦,真是的~~!」 发现自己就要被留在原地,姬子一脸不情不愿地连忙追在两人后头。 不知不觉间,众人展开了打水漂大会。 玩得最投入的人就是心太……还有姬子。 「喏,你们看见了吗!刚才我的石头整整跳了七次耶!哼哼,我跳得比较远!」 「唔,好难超过六次喔……」 「小、小姬,不要在那边跳,很危险~~!心太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找石头~~!」 姬子和心太把沙纪忧心忡忡的叮咛当成耳边风,越钻研投法,石头就会跳得越远,这似乎让他们玩兴大发,扔得浑然忘我。 至于沙纪的次数,只能说让人完全体会到「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这个道理。看来她的运动神经差到连翻身上杠都做不到。 「哇!有了,跳了七次!小姬姊,你看到了吗!」 「喔喔,心太也做得不错嘛。我也不能输,接下来要挑战十次!不过,Stone Skimming这门技术真的很深奥呢……」 「史东史鸡咪?」 「是Stone Skimming啦,心太。」 「啊、啊哈哈哈……」 得意洋洋的姬子用极为标准的发音向心太炫耀。除了近在身边的沙纪,站在稍远处的隼人和春希也带着苦笑看着这一幕。 「唉,隼人。」 「嗯?」 「有时候我真的很替姬子的未来担心耶……」 「……这么巧,我也是。」 顺带一提,姬子开始玩打水漂的起因,就是春希用「这种河滨休闲运动在苏格兰叫Stone Skimming,还有世界锦标赛呢,你不玩吗?」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冷知识发起挑衅。姬子还是这么好骗。 这时,隼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捕鱼装置怎么办?」 「啊~~心太已经玩打水漂玩疯了……嗯~~毕竟有好几个,你先把自己的设置好吧?我还是先去跟他说一声好了。喂──」 「好,麻烦你了。」 目送春希走向姬子他们身边后,隼人就先穿着夹脚拖走进河里。 「好冰!」 泡到小腿肚的河水比想像中还冰凉,让他不禁惊叫出声。 但顶着八月天的燠热天气,累积在体内的热气渐渐从脚趾头流进河里,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经过透心凉的洗礼,心满意足的隼人开始观察河底的状况,寻找适合安放装置的场所。接着移动石头整顿场地,让装置不被河水冲走,可说是高强度的劳动。 整体设置完毕后,他吐了一口气,用手背擦去从额头流下的汗水。这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 「哥、哥哥,我也来帮忙~~!」 「村尾?咦,春希呢?」 「啊、啊哈哈……」 只见沙纪举起一只手朝自己缓缓走来,在她身后的春希却志得意满地扔着石头,可能是被姬子和心太怂恿了吧,根本是劝阻不成反被推坑。看样子沙纪在那边没事做了,隼人也苦笑起来。 看到沙纪在河边脱下穆勒凉鞋,提起裙摆就要走进水里,隼人急忙出声制止。 「等一下,村尾!小心啊!」 「唔咦?啊……呀!」 「呼……好险!」 这条河流速缓慢,水深也算浅。 所以沙纪才会决定光脚走进去,以免弄湿穆勒凉鞋吧。 可是河底其实充满危险,或许会有尖锐的石子或玻璃碎片,就算走在平坦处,也很容易因为踩到水草而滑倒。 果不其然,沙纪也踩到黏滑的水草,整个人失去平衡,幸好隼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 「呼……你没事吧,村尾?」 「咦?啊、呃,那个……!」 「唔!别、别担心,冷静下来,紧紧抓住我。」 「可、可是,太近了,你还抱……!」 沙纪完全被圈进隼人的臂弯之中。被喜欢的人拥在怀里,让沙纪的脑袋瞬间沸腾。 她当然会因为害羞而混乱不已,拼命挣扎,试图挣脱。 但隼人的脚下也不是很稳,所以也失去平衡。 「好痛!」 「呀!」 现场传来一声「扑咚」的巨大水花声。 为了将受害程度压到最低,隼人选择让自己先跌进水里,结果一屁股撞到河底。 沙纪也跟着跌倒了,但为了不让她被水溅湿,隼人将手放在沙纪的腋下将她撑起来,所以膝盖跪地的沙纪只有掀起的裙摆部分湿了。另一方面,隼人的上半身有一半全都泡在水里,连短裤和内裤都湿透了。 沙纪无法搞清楚事发经过,却还是急忙拉开距离,愣在原地猛眨眼睛。 跌坐在河底的隼人和沙纪看着彼此,这一幕看起来十分滑稽。 于是,隼人忽然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哥?」 「我才觉得你身为姊姊行事很可靠,结果你也有这么冒失的一面啊。」 「啊唔唔~~……」 被喜欢的人用带着揶揄的口吻这么一笑,沙纪不禁满脸通红地缩起身子。 看到沙纪的反应,隼人才发现自己捉弄得有点过头了,于是一脸尴尬地站起身。 「啊~~那个,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咦?啊,没受伤,都是托你的福。」 「这样啊,那就好。」 接着,隼人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沙纪一时间没搞懂他的意思,视线在隼人的手和脸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该不该握住。面露苦笑的隼人像催促般又把手往前伸,沙纪才小心翼翼地准备牵上去── 「……隼人,你一脸色眯眯的。」 「哇,好冰!」 「呀!」 一道水花狠狠泼向隼人的脸。 他惊讶地往水泼来的方向一看,发现春希拿着充满怀旧感的竹制水枪。只见她一声不吭地板着一张脸,不停往隼人脸上发射水花。 事发突然,隼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但他可不会乖乖就范。 「可恶,胆子真不小啊~~!」 「嘿嘿,你泼不到我~~!」 隼人用双手掬起河水想泼向春希,春希却动作敏捷地一躲,跑上河岸跟隼人拉开距离,还如回敬一般,从隼人的射程范围外予以反击。 「这招如何!」 「唔!」 但隼人也灵巧地用掌心做出水炮,用上肩投法丢了过去。 隼人如散弹枪般喷散出水花,春希则拉开距离,以步枪的方式瞄准射击。 双方展开一来一往的攻防,但平衡的局势立刻就瓦解了。 隼人可以马上从脚边补充弹药(水),春希却不行。 再过不久,竹筒水枪的弹匣(水)就会用罄。 眼见春希的武器无法发射,隼人勾起嘴角一笑,岂料春希也回了狡诈的笑容。 「心太队员,麻烦你去拖住隼人,直到我补完水量为止!」 「遵命,长官!嘿~~!」 「唔喔!」 心太忽然从隼人背后现身,泼水过来。 回头一看,心太也配备了跟春希相同的竹筒水枪。 当隼人被趁机偷袭时,春希也迅速补足弹药(水),再度展开攻击。 隼人被身怀武器的二人组一步步逼上绝路。 「呵呵,该做个了断了,隼人。」 「认命吧!」 「唔,再这样下去……喔,那个是!」 心太放在河岸边的背包里除了捕鱼装置之外,还放了预备用的竹筒水枪。隼人一眼看到水枪露在背包外头,不怀好意地窃笑起来。 从他的视线和笑容读出心思的春希大喊道: 「啊,武器被他发现了!一定要守住,心太队员,射击~~!把他射成落汤鸡~~!」 「嘿!嘿~~!」 「哈哈,只要拿到武器,我就赢定了……!」 隼人从河里冲出去,往背包直线冲刺。 为了阻止他的行动,春希和心太心无旁鹜地从四面八方射出漫天水柱。 四周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整场战局迎来最高潮。 「…………啊。」 「咦……唔……啊……」 「姬、姬子……」 但战事忽然宣告终止。 「……小春?心太?兄长大人?」 在这场水柱攻击下牺牲的姬子,挤出彷佛来自地底的恐怖声音。 她从头到脚都湿淋淋的,发型和衣服都泡汤了。 随后,她发出「呵呵呵」的阴沉笑声,一步步走向背包拿起武器,隼人、春希和心太都浑身一震,吓得连连后退。 「心、心太队员,把隼人当成挡箭牌,全力转身逃跑吧!」 「遵、遵命~~!」 「喂,等等,春希、心太~~!」 两人猛力一推隼人的背,让他整个人往前倒还踩空,眼前则是面目狰狞的妹妹。 春希和心太一溜烟就逃得无影无踪。 隼人也撑不住了,吓得急忙转身逃逸。 「混帐~~给我站住~~!」 姬子的这声怒吼,拉开了鬼抓人的序幕。 沙纪呆愣地看着他们,但听到大家尖叫连连,心中也莫名涌出一股笑意,就像刚才的隼人一样。 回过神时,她也迈开脚步,奔向欢笑不断的众人身边了。 「小姬~~春希姊姊~~哥哥~~心太~~等等我嘛~~!」 在盛夏金灿辉煌的阳光之下,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周遭蝉鸣阵阵,还有从山上吹下来的风。 五个人的笑声被缓缓吸入湛蓝色的辽阔天空之中。 艳阳从正上方洒下光芒,此处是月野濑河滨的人行道。 路上印着水滴的脚印。 虽然程度不一,所有人的衣服都湿淋淋的,他们也不以为意 ,在河里彻底玩疯了。 「哎呀,偶尔在河里玩到全身湿答答也不错呢!」 「凉凉的,还很舒服!」 「真是的,小春你居然跑到河中央,把我吓死了!」 一行人欢声笑语,聊得不亦乐乎。 除了一屁股跌进河里的隼人,就属春希的衣服最湿了。 上衣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充满少女气息的曲线和底下穿的小可爱都变得若隐若现。 隼人实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摆,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打消念头,转而搔搔热呼呼的头发。阳光这么烈,再晒一会应该很快就干了。 他们沿着来时路走回去,沿途聊着用捕鱼装置捕获的战利品。 「但最后居然完全没抓到鱼耶,隼人。」 「我们在装置旁边玩得这么疯,鱼群也会提高警戒,不靠过来吧。」 「对了,这边是不是钓不到香鱼跟山女鱼?」 「有是有,但数量不多。你想钓的话,最好去山另一头的休闲鱼场。」 「那里很远又要花钱嘛……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啦。」 此时,春希和隼人将视线移向心太紧盯着的那个宝特瓶装置。 瓶中有十几只拇指大小的溪蟹,这是唯一上钩的战利品。 有些活力十足地四处窜动,有些安静地待在原地,有些看着他们的脸挥舞蟹螯威吓。看着看着,就觉得每只溪蟹都性格独具,让人会心一笑。 「嗯嗯,溪蟹也不错啊!」 「是啊,还活蹦乱跳的,得先用淡水泡一晚吐沙才行。」 「不过哥,才这么一点点,顶多只能做一人份的点心吧?」 「等等,隼人、小姬,你们要吃溪蟹吗!」 「「……咦?」」 听到春希的惊呼,雾岛兄妹也发出呆呆的疑惑声。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顿时笼罩全场。 春希一脸不可置信地跑到心太身边,看着装置里的溪蟹,用征求同意的语气开口: 「居然要把这些小巧可爱的孩子吃下肚,你们说的是人话吗……对吧,心太?」 「炸溪蟹又酥又脆,我很爱吃耶。」 「心太!」 心太的回答却让春希僵在原地。 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沙纪,沙纪也只回了个尴尬的表情。 「在宴会上也是很受欢迎的下酒菜……」 「连沙纪都这样!」 看来溪蟹在月野濑是超人气食材。 除了崩溃地抱住头的春希,其他人都发出「啊哈哈」的笑声搪塞过去。 或许是因为聊到了食物的话题,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哥,我好饿喔~~午餐怎么办?」 「吃什么好呢……无论如何都得出去采买啊。」 「啊,对了!隼人,你很久之前说过烤肉生火有诀窍吧?我一直很好奇耶!」 「哇啊,烤肉~~!」 「哥,我想吃裹满草叶,还有用优格腌渍过的那种烤鸡!我去拿卡式炉~~!」 「需、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喔!」 「烤肉~~烤肉~~!」 当春希和姬子开始起哄要吃烤肉后,原本整颗心都系在溪蟹上的心太也高高兴兴地加入话题。 被六只满怀期待的眼睛盯着看,隼人也很难开口拒绝。 「现在才开始做很花时间耶……呃,好好好,知道了啦。」 「我、我也来帮忙~~」 「麻烦你了,村尾。我想想,先去养鸡的兼八叔叔那里买肉,蔬菜先不用担心。至于香草……源爷爷应该有种一些──嗯?」 这时,眼前的马路上出现了软呼呼的雪白集团。原来是一群羊,源爷爷就跟在羊群最后面。 应该是带它们去某处空地吃杂草了吧?源爷爷家的羊咩咩经常代替除草机帮忙吃草,在月野濑是习以为常的光景。 但即使是杂草,羊还是相当偏食,所以算不上多有效率。而且比起杂草,羊似乎更偏爱菜苗,堪称老饕。 「咩~~!」 「唔咦?」 有一头羊发现了他们,发出宏亮的叫声。 只见它脚程飞快地直奔向沙纪,并用身子磨蹭,希望沙纪摸摸它的头。 「嗯咩~~!」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咩、嗯咩~~!」「咩~~~~!」「咩、咩~~!」 「咦、咦?等一下~~!」 第一头羊冲过来后,其他羊也陆续跑来围住沙纪。唯独一头身形肥大、慢悠悠的羊着急地追在后头,也让人会心一笑。 春希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吓了一跳,抓住隼人的衣摆指着羊咩咩,但除了隼人之外,姬子和心太也只是「啊哈哈」地苦笑起来。 「沙、沙纪!隼、隼人,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它们很聪明,才会认出村尾就跑过来撒娇啊。」 「姊姊习惯了。」 「这些羊好黏沙纪喔~~」 彷佛被扔进羊群中的沙纪努力抚摸后,那些羊就发出「嗯咩~~」「咩、咩~~」的舒服叫声。 看来这也是月野濑经常上演的一幕。 「喔~~雾岛小弟,刚从河边回来吗?你变成鲜嫩多汁的小帅哥了呢,你的调皮小伙伴也变成娇艳欲滴的美女啦,呀哈哈!」 「咪呀!」 源爷爷愉悦地举起一只手走了过来,看到变成落汤鸡的隼人和春希就哈哈大笑。 被源爷爷这么一说,春希才终于发现自己湿淋淋的模样,马上面红耳赤地环抱住自己并缩起身子,以免胸口走光。 见状,姬子傻眼地叹了口气,心太疑惑地歪着头,隼人的眉间也出现复杂的皱褶。为了掩饰难以言喻的心情,隼人转移话题。 「啊~~那个,源爷爷那边是不是有种百里香和迷迭香?」 「嗯?喔,有啊,但没有很多。怎么啦?」 「想请你分一点给我们,烤肉的时候想用。」 「烤肉?啊啊,原来如此,毕竟是夏天,大家也齐聚一堂嘛。对了,那也需要肉吧?要不要我帮你们联络兼八?」 源爷爷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这么说,还拿出智慧型手机给隼人看。 但隼人也得意地冷哼一声,彷佛不让源爷爷专美于前一般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机,用极度夸张的遗憾口气回答: 「这个嘛,我来联络也行啦,但我不知道兼八叔叔的电话号码。源爷爷,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哦?搞什么,你也买智慧型手机啦?」 「……住在大都市,没有智慧型手机很不方便啊。」 「呀哈哈,原来如此啊!」 「没错。源爷爷,你听我说!之前因为哥没有手机──」 「对啊、对啊,隼人他──」 姬子和春希像在抱怨似的说起隼人过去的失败经历。 源爷爷听得哈哈大笑,沙纪也忍不住发出偷笑声。而从两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失败经历,隼人也露出尴尬的表情。 当高挂在正中央的太阳稍往西偏移之时。 时间来到下午,此时才吃午餐有些晚了。 坐落在山边高台的雾岛家庭院中相当热闹,还升起袅袅炊烟。隔壁那块不知道所有权人是谁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小货车、小客车和脚踏车。 「呜哇,火烧得好旺喔!沙纪,你看到了吗?居然像火柱一样,轰地一声窜起来耶!」 「五花肉的油脂……小、小姬,赶快翻面!」 「烤棉花糖好好玩喔……!」 姬子与心太在生起炭火的卡式炉前开心地喧闹着,沙纪则忧心忡忡地叮嘱他们。 烤架上是月野濑产的玉米、青椒、洋葱、番茄、杏鲍菇等蔬菜,还有野猪肉。滋滋的炙烤声响加上窜跳的火焰,燃起阵阵炊烟,四周欢声笑语。 「喂~~再拿几瓶啤酒过来~~!」 「玉米已经熟了吧?」 「烤番茄可以吃了,毕竟本来就可以生吃嘛,啊哈哈!」 在这场烤肉大会上兴高采烈的人,不是只有隼人一行人。 在那之后,源爷爷联系了养鸡的兼八叔叔。除了隼人要求的蔬菜和香草之外,他还把兼八叔叔、各式肉品和一大堆村民带来雾岛家,自然也少不了酒。 隼人起初也吓得不知所措,但源爷爷带来的食材比他原本要求的还要多,又说不收钱,身为家中的财务长,隼人实在难以拒绝。 他反而欣然地一口答应,于是正中午便开始了这场烤肉宴会。只要嗅到宴会的气氛,参加者就会自动增加的这种现象,在娱乐不多的月野濑算是常态。 「隼人,还没好吗,还没好吗!都已经飘出香喷喷的味道了!」 「啊~~好像差不多可以吃了。」 春希兴奋难耐地盯着眼前的两种鸡肉料理,这是本日的重头戏。 一种是撒上稍多的盐巴,用炭火将皮烤到金黄焦脆后,再和百里香、巴西里和迷迭香等等现摘的新鲜香草一起包进铝箔纸烘烤的香草烤鸡。 一种是用盐巴、胡椒和柠檬汁搓揉,再用姜蒜末、孜然、香菜、姜黄、辣椒粉和优格调制的酱汁腌制后,串成肉串、抹上奶油烘烤的坦都里烤鸡。 每一道都香气四溢,卖相也可口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呜呜呜~~每一种都烤很久了吧!」 「嗯,都已经熟了,应该没问题了。打开一个试试看吧。」 「好好好,我来开──呜哇!」 话才刚说完,春希就打开铝箔纸,香草和鸡肉融合浓缩的香气浓烈又清爽,随即扩散到四面八方。 周遭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香草烤鸡上,还不约而同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俨然是本场主角现身的瞬间。 「喔,得先切开才行。」 「哥,快点快点!」 「哥、哥哥,我已经准备好纸盘了~~」 「隼人,怎么只有我的比其他人少啊!」 「好好好,不要急,我烤了很多。」 隼人在切鸡肉时,春希和姬子就在一旁发挥威猛剽悍的食欲,不停将鸡肉吃下肚。心太也被两人的气势所影响,不停把肉塞进鼓起的双颊,结果噎到了,沙纪急忙拿水给他,还帮他拍拍背。 被勾起食欲的不只是他们。 「喂~~阿隼,也拿一点过来啊~~」 「我们要有点辣辣的那种喔,跟啤酒很对味!」 「没错!」 「哇哈哈!」 「好好好,等我一下。」 源爷爷这群大人也纷纷催促着赶紧上菜。 隼人面带苦笑,动作迅速地切着鸡肉。 他不排斥这种照顾别人的感觉,一方面也是因为习惯了。 这么做的确费事又辛苦,但听到「好吃」、「再来一份」、「还想再吃一点」这些话,过去被穿凿后留下陈年伤疤的心就充满富足感,让他勾起笑容。 「啊,我拿去源爷爷和兼八叔叔那里吧~~」 「村尾?」 「哥哥,你从刚才就一直忙着料理,完全没吃吧?啊,剩下也由我来切吧~~」 「呃,可是……啊。」 说完,沙纪就直接拿起隼人手上的纸盘。事出突然,隼人呆愣地眨着眼睛,结果肚子的咕噜声代替他回答了。 沙纪露出像在表达「我就知道」的苦笑,没有回答。 于是隼人将眼前的香草烤鸡放上纸盘,吃了起来。 「嗯,好吃,烤得不错。」 伴随着烤得香酥的鸡皮、满溢而出的肉汁,香草的清爽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在蓝天之下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园,随着微风吹拂享用餐点,在格外辽阔的开放感的帮助下,美味也更上一层楼。经过空腹的催化,隼人吃得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盘子转眼间就空了。这时有人从旁边递上新盘子,上头盛了满满的野猪肉和蔬菜。 「喏,也该吃一点这个,隼人。」 「春希。」 看来是春希又帮他拿了一盘过来。 随后,春希在他身旁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自己拿好的那一盘食物。隼人也有样学样地吃起来。 跟某个人──跟春希一起吃饭,美味程度似乎更加升华了。 「我忽然想到,在那边绝对没办法烤肉吧。」 「对啊,我家是公寓,春希家的庭院也不够大。」 「呵呵,而且真的要烤的话,烟应该会影响到邻居,还会被骂。」 「说到烟,烧肉店的抽风机真的很管用耶。」 「唔,烧肉!我还记得你瞒着我们,跟海童他们一起偷偷去吃了烧肉!下次一定要带我去喔!」 「好好好。」 配着可有可无的闲聊,一边烤肉一边吃,这个流程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姬子和心太也痛苦地抱着肚子吃肉,在一旁观望的源爷爷大人组觉得很有趣,还拼命劝他们多吃点,结果被沙纪念了一顿。 但每个人都带着笑容。 偶然看到这一幕的春希,若无其事地低声说: 「除了隼人和小姬之外,还有沙纪、心太、源爷爷跟兼八叔叔他们……好多人喔。」 「是啊。」 「我觉得,来一趟月野濑真是太好了。」 「……春希?」 接着,春希露出似困惑又似喜悦,还带着一丝落寞的复杂笑容。 隼人觉得这个表情很熟悉。 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隼人努力翻找字句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无所获,让他胸口紧紧揪着。 但还是得说才行──在这股类似使命感的思绪驱使下,他打算勉强挤出几句话时。 「啊~~那个──」 「嗯咩~~~~咩、咩咩咩咩~~~~!」 「「唔!」」 眼见下一秒就要陷入沉重的气氛,却被一阵彷佛走投无路的痛苦叫声打破了。 出现的是某只眼熟的羊。 被意料之外的闯入者吓到的不是只有隼人和春希,这起突发事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彼此。 「哎呀?怎么回事啊……奇怪~~?」 「嗯咩~~~~咩~~~~!」 「唔!不是去找沙纪,居然跑来找我?」 羊直接略过最喜欢的沙纪,往源爷爷直奔而去,咬住他的衣摆用力一扯。 源爷爷家的羊经常跑出羊圈,悠闲地四处漫步。 但现在的样子不太对劲。 羊似乎想传达些什么,众人却不明白它的意图。 当大家更加疑惑地歪着头时,方才骑着脚踏车去补充啤酒的人脸色大变地喊了一声。 「喂~~!不好了,源爷爷家的羊好像快生了!」 「「「「!」」」」 这个不合时宜的母羊生产消息,足以让众人的醉意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