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与故友重逢 作者:云雀汤 转学后班上的清纯可爱美少女,竟是小时候玩在一起的哥儿们 – 第一卷 – 第1话 与故友重逢 时间回到现在。 如今在隼人面前的不是四周环山的乡下,而是车程数小时远的都市的雄伟建筑。 「太大了吧……」 他看著眼前这所高中,叹了口气。 他搬到这座城市,即将转入的这所高中是钢筋水泥配上白墙的三层建筑,跟乡下那种破旧还会漏水的木造单层建筑不一样,又大又乾净,他差点都要吓昏了。 他忍不住想逃避现实,才像刚刚那样回忆起怀旧的往事。 他觉得不能一直被眼前的事物吓倒,便打起精神走向教职员办公室。 繁琐的手续似乎已经处理完毕,于是他直接跟班导师前往教室。 门上挂著1-A的门牌,这应该就是隼人未来的教室了。 打开教室门那一刻,他在入口就感受到众人投来的好奇视线,让他顿时吓得肩膀发抖,浑身紧张起来。这也难怪,毕竟塞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比乡下学校的全校学生还多。 「我、我叫雾岛隼人,是从月野濑这个在路上会碰到猴子、鹿和山猪的地方来的乡巴佬。希望大家能多多……指教?」 这种自我介绍带了点自嘲的风格,虽然不到哄堂大笑的程度,但众人不禁发出带有善意的窃笑声。这几天他已经将这段介绍练习过无数次了。 (呼~~太好了。) 以转学第一天的反应来说,算是不错的开始,让隼人松了一口气。 从乡下搬到都市就已经够奇怪了,还是六月中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难怪隼人会有一丝不安。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许兴奋。 因为他跟孩提时代许下约定的那个人──二阶堂春希搬到了同一座城市,他也期待著是否有重逢的可能。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在他的脑海咧嘴一笑。 「座位的话……对了,二阶堂旁边没人坐吧?」 「二阶堂──咦?」 「对。」 一名女学生举起手,彷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这个女孩子非常漂亮。 她有双浑圆大眼,长发两侧各编了一束工整的辫子,对隼人露出温柔笑容的模样就像初绽的蓓蕾般惹人怜爱,像极了成熟稳重的「和风美女」一词,是个清纯可爱的女孩。 (插图007) 隼人在月野濑的乡村从没见过这种美少女,不禁怦然心动,另一方面却也心想:「噢,她跟『那小子』一样姓二阶堂耶。」脑海中浮现昔日损友的脸庞。 (那小子吊儿郎当的,如果跟这女孩同班,说不定会跑去跟她说「我们同姓耶,根本是命中注定」给人家添麻烦吧。) 一思及此,隼人不禁轻笑几声。 「请多指教,『二阶堂同学』。」 她看到隼人的反应,表情略显惊讶并眨了眨眼,又立刻变回有些淘气的可爱笑容回答: 「请多指教,『雾岛同学』。」 (……咦?) 她眯起双眼的模样给隼人一种莫名怀念的感觉。 ──奇怪,我怎么会觉得怀念呢? 他下意识歪著头思索,周围的人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欸欸,雾岛同学,刚才自我介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到底是多乡下啊,鹿跟猴子居然会跑到马路上……真的假的?」 「但你怎么会从那种地方搬来这里?」 短暂的班会时间一结束,隼人就被同学团团包围,接受名为「对转学生连环提问」的洗礼。 「噢,我是因为爸爸忽然调职才会转学。以前住的月野濑在深山里,一天只有四班公车,家畜的数量比人多……其实除了鸡跟羊,我还没像这样被包围过,所以有点惊讶。」 隼人耸耸肩说出这番话后,大家就笑成一片,纷纷说著:「什么啊。」「真的假的~~」「笑死我了~~」 看来在他人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隼人不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同学们似乎也有同感,觉得他是个好亲近的人,便继续对他提出各种问题。 「你在那边没有女朋友吗?」 「何止是女朋友,连同年龄层的人都很难找。」 「那朋友呢?你都玩些什么啊?」 「基本上我都是一个人玩,或是去田里帮忙……啊,但我有一个朋友,跟他非常要好。我们会从桥上一起跳到河里,或是在山上爬树,结果下不来摔到地上……啊啊,与其说是朋友,他比较像坏心眼的猴子或妖怪之类──」 隼人一边回溯有关昔日好友「春希」的回忆一边说道。 真要说的话,他只记得自己老是被春希拉著到处跑,被他耍得团团转,一点像样的回忆都没有。然而他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啪叽! 「──咦?」 「…………啊。」 不知怎地,在他说话的同时,旁边忽然传来东西被折断的声音,大家都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去。 声音来自隔壁座位的二阶堂同学。 她手上是一枝被拦腰折断的自动铅笔。 她自己也大惊失色。 如和风美人般清纯可爱的美少女,以及断掉的自动铅笔。 这个莫名其妙的组合,难怪会让围著隼人的同学不再执著于提问,为之转移注意力。 「二阶堂同学?」 「咦?这个,怎么会……?」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啊、啊哈哈,我没事。这枝笔好像是瑕疵品耶。」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惊慌失措,语速飞快地说著。神情略为尴尬的她像是要掩饰什么,对隼人拋出了疑问,表情还带著一丝谴责。 「刚才明明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却说得很不客气耶。」 「哈哈!毕竟是很麻吉的哥儿们嘛。」 「……哦,是吗?」 隼人脑子里想著「春希」并如此回答。 而女同学则是直接别开脸。 ◇◇◇ 看样子,刚才的回答似乎不太高明。 在之后的课堂上,隼人总能从隔壁的美少女身上感受到不满的气息。 可能是自己会错意了吧──但每当对上眼,女同学撇开视线的时候,他便觉得不是自己误会了。 (唔,该怎么办……) 课堂不可能顾及隼人的烦恼,依旧持续进行。 上课内容当然跟以前的学校不一样。隼人已经顾不得心中的疑问,现在只能拚命听讲免得落后,但其中还是会发生无可避免的状况。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之前的讲义是……」 「……」 教材方面势必要请隔壁的女同学帮忙。尽管不情愿,还是得意识到她的存在。 「啊~~那个,就是……」 「……这里。你从那里看有点远吧,要不要把桌子挪过来一点?」 「啊啊,谢谢你。」 「不会。」 该说是万幸吗?因为女同学马上就把讲义借他看,可见应该没有被彻底讨厌。真要说的话,感觉比较像在闹别扭。 真搞不懂她。 (唔唔,如果是我妹(姬子),只要给她甜食就会消气……) 对来自乡下的隼人而言,同年龄层的异性几乎只有妹妹。 严格来说还有一个妹妹的朋友,但不知为何她老是躲著隼人,基本上毫无交流。 隼人心里也有点分寸,知道不能把女同学跟妹妹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乾脆直接问比较快──隼人这么心想,便决定待会儿一下课就跟她聊聊。 「那个,二阶堂──」 「欸欸雾岛,我还想继续问今天早上的问题。」 「我也是,有几个地方很好奇耶!」 「你们那边啊──」 但这个行动被同学们的提问打断。 对渐渐习惯学校生活,觉得周而复始的每一天无聊透顶的他们来说,隼人可说是绝佳饵食,自然不能放过他。 「……呼~~」 她看到被同学疯狂簇拥的隼人,也有些傻眼地叹了气。 每到下课时间,提问攻势就会卷土重来,结果隼人根本没机会找她说话,就这么迎来午休时间。 一到午休时间,同学似乎也觉得吃饭比隼人重要多了,只见大家在教室各处自成团体,打开便当用餐。这是大好机会。 (得说点什么才行。) 这或许不是什么值得介意的事,但总觉得心里有点疙瘩,可以的话,隼人想去除这层芥蒂。而且二阶堂这么可爱,隼人也是个身心健全的男孩子,自然不想被她讨厌。 「二阶堂同学,那个──」 「──不好意思,二阶堂同学在吗?」 「啊,有,我在这里。」 又失败了。 这次换她被一个娇小的女学生叫出教室。 伸出去的手和未完的话语就这么空虚地悬在半空。 看到隼人这副模样,几个男同学带著坏笑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转学生,你这么快就看上二阶堂同学啦?我懂你的心情。」 「嗯嗯,不仅外表可爱,个性温顺、成绩又好,听说运动社团更是抢著要她呢。」 「你刚才是不是要问学生会或社团的事?」 「我没有──呃,话说回来,她还真厉害。」 这样听下来,完全就是典型的优等生形象嘛。 原来如此,二阶堂确实是个美少女。 而且文武双全,个性跟外表一样谦虚沉稳,上天到底给了她多少恩宠啊?隼人不禁心生佩服,原来都市里真的有这种从动漫走出来的人。 (明明都是二阶堂,跟「那小子」完全不一样……呃,不过光是性别就不同啦。) 隼人这么心想,忍不住露出苦笑。 「要追她是没关系啦,但她可是高不可攀喔。」 「听说她国中就很受欢迎了,却完全没传过绯闻……噢,对了,你是不是一开学就对她猛攻,结果她完全不甩你?」 「闭嘴啦!总之,转学生──雾岛,劝你也别抱太大期待。」 「我是没有那个念头……」 她果然很受欢迎。 隼人被调侃了几句,但他其实没有想跟二阶堂交往的意思。他不否认二阶堂确实很可爱,但毕竟今天才认识。老实说,他只觉得自己对二阶堂一无所知。 二阶堂应该也有同感吧。 正因如此,她的行为才更令人费解。 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对自己表现出不满和冷漠的态度? 「嗯──搞不懂。」 再怎么思索也得不到答案。 还是得尽快找她聊聊,把疑惑一并问清楚──在隼人心中,唯独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从一大早就被大家围著问问题,隼人也忍不住心累。 (光这间教室里的人就够多了,我以前只在祭典上看过这么多人。) 班上男同学马上就来邀他一起吃午餐,但他想去散散步,顺便找找福利社在哪里,便婉拒邀约,离开教室。 「唔……」 隼人比其他人晚一步,只见福利社的人潮到达巅峰。教室无法比拟的喧嚣和拥挤人群让他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明天开始还是带便当来吧。) 他看著好不容易抢到的奶油餐包,叹了口气。虽然口味平淡无奇,对正值发育期的少年来说,光是能吃饱就该是万幸了吧。 真想在午休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吃顿饭──隼人这么心想,便在校舍里到处闲晃,寻觅可以独处的地点。 但他一直找不到适合的地方。 他心想「这里总没人了吧」绕到校舍后方,结果还是有个不认识的女学生在那里。 「嗯?那是……?」 准备离开的当下,他忽然发现某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在都市里根本找不到,才让他相当好奇。 而且在「那些东西」前面晃来晃去,头发卷翘的娇小女学生,更是让隼人联想到「某种生物」。 因此,虽然他觉得这么做不像自己的作风,还是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唔唔,果实都长不出来……是肥料品质不好吗?还是──」 「这是栉瓜吗?」 「呀啊啊!」 (插图008) 「啊,抱歉吓到你了。不过这个黄色的花是栉瓜对吧?旁边的紫花是茄子,白花是糯米椒……这里还有玉米啊。」 「咦?是、是啊,你都说对了!」 这里有座花圃。 四周被砖头围成细长状,但土壤不知为何被堆到中央做成田垄,还种了蔬菜。 隼人原本不是会对初次见面的人积极搭话的人,更何况对方是女孩子。 他应该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若不是像二阶堂那样非得说话的场合,他就会直接走开。 但他忍不住上前搭话了。 「你有授粉吗?不替雌蕊授粉的话,栉瓜不会长大喔。」 「咦……啊!」 「茄子要剪去多余的花苞,糯米椒也要摘除几段枝节,才会结出很多果实。」 「啊唔唔……」 女学生听到隼人的提点,连忙从裙子口袋掏出记事本翻了翻,视线在花圃和记事本之间来回,眼看著脸也越来越红。 顺带一提,隼人说的这些只是在田里帮过忙就会知道的常识,连小孩都懂,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你、你知道得好多喔。」 「毕竟我在乡下经常下田帮忙……这是园艺社的吗?」 「对、对啊,是园艺社的。」 「园艺社却种蔬菜?」 「那个……果然很奇怪吧?」 「哪会,这样不错啊。番茄原本也是观赏类植物,我也很喜欢蔬菜的花。」 「……!」 其实对隼人来说,比起花店常见的那几种,他对可以告知收获时节的蔬菜花卉更熟悉,也更喜欢。 (而且下田帮忙还有工钱可拿,可以当零用钱。) 他这么心想,呵呵笑了几声并回答。女学生惊慌失措地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应相当意外。 那副模样有点像小动物,又让隼人联想到「某种生物」,嘴角不禁缓缓上扬。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忽然有个清澈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然而这道嗓音夹杂了些许傻眼,凝视的眼眸也带著一丝冷漠。 「三岳同学,你跟社团活动中心申请的肥料已经到了。」 「咦?啊,好!我现在就去拿,谢谢你,二阶堂同学!」 「啊!呃~~那个……二阶堂……同学。」 上前搭话的正是隔壁座位的美少女──二阶堂。 园艺社的女学生一听二阶堂这么说,立刻飞也似的冲离现场。 两人目送女学生离开后,二阶堂便手扠腰眯起眼瞪著隼人,还不断将脸凑近。 「哦~~转学第一天就搭讪女生?真是的,原来『雾岛同学』喜欢这种型的啊!」 「呃,没有,那是……!」 被五官如此端正的脸蛋凑近,隼人不禁心跳加速。不仅如此,她还散发出莫名的压迫感,让隼人连连后退。 她忽然拋开原本乖乖牌的面具,口吻和态度变得十分亲昵,让本就困惑的隼人更摸不著头绪了。 「我不是在搭讪,只是觉得她很像……」 「很像?像谁啊?」 「……源爷爷跟他的羊。」 「啊~~你说原本要养来帮忙吃掉杂草,结果只对蔬菜苗有兴趣,老是被痛骂的那群羊咩咩?」 「对对对,看到她又卷又翘的头发,还有在蔬菜前面转来转去的样子,我就……呃──好痛!」 「噗……唔……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阶堂忽然像再也憋不住似的大笑出声,还猛拍隼人的背。 「天啊,居然是因为像源爷爷的羊才跟她搭话。『隼人』,你太过分了吧。」 「痛死了,控制一下力道好不好,春……希……?」 不知为何,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句尾完全是疑问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隼人顶著一片混乱的脑袋,直盯著眼前的「少女」。 「啊,二阶堂同学你在这里啊!方便打扰一下吗?」 就在此时。 有个女学生跑过来喊了她一声,似乎有事找她。 「可以,怎么了吗?」 「等等,喂!」 二阶堂再次戴上乖乖牌的面具。 「嘘──!」 临走前,二阶堂还回过头将食指抵在唇上,勾起一抹淘气的微笑,彷佛要他保密。 「……到底在搞什么啊。」 各种资讯一口气涌入脑海,彻底搅乱了隼人的心绪。 (「春希」啊……) 下午的课堂上,隼人满脑子都是关于她──「春希」的事。 那个在月野濑乡村的深山,跟他在山林里到处乱跑玩耍的童年玩伴。 ──噢,这么说来…… 『啊,钓到了!我也钓到了,隼人!』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打我!』 他想起春希有个坏习惯,只要一兴奋就会像刚才那样狂拍自己的背。 根据刚才聊天时的感觉,又受到跟当时相同的对待,难怪隼人会无意间喊出「春希」这两个字,毕竟这份回忆早已深植内心。 (……二阶堂同学就是「春希」吗?) 如果不是对深山里的乡下月野濑十分熟悉,又不是当地人,根本不会知道源爷爷是谁。 隼人眯起眼仔细观察「二阶堂春希」。 该说是理所当然吗?他实在无法相信隔壁这个清纯可爱又稳重的女孩子,居然是记忆中那个像极了猴子妖怪的童年玩伴。 「……哼!」 「……!」 她察觉到隼人怀疑的视线后,用弹额头的方式将切成小块的橡皮擦弹了过来。虽然没有很痛,隼人还是被这可谓幼稚的行为吓了一跳。 (你是小孩子喔!) 二阶堂春希──「春希」心满意足地看著隼人大惊失色的表情,冷哼一声后转回前方。前一秒还微微吐出粉红色舌尖,彷佛是对隼人骂她猴子妖怪一事表示抗议。 于是,第一天的课告一段落。 教室瞬间变回吵嚷的状态,学生们终于摆脱无聊的时光。接近夏至的六月,天空蔚蓝一片,强烈主张自己依旧灿亮,可说是外出游玩的绝佳天气。 「欸,雾岛,待会儿我们要去唱歌,要不要一起来?」 「对啊,顺便当成你的欢迎会,我们请客喔~~」 「好想知道转学生会唱哪种歌喔~~」 「不了,我──」 隼人被一个超会带气氛又好奇心十足的小团体包围,里面还有几个先前对他疯狂提问的人。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极其自然的邀约,但在乡下没跟同年龄层的人交流过的隼人十分慌张,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且我连KTV都没去过……) 隼人的态度含糊,惊慌失措。结果有个人将手环过他的肩膀,硬是想把他带走。 「好啦,我们走吧~~」 「等等,喂!」 「不行!」 然而,这时传来一道尖锐嗓音阻止他们。 「咦?」 「嗯?」 「二阶堂……同学……?」 「…………啊。」 那群人可能也觉得意外,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她──二阶堂春希身上。 春希本人也顿时面露惊惶,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喊出声,随后才轻咳几声重新转过头说: 「……呃,那个,咳。不行啦,他『拜托我』放学后带他『到处』参观。对吧,雾岛同学?」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二阶堂同学居然会答应你,真令人羡慕耶,臭小子!」 「咦?呃,二阶堂同学……?」 春希话语方落,就忽然抓起隼人的书包硬是将他拉过去,把男生们欣羡的眼神拋在脑后。拉著隼人的力道大得离谱,根本无法相信是出自如此纤细的手臂,完全不由分说。真要说的话,用「被拽著走」来形容可能比较贴切。 春希没有带他去参观校舍,而是直接走向校舍入口,把他带到校外。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别问这么多啦!」 跑出学校后,隼人依旧被春希拉著手,在住宅区碎步疾行。 在旁人眼中,就像被美少女硬牵著走一样。 这让隼人觉得既难堪又羞耻,整张脸发烫。 春希却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奔跑。 然而这个画面让隼人想起了孩提时代的往事。 (哈哈!……受不了,真是一点也没变!) 对隼人而言,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脚下的河堤或田埂路变成了柏油路面。 「我是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但你跑太慢啦。」 「唔!」 隼人像过去一样,想追过春希跟她比快。 结果春希也像过去一样,不服输地加快脚步。 有时隼人领先,有时春希领先,两人追过对方又被对方追过,用尽全力奔跑。他们脸上都带著无畏的笑容,手也紧握著彼此。 「啊哈!」 「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 但光是一起奔跑就让他们无比开心。 被勾起昔日的往事和心情后,隼人终于拋下所有藉口,明确认知眼前的女孩子就是「春希」。 身形可能跟过去大不相同,有些地方还是一如往昔──这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好,到了,就是这里。」 「咦?这里是……」 这栋位于住宅区的独栋建筑看似平凡无奇,也没有显著的特徵。 但是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小时候经常到对方家里玩。 「嗯?怎么了,隼人?」 「……没事。」 她明明有一头留到背部的长发、有点冰冷的小手,以及跟过去截然不同的美貌。 话虽如此,她转头看向隼人哈哈大笑的愉悦表情让此刻的隼人觉得有点遗憾。 但要是当场走人,就有种怯场败北的感觉──隼人带著这股幼稚的念头,小声说了句「打扰了」。 「放轻松,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别客气。」 「……真的假的。」 隼人这句有点紧张的问候,换来的却是春希云淡风轻的回答。 春希如今的外貌完全是个清纯可爱的美少女。 她却直接把以前那种孩子王的态度搬到眼前,让隼人不知如何应对。 正当隼人如此心想时,春希忽然「啊!」地大叫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在这里等一下下!听到没!知道了吗?」 「喂!」 春希裙襬摇曳,急急忙忙冲上楼梯,随后隼人便听见「砰咚啪沙」这种吵杂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整理房间吧。 「……真是的,搞什么啊。」 隼人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家的玄关,忍不住叹息。 除此之外,由于春希刚才奋力冲上楼梯,隼人还不小心瞥见她裙底那件一点也不性感的四角内裤,一股莫名的罪恶感让他的良心备受谴责。 「久等了!」 「……哦。」 过了一会儿,隼人才被气喘吁吁的春希邀进房里。她应该只是将绝大部分的东西硬塞进衣柜,但乍看之下房间还满整洁的。 家具都是黑色或深棕色的统一色调,漫画居多的书柜上摆放了模型,还有各式游戏机,怎么看都很像长大后的「春希」的房间。 桌上意思意思放著镜子和化妆品。如果没有这些元素,应该就跟隼人的房间没两样。 「你随便找地方坐……嘿咻。」 「喔。呃,春希。」 「嗯?隼人,别客气,你也把袜子脱了啊,很热吧。」 「……是没错啦。」 春希一把坐垫丢给隼人,就忽然脱起袜子。冷不防看到那双跟以往截然不同,变得穠纤合度又充满女人味的白皙玉腿裸露在外,哪怕知道对方是「春希」,隼人也不禁感到心慌。 她猛地往坐垫一坐并立刻盘起腿,气势汹汹地往隼人靠近的模样,无论如何都会想起当时那个「春希」。原本的性感气息顿时烟消云散,让隼人不由得偷笑几声。 看到隼人的反应,春希的眼神出现一丝责难。 「你说谁是猴子妖怪?」 「呃,那是……」 看来春希还对隼人今天早上的说词耿耿于怀。 她不仅是认真的,真要说的话,比较像在闹别扭。 然而她嘟起嘴唇,眯著眼步步逼近隼人的样子,让隼人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呃,对不起,是我错了。好啦,算我欠你的,先欠一次。」 「哦~~『欠一次』啊。好吧,那就算了。」 春希立刻收起不悦的神情,彷佛对隼人的回答十分满意,还反覆低喃著「欠一次」这句话,勾起一抹坏笑。 「欠」这个词在他们心中具有特殊意义。 这里的意思并不是从其中一方得到某物的「借贷关系」,也不代表一笔勾销,而是只存在于隼人和春希之间的规则。 「欠一次啊,好怀念喔。那隼人到底欠我多少次了?」 「别抢我的台词好吗?春希也欠了我不少耶。」 「啊哈,这倒是。」 「……呵呵!」 「……啊哈!」 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样的气氛下,隼人拋出好奇至今的疑问。 「对了,春希,『你这里』是不是太犯规了?」 「我的脸吗?」 隼人指的部分就是春希那清纯可爱,跟以往的孩子王形象相去甚远的和风美人样貌。遗憾的是现在已经原形毕露,直接露出双脚盘腿而坐了。 「嗯──有很多原因啦,所以我才会把自己『伪装』成这样。」 「伪装啊,你果然是妖怪──」 「隼人──!」 「哈哈,抱歉抱歉,这也先欠著。」 「……真受不了你。」 他们从以前就常常像这样因为一点争论或不满就吵起来,但每次吵架都会用「欠一次」带过。这些也都是回忆的积累。 这是隼人跟春希的专属用词,有点类似谢罪的感觉。 怎么又跟以前一样欠来欠去的──这个想法让人忍不住笑,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意识到这种心情后,隼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郁闷,觉得该找点话题聊聊。于是他环视房内,看到了某个令人怀念的物品。 「这居然还在啊。」 「游戏也还在喔,应该还放在里面。」 「好怀念喔。」 「好,来一场久违的对战吧。输的话就欠一次。」 「还真随便。」 「比五场定胜负吧。」 「OK。」 他们小时候经常玩这台游戏机,比最新机种旧了两代。当时还很沉迷一款模拟蘑菇和乌龟的角色赛车游戏。 现在也不惶多让。 「咦?太奸诈了!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抽那个道具啊!」 「因为我平时都有做善事啊。」 「少骗人了~~你还笑我是妖怪耶!」 「哈哈!」 明明许久未见却没有好好聊天,而是并肩玩起电动。明明还有其他想问的事,开口说的每句话却都是眼前的游戏。 但这样就够了。 双方都能感受到相隔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 回过神才发现初夏的艳阳已然偏斜,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 「嗯,该回去了吧。」 「啊,嗯……是啊。」 欢乐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这样就结束的话总觉得有些落寞。 脑袋能理解这一点。 过去总以为时间会持续到永远。 但这段时间忽然瓦解了。 春希盯著隼人正在穿鞋的背影,表情就像闹别扭的孩子。 隼人也留意到她的视线了。他完全能理解春希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所以为了抹去她心中的不安,隼人努力挤出明朗的嗓音。 「下次见。」 「……啊。」 这句「一如往昔」的道别。 当中隐含了隼人的所有心思,春希一定听出来了。 因此对春希而言,重逢时该说的就是── 「嗯,下次见……还有,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对我来说就是欢迎回来嘛。」 「哈哈,什么啦。」 春希露出宛如绽放花朵的笑靥。这是隼人今天所见最美丽的笑容。 (插图009) ◇◇◇ 隼人搬到都市后的住处离春希家不远,是一栋适合小家庭居住的十层楼公寓。 乡下的木造独栋建筑;都市的钢筋水泥集合住宅。 乡下的玄关永远对外敞开,毫无危机意识;都市的入口大厅则装设了自动安全锁。 城乡之间存在太多差异和困惑,感觉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我回来了。」 「哥~~你回来啦~~」 「……姬子,已经被我看光光了。」 「嗯~~你想看吗?」 「就是因为不想看才这样说啦。」 「那就不要看啊。」 「……真是。」 在六楼的自家客厅,妹妹用毫无干劲的嗓音迎接隼人回家。 她有一双好胜的眼睛,一头染烫过的浅色卷发,还将制服裙子改短,但不是会沦于低俗的长度。 怎么看都是个追逐潮流的时下年轻女孩──这就是隼人的妹妹姬子。 隼人也觉得自己的妹妹很可爱,但她现在却不修边幅地躺在沙发上,短短的裙襬也掀了起来,呈现出不堪入目的邋遢模样,连隼人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唉,受不了,春希跟姬子都这副德性……) 他拿童年玩伴方才的模样和眼前的妹妹比对一番,不禁叹了口气。 一定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她们才会表现出这种自在的态度吧。 隼人如此心想,心中便涌现出无奈之情。 「姬子,爸去哪了?」 「医院,说要去妈妈那里。」 「……这样啊。晚餐呢?」 「哥,麻烦你了,我现在没空。」 「好好好。」 姬子正忙著滑手机,时不时还会发出「嗯~~」的低吟声。隼人想起她在搬家前曾气势汹汹地说:「不想被当成乡巴佬。」 想必她也跟隼人一样受到了转学生的洗礼。她应该正在拚命查资料,免得露出马脚吧。 「一开始承认自己是乡巴佬不就好了。」 「哥,你闭嘴啦!」 姬子的个性有点虚荣,也因此出过几次纰漏。 隼人看著这样的妹妹,同时确认冰箱里的食材。 (特价剩下的猪肉块、白葱、青椒、白菜跟香菇……) 隼人中午只吃了餐包,空虚得不得了,现在想吃点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先将猪肉切丝,加入酱油、砂糖和味霖等酱料腌制,又放了太白粉和香油搅拌均匀。 腌肉期间,他将所有蔬菜切好。他想顺便清冰箱,所以蔬菜的比例相当随兴。另外也没忘了将蚝油、豆瓣酱、酱油与酒调和,做成调味料。 将食材翻炒至适当的熟度,再加入调味料拌炒,一道青椒肉丝杂烩就完成了。配上白饭和即食味噌汤,菜色也还算丰富。 「姬子,吃饭了。」 「好~~……呃,呜哇。」 「干嘛?」 「哥,你做的菜还是很像下酒菜耶。」 「这还能归类在一般料理吧?」 「也是啦~~」 乡下人没什么娱乐,一有什么大事就会聚在某户人家举办宴会。 隼人每次都会被叫去做点下酒菜,还能拿到零用钱,难怪他的拿手菜都会偏向这一类。 「我要开动了~~」 「吃吧。」 「嗯~~果然很下饭,糟糕,这样会变胖啦!啊,对了对了,哥,你知道吗?」 「嗯?」 「我今天在学校才知道……这附近居然没有投币式碾米机。」 「你说什么……?」 「而且只要走十分钟几乎都能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那还真的是超近的车站耶!」 跟月野濑的乡下截然不同的都市风貌,让雾岛兄妹震惊不已。看来不只隼人,妹妹姬子也是一转学就立刻见识到城乡之间的巨大差异。 「所以,怎么样?」 「什么东西怎么样?」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直在偷笑。」 「……咦?」 被姬子这么一说,隼人才发现自己在笑。 看样子和童年玩伴春希重逢,让他的欣喜之情都表现在脸上了。 所以才会下意识露出笑容。 「我在学校遇到『春希』了。」 「小春……咦,不会吧,是『那个』小春吗!」 「最惊讶的是,她还坐我旁边。」 「呜哇,太扯了!小春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嘛……」 隼人回想起今天重逢的童年玩伴。 她以前总是短裤、T恤配上帽子,衣服也永远脏兮兮的,身体到处都是擦伤,完全就是孩子王或坏孩子的模样。 如今却留了一头长度及背的亮泽秀发,肌肤晶莹剔透,别说是擦伤了,连一点瑕疵都没有。文静优美的形象,一看就是个清纯可爱的和风美人。 但那张淘气的笑容还是跟当时一模一样。 「『春希』还是春希,完全没变,而且我们马上就『互欠彼此』了。」 「哦,是吗~~我也想见见他~~」 「她的力气反而比以前大,又很霸道,搞不好从猴子进化成猩猩了。」 「啊哈哈,什么啦。」 两人开始热烈谈论起这位共同的昔日玩伴「春希」,许多回忆随之涌现脑海。 互相欠来欠去。 分成两半的冰大小不一的时候。 比赛谁抓的蝉比较多的时候。 还有像今天这样打电动拚胜负的时候。 彼此都累积了无数回忆。 夏日尾声的某一天。 以为会持续到永远的时光瓦解的那一刻。 当时许下的小小约定,如今依然算数。 并肩时,个子高了一个头。 牵著的手也大了一圈。 尽管奔跑速度相同,步伐大小还是有落差。 在分开的日子里,逐渐产生了这些差距。 即使如此,这样的差距一定可以不放在心上。 原以为已经结束的这段关系随著夏天的脚步再度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