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然后两人面对面了 作者:灿灿SUN 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邻座的艾琳同学偶尔会用俄语悄悄撒娇) – 第九卷 – 第9话 然后两人面对面了 风纪委员会室的礼物拆封骚动结束之后,政近与艾莉莎在学生会室进行行政工作。 「会长,这边的文件确认一遍了。」 「喔,这样啊。那帮我放在那里,我晚点再看。」 「知道了。」 现在学生会室里,除了两人之外只有统也。茅咲好像还有「话」要对手工艺社说,有希请病假,绫乃为了照顾她先回去了。而且玛利亚去和广播社开会,所以成为这种相当罕见的状况。 「嗯?久世,可以过来一下吗?」 「咦,有哪里弄错了吗?」 「唔~~不,你看这里……」 「……啊,真的耶!我弄错了,不好意思!」 「啊啊,果然是这样吗?哎,以你的表现来说真是稀奇。」 「啊~~不好意思,我去改……」 政近拿着文件回到座位,艾莉莎以有点担心的眼神看他。政近稍微苦笑回应时,统也看着这样的他开口: 「不用这么急也没关系哦?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九条妹也是,那份工作也可以明天再做吧?」 「啊,好的。说得也是。」 「嗯,那么再来只要等九条姊回来就好。」 统也说完之后拿起自己的茶杯,移动到政近前方的座位。然后以像是闲话家常的心情,向正对面座位的政近与艾莉莎搭话: 「所以呢?总觉得今天你们两人都是心不在焉,是在烦恼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政近与艾莉莎同时停止动作。然后两人转头相视,艾莉莎表情有点为难,政近代替她含糊点头。 「总之,是的……发生了一些事。」 「这样啊……不介意的话,我至少可以听你们说哦?毕竟我偶尔也想做一些会长会做的事。」 「陪学生商量烦恼,是会长会做的事吗……?」 「嗯?唔~~……哎,这种事是看心情的,心情!」 这大概算是统也内心向往的学生会长形象吧。统也就像是要求别在意小事般一笑,然后稍微放松表情开口。 「没什么,也有某些事不能对家人说,不方便对同年级的朋友说吧?我没要强行打听,不过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事,我就洗耳恭听吧?」 统也的双眼透露出纯粹的关怀,使得政近再度转头和艾莉莎相视。 (艾莉烦恼的事情……哎,原因应该是我吧。) 政近隐约察觉到艾莉在烦恼某些事,但是不确定。而且从她本人的表情来看,她应该不太想在这里说。 (商量烦恼吗……) 对于政近来说,说出烦恼并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无论如何,这个烦恼已经被艾莉莎知道了,他不介意在这里说出来……不过该如何说明呢? (并不想要成为继承人或是外交官的我,可以从有希那里抢走周防家继承人的位子吗……这种事可不能老实说出来吧……) 就这样咬着嘴唇思考片刻之后,政近慢慢开口了: 「……问这种问题可能很失礼吧,不过……」 「喔,什么问题?」 「会长,那个……您当年并不是想从事学生会长的工作,而是为了获得更科学姊的青睐,才会立志成为学生会长对吧?」 「嗯?哎……说得也是。嗯。」 统也稍微看向斜上方点头,政近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完全不是以责备的心态这么说,但是……」 政近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然后发问: 「对于其他的参选人……真心想从事学生会长的工作,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人……那个,您没有抱持罪恶感之类的心情吗?」 「唔……」 对于政近这个问题,统也慢慢地双手抱胸,向后靠在椅背,扬起眉毛回答: 「总觉得在你加入学生会的时候……不,是在这之前吧,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加入学生会的动机是否纯正之类的问题。」 「啊啊……确实问过。当时玛夏小姐也在。」 「嗯。啊啊,不,这没关系。我想想,罪恶感吗?唔~~……」 统也歪过脑袋暂时思索……露出苦笑。 「哎呀~~不好意思,坦白说在当选的时候没空思考这种问题。内心满满都是成就感以及喜悦……而且在那之前也一样,总之就是不顾一切全力冲刺……所以其实我没想过其他参选人的事。」 「啊啊~~……是这样吗?」 「不,我也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哦?学生会长……更正,来光会的入会资格,对于想要的人来说应该是赌上人生也想获得的东西吧。对于来光会没什么兴趣的我获得这个东西,我对此并不是没有任何想法。」 听到统也这么说,政近身边的艾莉莎眉头一颤,静静地挺直上半身。但是统也似乎没有特别察觉,继续说下去: 「确实,学生会长的位子对我来说……这个位子本身不是目的,是用来获得茅咲的青睐……不对,不是这样。」 此时统也将视线朝向天花板,像是面对自己的内心般眯细双眼。 「以前的我……一直在寻找改变的契机。是自卑感的集合体,连自己都没办法喜欢自己。当时我真的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直想要改变。而且对我来说,改变的契机是我对茅咲的爱。」 统也的真诚吐露,使得政近与艾莉莎同时睁大双眼。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份恋情能够实现吧……不过,我需要一个改变的契机。所以明知这是鲁莽的恋情,我依然扑向这个契机了。之所以一开始就向几乎初次见面的茅咲表白,应该也是为了断绝自己的退路吧。」 「咦,原来会长做了这种事吗?」 「是啊,而且在那之后,我主动前往学生会加入哦?不过那是因为茅咲对我开出这个条件……哈哈,多亏这样,我的手脚在回家途中抖个不停。至今我也记得很清楚。」 统也像是怀念往事般一笑,就这么挂着笑容说下去: 「不过多亏这样,退路完全断绝了……接下来就只是看着前方一直跑。因为向后看就会想放弃,看向周围会觉得被大家嘲笑。」 当时真的是这样没错吧。统也独自站起身,独自向前跑。当然,包括当时的学生会长与副会长,应该也有人站在他这一边……然而相较之下,投向他的奇异或嘲笑视线压倒性地多,这一点不难想像。 「然后在持续奔跑的过程中……我一点一滴改变了。我的努力造就了当选的结果,当时我真得很开心,更重要的是我能够喜欢自己了,我由衷对此感到喜悦。确实,以这种自私的理由获得学生会长的位子,我并不是完全没内疚……但是我获得了许多更胜于这份内疚的东西。」 统也以非常愉快开朗的表情,朝政近与艾莉莎露出笑容。 「至少……如果我没以这份内疚为理由参选,我就会错过改变的契机,至今依然是当时那个讨厌自己的我。所以我不后悔参选,也以成为学生会长的自己为傲。」 统也露出堂堂正正的笑容如此断言,看向政近开口: 「久世,我不知道你正在烦恼什么。不过就我看来,你对周围……有着稍微过于顾虑的一面。这无疑是一种美德吧,不过要是因而停下脚步,后悔的会是你自己哦?而且啊,你顾虑的周围人们,不会为你停下的脚步负起任何责任。」 统也严厉又温柔的话语,令政近睁大双眼。统也看着这双眼睛温柔地说下去: 「偶尔完全不在乎造成周围的困扰,试着为了自己奔跑也没关系吧?不要只是在意未来的后悔,只看着未来的希望奔跑看看,说不定会意外地抵达不后悔的未来哦?」 统也说到这里,发出「哎」的声音咧嘴一笑。 「即使你停下脚步,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负起责任……不过既然像这样推了你一把,只有这次我就稍微负点责任吧。如果你奔跑到最后后悔了,我至少会听你发个牢骚。」 「慢着,只听我发牢骚吗?」 「很可靠吧?」 「哇~~真可靠。」 政近以读稿般的语气回应,露出放松力气的笑容。就这样和统也相视而笑之后,政近静静地换成正经表情,深深低头致意。 「谢谢会长……我受益良多,也受到很大的激励。」 「谢谢您。这是很美好的一段往事。」 「喔喔,是吗?那就好。」 两名学弟妹鞠躬道谢,统也大方一笑。此时响起敲门声,担任二年级学年主任的老师从门缝探头。 「剑崎同学,方便来一下吗?」 「啊,好的,请问是什么事?」 看见老师招手示意,统也走出房间。在突然变安静的学生会室,艾莉莎缓缓呢喃。 「即使没什么正当理由……也可以为了自己而参选学生会长耶。」 「……啊啊,说得也是。」 对于艾莉莎这句话,政近也点头同意。然后两人同时转头相视,静静一笑。 「……看来你抛开烦恼了。」 「艾莉,你也是吧。」 「是啊。」 艾莉莎轻声一笑,重新面向前方,以凛然的表情开口: 「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想成为学生会长。」 如同在确认自己的心,艾莉莎慢慢编织话语。 「我并不是想要进入来光会,也没有非得成为学生会长的理由。更不是在成为学生会长之后,明确地想要做什么事。」 艾莉莎坦承这一点,进而断言: 「不过,和这种事情无关。我是为了自己的人生所需,所以立志成为学生会长。这个位子不会让给有希同学,也不会让给你。」 其中没有一丝的迷惘或动摇。政近觉得耀眼般注视她的侧脸,然后看着前方开口: 「我……为了改变自己,想要回去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 脸颊感受到艾莉莎的视线。但是政近没有转头,面对自己的内心诚实述说: 「这也是为了让有希自由,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我取回自己的骄傲,让我喜欢我自己……」 政近在这时候停顿片刻,再伴随着决心宣布: 「我要从有希手中,夺回周防家继承人的位子。」 然后,学生会室充满寂静。两人的宣言溶入半空中,在余韵完全消失的时候,艾莉莎开口了: 「决定道路了吧。」 「……是啊。」 政近点头回应艾莉莎的话语,却忽然歪过脑袋。 「不,可是啊……」 「什么事啊,怎么了?」 「啊啊,不……」 政近一时之间结巴,却认命心想「隐瞒也无济于事吧」,夹杂着叹息轻声说: 「我在想,到头来要怎么说服那位外祖父大人……虽然下定决心是好事,不过外祖父大人说他不承认我以副会长的身分当选……」 政近像是伤透脑筋般搔了搔脑袋,艾莉莎慢慢开口回应: 「既然没办法用道理说服……不就只能老实说了吗?」 「咦咦?」 「既然道理说不通……就只能以心意沟通了吧?如果像是刚才的会长那样,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诚实说出来……说不定就可以获得理解吧?」 「咦咦咦~~?唔~~……」 艾莉莎抱持的飘渺期待,使得政近连同脑袋歪过身体,打从心底发出怀疑的声音。数天前恭太郎说的话语,忽然在他的脑海重现。 『岳父大人也绝对不是不爱家人哦?岳父大人是以自己的方式为家人着想。』 (……真的吗?如果至少有着一丝希望……我可以期待看看吗?) 那位被形容为冷血的周防家当家,也有为家人着想的心。会聆听家人发自内心的话语,内心有被打动的余地。 (哎,不过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吗……) 那位老江湖的外公,政近不认为区区的自己光靠口才就能说服。那么,不管三七二十一试着打动他的心……这个方法或许意外可行。 「……知道了。我再去一次,试着开诚布公地谈谈看。」 倾斜的上半身重新打直之后,政近下定决心这么说。然后他的表情蒙上些许阴影。 (开诚布公吗……) 政近反刍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静静地看向下方。开诚布公……换言之就是说出真心话。为此自己必须先确认自己真正的想法。 要深入自己的内部,到达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真正内心。这是最大的前提。 (真心……我真正的想法……) 低头面对自己的政近耳朵,听到出乎他意料的艾莉莎话语。 「我当然会一起去喔。」 「嘿咿?」 发出怪声的政近猛然转身看去,艾莉莎理所当然般开口: 「你不是也说过吗?这是我们的选战。」 「不,是这样没错,可是……」 「而且……」 艾莉莎说到这里稍微移开视线,害羞般玩着头发说下去: 「我说过吧?我会在身旁扶持你……」 她的话语与态度令政近眨了眨眼,像是很难为情般笑了。 「要是你不好意思,连我都会不好意思吧?」 「吵……吵死了。追根究柢,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嗯,所以基于这个意义来说也会不好意思吧?」 基于黑历史的意义来说。政近在内心补充这句话,身体稍微颤抖,然后转头看向前方思考。 (不过,就算两人一起说出真心话……那位外祖父大人会被打动吗?) 因为想不到其他方法,所以政近刚才点头同意,不过若问这种做法能否打动那位严清……老实说,应该是艾莉莎不知道那位外公的顽固程度才会这么乐观。 「唔~~……」 还需要某些要素。 要打动那位外公,光是说出真心话还不够。这个预感令政近低声思考时,茅咲随着敲门声入内了。 「辛苦了~~!……咦?统也呢?」 茅咲充满活力打招呼,环视室内眨了眨眼。 「啊,您辛苦了。如果要找会长,他刚才被老师叫去了哦?」 「是吗?唔~~刚好错过了吗~~」 茅咲歪头坐在统也刚才坐的位子,然后询问政近。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听到你好像在烦恼的声音。」 「……您有听到?隔着门?」 「咦,嗯。」 「……这样啊。」 茅咲理所当然般点头,政近决定放弃深思接受这件事。这间学生会室的隔音做得很好,政近也不记得自己发出那么大的低沉声音……不过因为是茅咲,所以千万不可以在意这件事吧。 「没有啦……我想说服一位顽固的人,但是再怎么以道理沟通似乎都无法说服……所以我有点头痛。」 政近略显放弃般这么说,茅咲随即扬起单边眉毛脱口回应: 「既然无法用道理说服,这样当然就只能来硬的吧?」 「真是洒脱的暴力思考。」 政近看向远方如此吐槽──忽然间,一道灵光在政近脑海乍现。这道闪光令政近睁大双眼……慢慢伸手按住嘴角。 「久世学弟?」 「……不,更科学姊……或许这个做法意外可行。」 「咦,真的?」 「政近同学?」 无视于感到意外的茅咲以及睁大双眼的艾莉莎,政近埋首思考,然后伴随着确实的手感拟定作战。 在这之后,政近透过绫乃和严清约了时间。两小时后,严清指定的时间是……几乎可以形容为「最近」的隔天放学后。 ◇ 到了隔天,政近与艾莉莎两人,和绫乃一起坐上周防家的车,前往周防家宅邸。 途中,政近询问副驾驶座的绫乃。 「我说绫乃……」 「是,请问有什么事?」 「好一段时间之前……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和艾莉搭档参选对吧?」 「……是的。」 「那件事有传达给祖父大人了吗?」 「……是的,已经传达了。」 「这样啊,那就好。」 隔着后照镜感觉到绫乃疑问的视线,但是政近没有回应,专心复习作战,在这么做的时候就抵达周防家宅邸。下车之后,在前来迎接的夏带领之下,两人立刻获准进入办公室。就这样,政近与艾莉莎相隔数天和严清见面了。 「本次──」 总之先为严清立刻答应见面的这件事道谢吧。政近正要这么说的时候,严清以手势制止,以冷淡的眼神开口: 「多余的开场白或问候都免了。我也省略问候语吧。所以,有什么事?」 听到严清这么问,政近轻轻做个深呼吸,走向坐在办公桌后方的严清。然后他不再掩饰态度,以真实的自己和外公面对面。 「我是来订正与谢罪的。」 「订正?」 严清稍微露出疑惑的样子,政近定睛注视他的双眼说明: 「以前,绫乃问我为什么和有希以外的人搭档参选会长的时候,我回答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和有希或是周防家无关。」 政近一口气说到这里,像是确认般看着严清的双眼,但是没有特别的变化。看来正如绫乃所说,这件事已经确实传达了。如此判断的政近继续说下去: 「那是谎言。我和别的参选人一起参选的理由,确实有一半是为了不让有希成为学生会长。」 这是和艾莉莎一起参选之后,政近反覆自问自答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选择和艾莉莎参选?不,在这之前…… 为什么自己在高中部没有再度和有希搭档参选? 在国中部时代打赢其他参选人而当选的内疚?这确实也是原因之一。然而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内疚,将周防家的重责大任塞给有希的内疚,肯定远比前者来得大。 即使如此,为什么一直坚持拒绝协助有希,避免和她一起参选……反覆自问之后,得出的答案单纯至极。 「我不希望有希成为学生会长。」 这是至今连政近自身都没察觉的最大动机。 「有希成为学生会长之后……将会顺利进入来光会,顺利以周防家成员的身分成就自己的人生。我已经看见这个未来了。」 政近不希望这个未来成真。至少想避免自己成为最后的推手。 政近自己没能下定决心回到周防家,却也没能协助妹妹为周防家奉献一生,两者都不选的结果就是完全袖手旁观。 国中部时代协助有希打选战,借以稍微安抚内心对于妹妹的内疚。在高中部的选战不提供协助,借以逃离妹妹人生即将就此底定的内疚。是这种自始至终都自私又卑鄙的袖手旁观。 「我……不想看见有希被这个家束缚而失去自由的未来。比起这种未来,我更想看见艾莉……这位九条艾莉莎实现心愿的未来。这就是我和九条艾莉莎参选的理由。」 「……」 政近开诚布公展露真正的内心,严清以看不出情感的双眼定睛注视。然后严清将视线静静地移向艾莉莎,慢慢开口: 「意思是在你眼中……这位小姐述说的未来这么迷人吗?迷人到足以打动你这个窝囊废的心?」 严清像是确认般呢喃,然后询问艾莉莎。 「记得你叫做艾莉莎·米哈伊罗夫纳·九条。你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 对于这个问题,艾莉莎前进数步来到政近身边,光明正大地发表宣言。这是她昔日带着少许欺瞒说出的话语。 「因为想当。就只是想当,所以要当。既然有更高的目标就往上爬。这是我的生活方式。」 没有丝毫的愧疚或犹豫,艾莉莎如此承认。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理由,就只是单纯的私欲。 「无止境地往上爬。以我理想中的自己为目标,憨直地不断前进。为了让自己今后也是如此,我立志成为学生会长。」 并不是一切都只有「往上爬」这个选项。除此之外的生活方式,在这个世界有无数种。没有哪种是对的,也没有哪种是错的。艾莉莎已经明白这一点。是站在身旁的少年教她的。 然而即使如此,艾莉莎明知也有其他的生活方式,却还是想要往上爬。无法停止这么做。因为艾莉莎·米哈伊罗夫纳·九条就是这样的人。 艾莉莎以话语与态度明确展现自我,政近悄悄看向她一笑。眼神像是感到耀眼,却没有卑微的感觉,隐含着轻声叫好的愉快心情。 「总之,如您所见……艾莉是这样的人。因为她让我看见这么真挚耀眼的模样……所以我想要和她一起追逐这个梦想。」 然后政近回复为正经表情,重新向严清告知。 「我想支援艾莉的梦想,同时想要让有希自由。不是成为外交官、成为周防家当家的封闭未来,而是想给她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我原本以为这是为了有希着想,不过到头来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取回我自己的骄傲,我要从有希手中抢走周防家继承人的位子。」 听完政近表明的决心,严清以更加冰冷的眼神回应: 「所以?意思是希望我放宽条件?即使不是当选学生会长而是副会长,也希望我让你回到周防家。你打算这么说吗?」 以为我会认可这种事吗?严清以言外之意如此告知,但是政近果断摇了摇头。 「不,我不打算进行这种谈判。我说过吧?我是来订正与谢罪的。」 然后,政近以谢罪的形式进行宣战布告: 「曾经和您做过约定,今后完全不会自称是有希的哥哥。但我将会打破这个约定,在这里先向您谢罪。」 政近低头之后,严清眉头一颤,眉心出现皱纹。明显变得更加严厉的严清双眼,政近重新笔直注视,宣布一件事: 「我会在第二学期结业典礼的学生会干部致词时,向全校学生公布自己是有希的亲哥哥,也会当场宣布要从有希手中抢走周防家继承人的位子。」 这段话终于令严清身披的气息变得肃杀了。他像是要以视线射穿般瞪向政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以克制情绪的声音发问: 「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家庭内部的斗争,以为我会准许这种行为吗?」 甚至感觉得到生命危险的这双视线,政近即使近距离承受依然勇敢回应。 「我没要求您许可。也和有希的意愿无关。无论您与有希是否这么希望,我依然只会为了我自己,全力抢夺周防家当家的位子。我会让征岭学园的学生,让来光会认可我才是周防家当家的适任人选,打造出您不得不点头答应的状况。」 不逊又傲慢的决心表明。 严清对此静静眯细双眼……稍微低头之后闭上眼睛。经过数秒的沉默。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消除压迫感。 然后,严清以不再严厉的眼神看向艾莉莎,以甚至略带温柔的声音开口: 「九条小姐,今天欢迎你来。但是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暂时离开吗?」 「啊,那个……」 面对严清意外的道谢与请求,艾莉莎明显不知所措地看向政近。对此,政近也抱着慌张的心情点头。 「你先离开吧。」 「唔,嗯……知道了。那么,我告辞了。」 艾莉莎向严清行礼致意之后转身,严清像是想起什么般叫住她: 「啊啊,对了。九条小姐,方便问个问题吗?」 「呃,好的。」 (插图014) 严清朝着转过身来的艾莉莎发问。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咦?……晓海。拂晓的晓,大海的海,晓海。」 「……这样啊。」 令人倍感唐突的这个问题,艾莉莎回答之后歪过脑袋。 「请问,您认识家母吗?」 「……一点点。没什么大不了。抱歉叫住你问话。」 「啊啊,没关系……那么,我告辞了。」 大概是从严清的态度察觉他不想回答,艾莉莎在门前再度鞠躬,然后离开办公室。 就这样,室内剩下祖孙两人。经过一段沉默的时间之后……严清静静地开口: 「你的改变,是那个女孩的影响吗?」 有点猜不透意图的这个问题,令政近暗中感到疑惑并且思索片刻,接着像是细细品味般回答: 「这是,最大的原因……但是,不只这个。我觉得除此之外……还有离开这个家之后认识的,许多人的影响。」 「……这样啊。」 严清如此呢喃,深深点头一次,然后抬头看向政近开口: 「好吧。只限于和那个女孩搭档的状况,即使你当选副会长,我也会让你回到周防家。相对的,不准你公布自己是有希的哥哥,以及你要争夺继承人这两件事。」 对于这个突然的妥协与命令,政近在困惑的同时也立刻冒出反感。 「这──」 「笨蛋。不只是你自己,你要让有希也暴露在好奇的视线之中吗?」 「!」 听他这么说就无从招架。反射性地要脱口而出的反驳立刻被摧毁,政近把话语吞回肚子里。 严清以看着不成熟家伙的眼神注视这样的孙子,叹了口气。然后他突然这么问: 「你在和那个女孩交往吗?」 「…………啊?」 没想到严格的外公脱口说出情感话题,政近大吃一惊。不只如此,严清以认真眼神定睛注视,政近完全混乱了。 「不,并不是这样……话说,这种事和你无关吧!」 「愚蠢的家伙。她在将来可能会成为周防家当家的妻子啊?怎么可能无关?」 「呃,不,话题在各方面跳得太远了!」 外公正经八百地说出惊人之语,办公室响起政近半哀号的叫声。 ◇ 「那么,我告辞了。」 艾莉莎说完鞠躬离开严清的办公室,慎重关上门,转身面向走廊要轻声松一口── 「……啊。」 「……」 ……气的时候,和正在走廊等待的绫乃四目相对,将差点吐出的气吞回去。 「……事情谈完了吗?」 「是……是的,我这边先结束了……不过政近同学好像还有事情要谈。」 「这样啊。」 绫乃以看不出情感的表情慢慢点头,稍微歪过脑袋。 「艾莉莎小姐方便的话,想请您探视一下有希大人。」 「啊,那个……」 顿时想要点头的艾莉莎,脑中掠过再度被严清叫进去的可能性,脖子动到一半就停止。绫乃像是看透她的想法般开口: 「在下会在这里待命,如果当家大人找您,在下会前去通知。所以这部分请不必在意。」 「啊,是吗?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请交给在下。」 「那么,就容我去探视一下吧……如果不碍事的话。」 「请别说碍事……在下认为有希大人肯定也会很高兴。那么,这边请。」 绫乃说完踏出脚步,艾莉莎跟着她在走廊前进。两人就这样抵达有希房间前面,绫乃敲门三次之后通知: 「有希大人,请问现在方便吗?艾莉莎小姐来了。」 『请进。』 说不定在睡觉吧?一反艾莉莎的担忧,听起来比上次健康的有希声音回应敲门声。 「请进。」 「啊,嗯……打扰了。」 艾莉莎穿过绫乃打开的门进入室内一看,在夕阳射入的窗户前方,有希背对站着和她四目相对。 (插图015) 「啊啊,艾莉同学,欢迎。你来探视我啊。谢谢。」 有希说完浅浅一笑,艾莉莎倒抽一口气。 那天不小心看见的,像是幼儿的有希样貌。平常有希展现的成熟样貌。 这两种样貌在黄昏之中混合交错,轮廓变得模糊。 总觉得缺乏真实感,甚至洋溢神秘气息的有希位于面前,艾莉莎默默愣在原地。 看着这样的艾莉莎,有希就这么挂着笑容稍微歪过脑袋,伸手朝椅子示意。 「请坐。」 「啊……」 听到有希这么说,半恍神的艾莉莎回复意识,稍微清了清喉咙: 「谢谢……但是没关系,我站着就好。」 「是吗?」 「……」 总觉得被这股气势压倒了。如此自觉的艾莉莎努力想抓住自己的步调。但是面对有希身披的超然气息,大脑迟迟不肯运作,最后说出的是无关紧要的话语: 「看……看你比想像的还有精神,太好了。」 「呵呵,谢谢你……不过,你想说的不是这种话吧?」 有希发出清脆的笑声,像是看透般这么说,艾莉莎基于对抗敌对候选人的心态,使力绷紧表情。 「……我听政近同学说了。你是他的妹妹。」 「是的,看来说过了。」 有希不为所动地点头回应,然后静静低下头。 「对不起,艾莉同学。虽说有难言之隐,但是我欺骗了你。」 「别……别这样,不要说什么欺骗……」 有希使用的强烈字眼,反而令艾莉莎乱了阵脚。 然后,艾莉莎轻咳一声这么说: 「我,我确实吓了一跳……但这是因为有难言之隐吧?而且好像不是只瞒着我一个人……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吧。」 听到这段宽容的话语,有希抬头微笑。 「呵呵,艾莉同学果然是温柔又出色的人。」 「什,什么啦,真是的……」 艾莉莎顿时害羞般移开视线,以指尖卷动头发。但她像是立刻回神般停止手指,再度轻咳一声。 「这件事就算了……不过,我想重新听你说。」 「听我说……吗?」 「是的……知道你是政近同学妹妹的现在,我想重新和你谈一谈。」 艾莉莎真挚地这么说,有希静静看向窗外,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眯细双眼。 然后,隐约披着梦幻气息的她,就这么轻盈离开窗边,坐在椅子上点头。 「说得也是……我……我也希望有人好好听我说。」 有希现在展现的恐怕是最真实的自己,艾莉莎对此倒抽一口气。 有希没看向这样的艾莉莎……以隐约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开始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