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炫男倩女 作者:嘟嘟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原来,人世间真有注定的缘分! 她否认是她先爱上他的………… 四年前,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 她就在心底默默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从不迷信一见钟情; 确切弥补了她惨绿年少的淡淡遗憾。 怎料………… 年轻的爱恋,禁不起一丁点风吹雨打, 才刚萌芽的爱苗又面临风雨飘摇………… 这次,她发誓绝不再让自己的深情从指缝溜过………… 第一章 初秋的午后,芊芊与茜茜信步走在罗斯福路的红砖道上,阳光炫目地洒了一地金黄。 “姐,口好渴喔。走了这么多路,真是累死我老太婆了。”茜茜突然拉拉芊芊的衣角,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 的确,在公馆来回踅了好几趟,着实有些累人。茜茜这句话,倒也称了芊芊的心意,顺着阵阵香气望过去,瞥见惟客尔二楼的窗户正莹莹闪着光。 “好,咱们两个老太婆就去享受、享受浪漫的下午茶吧。” “耶!帅呆了。”芊芊刚提议,茜茜便兴奋地大声欢呼,引来一些正在苦等公车的人好奇的目光。两姐妹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下午两、三点的时间,店里只有小猫三三两两,她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哇,舒服、舒服。”茜茜一坐定,不自觉流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双手一边揉捏着酸疼的小腿。 听妹妹这么一说,芊芊也感同身受地微笑着,想到马上就能有一顿美食餐宴,更是打从心底愉悦起来。 “小姐,请问要用点什么?”服务生是个瘦小的女生,整齐的学生头,戴了副黑框眼镜,应该只是个高中职的夜校生。她递上Menu,微笑询问着。 这女孩的态度让两姐妹心情更好了,一阵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麻烦给我卡布其诺和黑森林蛋糕,谢谢。”芊芊开心地点了她的最爱。 “我要摩卡和芋泥蛋糕。”茜茜将Menu还给服务生,马上拎起身旁的大塑胶袋摆在桌上,几乎把头探了进去。 “哈哈哈!茜茜,你这样好像小狈在垃圾袋里找食物喔。” “小狈要是能像我一样找到这么棒的东西的话,铁定高兴一整年。”茜茜从袋中一一掏出刚刚血拼的成果,得意地把玩着,爱不释手。 “姐,你看!有怪物哪。”突然间,茜茜神色惊惶地指了指芊芊后方的窗户。 芊芊回过头,原来——窗上映着Kitty猫的大头,又是茜茜无聊的把戏。“笨蛋!”芊芊忍不住笑,握着拳头轻轻敲了茜茜头顶一下。 “哎哟,人家又没骗你……”茜茜仍然晃动着手上的铅笔盒,藉由太阳的反光,把上头的图案复制到窗上。芊芊又转身,见到幢上忽大忽小的Kitty猫头,真是既好气又好笑。见妹妹乐在其中,她也心血来潮地把刚买的笔盒拿出来,跟着玩起同样的游戏,窗上两只Kitty似乎也如她俩一般玩得起劲。 待服务生送上咖啡和蛋糕,芊芊连忙收起铅笔盒,抢先喊了声开动,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小块蛋糕往嘴里送。 “嗯……好棒。”她一边满足地品尝香醇的黑森林,一边发自内心赞叹着。 “真的吗?姐,我也试试看。”茜茜话未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吃了一口。 “可恶。”芊芊笑骂了一声,握着拳头又在茜茜头顶捶了一下。“你这个贪吃鬼。” “哎哟,我们老师说姐姐要照顾妹妹才对呀,人家只不过吃了你一小块蛋糕而已。”茜茜模模头,嘟着嘴耍赖。 “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你没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 “姐,好嘛,那人家的芋泥分你一点。” 见她当真把蛋糕推到自己面前,芊芊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才不想肥死自己咧。” “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喔,不后悔?” 芊芊微笑点头,茜茜于是兴奋地把蛋糕拉向自己,好似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满足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 “吃慢点啦,真是的,囫囵吞枣也不怕噎着了,又没人跟你抢。”芊芊觉得妹妹老是狼吞虎咽,尤其是美食当前的时候,进食速度更是惊人。 “唔……人家肚子饿嘛。”茜茜鼓着腮帮子,接着说道:“姐,明天早上八点就得上学了。自从考完联考,放了将近三个月的长假,放得人懒懒的、心也懒懒的,不知能不能准时上学呢!” 大学联考结束后,两姐妹几乎是闷得发慌,每天都是日正当中才起床,早餐与中餐二合一,还说顺便帮父母省钱。夜半时分,则是一起窝在房间里,盯着萤光幕目不转睛,尤其是恐怖片或惊悚片,她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到最后一秒钟。胆小的她们,常常不自觉尖叫出声,接下来的反射动作就是互掩着嘴,以眼神警告对方不准出声,否则惊醒了爸妈还好,若是惹毛了一楼那个尖酸苛刻的老姑婆,准是没完没了,搞不好还会放狗咬人呢!享受了骇人的刺激快感后,两姐妹才肯安心躺回柔软舒服的被窝里。还好两人同一间房,否则肯定害怕地睁亮大眼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无法人睡。 说实在的,维持了将近三个月的生活作息,要将已经定型的生理时钟调前四、五个小时,想当然尔不是件容易的事,茜茜的担心的确其来有自。 “说的也是,今天可要早点上床,睡前拨好两个闹钟,再请妈妈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开学第一天那,不可以迟到,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啊。”芊芊仔细地打算着。 “嗯,放了这么久的暑假,竟然有点期待开学呢。人真是种矛盾的动物,忙的时候想偷闲,闲的时候又怀念起忙碌的滋味……”茜茜细饮了一口摩卡,醇醇的女乃香引领她进入一阵沉思。 “想什么?”芊芊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不觉有些惆怅,随口问着。 茜茜交叉着双手托着下巴,转着乌溜溜的眸子。“姐,本以为我们一个文组,一个理组,应该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没想到国文课还是同班……这样,铁定又有一票人好奇地跑来问东问西了。” 其实,芊芊只大茜茜二十分钟,两人是对同卵双生的孪生姐妹。从小到大,她们便是集长辈宠爱于一身。而且,两个长相一样清丽动人、性情一样开朗活泼的女孩,当然免不了成为众人聚光的焦点。两人从幼稚园、国小、国中一路同班下来,甚至连高中都考上同一所顶尖的学校。若非芊芊选择了文组,茵茵选择了理组,否则,高中的老师、同学可能又免不了一阵头大。 趁着三个月的暑假,芊芊刻意留了披肩长发,欲以此与短发的茜茜区别,毕竟刚上大学,老是造成误认也是件麻烦的事。 “对呀,说起来也真巧,法律系居然跟公卫系上同一班国文课;看来,我真是可怜,永远月兑离不了你这大麻烦。”芊芊瞟了酋茵一眼,笑着打趣道。 “嘻……我就是要缠着你,有个人文气息浓厚的老姐,真是幸福呀。到时,期末考的文科部分,可要靠你帮忙喽。”茜茜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兴奋得手足舞蹈起来。当初她会选择理组,就是因为懒得背书,所以,总是可以静静坐在书桌前把历史、地理等一些无趣的垃圾,一口气塞进脑袋瓜子里的姐姐,就成了她打从心底崇拜的偶像。 真拿茜茜没办法,芊芊悠悠一笑。搅拌着香味四溢的卡布其诺,啜了一小口,当雪白的泡沫与唇齿接触的一刹那,咖啡微暖的温度缓缓在口中游移,略带苦味却带着浓郁怡人的香气,让芊芊不自主沉醉了…… ☆☆☆ 开学第一天,芊芊和茜茜虽然特意起了个大早,仍然遗憾地没能准时进教室,原来她们竟可笑地迷了路;这只怪校园太偌大吧。 终于找到了“隐藏”在校园深处的新生大楼,想必方向感不佳的人也不少,教室里坐不满一半。她俩吁了一口气,低着头傻笑坐了下来。 芊芊和茜茜的出现,着实引发一股不小的骚动,同学纷纷对她俩投以好奇的眼光,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正在台上整理讲义的教授,察觉瞬间而起的议论纷纷,遂放下手边的事情,抬头望了望大家。当她不经意瞥见前方两位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孩时,惊讶的眼光牢牢地停驻下来。 “你们……是双胞胎?”教授微笑问道,觉得班上有着如此特别的学生,着实是件有趣的事。 意识到教授在问话,芊芊旋即跳了起来,一把也拉起茜茜立正站好,战战兢兢地回答:“教授好。我们是双胞胎,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芊芊过分恭敬的态度把教授逗笑了,挥手示意她俩坐下,叠了叠桌上的讲义,她说:“各位同学,大学不像高中一般死板,以后回答我问话时坐着没关系。对了,还有请大家称呼我老师就可以了,叫教授太严肃别扭了,而且有人还说教授是‘会叫的野兽’呢。” 她的一席话,使同学们忐忑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会开玩笑的老师,应该比较没怪僻、比较好相处,也比较好混吧。大家各自沾沾自喜暗忖着。 芊芊和茜茜一听老师这么说,红着脸一坐下来,垂下头怯怯笑着。酋茵忽然伸手在芊芊手臂上捏了一下,仍若无其事目视着前方,却悄声抱怨:“都你啦,拉着人家跟你耍笨。” 芊芊用余光瞄了瞄她,回了一句:“俗语说礼多人不怪嘛。”一面伸手拿出昨天跟妹妹逛街准备的行头:全新的文具、书夹、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虽是一片空白,满心愉悦却是油然而生。这是崭新的开始,她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 这时,老师在黑板写下斗大三个字:黄宝贞。清了清喉咙,用着宏亮又不失亲切的声音介绍自己。芊芊仔细端详她的长相——个子矮小、黝黑的皮肤配上一头短短的卷发,根本就是电影“上帝也疯狂”中主角“历苏”的翻版。她禁不住露齿而笑,连忙伸手掩住嘴,生怕被他人洞悉自己无聊的思绪。斜睨了茵茵一眼,发现她的大眼睛亦是透出一抹笑意。 不一会儿,茜茜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卷发厚唇小黑人,偷偷递给芊芊。 这难道就是双胞胎具有的心电感应?芊芊笑着,却有些惭愧,为何她俩的心电感应总不会在“正途”上派上用场咧? “同学们,”老师的语气仍是一贯地和蔼。“我手上有一份初选的名单,或许你们将来会选择别位老师的课;不过,我想先认识认识大家,所以点一下名。放心,没来的不会扣分。”语毕,便一个一个唱起名来。点到芊芊和茜茜时,同学无一不是特别集中了汪意力,尤其是男同学,更是暗自将“凌芊芊”和“凌茜茜”六个字铭记在心。 点完名,老师继续说道:“这学期讲授的课程是‘苏轼诗词’,如果各位同学有兴趣,欢迎加入这班。开学第一天,有关课程安排,我们就先介绍到这里,希望下次还会与你们相见。好,下课。” 同学欢呼了一声,连忙收拾着书包。芊芊没能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就得将它收回书包,不免有些惆怅。突然,有人拍拍她肩膀,倏地转过身,原来是小迎新当天在茶艺馆中老缠着她不放的刘永新。今天的他,更显得兴味盎然,在芊芊身旁坐下,一会儿看看芊芊,一会儿又瞟瞟茜茜,半晌,终于表明来意:“凌芊芊,上次你跟全班说你有个双胞胎妹妹,我还半信半疑呢;没想到今天一见,你们真长得一模一样耶,好奇妙喔,生平第一次认识双胞胎。” 就在他絮絮叨叨的当下,又聚集了一些同学,在芊芊与茜茜面前微笑示好。虽然难免有些尴尬,姐妹俩还是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微笑。 “嗨!你叫凌茜茜吧。我是你姐姐的同学,我叫刘永新。” “喔,你好。”面对他的热情,茜茜只觉这人有点好笑,也有点怪。 老师恩赐的二十分钟,成了同学话家常、互相了解的时间。虽然学期刚开始,大家对彼此都不太熟稔,但是有着如刘永新一般活泼性情的人也不少,使得大家处在渐次自然的气氛中和乐融融。 毕竟只是开学首日,今天的课程几乎只是简介而已,每个老师也都仁慈地提早下课。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太阳已西斜。 “茜茜,学校真不是普通大,而且,还满美的耶。”芊芊咕噜咕噜喝下刚在“小埃”买的冰彻人心、甘霖般解渴的红茶,兴奋地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后说道。 “小埃”是“小埃利社”的简称,另外还有一个“小小埃”,文义解释便知是“小小埃利社”,但奇怪的是却没半个“大福”。也不知是哪个懒人起的怪异称呼,竟沿用至今。 茜茜环顾四周,两旁夹道的椰子树直立高耸,整齐地映入眼帘,在风中恣意摇曳着枝叶,送来阵阵沁人的凉意。日影迷蒙,渲染出一片澄黄,隐隐在树梢透出微光。天边,又是一抹炫目的紫红,茜茜与秋天一起行过椰林道,不觉深深爱上它 ☆☆☆ 大学新鲜人的生活是多姿多采的,全然不同于高中的单调、呆板;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自由的清新气息,滋润着个个年轻学子的心。 大学不规定固定位子真是件“便民”的事,可以依照心情、喜好入座。想专心上课就待在老师前面,虽然偶尔会接到几滴老师春风化雨的痕迹;若是想偷懒,就躲到边陲地带、人烟稀少的角落,打盹也没人管,只要不打呼。 芊芊最爱靠窗的位子,眼波流转在前方的老师、黑板与窗外的绿树、蓝天之间,怡然自得而乐在其中。为自己的不专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多些绿意,保护眼睛。 下课时间,她总爱趴在普通教室的水泥墙上,向下张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仿佛在憧憬着她也不确定的变化发生。因为大一新生的加入,校园显得特别热闹,俯拾皆是欣欣向荣的蓬勃朝气。普通教室一楼的栏杆,满满张贴着社团迎新的海报,五颜六色的字体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招新口号分外吸引人。 嗯,找个社团混混吧。 趁着早上三、四节的空堂,芊芊说动了晓蓝陪她到各家社办瞧瞧。 晓蓝本是意兴阑珊,没料到一走进“社”,不久的光景,便二话不说缴清社费、填妥基本资料表,成了正式社员。从晓蓝丢给她别有意味的笑意,芊芊便心知肚明;晓蓝之所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展现如此惊人的行动力,全导因于社长的一表人才。社长相貌不错、人也诚恳,只可惜有点口吃。 晓蓝在社办天南地北和社长闲扯淡,芊芊则静静坐在晓蓝身边,偶尔溢满神采点头微笑,偶尔则心不在焉地垂头沉思。一直到今日,芊芊才知道原来“社”就是钓鱼社,光是社名就有六双鱼,想必目的是藉此博得好彩头,增加鱼获量吧。 社长不只一次怂恿芊芊一起入社,虽是支支吾吾,却不难发现他的诚心。晓蓝跟着也耍着三寸不烂之舌在旁帮腔,但芊芊总觉钓鱼似乎残忍了点,试想:用个亮晃晃的锐利银钩在嘴上戳个洞,然后支撑起全身的重量……芊芊禁不住又一阵哆嗦。算了吧,己所不欲,勿施于“鱼”。芊芊虽然耳根子软,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们费尽心力的鼓吹。 不想在热络的气氛下拖走晓蓝,芊芊独自离开,信步晃呀晃的。由于时间不怎么恰当,许多社办皆是大门深锁,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踱至童军社门口,瞥见门敞开着,她便睁着大眼向里头探头探脑。 “学妹,进来啊。”里面霎时传来清脆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她语气中百分百的亲切诚恳度推断,芊芊直觉她必定是个好人。于是,一脚踏进童军社,这才发现这个和气的学姐正整理着满铁柜的资料,娇小瘦削的身影被四方硕大的铁柜整个挡住,难怪刚才芊芊并没发现她。 “你好。”芊芊礼貌地问候,投给她一个微笑。 “来来来,来这坐。”学姐搁下手中蒙上一层灰尘的厚重书夹,将长椅向芊芊拉近,客气地招呼她坐下。 不习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自己如此亲切,芊芊受宠若惊,即使坐了下来,手也不知摆哪儿才自然。 “学妹,你是大一新生吗?长得好可爱喔。”学姐仍是一派大方。 “呃,对。”芊芊微微颔首,说:“我是法律系的,我叫凌芊芊。” “法律系!”她显得有些惊讶。“好厉害喔,真是才貌兼具。名字又好听,好像琼瑶小说的女主角。喔,对了,我叫王莉萍,大家都叫我‘皮皮’。哲研所研二,明年就毕业了。我从大一就加入童军社,一直舍不得离开,即便是一把老骨头了。”她笑着轻叹了一口气。“每次见到你们这些小鼻头,心中总难免有着时光飞逝的感慨。” 芊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瘦小身材、直直短发清汤挂面的女生,竟整整大了自己四、五岁。 “你对童军社有兴趣吗?”她推了推眼镜问道。 芊芊不好说是因为碰巧路过门没关,只是点头笑说“请问学姐,大学生还叫童军呀?” 芊芊认真的样子把她逗笑了,她解释:“童军社是个名称,大学的男生我们称为‘罗浮’,女生则称为‘兰杰’。” 芊芊点点头。 “如何,有没有意愿入社呢?来啦、来啦,我们社里帅哥很多,就是缺少你这样的美女,来帮我们增增光嘛。”她仍是热情又不失诚恳地说。 芊芊明知这话多少带有客套意味,还是不住脸红起来。无视于芊芊的羞怯,学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接着说“告诉你喔,我们小队长很帅耶。对了,这里有他的照片,我翻给你看。” 那是今年暑假他们在女圭女圭谷烤肉的合影,顺着学姐的指尖,芊芊见识到她口中所谓的“帅哥”。只见他笑开了嘴,比了个胜利的V字,斜着上半身站在前排正中央,身形因为跃动而模糊,明显可知他是突然跳出来抢镜头的。约莫是黄昏时分,感光度好像不够,再加上是张大堆头照片,芊芊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帅在哪里,只觉相片中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样。 “怎样?不错吧。”学姐一本正经征求她的意见。 芊芊勉为其难佯装同意地点头,差点就克制不住而露出笑意。 经过一番闲聊后,学姐温婉和气的态度和钜细靡遗的介绍,使芊芊动了心,终于决定入社。虽然学姐主动说要帮她安排在帅哥“叶翊廷”队中,但是,芊芊加入童军社的动机绝对与晓蓝不同。叶翊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竟让学姐在他外貌、性情或人品上如此赞赏有加。说实在的,芊芊根本不在乎,毕竟一张“看不出所以然”的照片哪谈得上什么吸引力,况且,各社团都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招揽新生的情形下,难保学姐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然而,芊芊着实是满怀期待地张开双臂迎接即将到来的社团新生活。 ☆☆☆ 第二次来到社办,芊芊带着一颗急促跳动的心。 午餐时刻,大伙儿总喜欢拎了食物到社办团聚,谈天说地,边吃边闹,小小空间中,弥漫着令人无比向往的欢笑声。 芊芊暗自深吸一口气走进去,霎时,大伙的动作忽然暂停了几秒,眼神透露出欣喜兴奋,纷然停驻在她脸上、身上,仿佛一束束热情火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地灼热起来。芊芊还是站着,身旁的长椅就像个熟悉的老朋友,她好想马上坐下来,躲掉投射而来的目光。 “请坐、请坐。”一个声音带头化解芊芊的尴尬,接下来便是此起彼落的招呼声。大家起哄要芊芊自我介绍,芊芊才刚吐出“凌芊芊”三字,赫然的一个反应让她讶异不已。“喔!是你啊,皮皮早就在留言本上注明了,她说有个‘美人胚子小鼻头’已经入社,我们期待了好久,终于盼到你啦”坐在芊芊斜对面的男生,夸张地比手画脚着。 这样一来,更让芊芊拘泥难安,羞得连脚指头都红了起来。真是的,学姐竟然写下一堆怪字让她不知所措,下次见她一定找她算帐。 还好,门口突然晃进的人影,瞬间转移了大家对芊芊凝聚巳久的注意力。女孩一跨入社办,并未发现芊芊的背影。她自顾自走向坐在芊芊正对面的男生,丢给他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娇滴滴说道:“翊廷,我爸从法国带回来的,你尝尝看。” “喂!真莹呀,不公平、不公平,我怎么没有?”刚刚那个害芊芊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男生。芊芊抬头看看他,发现他偷偷抖了抖身体,做出肉麻的样子后,又是一副调皮捣蛋的表情。 捧着那个心型的巧克力,叶翊廷笑箸道声谢,接着向真莹介绍芊芊:“真莹,这是新来的小鼻头‘凌芊芊’,我们小队的喔,很可爱吧。以后我们大家可要好好照顾她,否则要是她跳槽,我们可就损失惨重了。嗯,为了表示我的欢迎,只好借花献佛喽。”不等真莹有所反应,他便转头看着芊芊,将手上巧克力递到她面前。“芊芊,小小见面礼,请不要嫌弃。” 芊芊的余光警觉到真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不知该怎么办,忽然一只多事的手抓起巧克力一把塞入她手中。又是他!老让芊芊不知所措的顽皮男生。“芊芊,你就收下吧。当作全童军社对你的竭诚欢迎……” 虽是刚入社,总有些不太习惯,但芊芊毕竟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不花多少工夫,已渐渐自然而然和大家打成一片。 下午的体育课,芊芊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运动场上尘烟漫天,嘈杂的人声此起彼落。体育老师缓步走向围成一圈圈七嘴八舌的女生,他矮胖的身材,在全白的运动服下显得更加臃肿。讽刺的是:他手上竟拿了颗篮球!原来要上篮球课。全班女生开始交头接耳窃笑着,都说原以为他要教授相扑技巧,老师这种身材怎么跳得起来? 在一群吱吱喳喳的女生面前,老师反而略显青涩,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急忙整好队,请大家安静下来;随即一边转着手上的篮球,一边介绍自己姓张,还有本学期的课程内容。芊芊只听清楚期未要考三步上篮,其它时间,任老师再怎么口沫横飞,她的心神仍无法在篮球规则上停留一刻。 恍惚间,脑中不断浮现“他”淡淡的笑容,有点亲切又有点酷,反正说不太上来。叶翊廷,今天终于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知为何,芊芊总觉得他俊秀的面容似曾相似识;总而言之,他本人确实有着一种特别的魅力,是照片中无法察觉的。 唉!真是的,也不知他的体贴是否只是兴之所致,无奈却无端端搅乱芊芊平静的心湖,一想到书包中躺着的那颗“心”,甜蜜的涟漪便开始不断地扩大…… 当晚吃过餐,芊芊独自待在房里整理书包。她小心翼翼拿出巧克力,再放入明天需用的讲义和教科书。 茜茜碰巧开门进来,瞥见桌上包装得小巧精致的巧克力,冷不防一把捉在手心,转身就想跑。“姐,吃这会胖喔。我委屈点,替你牺牲好了。” 见到“土匪”来犯,芊芊也不是省油的灯,弹出食指就往茜茜腰间戮下去,茜茜耐不住突来的搔痒攻势,待在掌心不到十秒钟的美味猎物又被抢了回去。 芊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Kitty小盒,轻轻置入巧克力。亮粉色的一颗心在桌灯下缤纷着,点点的光芒透出盒子兀自耀眼。芊芊暗忖——人家才不吃它呢,人家要把它供起来。” 茜茜不解姐姐的怪异行径,无奈就算严刑逼供,姐姐仍是守口如瓶,只丢给她一抹诡谲的笑。茜茜突然好希望自己是只老鼠,可以偷吃掉那引人垂涎的糖果后,不负责任地逃之夭夭。 凝视着桌上的小盒,芊芊微笑着。盒上的Kitty就像个不苟言笑的管理员,认真尽责地看管里头的珍宝。虽然巧克力还是原封不动,芊芊的心头却比吃了一整盒巧克力还要甜…… ──────────────────────── 第二章 初秋的午后,芊芊与茜茜信步走在罗斯福路的红砖道上,阳光炫目地洒了一地金黄。 “姐,口好渴喔。走了这么多路,真是累死我老太婆了。”茜茜突然拉拉芊芊的衣角,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 的确,在公馆来回踅了好几趟,着实有些累人。茜茜这句话,倒也称了芊芊的心意,顺着阵阵香气望过去,瞥见惟客尔二楼的窗户正莹莹闪着光。 “好,咱们两个老太婆就去享受、享受浪漫的下午茶吧。” “耶!帅呆了。”芊芊刚提议,茜茜便兴奋地大声欢呼,引来一些正在苦等公车的人好奇的目光。两姐妹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下午两、三点的时间,店里只有小猫三三两两,她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哇,舒服、舒服。”茜茜一坐定,不自觉流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双手一边揉捏着酸疼的小腿。 听妹妹这么一说,芊芊也感同身受地微笑着,想到马上就能有一顿美食餐宴,更是打从心底愉悦起来。 “小姐,请问要用点什么?”服务生是个瘦小的女生,整齐的学生头,戴了副黑框眼镜,应该只是个高中职的夜校生。她递上Menu,微笑询问着。 这女孩的态度让两姐妹心情更好了,一阵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麻烦给我卡布其诺和黑森林蛋糕,谢谢。”芊芊开心地点了她的最爱。 “我要摩卡和芋泥蛋糕。”茜茜将Menu还给服务生,马上拎起身旁的大塑胶袋摆在桌上,几乎把头探了进去。 “哈哈哈!茜茜,你这样好像小狈在垃圾袋里找食物喔。” “小狈要是能像我一样找到这么棒的东西的话,铁定高兴一整年。”茜茜从袋中一一掏出刚刚血拼的成果,得意地把玩着,爱不释手。 “姐,你看!有怪物哪。”突然间,茜茜神色惊惶地指了指芊芊后方的窗户。 芊芊回过头,原来——窗上映着Kitty猫的大头,又是茜茜无聊的把戏。“笨蛋!”芊芊忍不住笑,握着拳头轻轻敲了茜茜头顶一下。 “哎哟,人家又没骗你……”茜茜仍然晃动着手上的铅笔盒,藉由太阳的反光,把上头的图案复制到窗上。芊芊又转身,见到幢上忽大忽小的Kitty猫头,真是既好气又好笑。见妹妹乐在其中,她也心血来潮地把刚买的笔盒拿出来,跟着玩起同样的游戏,窗上两只Kitty似乎也如她俩一般玩得起劲。 待服务生送上咖啡和蛋糕,芊芊连忙收起铅笔盒,抢先喊了声开动,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小块蛋糕往嘴里送。 “嗯……好棒。”她一边满足地品尝香醇的黑森林,一边发自内心赞叹着。 “真的吗?姐,我也试试看。”茜茜话未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吃了一口。 “可恶。”芊芊笑骂了一声,握着拳头又在茜茜头顶捶了一下。“你这个贪吃鬼。” “哎哟,我们老师说姐姐要照顾妹妹才对呀,人家只不过吃了你一小块蛋糕而已。”茜茜模模头,嘟着嘴耍赖。 “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你没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 “姐,好嘛,那人家的芋泥分你一点。” 见她当真把蛋糕推到自己面前,芊芊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才不想肥死自己咧。” “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喔,不后悔?” 芊芊微笑点头,茜茜于是兴奋地把蛋糕拉向自己,好似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满足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 “吃慢点啦,真是的,囫囵吞枣也不怕噎着了,又没人跟你抢。”芊芊觉得妹妹老是狼吞虎咽,尤其是美食当前的时候,进食速度更是惊人。 “唔……人家肚子饿嘛。”茜茜鼓着腮帮子,接着说道:“姐,明天早上八点就得上学了。自从考完联考,放了将近三个月的长假,放得人懒懒的、心也懒懒的,不知能不能准时上学呢!” 大学联考结束后,两姐妹几乎是闷得发慌,每天都是日正当中才起床,早餐与中餐二合一,还说顺便帮父母省钱。夜半时分,则是一起窝在房间里,盯着萤光幕目不转睛,尤其是恐怖片或惊悚片,她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到最后一秒钟。胆小的她们,常常不自觉尖叫出声,接下来的反射动作就是互掩着嘴,以眼神警告对方不准出声,否则惊醒了爸妈还好,若是惹毛了一楼那个尖酸苛刻的老姑婆,准是没完没了,搞不好还会放狗咬人呢!享受了骇人的刺激快感后,两姐妹才肯安心躺回柔软舒服的被窝里。还好两人同一间房,否则肯定害怕地睁亮大眼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无法人睡。 说实在的,维持了将近三个月的生活作息,要将已经定型的生理时钟调前四、五个小时,想当然尔不是件容易的事,茜茜的担心的确其来有自。 “说的也是,今天可要早点上床,睡前拨好两个闹钟,再请妈妈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开学第一天那,不可以迟到,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啊。”芊芊仔细地打算着。 “嗯,放了这么久的暑假,竟然有点期待开学呢。人真是种矛盾的动物,忙的时候想偷闲,闲的时候又怀念起忙碌的滋味……”茜茜细饮了一口摩卡,醇醇的女乃香引领她进入一阵沉思。 “想什么?”芊芊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不觉有些惆怅,随口问着。 茜茜交叉着双手托着下巴,转着乌溜溜的眸子。“姐,本以为我们一个文组,一个理组,应该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没想到国文课还是同班……这样,铁定又有一票人好奇地跑来问东问西了。” 其实,芊芊只大茜茜二十分钟,两人是对同卵双生的孪生姐妹。从小到大,她们便是集长辈宠爱于一身。而且,两个长相一样清丽动人、性情一样开朗活泼的女孩,当然免不了成为众人聚光的焦点。两人从幼稚园、国小、国中一路同班下来,甚至连高中都考上同一所顶尖的学校。若非芊芊选择了文组,茵茵选择了理组,否则,高中的老师、同学可能又免不了一阵头大。 趁着三个月的暑假,芊芊刻意留了披肩长发,欲以此与短发的茜茜区别,毕竟刚上大学,老是造成误认也是件麻烦的事。 “对呀,说起来也真巧,法律系居然跟公卫系上同一班国文课;看来,我真是可怜,永远月兑离不了你这大麻烦。”芊芊瞟了酋茵一眼,笑着打趣道。 “嘻……我就是要缠着你,有个人文气息浓厚的老姐,真是幸福呀。到时,期末考的文科部分,可要靠你帮忙喽。”茜茜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兴奋得手足舞蹈起来。当初她会选择理组,就是因为懒得背书,所以,总是可以静静坐在书桌前把历史、地理等一些无趣的垃圾,一口气塞进脑袋瓜子里的姐姐,就成了她打从心底崇拜的偶像。 真拿茜茜没办法,芊芊悠悠一笑。搅拌着香味四溢的卡布其诺,啜了一小口,当雪白的泡沫与唇齿接触的一刹那,咖啡微暖的温度缓缓在口中游移,略带苦味却带着浓郁怡人的香气,让芊芊不自主沉醉了…… ☆☆☆ 开学第一天,芊芊和茜茜虽然特意起了个大早,仍然遗憾地没能准时进教室,原来她们竟可笑地迷了路;这只怪校园太偌大吧。 终于找到了“隐藏”在校园深处的新生大楼,想必方向感不佳的人也不少,教室里坐不满一半。她俩吁了一口气,低着头傻笑坐了下来。 芊芊和茜茜的出现,着实引发一股不小的骚动,同学纷纷对她俩投以好奇的眼光,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正在台上整理讲义的教授,察觉瞬间而起的议论纷纷,遂放下手边的事情,抬头望了望大家。当她不经意瞥见前方两位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孩时,惊讶的眼光牢牢地停驻下来。 “你们……是双胞胎?”教授微笑问道,觉得班上有着如此特别的学生,着实是件有趣的事。 意识到教授在问话,芊芊旋即跳了起来,一把也拉起茜茜立正站好,战战兢兢地回答:“教授好。我们是双胞胎,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芊芊过分恭敬的态度把教授逗笑了,挥手示意她俩坐下,叠了叠桌上的讲义,她说:“各位同学,大学不像高中一般死板,以后回答我问话时坐着没关系。对了,还有请大家称呼我老师就可以了,叫教授太严肃别扭了,而且有人还说教授是‘会叫的野兽’呢。” 她的一席话,使同学们忐忑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会开玩笑的老师,应该比较没怪僻、比较好相处,也比较好混吧。大家各自沾沾自喜暗忖着。 芊芊和茜茜一听老师这么说,红着脸一坐下来,垂下头怯怯笑着。酋茵忽然伸手在芊芊手臂上捏了一下,仍若无其事目视着前方,却悄声抱怨:“都你啦,拉着人家跟你耍笨。” 芊芊用余光瞄了瞄她,回了一句:“俗语说礼多人不怪嘛。”一面伸手拿出昨天跟妹妹逛街准备的行头:全新的文具、书夹、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虽是一片空白,满心愉悦却是油然而生。这是崭新的开始,她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 这时,老师在黑板写下斗大三个字:黄宝贞。清了清喉咙,用着宏亮又不失亲切的声音介绍自己。芊芊仔细端详她的长相——个子矮小、黝黑的皮肤配上一头短短的卷发,根本就是电影“上帝也疯狂”中主角“历苏”的翻版。她禁不住露齿而笑,连忙伸手掩住嘴,生怕被他人洞悉自己无聊的思绪。斜睨了茵茵一眼,发现她的大眼睛亦是透出一抹笑意。 不一会儿,茜茜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卷发厚唇小黑人,偷偷递给芊芊。 这难道就是双胞胎具有的心电感应?芊芊笑着,却有些惭愧,为何她俩的心电感应总不会在“正途”上派上用场咧? “同学们,”老师的语气仍是一贯地和蔼。“我手上有一份初选的名单,或许你们将来会选择别位老师的课;不过,我想先认识认识大家,所以点一下名。放心,没来的不会扣分。”语毕,便一个一个唱起名来。点到芊芊和茜茜时,同学无一不是特别集中了汪意力,尤其是男同学,更是暗自将“凌芊芊”和“凌茜茜”六个字铭记在心。 点完名,老师继续说道:“这学期讲授的课程是‘苏轼诗词’,如果各位同学有兴趣,欢迎加入这班。开学第一天,有关课程安排,我们就先介绍到这里,希望下次还会与你们相见。好,下课。” 同学欢呼了一声,连忙收拾着书包。芊芊没能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就得将它收回书包,不免有些惆怅。突然,有人拍拍她肩膀,倏地转过身,原来是小迎新当天在茶艺馆中老缠着她不放的刘永新。今天的他,更显得兴味盎然,在芊芊身旁坐下,一会儿看看芊芊,一会儿又瞟瞟茜茜,半晌,终于表明来意:“凌芊芊,上次你跟全班说你有个双胞胎妹妹,我还半信半疑呢;没想到今天一见,你们真长得一模一样耶,好奇妙喔,生平第一次认识双胞胎。” 就在他絮絮叨叨的当下,又聚集了一些同学,在芊芊与茜茜面前微笑示好。虽然难免有些尴尬,姐妹俩还是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微笑。 “嗨!你叫凌茜茜吧。我是你姐姐的同学,我叫刘永新。” “喔,你好。”面对他的热情,茜茜只觉这人有点好笑,也有点怪。 老师恩赐的二十分钟,成了同学话家常、互相了解的时间。虽然学期刚开始,大家对彼此都不太熟稔,但是有着如刘永新一般活泼性情的人也不少,使得大家处在渐次自然的气氛中和乐融融。 毕竟只是开学首日,今天的课程几乎只是简介而已,每个老师也都仁慈地提早下课。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太阳已西斜。 “茜茜,学校真不是普通大,而且,还满美的耶。”芊芊咕噜咕噜喝下刚在“小埃”买的冰彻人心、甘霖般解渴的红茶,兴奋地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后说道。 “小埃”是“小埃利社”的简称,另外还有一个“小小埃”,文义解释便知是“小小埃利社”,但奇怪的是却没半个“大福”。也不知是哪个懒人起的怪异称呼,竟沿用至今。 茜茜环顾四周,两旁夹道的椰子树直立高耸,整齐地映入眼帘,在风中恣意摇曳着枝叶,送来阵阵沁人的凉意。日影迷蒙,渲染出一片澄黄,隐隐在树梢透出微光。天边,又是一抹炫目的紫红,茜茜与秋天一起行过椰林道,不觉深深爱上它 ☆☆☆ 大学新鲜人的生活是多姿多采的,全然不同于高中的单调、呆板;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自由的清新气息,滋润着个个年轻学子的心。 大学不规定固定位子真是件“便民”的事,可以依照心情、喜好入座。想专心上课就待在老师前面,虽然偶尔会接到几滴老师春风化雨的痕迹;若是想偷懒,就躲到边陲地带、人烟稀少的角落,打盹也没人管,只要不打呼。 芊芊最爱靠窗的位子,眼波流转在前方的老师、黑板与窗外的绿树、蓝天之间,怡然自得而乐在其中。为自己的不专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多些绿意,保护眼睛。 下课时间,她总爱趴在普通教室的水泥墙上,向下张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仿佛在憧憬着她也不确定的变化发生。因为大一新生的加入,校园显得特别热闹,俯拾皆是欣欣向荣的蓬勃朝气。普通教室一楼的栏杆,满满张贴着社团迎新的海报,五颜六色的字体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招新口号分外吸引人。 嗯,找个社团混混吧。 趁着早上三、四节的空堂,芊芊说动了晓蓝陪她到各家社办瞧瞧。 晓蓝本是意兴阑珊,没料到一走进“社”,不久的光景,便二话不说缴清社费、填妥基本资料表,成了正式社员。从晓蓝丢给她别有意味的笑意,芊芊便心知肚明;晓蓝之所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展现如此惊人的行动力,全导因于社长的一表人才。社长相貌不错、人也诚恳,只可惜有点口吃。 晓蓝在社办天南地北和社长闲扯淡,芊芊则静静坐在晓蓝身边,偶尔溢满神采点头微笑,偶尔则心不在焉地垂头沉思。一直到今日,芊芊才知道原来“社”就是钓鱼社,光是社名就有六双鱼,想必目的是藉此博得好彩头,增加鱼获量吧。 社长不只一次怂恿芊芊一起入社,虽是支支吾吾,却不难发现他的诚心。晓蓝跟着也耍着三寸不烂之舌在旁帮腔,但芊芊总觉钓鱼似乎残忍了点,试想:用个亮晃晃的锐利银钩在嘴上戳个洞,然后支撑起全身的重量……芊芊禁不住又一阵哆嗦。算了吧,己所不欲,勿施于“鱼”。芊芊虽然耳根子软,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们费尽心力的鼓吹。 不想在热络的气氛下拖走晓蓝,芊芊独自离开,信步晃呀晃的。由于时间不怎么恰当,许多社办皆是大门深锁,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踱至童军社门口,瞥见门敞开着,她便睁着大眼向里头探头探脑。 “学妹,进来啊。”里面霎时传来清脆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她语气中百分百的亲切诚恳度推断,芊芊直觉她必定是个好人。于是,一脚踏进童军社,这才发现这个和气的学姐正整理着满铁柜的资料,娇小瘦削的身影被四方硕大的铁柜整个挡住,难怪刚才芊芊并没发现她。 “你好。”芊芊礼貌地问候,投给她一个微笑。 “来来来,来这坐。”学姐搁下手中蒙上一层灰尘的厚重书夹,将长椅向芊芊拉近,客气地招呼她坐下。 不习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自己如此亲切,芊芊受宠若惊,即使坐了下来,手也不知摆哪儿才自然。 “学妹,你是大一新生吗?长得好可爱喔。”学姐仍是一派大方。 “呃,对。”芊芊微微颔首,说:“我是法律系的,我叫凌芊芊。” “法律系!”她显得有些惊讶。“好厉害喔,真是才貌兼具。名字又好听,好像琼瑶小说的女主角。喔,对了,我叫王莉萍,大家都叫我‘皮皮’。哲研所研二,明年就毕业了。我从大一就加入童军社,一直舍不得离开,即便是一把老骨头了。”她笑着轻叹了一口气。“每次见到你们这些小鼻头,心中总难免有着时光飞逝的感慨。” 芊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瘦小身材、直直短发清汤挂面的女生,竟整整大了自己四、五岁。 “你对童军社有兴趣吗?”她推了推眼镜问道。 芊芊不好说是因为碰巧路过门没关,只是点头笑说“请问学姐,大学生还叫童军呀?” 芊芊认真的样子把她逗笑了,她解释:“童军社是个名称,大学的男生我们称为‘罗浮’,女生则称为‘兰杰’。” 芊芊点点头。 “如何,有没有意愿入社呢?来啦、来啦,我们社里帅哥很多,就是缺少你这样的美女,来帮我们增增光嘛。”她仍是热情又不失诚恳地说。 芊芊明知这话多少带有客套意味,还是不住脸红起来。无视于芊芊的羞怯,学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接着说“告诉你喔,我们小队长很帅耶。对了,这里有他的照片,我翻给你看。” 那是今年暑假他们在女圭女圭谷烤肉的合影,顺着学姐的指尖,芊芊见识到她口中所谓的“帅哥”。只见他笑开了嘴,比了个胜利的V字,斜着上半身站在前排正中央,身形因为跃动而模糊,明显可知他是突然跳出来抢镜头的。约莫是黄昏时分,感光度好像不够,再加上是张大堆头照片,芊芊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帅在哪里,只觉相片中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样。 “怎样?不错吧。”学姐一本正经征求她的意见。 芊芊勉为其难佯装同意地点头,差点就克制不住而露出笑意。 经过一番闲聊后,学姐温婉和气的态度和钜细靡遗的介绍,使芊芊动了心,终于决定入社。虽然学姐主动说要帮她安排在帅哥“叶翊廷”队中,但是,芊芊加入童军社的动机绝对与晓蓝不同。叶翊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竟让学姐在他外貌、性情或人品上如此赞赏有加。说实在的,芊芊根本不在乎,毕竟一张“看不出所以然”的照片哪谈得上什么吸引力,况且,各社团都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招揽新生的情形下,难保学姐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然而,芊芊着实是满怀期待地张开双臂迎接即将到来的社团新生活。 ☆☆☆ 第二次来到社办,芊芊带着一颗急促跳动的心。 午餐时刻,大伙儿总喜欢拎了食物到社办团聚,谈天说地,边吃边闹,小小空间中,弥漫着令人无比向往的欢笑声。 芊芊暗自深吸一口气走进去,霎时,大伙的动作忽然暂停了几秒,眼神透露出欣喜兴奋,纷然停驻在她脸上、身上,仿佛一束束热情火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地灼热起来。芊芊还是站着,身旁的长椅就像个熟悉的老朋友,她好想马上坐下来,躲掉投射而来的目光。 “请坐、请坐。”一个声音带头化解芊芊的尴尬,接下来便是此起彼落的招呼声。大家起哄要芊芊自我介绍,芊芊才刚吐出“凌芊芊”三字,赫然的一个反应让她讶异不已。“喔!是你啊,皮皮早就在留言本上注明了,她说有个‘美人胚子小鼻头’已经入社,我们期待了好久,终于盼到你啦”坐在芊芊斜对面的男生,夸张地比手画脚着。 这样一来,更让芊芊拘泥难安,羞得连脚指头都红了起来。真是的,学姐竟然写下一堆怪字让她不知所措,下次见她一定找她算帐。 还好,门口突然晃进的人影,瞬间转移了大家对芊芊凝聚巳久的注意力。女孩一跨入社办,并未发现芊芊的背影。她自顾自走向坐在芊芊正对面的男生,丢给他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娇滴滴说道:“翊廷,我爸从法国带回来的,你尝尝看。” “喂!真莹呀,不公平、不公平,我怎么没有?”刚刚那个害芊芊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男生。芊芊抬头看看他,发现他偷偷抖了抖身体,做出肉麻的样子后,又是一副调皮捣蛋的表情。 捧着那个心型的巧克力,叶翊廷笑箸道声谢,接着向真莹介绍芊芊:“真莹,这是新来的小鼻头‘凌芊芊’,我们小队的喔,很可爱吧。以后我们大家可要好好照顾她,否则要是她跳槽,我们可就损失惨重了。嗯,为了表示我的欢迎,只好借花献佛喽。”不等真莹有所反应,他便转头看着芊芊,将手上巧克力递到她面前。“芊芊,小小见面礼,请不要嫌弃。” 芊芊的余光警觉到真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不知该怎么办,忽然一只多事的手抓起巧克力一把塞入她手中。又是他!老让芊芊不知所措的顽皮男生。“芊芊,你就收下吧。当作全童军社对你的竭诚欢迎……” 虽是刚入社,总有些不太习惯,但芊芊毕竟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不花多少工夫,已渐渐自然而然和大家打成一片。 下午的体育课,芊芊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运动场上尘烟漫天,嘈杂的人声此起彼落。体育老师缓步走向围成一圈圈七嘴八舌的女生,他矮胖的身材,在全白的运动服下显得更加臃肿。讽刺的是:他手上竟拿了颗篮球!原来要上篮球课。全班女生开始交头接耳窃笑着,都说原以为他要教授相扑技巧,老师这种身材怎么跳得起来? 在一群吱吱喳喳的女生面前,老师反而略显青涩,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急忙整好队,请大家安静下来;随即一边转着手上的篮球,一边介绍自己姓张,还有本学期的课程内容。芊芊只听清楚期未要考三步上篮,其它时间,任老师再怎么口沫横飞,她的心神仍无法在篮球规则上停留一刻。 恍惚间,脑中不断浮现“他”淡淡的笑容,有点亲切又有点酷,反正说不太上来。叶翊廷,今天终于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知为何,芊芊总觉得他俊秀的面容似曾相似识;总而言之,他本人确实有着一种特别的魅力,是照片中无法察觉的。 唉!真是的,也不知他的体贴是否只是兴之所致,无奈却无端端搅乱芊芊平静的心湖,一想到书包中躺着的那颗“心”,甜蜜的涟漪便开始不断地扩大…… 当晚吃过餐,芊芊独自待在房里整理书包。她小心翼翼拿出巧克力,再放入明天需用的讲义和教科书。 茜茜碰巧开门进来,瞥见桌上包装得小巧精致的巧克力,冷不防一把捉在手心,转身就想跑。“姐,吃这会胖喔。我委屈点,替你牺牲好了。” 见到“土匪”来犯,芊芊也不是省油的灯,弹出食指就往茜茜腰间戮下去,茜茜耐不住突来的搔痒攻势,待在掌心不到十秒钟的美味猎物又被抢了回去。 芊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Kitty小盒,轻轻置入巧克力。亮粉色的一颗心在桌灯下缤纷着,点点的光芒透出盒子兀自耀眼。芊芊暗忖——人家才不吃它呢,人家要把它供起来。” 茜茜不解姐姐的怪异行径,无奈就算严刑逼供,姐姐仍是守口如瓶,只丢给她一抹诡谲的笑。茜茜突然好希望自己是只老鼠,可以偷吃掉那引人垂涎的糖果后,不负责任地逃之夭夭。 凝视着桌上的小盒,芊芊微笑着。盒上的Kitty就像个不苟言笑的管理员,认真尽责地看管里头的珍宝。虽然巧克力还是原封不动,芊芊的心头却比吃了一整盒巧克力还要甜…… 时序一入深秋,天气沁着微微凉意,可就怡人多了。 原本以为普通动物学是门生动有趣的课,谁知这位老教授DNA、RNA、染色体等无聊东西打转,茜茜被这些抽象得可以的内容搞得头昏脑胀,压根儿提不起兴致。若能给她一段DNA复制一只暴龙……就如同“侏罗纪公园”里的情节一般,那倒好玩一点。 无奈教授一点也不能体会学生的心意,仍是滔滔不绝地继续着他那套枯燥、无聊的遗传理论。要不是他三不五时便会来句日本腔的英文,给大家哗然大笑的机会,茜茜可能早在西风拂面的舒畅中打起瞌睡。 记忆中开学才不久时间,期中考竟将在半个月后来临,茵茵顿时后悔自己几乎从没认真上过半节课。尤其是英文课,跟嘉琪逃课的次数更是不计其数,时间全耗在公馆的书店、精品店、服饰店……而现在,曾遭她背弃不顾的英文开始不甘示弱地报复她,派出英文单字大军打先锋。茜茜想想大事不妙,反正遗传理论听不下去,干脆拿出英文讲义,在计算纸上涂涂写写,背起密密麻麻的英文生字。 谁料英文具有更强大的催眠能力,过不了多久,茜茜只觉手上的原子笔和脸上的眼皮同样越发加重…… 直到右边的“二楼”传来一张“班游登记表”,茜茜才猛然惊觉自己已不知打了多久的盹。茜茜略抬起头,不好意思对他笑笑。 “二楼”是一个个性憨直的侨生。瘦高的身材,常被人用模仿广告的语气笑问:“你们马来西亚的男生都是这么高吗?”而他总是羞怯地低头笑着。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为他赢得“二楼”的称号。惨的是,却有人因他而遭受池鱼之殃,“二楼”有个对照组——“地下室”,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男生,混在女生堆里倒还好,但他偏偏与“二楼”成了死党,两人搭在一起,活像七爷八爷出巡的模样,引人发噱。 茜茜一字不漏地看完班游表,原来活动组要在期中考后举办“淡水小镇一日游”。嗯,似乎有点意思,尤其当茜茜想起那美味的鱼丸、阿给和酸梅汤,还有耀眼夺目的金色夕阳浪漫相伴,精神瞬间为之一振。她不加思索地签下名字,传给后面的裘意文。她接过单子,率性地拍了茜茜的头。“嘿,谢喽。” 裘意文虽是个女生,体格却相当魁梧健壮,难怪一入学便被征召进入女垒校队。被她“轻轻”一拍,茜茜竟感觉头上出现星星围绕着。心想意文本是爱耍宝、爱胡闹、不拘小节的人,只好模模头苦笑一声,不跟她计较。 期中考……似乎有些骇人,尤其是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接受挑战,茜茜心里不住七上八下起来。 啊!安啦!,凭我的聪明才智,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才担心不到十秒钟,茜茜又豁达地安慰起自己。事实上,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乐观得过分。 编织着令人憧憬的淡水之行美梦……茜茜仿佛巳是身在黄昏的淡水长堤,迎着徐徐晚风,被万道金光柔柔的、暖暖的镶嵌着…… ☆☆☆ 第二次见到叶翊廷,芊芊刻意装出最自然的微笑。 社办来的人不多,几乎都只是看看留言本,互相寒暄几句后就马上离开,大概是期中考将至的关系吧。 瞥见芊芊,叶翊廷淡淡一笑,随口打了声招呼,旋即又低头翻着刚从书柜抽出来的书。他的态度并未如芊芊预期般热络,芊芊强掩心中升起的失望,静静坐了下来,兴味索然地浏览着留言本。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大多潦草极具个性,这外表毫不起眼的本子,想必蕴含了大伙的感情和用心。毕竟大家选的课是天差地别,见面的时间并不一定,所以,留言本便成了大家联络情感、互通有无的重要媒介。 芊芊随性信手翻着,突然间,眼光被熟悉的文字牢牢吸引住——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芊芊喜形于色,一则一则读着大家热情的留言,内容虽简短且大同小异,但也够她窝心好一阵子了;尤其是最后一则:芊芊: 欢迎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希望以后可以常见你芳踪! 这几个字,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最后的署名,着实让芊芊心头陡然一震,纸上的文字似乎跟着跃动起来。 他背对着她,芊芊终于有机会放肆地仔细端详他……即使只是背影而已。 直至今日,她才发现他长得这么高,虽然斜倚着墙壁,仍是一派挺拔。社办只剩他俩,叶翊廷依旧不发一语地专注于手上那本书。芊芊不禁有些委屈起来,在心中嘀咕着:还说什么希望以后常见你芳踪,等人家真正来到你面前,却又耍酷冷落人家,只顾着书中的“颜如玉”,无视于眼前的“凌芊芊”!她愈想愈发乏味无趣,索性起身准备离去。未料不等她道别,叶翊廷便抢先说道:“对了,芊芊,星期六晚上的‘团聚’去不去?” “去哪儿啊?”芊芊暗暗窃喜他还是开了口。 “喔,这给你。”叶翊廷迅速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通知单递给她。 芊芊大略瞄瞄内容。这时,他冷不防靠近她身旁,与她分享手上的书,原来是本“钓鱼大全”。他轻声说道:“童军社这学期有两次露营,一次在期中考后,一次在暑假中。我先复习一下溪钓的技巧,免得太久没钓鱼生疏了,到时还可顺便带钓竿去玩玩。”说完,他指着书上的图片跟芊芊介绍:“这是苦花、这是溪哥,都是台湾溪流常见的淡水鱼类……” 叶翊廷兴致勃勃地畅谈着他的钓鱼经,俨然一副溪钓专家的样子。芊芊只是微笑,不予置评。心里还是想着钓鱼好残忍…… “我很喜欢鱼,”他说:“而且我养了一大缸子鱼……” 芊芊也喜欢鱼,家里的四尺缸中有着满满名叫“日光灯”的小鱼。她总喜欢在闲来无事时,杵在水族箱前看着鱼群游来游去。她正思考着如何开口与他谈谈养鱼的经验,他却忽然合上书说道:“星期六的聚会一定要出席好吗?让大家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芊芊心血来潮耍起嘴皮子。 “当然好看呀。长这么可爱,躲在家孤芳自赏太可惜了,应该让大家分享分享才对嘛。”他语气有些不正经,却是令人窒息的温柔。 都怪自己起的头,给了他一个开玩笑的机会。芊芊不自主又羞了起来,低头看看表,惊叫出声:“哇,只剩十分钟,这里离新生大楼还有一大段路耶。学长,我先走了,下次见。”语毕便夺门而出。 事实上,有了爸爸给的法宝——脚踏车,别说十分钟,就算只剩两分钟,也是绰绰有余。芊芊只是要找个借口逃离他身旁,好好静下来想想。她何尝不想多点和他相处的时间,无奈一见他,思绪便如纠结的毛线一团乱,害怕自己慌张得语无伦次而破坏了形象。如果只能用大半的时间对他微笑,这样一来,哈!他会不会以为她是个文静婉约的女孩? 在风中骑着车,芊芊的心思却无法澄澈清明,仍是纠缠成一片混沌。不知为何,只要想起叶翊廷修长的背影、磁性的声音,还有两道浓眉下的深邃眼眸,芊芊便是一阵悸动,无法自制地心神荡漾起来。 对叶翊廷,芊芊还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或许他长得像哪个电影明星吧。 ☆☆☆ 紧张兴奋了许久,终于到了星期六。 芊芊起伏的心情,大半来自叶翊廷。自从上次当了他忠实听众后,芊芊阴错阳差地没再见过他。每次到社办,总盼望能“恰巧”遇见他,无奈天不从人愿,芊芊只能跟大家瞎掰、哈拉一阵,然后隐藏起心底的失望离开。 虽然好几天没见他人,在社办的时间,“翊廷”两字出现的频率却是出奇地高,而且多半来自女生嘴里;每当她们一聊起关于他的消息,即使只是芝麻绿豆般的琐事,她们也是不厌其烦地津津乐道着。 芊芊搞不懂这些女孩的心理,只是明显意识到叶翊廷得人缘的夸张程度。 走进学校对面的“漂流木”,芊芊觉得新鲜极了。 环顾四周,呆板的水泥墙变成线条生动的岩壁,缀上原住民的传统图腾。由一块块大石堆砌而成的吧台与一张张的石桌相映成趣。 大伙儿陆陆续续围着坐了下来。初次见到芊芊的人,莫不是拉着她问东问西的;芊芊即使对他们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却是打从心底开心。叶翊廷就坐在芊芊斜前方,左边是真莹,右边是铃美。大家随意选位子,无奈芊芊刚被太多人包围,只能与他坐对面。她不敢抬头看他,虽然知道他正与别人聊天聊得起劲,没空注意她,却还是压抑不住一颗蹦蹦跳的心。 突然有人嚷嚷点菜,大家于是开始为食物伤脑筋,一阵叽哩呱啦地讨论之后,全都点了不常吃到的竹筒饭、原住民的麻糟和据说是兰屿空运来台的飞鱼。 上菜的是一位有着黝黑皮肤和深刻轮廓的原住民,尤其是他那友善的笑容,更是让人无比愉悦。这里充满了质朴自然的美感,芊芊觉得一切都新奇,嘴角直挂着一抹笑。正想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香味四溢的竹筒饭,突然出现一双手,环绕过来遮住她眼睛。 “咦?”芊芊还来不及反应,心中不禁纳闷起来。自己跟大伙儿才认识没几天,怎会有人肆无忌惮地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奇怪的是,大家为何竟如串通好了般不吭声? 直觉这细细的皮肤八成是女生。“你是——”芊芊出其不意握住这双捣住她的手,倏地转身。“慧敏!?”芊芊惊呼,喜出望外地间:“你……怎么会在这?” 这女孩笑着在芊芊左边坐下,开心地与她勾肩搭背,语气也是一派兴奋:“一开学我就入社了,这几天老听大家谈着你这个大美女,才知道你也加入了童军团。我故意不打电话联络你,为的是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吴慧敏是芊芊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两人虽称不上莫逆,因着个性皆外向好动。倒也无话不谈,只可惜高二分组后,选择了第二类组的慧敏与第一类组的芊芊,就像天上的参商二星,鲜少有见面机会。 大家共点的小菜纷纷上桌,芊芊仍顾着和慧敏叙旧、话家常,聊着别后的生活,就如海上漂流的圆木觅得了可停靠的小岛。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真好。 坐在芊芊右边的浩伟,就是第一次见面就逗她的调皮男生,一来便抢了芊芊身边的位子急忙坐下,这时又闲不下来,忙夹小菜往芊芊盘里送。“你离菜比较远,我帮你。”他说。 眼看着盘中瞬间堆起一大叠食物,芊芊阻止也来不及了。大伙儿乎被反应机灵的浩伟闹惯了,今天好不容易巴到这复仇的大好时机,连忙七嘴八舌糗他:“浩伟,很少见你这么殷勤耶!莫非……动机不单纯” 被大家毫不留情地将了一军,浩伟真后悔平日爱耍嘴皮子看别人发窘,终于还是遭到报应了。 芊芊第一次见他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但也顾不了帮他解围,因为自己无辜的脸颊也飞上了一抹微热的驼红。 还好大家的五脏庙再也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马上转移了话题,讨论起对食物的想法和建议。打从一开始,真莹和铃美就是你一句我一句地缠着翊廷说话;尤且是真莹,要不是她的哆声嗲气,芊芊肯定可以胃口大开。芊芊偷偷侧着头瞧他,不知为何,他似乎带着心事,眉宇间涩涩的,但是他抹上一层忧郁的脸,更让芊芊砰然心动。 叶翊廷忽然瞥过头来,又是随性地问道:“芊芊,你和慧敏是同学?” “啊……”他骤然丢过来一句话,芊芊不禁担心他是否发现她在偷瞄他,急着说:“我们高一都念仁班,二年级她才分到毅班的。” “仁班?”他惊讶的语气让芊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对仁班有意见?”芊芊睁大杏眼,好奇不已。 “没有啦。”他咽下一口饭,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只是我跟你们一个学姐有点暧昧关系。”他的表情和语调完全泄漏了他的欣喜。 “喔!”芊芊故作镇定地装出调侃他的神情,他却没再说些什么。只见他原有的忧郁一扫而空,对真莹和铃美也不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漫应。芊芊不解他突如其来的转变,也无心想这些,她又瞟了他一眼,眼前的情境就像是古时逸乐的君王,左拥右抱着妃子纵情声色。 芊芊只觉心情悠悠沉了下去…… 突然觉得自己好傻,竟为这种人神魂颠倒了好些时日;而他,居然无情地对她坦承他的风流情史!他这种人,到底是哪种人?而风流情史又是哪一桩?芊芊并不清楚,但她再也不想明白。 芊芊忽然觉得食物乏味了起来,连场中原住民歌手热情的歌声也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身边的慧敏和浩伟并没发现芊芊的别扭,仍是你一句我一句逗她开心,芊芊暗暗庆幸自己演技好,可以瞒住众人耳目。她低下头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忽然,叶翊廷起身,又是惯有地淡淡一笑。他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我得先走了,因为我要回去陪‘妹妹’……” 瞟了瞟他离去的背影,芊芊骤然忆起在“性别文化研究”课堂上,老师公布的大学生情侣同居比例的民意调查结果…… 妹妹!?别傻了,铁定是女朋友。 芊芊几乎心碎了。愚蠢的她竟在真相未明之时,一头栽了进去;她居然选择了这个叫做“单恋”的境地! 冷哼了一声,在心里不往埋怨起来:叶翊廷,你是什么东西!胡乱撩拨我的心弦之后,昂首一走了之;算我前辈子欠了你,今世来应你的捉弄。 童军社办,从此甚少出现芊芊的倩影—— ──────────────────────── 第三章 也不晓得是谁起的头,男同学之间流传着一句怪里怪气的绕口令:芊芊娇,茜茜俏,两人拿来一比较,不知是芊芊比茜茜娇,还是茜茜比芊芊俏。这绕口今可把两姐妹弄得啼笑皆非。 由于她俩的关系,两班因而增加不少接触的机会,有人私底下甚至还成了死党。甜美可人的外貌加上开朗热心的性情,芊芊与茜茜不乏追求者,但因开学不久,同学之间还未达到熟稔的地步,对她俩有意的男生,几乎都只敢遮遮掩掩地明争暗斗;唯有茜茜班上的刘冠荣攻势凌厉,老让茜茜不及接招而尴尬万分。无奈他天生糊里糊涂又无厘头的个性,压根儿对不上茜茜的味,又不知得罪了谁,以他名字的谐音起了个不雅的绰号:“流烂脓”,令茜茜更是倒尽了胃口。 茜茜与班上同学玩得疯,像只花蝴蝶般回旋穿梭其间,却老抱怨物色不到心仪的对象。芊芊也曾鼓励她参加个社团,或许可以觅得更多的机会。但茜茜嫌懒,总是漫应就算。 芊芊想起有叶翊廷的那段短短记忆,忽然好希望他从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中,不会让她落得鬼迷了心窍,无端被拨弄了心房,却得承受无休止的凄惨命运。 期中考终于结束,明后两天就是社团露营的日子。这学期有两次露营,第一次是以全体社员为对象,第二次则由各小队自行举办。原本极度期待这次露营的芊芊,偶然听说叶翊廷不去,竟因而意兴阑珊起来。好些时日没见他了,明知不应该,却控制不了隐隐的情愫。忽而灵机一动既然他是小队长,何不打通电话给他?假借询问露营细节,趁机与他串串门子联络感情。 嗯,好主意!,芊芊暗暗盘算着…… ☆☆☆ 餐桌上,茜茜津津乐道自己如何用一分准备、一分实力,完成十分的考卷。“既是申请题,努力写完答案纸就对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师绝不会视而不见的。”突然发现是非题似乎比较麻烦,毕竟在二选一的过程中,是非黑白是难以辩明的,何况常有恼人的灰色地带。 而这一餐,芊芊却吃得满月复心事…… 餐后,爸、妈和妹妹在电视前泡茶聊天,芊芊独自躲进房,颤着双手翻开通讯录,找到令她心跳加剧的名字。 瞥见“凌芊芊”三个铅字躺在最下方,离他远远的,顿时覆上一股莫名的愁绪。 收回通讯录,关上抽屉,芊芊在床沿发起呆来。 算了吧,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又能改变什么呢?何况要是被他“妹妹”接到,岂不更难堪? 赫然电话钤声响起,茜茜在客厅叫道:“姐,你的电话。” 一定又是那个刘永新!芊芊咕哝着冲出房门,真快被他三不五时的电话烦死了。 “喂,我是芊芊。”耐着性子,掩饰心中不悦。 “是我。” 不是刘永新!?芊芊纳闷。印象中没在电话里听过如此动人心弦的声音。“你是?” “忘了我啦?我是叶翊廷啊,你看你看,失踪这么久,连自己的小队长都不记得了。” “是你?”觉得自己铁定因思念过度得了精神分裂症,居然有了“幻听”的现象!即使他一口气吐出一堆话,芊芊早在听见“叶翊廷”三字时便失去了思考能力。 “怎么了?不欢迎我?”他似笑非笑地说。 听他这么说,芊芊可急了。“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知道吗?刚才我也正想打给你……”遽然惊觉自己的失态,芊芊把话吞了回去。 他的语气显得异常亢奋:“找我有事?” “呃……”芊芊着实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连忙解释:“我想问问露营的事,因为从没有过露营的经验。” “喔,怎么今天才问?明天他们就起程了耶。” “真的啊?我不知道耶。”芊芊佯装自己弄错了日子,免得露出马脚,泄了心事。 “唉呀,真可惜。其实你该跟大伙儿多聚聚,多参加这些活动,社团里的学长、学姐人都很好。” 他的一派诚恳,理应让人感动;然而,芊芊心头,却无端端蒙上一抹愁。 他竟将她推向别人怀抱,如此坦然大方! 莫非他一点也不在乎她? 芊芊压抑着猝然的落寞,刻意使语气听得和缓平静:“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只是最近比较忙。”这个谎言真是天衣无缝。“对了,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提醒我的懒惰吗?”芊芊脑中混混沌沌,急忙把烂摊子丢给他。 “我……”他有些吞吞吐吐:“下礼拜天有空吗?” “干嘛?”直觉社团又有吃吃喝喝的活动。 “嗯……我有两个高中的死党,其中一个叫逸志的,要帮女朋友过生日,找我去KTV庆祝,我觉得当个孤单的电灯炮实在有些难为情,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发光?” 芊芊并没发觉他的紧张与期待,一听到KTV三字,每个细胞都跃跃欲试。“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唱歌了。”要不是拿着话筒,她一定手舞足蹈起来。 见芊芊爽快答应了自己,叶翊廷喜不自胜:“那一言为定。我知道你家地址,下星期天早上十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OK?” 芊芊满心雀跃地点点头,忽又发现他看不到自己,赶紧应他:“嗯,就这么办。”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特别开朗而健谈,两人一聊就是两小时,差点烧断电话线。最后,还是因为茜茜吵着用电话,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打住话题。 他说明后天要回屏东看父母,所以无法参加露营。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没参加露营的人,却因着“露营”两字再度搭上线。 币上电话,芊芊笑了。她开心地发现自己严重的“幻听”症状,竟让她喜孜孜地,飘飘然仿佛上了天…… ☆☆☆ 星期天清晨,空气中沁着凉意,却是无比清新。 他倚在车侧,双手交叉在胸前,草绿毛衣、黑色牛仔裤穿在他健硕的身材上,是相得益彰的帅气。芊芊远远地看着,莫名地一阵羞赧,微低着头向他走去,轻飘飘的。在他眼中,她是凌波微步的仙子,令他冲动得想揽她入怀…… “早!”他盯着她,眼中透着笑意。 被他瞧得慌,芊芊故意瞥向他的车。“哇!不赖嘛。” 他的墨绿色NSR,在阳光下照照闪烁着跳动的光点。 芊芊喜欢这种车,不只因狂飙的速度令人畅然,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睥睨人群的快意。他要她紧抱他的腰,她起先不肯,后来顾虑安全,还是听了他吩咐。芊芊惊觉自己心跳得急促,与他靠得么近,环着他的双手顿时失了知觉、失了力气。 走进匡PizzaHut,芊芊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 他领着她找到了逸志。芊芊一见他,忍不住噗哧一笑,因他长得好像第四台卡通那只名叫“慕华”的河马。 叶翊廷转身轻轻扶住芊芊肩膀,将她送上前与自己站在一起,帮芊芊介绍:“他是逸志,我高中同学。她是逸志的女朋友,叫琪琪……” 不知为何,芊芊觉得他们好像一对河马情侣,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并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叶翊廷拉开椅子,示意芊芊坐下。逸志和琪琪的诡异笑容似乎让叶翊廷显得有些腼腆,他正想跟他们介绍身旁的女孩:“这是……” “芊芊,你好!”叶翊廷话刚出口,他们便抢先说道,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令芊芊诧异万分。“嘿嘿,早就知道了。”逸志瞅着叶翊廷的尴尬神情怪笑着。芊芊跟着也是莫名地发窘。 “小叶,刚刚俊宇来过,你们还没到,他又去忙了,说等你们来再叫他。对了,我们要点些什么来享受?我顺便告诉他。”见他俩手足无措的样子,逸志良心大发转开话题。 “俊宇难得这么慷慨,居然要请客。”逸志和叶翊廷互相交换了一个大捞一笔的眼神。一阵讨论后,逸志大摇大摆地离开,不一会儿,又重新进入他们的视线, 身边跟了一个笑嘻嘻的人。 “嗨!你就是芊芊吧。我是小叶的高中同学,叫做陈俊宇。” 满脸笑意的他极为亢奋地盯着芊芊瞧,把羞红了脸的芊芊逼出两个字:“你好。” 想必来此之前,叶翊廷早就在私底下提起过她。芊芊虽羞怯,心头却是暖暖甜甜的。 “Pizza待会就来,等你们吃饱,我也差不多下班了,我们再一起去唱歌。”匆匆会过他们,俊宇整理一下制服便笑着离去。不久送上一个香味四溢的Pizza,四个人边吃边聊,芊芊发现他们都是幽默风趣的人。尤其是逸志,总是咧开一张大嘴尽情笑着.见他滑稽的笑容,让人不自主跟着开心起来. ☆☆☆ 坐上逸志的小March,后座三个人让空间过于饱和。 因为还挤了个俊宇,芊芊与叶翊廷只能紧紧靠着。他的体温让芊芊心神不宁……忽然看见后车窗处,斜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哈士其布偶。她最喜欢哈士其了,芊芊兴奋地把它放在大腿上,抚模着它毛茸茸的头,一边可爱可爱地称赞着。 这时,叶翊廷把小狈抱了去,说:“还有更可爱的呢。你看!”他将小狈面对芊芊,这时哪有什么哈士其?眼前只有一只拳师狗。 芊芊月兑口而出:“喂,你好坏喔!把人家弄成一副锉样,不可爱了啦!”正想拯救这只被捏得不成型的小狈,才刚伸出手,前座的琪琪冷不防抢先夺走它。 芊芊以为叶翊廷把小狈嘴巴压进脸里的残忍举动必遭一顿骂,未料琪琪竟又用力把小狈慢慢恢复的嘴巴再度压进去,将它转向芊芊,装出小新的声音:“唔……我是扁脸猪,你好啊!驴蛋妹。” 原来他们平常就是这样玩这只布偶狗的啊。 芊芊虽同情它的悲惨遭遇,却被琪琪怪声怪调逗得发噱,尤其当琪琪称她“驴蛋妹”时,芊芊更是不由自己地开怀大笑。于是,除了叶翊廷,他们开始称她驴蛋妹,芊芊也拿他们没辙。唉!平白无故栽在一只扁脸怪物手里,只怪世风日下,“狗”心不古。 KYV里震天响的音乐唤醒芊芊的细胞,与他们一首接着一首唱着。叶翊廷默默注视着芊芊,虽然芊芊毫无所觉,他已深深醉在她时而温婉、时而清柔的悦耳歌声中。律动的气氛,使芊芊摆月兑原有的紧张拘束,回复了开朗活泼的个性,与他们迅速打成一片。 “喔,对了!”俊宇突然一声大叫。“阿志!快表演你拿手绝活给她看。” 芊芊好奇地偏过头去,只见逸志竟张开大口,硬把麦克风塞进了嘴里。 芊芊不禁瞠目咋舌,记忆中曾在第四台的国片中看过周星驰耍这一招,没想到今日居然看到了现场表演。初见逸志,的确对他的大嘴印象深刻,谁知不但大,还大到这种地步!于是,这个表演道具成了逸志的专属麦克风。 真是个怪人哪,芊芊心想,却不由得笑得花枝乱颤。 叶翊廷轻轻唱着:“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虽是首老掉牙的歌,被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诠释起来,更有一番动人的味道。 芊芊瞥见逸志和琪琪交头接耳后,又和俊宇窃窃私语着,然后三人一同抛给叶翊廷一个贼贼的眼神,一边好笑着。 “不唱了、不唱了!”见他们居然这样糗他,叶翊廷丢下麦克风,冲过去勾住逸志和俊宇的脖子,三个人在沙发上打闹起来。 芊芊耳中还留着他方才的余韵,心头又是一阵激荡。 “好啦,唱歌、唱歌。”俊宇投降。 “对呀、对呀,别浪费钱。”逸志笑道。 叶翊廷于是再度回到芊芊身边坐下。这时,俊宇从口袋拿出一包烟,抽起一支,整包递给逸志。逸志也抽了一支,传了过来。叶翊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了摇手,淡淡地说了声:“不用。” “哎哟,他不抽耶!”逸志佯装惊讶地叫了一声,转头和俊宇笑笑。 还好叶翊廷不抽烟,芊芊心里松了一口气。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可以月兑离因为烟味而雾茫茫的包厢。也许天生对烟味敏感,即使是远处飘来的烟味,也会呛得她难受。 逸志意犹未尽,提议去打保龄球。从没接触过保龄球的芊芊慌了,又不好扫大家的兴,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 逸志与琪琪兴冲冲地展示他们新买的球,一边鼓吹着叶翊廷和俊宇也去买一颗来打,进步才会快。芊芊不禁觉得奇怪,花那么多钱买球干嘛,球馆里多得很,要选什么颜色都行。 不懂他们为何如此厉害,不是Strike,就是Spare。而她,即使费尽全力,手中抛出的球仍是软落无力地投入“水沟”的怀抱。一开始,叶翊廷就在她身边温柔地呵护着,一步也没离开,然而更让芊芊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辜负了他的殷殷教导。 芊芊着实羡慕他们的精湛球技,尤其是叶翊廷。他们说他打的是曲球,难怪明明像会洗沟的球,却能在最后关头起死回生,击中一号瓶。 芊芊观察着他在球道上的表现,钦佩他可轻松地送出手中沉甸甸的球,让它滚到沟边,随即划个半圆弧切一号瓶和三号瓶之间。而自己,非但没啥姿势可言,只要球不被磁力强大的水沟吸进去,她就阿弥陀佛了。瞥见电脑计分栏上,他的成绩居然是她的四倍,她不由得对他崇拜起来了。 好不容易,恶梦总算结束了,步出球馆,外头正飘着毛毛细雨。 逸志送叶翊廷回PizzaHut取车。待他与芊芊下了车,逸志急着赶在十点半的门禁之前送琪琪回家,于是匆匆道声再见,便顺道载着俊宇扬长而去。 “啊!”望着逸志车后渐行渐远的白烟,叶翊廷惊觉什么似的叫出声,懊恼地说:“糟糕,应该请逸志送你回去的。” 听他这么一说,芊芊打从心底不开心,喃喃地抱怨“怎么?你懒得送我就说嘛,我自己坐公车好了。”正想赌气掉头就走,他却挡住她去路,急急解释着“别误会,我是心疼你跟我吹风淋雨。” 见他这副无辜样,芊芊顿时被他语中的温柔感动得无法自己。她在心里喊着我愿意、我愿意,别说吹风淋雨,就算穷途末路,我也要跟着你!忽然意识到自己排山倒海的情愫,芊芊无端羞了起来。凝视着前头为她遮风挡雨的他,虽是寒风冽雨,他的体温却让她暖到心坎里去了。 “明天送你上学,好吗?”他问。芊芊微笑着点点头,在他不舍的目光护送下进了家门。 茜茜兴致勃勃地炫耀着今天在淡水的美食餐宴,芊芊却是恍恍惚惚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因为,在她体内兀自蠢动的热情,几乎就将决堤而泛滥,淹没她的理智与思想。 ☆☆☆ 自此以后,叶翊廷当真成了芊芊的专属司机。 免去了当沙丁鱼的痛苦,芊芊赫然发现学校离家其实并不远。 两天后,他跟芊芊约好载她回家。芊芊知道叶翊廷住永和,送她回家并不顺路,但是一见他眼中流露的渴求,虽不忍麻烦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接接送送了一个礼拜。 今天,难得有冬阳,教人暖呼呼地舒畅至极。 叶翊廷一如往常地载着芊芊上学,她却直觉他异常悒郁。 直到穿过中山北路,常笑称自己是路痴的芊芊才发现路线不对,不太确定地问道:“咦?这是往学校的路吗?” 倏地,他在路边停下车,脸上满是歉疚地说:“芊芊,我心情不好,想上阳明山透透气,你愿意陪我吗?” 芊芊诧异非常,他竟在离学校千里远的地方问她意见;然而,面对他几近霸道地自作主张,芊芊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有种做坏事的喜悦。 瞟了瞟书包中沉沉的英文讲义,她答应了他。 瞬间,芊芊察觉了他的开心。他给了她一个感谢的笑容,载她上了蜿蜒的小路。山色空蒙中,漫着一股萧飒的气味。 直上山顶,两人并肩走入大屯公园。 极目远眺,峰峦峻耸,群山矗立,沉淀了扰攘红尘里纷扰的思绪。他们在湖边的石椅坐下,被四周的柔婉嘹亮的虫呜鸟叫包围着。芊芊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冲动地想把潋滟的湖光和馨香的空气全部兜进怀里。 “哇!好棒哪!”她不住赞叹着。 偏过头,发现他正有趣地盯着她猛瞧,在毫无防备下与他四目相接,芊芊羞得低下了头。 “今天的课重不重?”他问。 “还好啦,英文可以自己读。”明知英文老师是有名的刁钻刻薄,讲义更是典型的艰涩难懂,芊芊却不自主地口是心非。 “你不会不开心吧?”他仍不放心。 “我才要问你呢,怎么啦?你说心情不好是怎么一回事?” 被芊芊温柔地一问,他显得踌躇不安,吞吞吐吐地犹豫说道:“呃……其实没什么啦。” 这句话,倒是让沉浸在兴奋中的芊芊以为他不肯对她透露心事,不免万分委屈起来。忽又想起他已有了心上人,于是在心中自嘲:芊芊呀,你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与他分享心事? 她冷冷瞥他一眼,淡淡撂下一句:“算了,这些话本来就不需要告诉我。” “……”他无语。怔仲了片刻,直直盯着湖面发起呆来,希冀那粼粼的水光可以洗去他心头的惆怅与落寞。 芊芊见他紧锁着眉宇,脸上覆满愁绪阴霾,涌上一阵后悔与不忍。于是仁心大发,拉着他闲扯,唱唱歌、说说笑话,还模仿樱桃小丸子的怪表情,终于把他逗得开怀大笑。 芊芊的纯真善良、活泼开朗,在在牵动着叶翊廷的心,令他魂牵梦系,不由自己…… 当他意识到时间的存在,已是下午两点的事了。他欠一欠身,轻声说道:“马上就起雾了,我们也该走了。” 原来所谓的时光飞逝。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两人只顾着聊天,甚至忘了吃中餐。 丙然,一跨上车,瞬间浓雾大起,虚无缥渺间如入无人仙境。两人却无闲情雅致驻足逗留,只盼着尽快下山。白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叶翊廷小心翼翼地沿着车灯下隐约可见的黄线缓缓前行。要不是他温柔地月兑下外套逼她穿上,芊芊早在这迷蒙清冷的雾气中,冻成了一个僵女圭女圭。 前方终于有了商店、有了人声,他为她补给了热腾腾的卤肉饭和贡丸汤,暖暖身子后,继续向山下前进。转过一个弯,突然一声凄厉的狗吠,吓得芊芊惊声尖叫,差点就从车上摔下来。叶翊廷连忙停下车,心疼地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柔声安慰她:“不怕、不怕。” 芊芊还来不及感动,便是一阵大笑。叶翊廷看看她,也制不住笑。原来,一路穿过清冷的雾气,两人的睫毛上同样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简直就像伸展台上,走在时代尖端模特儿的时髦舞台粒。芊芊兴奋莫名,伸手将他睫毛上的白霜捏在手里,顷刻间,化成极小一摊水,她仍笑得开怀。 凝视着芊芊可爱的举动,叶翊廷觉得有趣,一时兴起,也依样画葫芦为芊芊“除霜”。芊芊盈盈笑着,她漆黑晶莹的眸似水光流转,又似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勾得他情慌意乱、心神荡漾,几乎无法自制。 除去眼前的霜,也没了心上的霜。两人说说笑笑,直到他送她到家。 目送着芊芊离去,叶翊廷悔恨至极。他恨自己好不容易赢得一丝机会,却让它硬生生溜走,消逝在阳明山上,徒留空虚冷清、唏嘘怅然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下,他立下誓言,要为他今生的依恋,好好放手一搏、义无反顾。 这是芊芊第一次逃课,她的心情如波涛起伏、惴惴不安,不是因为课业落了进度,而是为了他。 这场游戏,似乎愈玩愈玄,越发没个道理规矩可循了。 ☆☆☆ 棒天放学,叶翊廷在侧门等她。 “你不是想学车?走,我们上阳明山去。”不由分说便载着她撇开熙来攘往的人声鼎沸。 芊芊觉得好笑,他怎么如此喜欢阳明山?昨天才去过呢,可是自己偏又不想拒绝他,只好任由他去。 夜晚的仰德大道,较白天更显曲折崎岖。 “你看——”顺着他手势望过去,芊芊怀疑这竟是自己居住的城市。 华灯初上的台北盆地,灯火荧荧,闪烁跃动的光点一明一灭,一点一点交织成丝丝相牵的网,撒布着一片璀璨,勾勒出令人动容的图腾。直至参天的枝桠遮了眼,芊芊才移开不舍的视线。 不是假日,第二停车场少了摊贩、少了人烟,只有洒了满地的华美月光。 “没人,真好。”叶翊廷对她笑笑,流泻了一肩银白月色。“免得你练车时把游客吓得到处流窜。” 见他一派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芊芊急了,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说的事情,他竟记得如此清楚。想想自己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材,跨上车搞不好脚都踏不着地,更别说要驾驭这辆其重无比的NSR了。她连忙找了个借口搪塞:“人家今天上体育课,老师要我们做五十个伏地挺身,累死人了,下次吧。” 未料她信口胡扯却露了马脚,叶翊廷拍拍她肩膀,在月光下闪着一抹怀疑的笑。“别傻了,据我所知,学校老师应该不会这样虐待女生吧。”说完,作势要将她抱上车。 “啊!说错了。是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芊芊又扯了个谎,心想再不逃来不及了,连忙挣月兑他的手,跑上通往凉亭的台阶,边跑边回头,撂下一句话:“去凉亭坐坐。” 叶翊廷在皎洁的月光下看到芊芊淘气地扮了个鬼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拿她没办法。旋即追着她来到凉亭,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人家说跑步后马上坐下会变大。” 芊芊突然的忠告把他逗得哈哈大笑,瞟了她一眼,故意闹她:“莫非你有切身经验?” “谁说的,人家哪有?”听他这样笑自己,芊芊不服气地嘟起小嘴抗议,一边转过头微弯着身子盯着臀部猛瞧,生怕他的玩笑话成了真。待她意识到自己竟在他面前耍笨时,已是二十秒后的事了。瞥见他有趣地瞅着自己,芊芊霎然一阵羞,恨不得马上从他眼前消失。无奈她不是精灵,没有半点法术;也不是巫婆,没有半支扫把,只能陪着傻笑坐下来。 这时,走来了一只棕色的小土狗,在他们三步远处,迳自趴着打起盹来。 芊芊凝视着远方,把长垂的秀发往后拢了拢,露出雪白柔女敕的颈项。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见她线条柔美的半侧脸,煽着弯弯翘翘的长睫毛。恍惚间,他已醉在她淡淡的发香中…… 直到芊芊唤他,他才回过神。 “看星星!”她兴奋地指向天空。没了光害,镶在夜幕上的星子,好似钻石般剔透晶莹。微光中,她的脸庞有如白玉,美得精致非常,他突然有股冲动。 “芊芊。” “唔。”她略扬起头看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她的唇已被他封住,近乎鲁莽地。不知打哪来的气力,芊芊一把推开了他。 “芊芊……对不起。我……”他被她眼中幽怨、忿恨的泪光逼得语无伦次,后悔自己的冲动惹她不悦,于是着急地扶着她肩膀,冀求她原谅。 “放开我!”芊芊使劲挣开他双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忿忿地咬着牙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这下叶翊廷慌了,断断续续吐出心中悬着已久的话:“因为……我……爱……你……” 芊芊听完,更是怒不可遏,两眼直直盯着前方漆黑的一片,恼火地说:“爱我?你凭什么爱我?你把你女朋友摆在哪里?竟背着她做出这种事!” “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他顿时一头雾水,真的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还强辩!你自己说过和我的学姐有暧昧关系。”芊芊偏过头,眼角噙着泪,语气却凶得可怕。 “哈!炳!炳!”显然没被她的咬牙切齿吓到,他居然狂笑了半晌,几乎把芊芊气炸了,才悠悠地解释:“没错,我们是有暧昧关系。她是我……”故意又停了几秒卖个关子,然后才接下去:“干姐。” 吧姐?芊芊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心中油然升起的喜悦止住了泪珠。可是,忽然间,她又像抓到把柄一样咄咄地质问他:“那住在你家的女生你又作何解释?” “什么意思?”他握住她肩头,将她扳了过来面向自己。 芊芊撇开头刻意躲开他的目光,悻悻然说道:“去‘漂流木’那天,你自己说要回家陪‘妹妹’……” 他一脸无辜回说:“没错啊,我妹今年考上高中,暑假才刚搬上来台北,和我住在一起,我担心她独自在家会害怕,这样有错吗?” “亲妹妹?不是女朋友?”芊芊又问了一次。 “妹妹就是妹妹呀,难道还有亲妹妹和不是亲妹妹的分别吗?”他打趣着,发现芊芊竟然吃起他妹妹的醋,不禁雀跃万分。 “无聊!”芊芊破涕为笑,却又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恼羞成怒,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故意一阵嘀咕:“干姐就干姐嘛,说什么暧昧关系……” 蓦然,他捧起她的脸,收起笑意直直地瞅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坎里去。“这是为了试探你。”他说。 芊芊陡然一惊,自己居然正中他圈套!心想这回已被他看透了心事,不禁懊恼地握起粉拳,对着他胸膛就是一阵猛捶,边喊着:“讨厌、讨厌啦!你这个讨厌鬼、大坏蛋、猪八戒……” 岂知被她这么惩罚,他骤然蹙起了眉头,在胸口上抚着,起身扶着梁柱,将头靠在屈着的手臂上,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 这下可把芊芊急坏了,以为自己的无心竟铸下大错,都怪自己出手太无情。她着急地跳起来,捱到他身旁,以不忍的声音问道:“痛吗?” 他没看她,只点了点头,仍是难受的样子。 芊芊这时乱了阵脚,她的眼神揉合了愧疚与懊悔,拉着他胳臂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都是我不好……” 霎时,她被一把拉到他和柱子之间。叶翊廷强壮又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不给她一点逃离的空隙。 发现他根本没事,芊芊噘着嘴抗议:“讨厌!你骗人……” “你做错事,要处罚。”他含情脉脉地轻声说道。 芊芊动人心魄的容貌,在四幕昏黑中散发着炫目的神采;她诱人的神态,更是填满了他脑际。 见他前额的发在风中飘成一派潇洒,深情的双眼更是定定凝视着她,芊芊不自自主娇羞地垂下了头。 “芊芊……我爱你……”他轻唤她,捧起她红扑扑的小脸,一双美目敌不过他深情的注视,眯成了两条细线。 叶翊廷不顾两人以外的世界,温柔地吻上她粉女敕的唇…… 芊芊软弱地轻呼一声,顿时,在他怀里失了思想、失了力气……他霸道地拥着她,令她无法移动,更无法逃离。她觉得自己快被幸福淹没了,身体飘飘然地站不稳,要再没个支持物,她就会一个踉跄瘫下去;不自主地踏着脚尖勾住他颈子,放肆宣泄出自己深藏已久的款款爱意,回应了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澎湃热情。 她再也不许自己逃开他怀抱,今生今世,都要窝在他怀里,数他的心跳,呼吸他的呼吸。 许久,叶翊廷才移开他的唇,眼神仍是不忍离开她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芊芊眼睛一瞥,发现他牛仔衬衫的口袋中,似乎装了个方形的东西,鼓涨涨的。她好奇地伸手便将它抽了出来。 一包MILDSEVEN映入她眼中,竟是如此突兀! 芊芊傻眼地问:“你……你不是不抽烟?”有种如同被欺骗般的难受。 他放开环住她的双臂,噤不作声,视线飘呀飘地飘到了远方。 芊芊下意识退了几步,倏地涌上一股气。她忿忿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是颤抖的。“没想到你居然……我想……我们……还是不适合……”心中虽是百般不愿,却赌气地强迫自己说出这些话。其实她也不是一个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卫道人士,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更爱惜自己的健康和生命。 芊芊的孤注一掷果真起了作用,毫不妥协的态度让他心慌意乱。他急忙将她紧紧揽入怀里,切切地说:“你不喜欢……我戒……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有你的支持。” “人家是为你好。”芊芊有些后悔方才过分强硬的态度,于是甜甜一笑,拨了拨他前额的波浪,故意在他怀里钻了钻,嗲声嗲气撒着娇。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好温柔。只要芊芊一耍起媚功,他就无可救药地迷失了方向。他已明白,此生此世,注定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凛冽寒风中,他们再度温暖了对方的唇…… 这一切的一切,被旁边静静躺着的小小流浪狗一幕不漏地看在眼里,成了他们最好的见证。 今日以后,叶翊廷当真为芊芊戒了烟;因着他的执着,芊芊感动了许久。 他神采飞扬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已赢得凌芊芊的监护权,他要爱她一生一世,永志不渝。他的喜悦,仿佛一枚威力强大的飞弹,将真莹、铃美、浩伟、永新,还有一堆阿猫、阿狗的心,全不留余地炸了个粉碎…… ☆☆☆ 寒流又来了。 街上的人们莫不是里着一层层的冬衣,还像妖怪一样口里不断吐着白烟。 芊芊修的通识课“性别文化研究”没有期未考,但是老师规定了一份关于同志议题的电影观后报告,叶翊廷于是陪着芊芊在MTV又看了一次陈凯歌的经典之作:“霸王别姬”。 结束后,叶翊廷紧拥着芊芊,走在人影稀疏的路上。 “好残忍喔,剁掉人家小指头。像草蜢队的哥哥还不是六只手指,照样红透半边天。”芊芊嘟囔着电影中的剧情。那一幕,的确让她余悸犹存。“还有那个小四,怎么可以忘恩负义?真是可恶极了。” 听她毫不松懈倾吐完所有的感想,他搂搂她的肩笑着说:“别太在意,只是电影嘛。”事实上,透过镜头,恍如亲身经历了使人不寒而栗的文革炼狱,他自是同样百感交集。 下过雨的马路上,洗去了喧闹和扰攘,而寂静的街道显得更加冷清。 他们经过屈臣氏门前,叶翊廷一晃眼瞧见那花车,开玩笑地在芊芊耳边悄声问:“芊芊,你是什么杯?” 正东扯一下电影情节,西扯一下系际辩论赛战况的芊芊,脑袋瓜里天花乱坠,未加思索便月兑口而出:“冠军杯呀。” 原本以为逃不过一阵毒打的叶翊廷,听见她这无厘头的回答,禁不住捧月复笑说:“对呀,我们芊芊这么有料,就算‘世界杯’也当之无愧哟!” 这时,芊芊的余光扫到花车上满满五颜六色的“内在美”,这才恍然大悟闹了个笑话,握紧粉拳猛捶他胸膛,不住骂道:“你这个大色鳖!人家以为你在问辩论赛的成绩啦,讨厌、讨厌……”跨上车,她仍没有停止的意思,胀红着脸笑骂着,继续敲打他的背,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他加了油门骑出西门町,在风中喊着:“老婆呀,老公要是得了内伤,你的幸福可就泡汤喽。”她还来不及发飙,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喃喃自语:“惨的是早就受伤了。” 听他这么说,她忘了要教训他,反倒关心地问:“你在说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背上受伤了,凹了两个大洞。” “真的吗?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她急了。 “还不是因为你。”他几乎按捺不住忍俊的笑意。 “因为我?不会吧,你不要吓人家啦。”真以为自己闯祸了,芊芊紧张地轻抚他的背,语气惊惶仓猝。 “罪魁祸首就是——你的‘木兰飞弹’。”说完,突然来个紧急煞车,停在红灯下。无法抵抗惯性的芊芊,整个上半身猛然贴上他的背。“看!又来了。”他怪声怪调哀嚎。 见他嘻皮笑脸、装模作样地糗自己,芊芊连脖子都红了起来。“猪八戒!可恶、可恶……”不知骂了几句可恶。她好气哪,连红绿灯都跟她唱反调。而他,就是爱她这副娇俏、害羞的可爱模样。 ──────────────────────── 第四章 暑假的露营,叶翊廷领着全小队来到坪林的合欢营地。有他在,当然不会少了芊芊。 除了真莹、铃美,没有人缺席,这倒也是芊芊意料中之事。自从叶翊廷与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之后,她们便鲜少再出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芊芊就是难免对她们有着隐隐的歉疚。 由于中午才出发,待大家搭好三个帐棚,安顿了一切之后,已近日落时分。原本青青翠翠的山色,被天边的夕阳挥洒着金笔一画,竟镶染成一抹不可思议的璀璨炫目。 大伙儿马上着手为“夜烤”作准备,叶翊廷忙着张罗指挥琐碎的杂事,芊芊也像小苞班一样跑来跑去。她真是兴奋极了。 许久不曾闻到香喷喷的烤肉味、接触幽邈的大自然,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怡然自得、昂然畅快。侧耳倾听一弯流水与鸟叫虫鸣交织而成的天籁之音,涤净一身尘俗。虽是盛夏时节,林间穿出的微风,却是如此沁凉如水。沐浴在这无限清景中,被晚风轻拥着,裙发飞扬,心情也飞扬。 月亮终于自太阳手中接掌了守候天空的重责大任,却不怎么负责任地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偷懒;如此一来,倒称了星星的意,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夜空中,一明一灭闪烁着。 芊芊正想与叶翊廷分享眼前繁星点点布置的浪漫情境,叶翊廷反而先一步向她跑来,芊芊纳闷他右手用筷子夹着的乌漆抹黑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来到芊芊面前,她才赫然发现他带来的甜不辣,竟被烤成了圆圆的炭块。 “干嘛?又不是运动会。”芊芊嘟起小嘴,对眼前这香味四溢却不堪入目、不堪人口的甜不辣失望透顶。 “哈!你也觉得它像铁饼。”显然地,他对两人之间的默契满意极了。 芊芊虽然觉得这悲情甜不辣的模样超级滑稽,但是,饥肠辅辊的肚子及时制止了她就要爆发的笑意。她喃喃地抱怨:“哼,你就是这么无聊。见着人家饿得前胸贴后背仍置之不理,只顾着自己胡闹。” “别生气嘛,这‘铁饼’是拿来给你笑的。”他忽然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到芊芊面前,捧着的盘子上有烤肉和豆干正徐徐冒着烟。他微笑说道:“这才是伺候老婆大人的。” 早已被饿扁的胃操纵了思想的芊芊,瞬间情绪爬升到顶点。她开心地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片,先在嘴边轻轻吹凉了,然后温柔地喂到他口中。 “嗯,老婆最好了。”他嚼着鲜美的肉片,故意摇头晃脑地讨她欢心。 见他无比满足的样子,芊芊真是说不出的窝心。唯有眼前这个体贴细腻的男子,才能真正包容她的嚣张跋扈、娇纵任性和不时的孩子气。 大伙儿一直在溪边弹着吉他,打算唱过了今天。但,不一会儿,就有人提议进帐棚打牌,三个帐棚刚好开三个赌场。芊芊本来就对桥牌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为了凑人数,她又不好缺席,只能舍命陪君子。 半晌,大家从芊芊连连的呵欠中明白了她的意兴阑珊。不忍累着她,于是除了叶翊廷以外的两人便体贴地离开帐棚,转战他场。芊芊几乎累瘫了,一躺下来,合上眼睛,发现自己正享受着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叶翊廷出去交代些应该留意的事情后,回到帐棚里,见芊芊熟睡的模样,可爱极了。他盯着她甜甜的脸庞仔细瞧了一会,忍不住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然后挨着她躺下,闭上眼也准备进入梦乡。 事实上,芊芊只是假寐。本已装得辛苦,尤其当他靠过来吻她时,感受到他暖暖的鼻息拂着自己的脸,痒酥酥的,她差点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还好诡计没被察觉,芊芊这才无声无息地翻过身。 他背对她侧睡。芊芊一看时机成熟,兴奋地伸出食指,便往他腰间戳了去—— “哎哟!”他突然一声怪叫,弹跳起来。 芊芊见诡计得逞,禁不住一阵狂笑。“哈哈哈!人家说怕痒的男生会疼老婆。” “是呀,看我怎么疼你。”语毕,他便反身扑向她,来上一段更为猛烈的搔痒攻势。 芊芊没想到一时的调皮捣蛋,竟为自己造成成了无法收拾的大麻烦,现在已是后悔莫及。不管如何费劲地挣扎,她也逃月兑不了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只能在他怀里不住咯咯笑着……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铁定笑到爆炸。霎时,她灵机一动,有了救命之道。 她热情地攀住他,吻上他的唇…… 对芊芊突如其来的热情毫无防备,叶翊廷先是一愣,瞪大眼睛凝视着她;随即,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他先撤退了,被她柔软的唇瓣挑逗得迷失了方向,不得不竖白旗投降。 确定自己已安全月兑离险境,芊芊过河拆桥地一把推开他,得意洋洋胡扯:“嘻!这是我的生存之道——三十七计,‘吻’为上策。” “好啊,你这个可恶的小捣蛋。我倒要试试你的第三十七计能起得了什么作用?”方才被芊芊这样一闹,他全然乱了阵脚。体内的血液兀自汹涌起来,眼看就要沸腾,未料芊芊却在此时残忍地打了退堂鼓,他怎会甘心?于是再度紧紧搂住她,他要继续刚刚的温存。 “廷,”她轻声唤他。极尽娇柔的语气几乎使他融化了。芊芊藉此转移他的注意力:“记不记得再过两个月就是我们‘爱的周年庆’了耶。”要不是目前仍是危机重重,她必定不愿说出‘爱的的周年庆’这般听似愚蠢肉麻的话,更何况既然还有两个月,现在提它未免早了些。 “咦?对耶。”显然他对芊芊的话产生了浓厚兴趣。 两人于是打开话匣子,聊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甚至争论起谁先喜欢上谁…… “你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对不对”他故意闹她还露出一副自负的表情。 “才怪,是你先爱上我的。”芊芊插着腰,满肚子不服气。 见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可爱极了,更激起他继续耍嘴皮子的兴致。“是吗?那当初我用仁班学姐刺激你的时候,你怎么中计了?” 芊芊也不甘示弱,急着辩解“如果不是你先爱上我,为何要试探我”说完,不禁洋洋得意因为自己的机灵而占了上风。 “……”叶翊廷无言以对,偏头想了一会,还是招架不住她的伶牙俐齿,只能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笑。突然,他觉得两人有点愚蠢,竟如古人一样争论起如“鱼到底快不快乐”之类的无聊问题。于是他笑着模模芊芊的头,在她耳边柔声说:“不管如何,反正你爱我就对了。” “不爱、不爱……”芊芊与他磨牙磨起了兴致,谁知他竟想就此打住,想得美,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你不爱我?”他眼角挂着一抹笑,深情地凝视着她。 “不爱、不爱,一点都不爱。”芊芊别开脸,不愿在他温柔迷人、载满深情的眼神中屈服。 “真的不爱?”他的笑意更深、更浓了。 “不爱就是不爱。”芊芊仍是一脸刁钻。 “证明给我看。”语毕,他将她紧拥入怀,不容她有半点反抗,倏地低头攫住那令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双唇。 他的热情如滚滚洪水,瞬间决堤泛滥将她淹没……她不肯认输,想用力推开他、踢开他、踹开他,岂知手脚不听使唤,全阵前倒戈背叛了她的大脑。 他的吻如雨点般纷然落下,顺着她耳际,滑至她颈项,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几乎就要融化了,如雪化般融化,融化在他火热的体温和奔放的爱意里。 于是,她放弃了坚持。纤纤双手轻抚着他坚实的胸膛,软酥酥地蜷窝在他怀抱里,尽情享受他无边无际的浓情蜜意。 “廷,我爱你。”她柔声低喃。 终于,她投降了;而且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 ☆☆☆ 棒天一早,芊芊在喈喈和润的鸟语声中醒来。 原先与芊芊与叶翊廷分配在一顶帐棚的另两位“棚友”,不仅体贴,更是善解人意得过分了些。为了不打扰他俩,竟挤到另外两顶帐棚去窝一整晚。想到这里,芊芊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揉揉困涩的双眼,咦?只剩她,那他人呢?爬出帐棚一探究竟,大伙儿正用汽化炉煮着蛋。 “早安。”浩伟打了声招呼,递给她一颗热呼呼的白煮蛋。 “好烫。”芊芊禁不住热,冷不防又将蛋丢回浩伟手上。见她模样可爱极了,浩伟微笑着,在左右手之间互传着蛋降温。经过片刻才又还给她。“不烫了,吃吧。”他说。 “谢谢。”芊芊心里有着感激。“喔,对了,翊廷呢?”芊芊边剥着蛋壳问道。 “在那呀。他一早起床就去钓鱼了,不知收获如何?” 顺着浩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他光着上身,站在水中。黝黑的皮肤上,沾着小小的水滴,在朝阳下辉映成点点光亮,兀自闪烁着。芊芊盯着他脸上专注认真的神情,下意识委屈了起来,暗暗埋怨:一早就不见踪影,不陪人家也就算了,还去做那种残害生灵的事。其实,她知道钓鱼也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恶行,但是因此被他冷落,她就是有些不甘。 昨晚因为怕热而没用睡袋,真是件愚蠢的事。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上躺了一夜,皮肤也不知陷下去多少个洞,骨头更是酸疼得可以,但现在才后悔,已是为时已晚。芊芊愈想愈不开心,喃喃地自言自语:早知道这么痛苦,干脆侍在家里还比较好,床铺又软又舒服,还有可爱的的毛巾小布熊陪伴…… 就在这时,叶翊廷收起钓竿,向芊芊走来。“小睡猪,起床啦?” 他嘻皮笑脸的样子,更让她油然升起一股气。她咬了一口蛋,悻悻然问道:“鱼呢?” “全放回去啦,我只是钓好玩的而已。” 听见他的回答,芊芊更加不悦,斜睨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劈头一阵数落:“钓好玩的?就是有你这种无聊的人类!你想想,鱼儿若是负伤回去,它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男女朋友会有多伤心?” 其实,她只不过是不满他未在她清晨醒来时守在她身旁,而让她孤伶伶地一个人…… 听完芊芊一口气吐出一堆为鱼儿伸张正义的话,他被她的纯真、善良逗笑了,急忙赔罪:“好好好,老婆大人说的是,坏蛋老公以后必定改邪归正,你就饶了我这次吧。好啦,不气、不气.……” 他像小孩一样的撒娇语气,让芊芊又好气又好笑。她发现他还是光着上身站在她面前,健康的肤色、壮硕的身材、半湿短裤下那双修长的双腿,令她不自主脸红心跳、心慌意乱。低下头,佯装镇定继续吃着蛋,随口问了个笨问题:“不穿衣服站在水里不冷吗?”她竟忘了现在正值盛夏哪。 “这有什么?”他也拿了一颗蛋,挨着芊芊席地而坐,娓娓述说着:“高二的时候,我和初恋女友分手。当天晚上,我找了个溪边,独自守了一夜。还记得那是个寒流来袭的夜,为了麻醉心痛和绝望,我跳进冰冷的溪水里……”他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果泳。” “果泳?”芊芊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声。 “嗯。”他虽有些不好意思,却故作轻松,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哈哈!你不怕……”芊芊联想起那个“救命呀,有鲨鱼啊!”的低级笑话,禁不往一阵捧月复大笑。 他偏头看她,一脸疑惑地问道“怕什么呀?妨碍风化吗?放心啦,山里面哪来的警察?” “笨蛋,人家才不是说这个。只是有个疑问:难道你不怕……”芊芊吞了吞口水,转了转溜溜的大眼睛,一脸邪恶地瞅着他。“万一鱼儿半夜肚子饿,出来觅食,眼前的‘秀色可餐’,岂不正中下怀,哈!” 他被“秀色可餐”四个字弄得啼笑皆非。“小表,脑子里装了一堆古灵精怪、不正经的东西,看我怎么教训你……”被芊芊这么一糗,他当下窘了起来,轻拍了芊芊好几下,发现还是制止不了她放肆的笑意,一急便将她一把抱入怀中,让她坐在他腿上,准备发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呵痒攻势。 芊芊一见苗头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嗲声嗲气地求饶:“好哪、好哪,人家开玩笑的嘛。”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笑着撒娇:“‘初恋情人’?还不快快招来。” 他浅浅一笑,开始悠悠地吐露高中那段逝去的感情。那女孩,在他高二那年移民纽西兰,就在她出境前一天,他没有激烈的情,也没有放肆的泪,只是淡淡地对她说:“去找寻属于你的天空吧。”他不要她等他,漫无止境地等他。 既是无缘,如何强求?他只希望能用坚强肯定的语气让她死心,也逼自己放弃。 然而,他毕竟不是无情的人,这样残酷的决定,的确折磨了他好一段时日,虽然曾想向盘旋不去的思念低头而挽回这段感情;但是,他终究还是坚持了最初的选择……这样对彼此都好。 芊芊凝眸在他写着淡淡愁绪的脸上。这张熟悉的脸,微微散发着一股异常引人的忧郁。芋竿直觉此时的他,就像个惹人心疼的小孩,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搂往他颈子送到自己怀里,轻抚着他浓密的黑发,一如平常他对她做的。 “你……还……爱她吗?”芊芊柔声问道,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嗫嚅而轻颤的。 他抬头深情地看了芊芊一眼,她脸上的不安让他有种飘飘然的幸福感。 他再度把头埋回她胸前,语气坚毅地说:“我曾深深爱过她,不过,那是在有你之前。失去了她,上天给了我无与伦比的补偿——你!现在想来,还得感谢她匆匆走出我生命呢。” 听他这么说,芊芊几乎掉下泪来。嘴上虽数落着他的花言巧语;事实上,他的话,即使真的是花言巧语,她也心满意足了。 “答应人家,只能到第二个为止哟。” “除非你也像她一样无情地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摆月兑我叶翊廷的纠缠。”他说。 是的,这辈子,他发誓只在芊芊温柔的爱里飞翔、遨游,永远又永远…… 他们勾了勾小指,交换一个生死相许的眼神,定下了今生不变的盟约。 ☆☆☆ 平地一声雷,震天价响。 斗大的雨滴瞬间倾泄而下,滂沱的雨势让急急忙忙拔营的大伙儿全乱了阵脚,只能求助无门似的在雨中埋怨着、嘟囔着、奔跑着、收拾着…… 本来不会这么扫兴的,叶翊廷早在中餐结束时就殷殷叮咛大家应该准备回程了,以免遭逢令人措手不及的午后雷阵雨。但是玩心正浓的队员们兴致高昂,啊听得进他的建议?仍是拖一秒算一秒,欲罢不能。 见大家舍不得打道回府,身为小队长的叶翊廷放心不下,也被逼着留下来,熬到最后才离开。就这样,注定了他们痛苦的命运。在如注的大雨中,他载着芊芊奔驰在蜿蜒的北宜公路上,既得特别留意路况,又得为身后心爱的女孩操心,担忧她无法承受突来的狂风暴雨。 即便躲在他身后,倾盆大雨还是模糊了视线,四周一片霏霏茫茫。芊芊闭上眼,任凭因为相对速度而更形剧烈的雨滴在身上敲打、撞击。贴在他结实的背上,听他规律的心跳声,身上的痛楚难受,她已不在乎。只要有他在身旁,再痛、再累、再煎熬、再疲惫,她也可以撑下去;纵使外面的世界雷电交加、风雨凄厉,她的心灵深处,仍是一片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就像经过了半个世纪,他们终于回到了永和。 “先到我那去避避雨吧。”他说。 听他这么说,她倒是求之不得,于是点头如捣蒜。否则要是这样一路杀回家,自己这副落水狗般的狼狈相,铁定把爸妈担心死,搞不好还少不了一顿骂;而且再要她继续当落汤鸡,她也有百般的不愿意。 车刚要转进巷子,赫然间,一道刺眼的闪光掠过,瞬间引爆他俩身边的电线,一声巨响,散出七零八落的光点和火花。芊芊尖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到这惊险骇人的景象,禁不住突发的惊吓恐惧而落下泪来。 她的哽咽,使原本就极端自责没能好好照顾她,让她遭受风雨摧残的叶翊廷更加心疼和愧疚。他急急地安抚她:“不怕、不怕,到家了。” 跳下车,他搂着她一口气冲进大门,身上继续湿淋淋地滴着水。 他正想好好安慰她方才的不安,没想到她竟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抢先开口:“廷,刚刚的爆炸好刺激耶,我们好像在拍电影喔……像x档案的穆德载着史卡利冲锋陷阵的感觉。咦?不对、不对”据说他们水火不容,互看对方不顺眼,我们感情这么好,应该说像……”她当真歪头想了一会。“007和庞德女郎!炳!” 叶翊廷完全被打败了。怀疑眼前这个淘气的小女子,真是方才那个柔弱无助、掉着泪的女孩吗?怎么不一会的时间,竟又开开心心、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了,他忍不住笑着馍她:“怎么?.心情又好啦?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个胆小表在偷哭。” “人家只是吓了一跳嘛。”她躲开他的笑意一头钻进门。“哇!不错嘛,应有尽有。”她回头瞟了他一眼。“你好样的,这么享受。”瞥了瞥四周,旋即问道:“咦?怎么不见你妹?” 叶翊廷冲进房间拎了条大毛巾出来,急忙将芊芊整个包住,一边按去她脸上流下的水珠。“她啊,回屏东找同学玩啦。这个鬼灵精还说要为我制造机会,叫我好好把握,真拿她没办法。” 不知怎的,听见他说出“制造机会”四个字,芊芊不自觉就是一阵羞。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住在这多久了?”她就像帮小宝宝洗完澡后擦干身体一样,把毛巾围在他身上,轻柔地拭去他一身的湿漉。 芊芊的举动让他好窝心,他幸福地注视着她应道:“因为考上台北的学校,所以高中时我在天母的姑姑家住了三年,大一才搬来的。这儿离学校很近,租金又便宜。” 芊芊在心中不住靶动着。从这到学校不到五分钟,。然而,他却天天不辞辛劳地绕一大圈到她家接她上学;就算得耗上十倍的时间,也从没听他抱怨过…… 芊芊在客厅踅了踅,然后走进他房间。 哇!她兴冲冲地一声大喊,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向前。 她看到一大缸鱼;一大缸长相奇特、红艳艳的鱼。 “这叫血鹦鹉。”他笑着说。觉得芊芊的表情好似玩具反斗城里的小朋友。 “哈哈哈……”芊芊忍不住狂笑不已。 “……”叶翊廷被她突来的笑声弄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你看、你看!”芊芊指着一只正面对着他们游过来的鱼,仿佛有什么天大发现似的嚷嚷:“它们在笑那!炳哈哈……好蠢哟。” 听她发表完有点无厘头的想法,他也笑了,连忙解释:“那不是在笑啦,它们嘴型生来就如此。” 也难怪芊芊觉得新鲜,血鹦鹉倒三角形的嘴巴,真是像极了咧嘴而笑的样子。她见他一本正经,便一头钻进他怀里撒娇:“嗯,你说是不是在笑嘛,是不是嘛?”她非让他打从心底同意不可,于是故意使出浑身解数的媚功。 这一来,可让他一阵心神荡漾,只好屈服了:“是,在笑、在笑,真是拿你没辙。” 这时,芊芊才肯罢休。忽然她又有了大发现,直嚷着:“你看,它们不但在笑,正面还像兔子咧。哈哈哈……你居然养了一堆老是蠢笑的兔子鱼。” 他弯弯身,盯着鱼瞧了片刻,跟着也是一阵大笑,连连表示赞成:“对耶,它们长得真的有点像兔子。” “为什么养这种笨鱼?”她问。它们的泳姿让她联想到古代扭腰摆臀的媒人婆。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它们很小的时候我就买来了,那时它们是黑色的,慢慢长大就愈变愈红。我把水族箱摆在书桌上,是因为每当念书念累了,看看它们自由自在游泳的样子,心情又会很快回复轻松愉快。有一次,我竟盯着它们发呆了一小时。” “那它们一定也觉得你长得滑稽。” “谁说的?它们一定觉得主人是天下无敌大帅哥。” “哟——恶心、恶心,臭屁鬼。”芊芊笑着说。 “对了,你说它们笨,它们还真的不聪明。不信你看,我们一靠近,它们就会成群一拥而上。” 发现鱼儿全聚集在他们面前,芊芊也觉得好奇:“对耶,为什么啊?” “因为嘴馋呀,只要一有人靠近,它们就以为喂食时间到了,赶紧凑近来占个利于抢夺食物的优势位置,还有更好玩的喔……”他举起桌上一瓶红红的鱼饲料,“我们来做实验。”说完,将整瓶鱼饲料在水族箱前由右晃到左,再由左晃到右,令人喷饭的是:这群长相笨拙的鱼,竟摇摆着鼓鼓的身体,一扭一扭地随着鱼饲料来回不停地游着。 丙真是贪吃的鱼。 “哈哈哈……好笨、好笨,我也要玩。”芊芊一把抢过了瓶子,继续着虐待鱼儿的动作,半晌,仍是乐在其中。 叶翊廷担心经历了刚才的风吹雨淋,芊芊身体吃不消,于是在浴白里放满热水,模模她的头柔声说道:“宝贝,别再玩了。不怕累死它们呀?把它们累死了,下次就没得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我去泡杯姜茶给你暖暖身子。”他递给芊芊一件干净的T-shirt,便向厨房走去。 氤氲的水气中,蔓延着他低徊绵邈的情意。芊芊闭上双眼,恣意享受着他慷慨给予的呵护和幸福。睁开眼,瞥见洗手台上静置的刮胡刀,突然涌起一股羞涩的感觉。此时的她,仿佛就是他的小妻子,沉醉在他无边无际的深情与疼爱里。暖暖的脸颊,不自主流连着一抹徘徊不去的驼红…… 她也为他放满热水。“该你喽。”她说。 喝下香气袭人的姜汤,血液里流着他给的温暖,满布全身。她又盯着向她游来的兔子鱼瞧了好一会儿,才放松地在他柔软的床铺躺下,不知不觉地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身旁的小动静惊醒。原来他早已洗好澡,正悄悄挂着一抹笑,半躺在她身旁定定地瞅着她。被他瞧得无端端害羞起来,她匆忙拉上被子,蒙头躲了进去, 他怎肯就此罢休,跟着也钻了进来,双臂自她背后紧紧环住她的纤腰,不给她有一丝逃离的空间。 “跑不掉了吧?”他洋洋得意地在她耳边吹气,害她浑身不对劲。 她发间、耳际散发出的那股淡淡清香,煽动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就这样抱着她,他一点也不满足。倏地,他强壮的双臂将她拦腰抱起翻过身,强迫她压在他身上面对他。 “讨厌、讨厌,你干嘛啦?”芊芊晕红着脸,握起粉拳对着他结实胸膛又是一阵猛捶,无奈接触到他眼中灼热的光芒,竟如被施了魔法一般使不上一丁点的力。她的挣扎和娇嗔,在他看来,反而成了一种令他窒息的挑逗和诱惑。 他肆无忌惮地注视她红润的小脸,笑意若隐若现,仿佛猎人欣赏着猎物挣扎的表情。他的双手仍毫不放松地紧箍在她纤弱的腰上。 “别这样,放开人家嘛。”她知道就算再努力,也只是困兽之斗。于是见风转舵,语气转为温柔的恳求。 罢出浴的他,身上有着与她一样的香味,今她晕眩着迷。其实,她并不想他当真放开手,只是在他潇洒的面容、迷人的气息和霸道的臂弯中,她没了力气,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知道自己正漂在缠绵悱恻的情海上,眼看就将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淹没。 “芊芊。”他轻声唤她,眼中无声无息烧着火。 他的手游移到她的小脸,细细端详。她的双眼,迷蒙似水波荡漾;她的双唇,娇美如红艳樱桃,魅惑极了。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反身将她压在软软的被上,放肆他的吻。她柔女敕的唇瓣点燃了他的呼吸,他就像着了火般控制不了自己。吻她的唇、她的颊、她的鬓、她的耳垂、她的粉颈…… “廷,”她低喃。“别这样,被兔子鱼看到了。”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她需要找个借口平静她细碎而急促的喘息。 他抬头往鱼箱望过去,只见鱼群全聚集在近床的一头。他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它们那么笨,不会懂的。”说完,又情不自禁地继续方才的温存。 她肤如凝脂,一碰到她,他就像被磁铁紧紧吸住般不由自主;她的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沸腾他的血液,点燃他的热情澎湃…… ☆☆☆ 这天,芊芊刚睁开倦意未退的双眼,一声电话钤和一束太阳光同时刺激了她的耳朵和眼睛。 “姐,电话。”客厅传来茜茜的大嗓门。 啊!十点十分了? 她一阵错愕…… 懊死!一定在半睡半醒中不知不觉间按掉了闹钟。昨晚叶翊廷才兴奋地跟她约好今天早上十点来接她,去他那看一只“怪动物”。 这下可好,十点十分了,她还赖在床上。 匆忙接过电话,急急说了一声:“给我二十分钟。”旋即像阿兵哥一样迅速打理好一切,向他的NSR奔去。 阳光下的他正斜倚着车,低头盯着地上,目不转睛,好像在观察什么似的。芊芊觉得好奇,凑过去一起瞧。“在看什么啊?”她问。 “看那只虫。”他指了指三步远的地面。 芊芊顺着他手势,蹲下来寻觅良久,好不容易才发现地上有只小尺蠖,正弯成Ω的形状缓缓前进着。 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着说:“我刚到的时候,它正从树上爬下来,现在已经走到那里去了。” 芊芊一听,知道他在暗示自己迟到太久,却没在他语气中感受到半点责备,着实不好意思,于是用头在他怀里钻了钻,正想开口,他倒先抢了话:“我知道,闹钟又烂了对不对?你这个小表……”说完,笑着在她上轻轻打了一下以示惩罚。 事实上,这个借口,芊芊已不知用过多少次,虽然老早就被他识破了,但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 来到他家楼下,“瘦瘦狗”一如往常出来迎接。 “瘦瘦狗”是芊芊取的名字,顾名思义,它是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它住在附近,据叶翊廷说他大一搬来时它就在了。身上有些咖啡色斑点,软软的耳朵垂着,两个眼睛骨碌骨碌地转,长相滑稽又可爱。它生性极为胆小害羞,一有小动静,便一溜烟逃去躲起来,唯有不怕叶翊廷和芊芊两人,因为他们常会带点食物喂它,甚至模模它的头跟它说话。不过,也难怪它胆怯,上次就有无聊的人用喷漆把它变成了黑眼圈的小贱狗,令芊芊心疼死了,忍不住就是一顿骂,还喃喃诅咒那没良心的人渣下辈子投胎做流浪狗。 一路上,即使芊芊极尽能事地逼问,他仍丝毫不肯透露他指的“怪动物”是什么,只是故作神秘地笑笑,把芊芊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终于,答案在他房里的水族箱揭晓了。 只见一只乌漆抹黑像蝾螈一样的东西,四只脚撑在箱底,睁着大眼一动也不动。 “什么怪东西?”芊芊满脸惊讶。 “水族馆老板说那叫‘六角恐龙’,很可爱吧?” “丑死了、丑死了,不可爱。”芊芊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油然一派新鲜兴奋。 于是,鱼箱又多了只长相愚蠢的动物。芊芊更常流连在水族箱前,观察那所谓的“六角恐龙”的一举一动。其实,那就是山椒鱼的一种,因为鳃向外突出六条分枝,看起来就像长了六只角,因此有了如此可笑的称号。 “芊芊,你在家看电视,我去市场买面回来煮,让你尝尝老公的手艺。” “你会煮面?”芊芊不敢相信。 “那当然,只是小case,”他得意地拍拍胸脯。“别说下面,就算要我‘办桌’也行。” 丙然,他一点儿也没吹嘘,只见他进厨房没多久,干净俐落地三两下就端出两碗香气扑鼻的肉燥面。“这是旷世的‘老公面’,快尝尝看。” 配上一大盘现成的卤味,芊芊简直欣喜若狂,顷刻间碗公就见底了。芊芊鼓着饱饱的肚子往后一躺,舒服极了,动也不想动。 她意犹未尽地想着:有个好厨艺的老公真好。 从此,芊芊便无法自拔地爱上叶翊廷的拿手面,当然也不忘来点卤味点缀,到后来,连市场卖卤味的老板娘都会自动算便宜一点的价钱呢。 有几次,芊芊不服气也想露几手,只是不晓得什么原因,“老婆面”总比“老公面”少了点风味。芊芊只好认栽,反正乐得轻松,等着吃就行了,当个被人伺候得无微不至的少女乃女乃岂不更好? 吃得饱饱,在炎炎夏日中开着冷气睡个午间美容觉,醒来后,再锁定体育频道收看职棒转播,是他们乐此不疲的事。 芊芊知道,若不是会念书,叶翊廷八成打了职棒。打从他小学加入少棒开始,棒球在他生命中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高人一等的身材、旺盛充沛的精力,与他优异的表现相得益彰。只是升上国中后,必须全力在课业上冲刺,因此逼着他放弃了热爱的运动。现在,即使不碰球,只要看看转播,他也会像小孩般手舞足蹈好一阵子。 他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不漏掉任何一支安打和任何一次精彩的守备。原本对棒球一窍不通的芊芊,在他的耳濡目染下,甚至也能胜任独当一面的实况转播了。 他说欣赏“路易士”,因为他有精湛的球技和过人的爆发力。 她说喜欢“葛雷诺”,因为他长得很像楼下的“瘦瘦狗”。 他们没有错过兄弟象金冠军一役。那一夜,他们在台北球场如雷贯耳的叫嚣欢呼声中,掷下一条条和着泪水、汗水的黄丝带…… 他花了上千元买了张路易士获得打点王、安打王双冠王的纪念金卡送她。心偷笑:我的路易士比你的葛雷诺厉害! 她却因为过度兴奋而口齿不清,把“双冠王”说成了“双冠丸”,惹他狂笑不已,也给了他今后糗她的笑柄。 ──────────────────────── 第五章 黑板侧边一排工整的板书,预告今晚综合教室有陈文茜的演讲。要不是因为有约会,芊芊还真想去见见这个聪明睿智女人的庐山真面目呢。 炳!她叶翊廷当然比陈文茜重要。 莫名其妙产生了些许重色轻友的罪恶感,芊芊作贼心虚地暗自窃笑了一阵。 行政法的老师个性幽默风趣,谈笑间将行政法的枯燥繁琐消弭一空,因此,正式修课的加上旁听的爆满人潮使教室更形狭小。 唉!晓蓝又逃课了。一开学,只知她仍在社团混,也不知在忙什么名堂,难道为了那个大舌头社长?想到这,芊芊忍不住自顾自笑了出来。 这时,老师话家常的时间又到了,他义正辞严地谈起中共迫害西藏的暴行,同学随着他的步调,也都咬牙切齿、愤恨不已地为西藏抱不平。谁知老师愈说愈慷慨激昂,突然冒出一句:“像现在流亡在外的精神领袖达赖‘老猫’啊,甚至有家归不得……” 语毕,困窘的表情在他脸上瞬间凝结。 接下来就是憋不住的哄堂大笑。 虽然老师的台湾国语是司空见惯,一点也不稀奇;但今天这句话,才真算得上经曲。 只见讲台上的老师手足无措,耳根子也红透了,急忙伸手翻着书;为了表示自己的镇定,他又重复说了一次:“达赖‘喇叭’一生为西藏人民奔走……”这时,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欲盖弥彰,愈说愈错,可是来不及挽回了,全班还未止息的笑声再度飙成了震天价响。 老师最后一次提到达赖喇嘛,虽然极力想咬字清楚,但在面子的驱使下却未放慢速度,想佯装自己的若无其事,结果,还是说成了达赖“老妈”。 坐在芊芊前的刘永新,转头丢来无厘头的一句:“还好老师没骂脏话。” 芊芊一番左思右想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用拳头敲了他肩膀一下,笑骂道:“低级鬼。” 这节课在欢笑声中度过……任谁也想不到,悲情的达赖竟为他们制造出这么多笑果。 上完行政法,留下来开班会,推选本学期的干部。芊芊高票当选活动组组长,理由竟是:人长得美,办活动助力也多。芊芊一选上,班上同学纷纷跑来施压,一副“饥渴”的样子,逼着她赶紧办个联谊福利大家。 联谊?这可是她从未经验过的事。高中班上曾与它校男生办过几次,但是芊芊总觉得那些色迷迷的男生打从一开始,就像带著有色眼光来泡妹妹的,所以完全提不起兴致参加。没想到,现在任务竟轮到自己头上,有没有兴致都由不得她了。 傍晚,在绚烂的彩霞陪衬下,法学院的红砖建筑,更显得清新高雅。芊芊却无心欣赏,脑子还是困扰着联谊的问题。 叶翊廷在侧门等她,她告诉他这件令人头大的事。叶翊廷灵机一动,给了她一个满意的解答:“跟我们班联谊吧。” 芊芊一听,豁然开朗,暗自忖道:对呀,电机系男生多,应该可以满足班上女生的“需求”。 晚上,他请她到MTV看了睽违已久的“大河恋”。 他说:“既然不能钓鱼,看看也好。”而她则笑着抱怨内容过于沉闷,上了一天课下来,几乎就在舒服的沙发上睡着了。还好布莱得彼特长得够帅,才让她有撑到结束的动力。叶翊廷一听,竟无端吃起飞醋,把芊芊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偏偏他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 回到家,芊芊跟大家分享“达赖的故事”,引来一阵大笑。笑声方歇,未料竟被茜茜扯后腿。“姐,其实这也没什么啦。你以前高中模拟考的时候,还不是把‘荀子’写成‘笋子’、俄帝‘尼古拉二世’写成‘尼古丁二世’?还笑人家,我看哪,你们这些法律人可能都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功力吧。”说完,对芊芊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可恶,你欠扁!”芊芊克制不住笑意,挪动身子向茜茜冲去,两人于是在客厅追打、嬉闹起来。 ☆☆☆ 空气中弥漫着初秋的诗意,淡淡的、香香的。 大学以来第一次联谊,茜茜也被芊芊拉来了,说什么有个双胞胎姐妹联袂参加的噱头,会多加一些轻松有趣的气氛。 的确,茜茜的出现果真带来了一场震撼。电机系的男生,无一不是虎视眈眈想争取机会接近她。没想到一个娇柔甜美的凌芊芊虽被叶翊廷定下,老天爷却又慷慨地给了他们另一个机会——凌茜茜。 一群人嘻笑着来到了目的地——外双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弯弯的清澈小溪。四周以青葱翠绿为主调,碧映着溪水,点点阳光自郁郁菁菁的树叶间隙中筛落,偶尔将大家脸上抹上一缕金黄,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分组烤肉,茜茜被分在庄宇翔这组。 其实,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巧合,而是叶翊廷和芊芊的刻意安排。他俩一边烤着肉,一边偷偷瞄着庄宇翔和茜茜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出神,便把肉烧焦了,然后一阵大笑…… 庄宇翔是叶翊廷的死党,由于学号只差一号,打从大一便几乎什么事都被排在一起,因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的外型出众,脸上的轮廓深刻明显,一头棕色的发在阳光下更是潇洒有型。与叶翊廷一般高的身材,两人同为篮球、垒球、棒球系队的主力。自从叶翊廷与芊芊出双入对之后,他就成了系上行情看涨的男生。虽然身边女孩不少,班上的、社团的,甚至还有女孩主动追求他,但他总似游戏人间般定不下来。叶翊廷闹他,说大四拉警报了,他还优哉游哉。 庄宇翔只是淡淡一笑回他:“没找到梦中情人,怎么定下来?当然玩玩就好……”甚至还开叶翊廷玩笑:“最好的被你夺走了,我只能继续寻觅喽。” 因着他这句话,于是茜茜被拖了来。 茜茜虽是不明就里,叶翊廷和芊芊却是心照不宣。 第一次见到庄宇翔,茜茜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男生竟没有个固定的女朋友。一开始便是殷勤地对她嘘寒问暖,为她铺报纸让她安稳地坐下、为她一杯一杯倒果汁和矿泉水、连烤起来的第一块肉都是第一个想起她。他眼中总散发生抹温柔的光芒,尤其是当他带着微笑招呼她时,那种魅力几乎让茜茜懂了什么叫作“一见钟情”。 解决了民生问题,再来的活动是由叶翊廷和庄宇翔带团康,一干人等全如小朋友一般开怀大笑、大呼过瘾。由于叶翊廷的设计,整个活动的进行,茜茜都和庄宇翔在一块儿,一起作示范,连输了受罚也是同进同退。 庄宇翔的幸运,着实羡煞了同行的男生,无奈自叹条件不如,只能背地里偷偷叹着气。 一整天,叶翊廷与芊芊不知交换了多少个“诡异”的笑容和眼神,这一切一切,似乎慢慢朝向他们的期待进行着。 转眼间,远天只剩下一抹嫣红固执地守着。 在一片暮色和欢笑声,大伙儿踏上归途。 有趣的是,叶翊廷送芊芊回家时,竟在转角处发现了庄宇翔的追风。害他俩躲在暗处憋着笑,直到确定茜茜进了家门,芊芊才敢掏出钥匙开门。 夜无声无息地降临,却比以往多了分醉人的浪漫。 不知怎的,茜茜一躺上床,脑中就萦绕着庄宇翔的身影。想到他背着她玩骑马打仗、拉她到溪边,捡了些扁扁的石子教她打水瓢、还有玩游戏输了被处罚,让她躺在他背上坐伏地挺身的情景…… 忆起今天每一幕,都让她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 而一旁的芊芊,则是偷偷计划着明天一定要告诉叶翊廷:茜茜心神不宁,躲在被窝里窃笑了许久才进入梦乡。 ? 〓? 〓? 联谊、联谊,果然联络了庄宇翔和茜茜的情谊。 自从见到茜茜第一面后,她的倩影便逗留在庄宇翔的心坎里徘徊不去。于是,他一有约茜茜见面的机会,便死抓着不放,让一同去联谊的同学们全都打了退堂鼓。就这样,浓浓的情愫在庄宇翔与茜茜心中早已蔓延成一片火热。 今天,茜茜一早便不见人影,芊芊心里也有个数。 嗯,一切似乎比预期顺利,没想到他俩竟如此情投意合,没有辜负叶翊廷和她费心的安排和撮合。 茜茜泳技不好,却爱极了海。 于是,他们又到了海边。 等她换上泳衣,他一把抱起她就往海中走去。她不住惊叫一声,一边挣扎着想跳下来,偏被他紧紧揽在怀中,一动也不能动。发现自己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仿佛听见了他的心跳声,茜茜忍不住羞赧起来。 “把人家放下来嘛。”她撒娇地说“到处都是人,怪难为情的。” 台湾的初秋,其实与仲夏没有两样。弄潮的人们仍是络绎不绝。他走到及腰的深度时,才轻轻把茜茜放下。 没想到才刚碰到水,冰凉的温度透进骨子里,茜茜惊呼一声,又跳回他身上,就像无尾熊抱树一样地攀着他。见她这副滑稽样子,他禁不住大笑起来。正当两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忽来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大浪,从背后冷不防地偷袭过来;顷刻间,树倒无尾熊散,全一骨碌栽进了水中。 茜茜狠狠喝了一大口水,正想呼救,忽被他从身后拦腰抱起,将她转身面对他,似笑非笑地问道:“还好吧?” 不满他幸灾乐祸的语气,茜茜握起拳头朝他胸口捶下去,一边嘟着嘴抗议:“都是你、都是你!把人家抓来这。” 他没有制止她,只是笑着说:“水深才到腰而已嘛。” 茜茜一听更气了,到他的腰,几乎就到她颈部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人家腿短,不可以吗?”忽然觉得眼睛进了水有点刺痛,于是拼命揉着。 “怎么了?”他收起不正经的态度,关心地间。 “眼睛进水。” “乖乖,不可以这样揉眼睛。来,我帮你吹一吹。”他说完,拉下茜茜的双手,然后捧着她湿漉漉的脸,对着她眼睛轻轻吹了吹。茜茜眯着双眼,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得可人,他情不自禁在她唇上迅速地啄了一口。 他突来的亲昵举动让茜茜吓了一跳,脸颊上飞来一抹红晕,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发现身旁有个小孩子正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于是,又想卯起来处罚他,他却迅速指了指她身后。 茜茜回过头,猛然发现又是一卷大浪朝他们袭来,顿时觉得逃命要紧,说时迟那时快,一口气跳到他身上,搂着他不放……无尾熊又回到树上。 瞥见旁边那人小表大的孩子,笑容更深、更浓了。 徜徉在凉爽的海风中,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沙滩上。 看着她美丽的侧脸,他对天上的云朵发誓:今生今世,他都要像这样挽着她,带着她飞翔. 庄宇翔,这个别人眼中豪放不羁、玩世不恭的男孩,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执着与等待。 极目远眺,这一片的海蓝蓝,在天际连成了海天一色。模糊的水平线,在秋阳下隐隐闪着一脉迷蒙的金黄。 茜茜的梦,搭上了海鸥的双翼,滑翔在海天之间。朵朵浪花,是跃动的音符,为她谱成一曲青春的讴歌。 她的梦里、她的歌里有他—— ☆☆☆ 星期二下午没课,依照惯例,叶翊廷会让芊芊在他那享受一顿他亲手做的午餐。 “想吃什么?”他问。 “糖醋排骨、炒豆苗、海带汤。”芊芊觉得肚子已经在欢呼了。 他载她先到市场挑了菜,然后回家准备大展身手。 趁他在厨房忙的时候,芊芊兴奋地冲进他房间,观察那只笨拙的“六角恐龙”有没有一眠大一寸。 奇呕,它居然会游仰式?芊芊惊讶地盯着它,只见它一动也不动漂在水面上。 不对劲,芊芊难以责信地愣住了。许久,才听见自己喊出:“廷,快来!” 听见芊芊叫唤的声音,叶翊廷慌忙地从厨房跑来。芊芊终于在他的怔仲中肯定了这个青天霹雳的事实—— “六角恐龙”死了,结束了它短短两个月的生命。 这一餐,芊芊吃不出糖醋排骨的鲜美,只是尝尽了泪水的滋味。 见她这副肝肠寸断的样子,同样陷于阴霾中的他,更是心疼得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舍不得她伤心,他顿时自责起来,要是当初没养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就好了,它也就不用在老被他们嘲笑愚蠢的两个月后,无辜脆弱地死去。 “我们把它埋了吧。”她说这样可以表示对它的哀恸和尊敬。 于是,他俩当真在福和桥下堤防边的一棵隐蔽的树下,为它挖了个安息之所。芊芊的泪珠,雨点般落在它身上;她好希望,她的诚心可以感动天,赐给它新生……就像童话一样。 然而,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对不起,没能好好照顾你,还笑你笨。希望你能原谅我……祝福你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她泣不成声。听她哽咽出这些话,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差点涌出眼眶的泪。 扒上土,它将从此离开这世间。 他搂着她走回家,极尽能事地安慰她。 “你看,瘦瘦狗来了。没有六角恐龙,我们还有瘦瘦狗呀。”虽然瞥见它正卖力地摇着尾巴,芊芊却提不起劲模它一下,还是抽泣哽咽着。 “乖乖,不哭。你看,兔子鱼在笑你喔。”在芊芊看来,今天的兔子鱼顶多只是在苦笑,毕竟与六角恐龙住在一起那么久,应该也有感情了吧。 “别再伤心了,否则,六角恐龙会愧疚耶。你想让它于心不安吗?”听他这么一说,芊芊倏地止住了泪,终于让他放下一颗久悬的心。 其实,他的情绪何尝不是跌落到谷底?但他就是不忍见她哀怨,只好压抑着伤感逗她开心;然而,芊芊即使干了泪痕,仍是一脸木然地发着呆。 他费尽了唇舌,还是不能将多愁善感的她自沉沉的低潮中解救出来。 他急了。唉!懊怎么让她开心呢? 瞥见衣柜里吊着的高中制服,他心生一计,有了!他要效仿老莱子的精神,但是不是要“彩衣娱亲”,而是要“彩衣娱妻”。 当他再度出现在芊芊面前,只见她先是诧异,接着便抽动嘴角笑了出来。“你干嘛?笨蛋啊!”她觉得他的举止真是怪异。 原来,叶翊廷穿上了高中的卡其制服,还卷起了裤管耍帅;但是,不管上衣或裤子,全签满了同学的名字,花花绿绿五颜六色,还有人在上面写:“叶叶,勿忘我……鼻涕王”,芊芊觉得他穿上这衣服的感觉,活像只忍者龟。 “耶!”他兴奋地欢呼一声。“我的大小姐,你终于笑了。” 他更靠近芊芊身旁,扮了个鬼脸逗她,芊芊又发现一排字:“小叶,虽然毕业了,你还是别想逃出我的纠缠,哈哈哈!”下面署名是“逸志”,芊芊马上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想到了一只河马——会吞麦克风的河马。 他的计谋果然生效了,只见芊芊好奇地将他转过来、转过去,扯过来、扯过去,有趣地欣赏大家的留言。 忽然,她注意到他的学号:71774……顺口一念,愈念愈顺口。奇怪,为何这号码似乎有点熟悉? 71774……71774……她疑惑地反覆在心中念着。无奈想破了头,仍是毫无线索,更别说要理出什么头绪了。 唉!她轻喟了一声:还是没有半点侦探天赋。算了,可能是某个同学的部分电话号码吧。 ☆☆☆ 晚上,芊芊坐在书桌前,准备完成例行公事——写日记。这是她刚上高一时养成的习惯。藉由文字及小插图,她可以留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尤其是今天,她一定要把这令人哀伤的一天记录下来。 泪珠,仍是扑簌簌地滴下,没有止息停歇的意思。晕开了字迹,也晕开了她的伤心…… 霎时,脑中没来由地浮出几个数字——71774。 芊芊正想提笔记下这莫名其妙的号码,突然间陡然一震。 日记!对了,或许可以在日记中找到线索。 于是。她搬出了所有的日记,一篇一篇信手翻着……居然,她真的见到这个号码……就在高一的日记中。 九月二十日、星期二、天晴 今天上学时,公车经过台北车站,上来一堆人,都是那个学校的男生。突然,一个身影进入我眼帘——修长的身材、俊俏的面容,牢牢吸引了我的视线。不敢相信有人理平头也可以这么帅。一路上,他只是酷酷地盯着窗外,让我有了偷偷瞄他的机会…… 下车经过他身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心跳却不自主地加快了速度。下车的人不少,我藉着“塞人”的时间暗暗背下他的学号:71774,可惜的是,只能确定他是三年级,至于班级则因为制服的皱褶无法辨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3”。 到了学校,告诉亭亭遇见这个帅哥,她却骂我神经,没事去记人家学号。 想想她说的也对,我还真无聊,人家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 要是他成了我的白马王子,那该有多好! 看到这里,芊芊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原来,这并不是个普通的数字啊! 难怪她总觉叶翊廷的面孔似曾相识,虽然他老开玩笑说因为他俩前辈子是夫妻云云…… 当时他高三,她高一,现在他大四,她大二。嗯,时间完全吻合。 芊芊激动地合上日记,迫不及待拨了通电话给他,感觉出指尖传来的颤抖。 “廷,是我。” “怎么啦?”他明显感觉出她的兴奋。 “我问你,你高中时怎么上学?” “坐公车呀。我车子考上大学时才买的。问这干嘛?”他着实纳闷。 芊芊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又丢来一个问题:“坐什么公车?” 他想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唔……当时住在天母姑姑家,都是坐六○四到火车站,然后再转0西到学校。” 0西!?芊芊更是不由自主地激荡起来。“你高三时念哪一班?” “三年三十三班呀。” 三十三班?的确有个三,原来,制服皱褶里的那个数字就是3—— 于是,芊芊为一头雾水的他解开了所有的迷团。 虽然他们各自分开在电话头的两端,但是,同样雀跃的两颗心,却暖暖地牵系在一起…… 原来,人世间真有注定的缘分哪! 没想到六角恐龙事件,竟为他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欢欣结局。 从此,芊芊不再否认是她先爱上他的……就在四年前,见他第一面开始,她就在心底默默为他预留了一个位置。 从不迷信一见钟情的芊芊;然而,四年后的二见钟情,为她弥补了惨绿年少的浅浅遗憾。人,还是应该有憧憬的,不是吗? ──────────────────────── 第六章 星期二的中午,艳阳高照。 平常这个时候,叶翊廷都会等在法学院侧门。然而,今天却不见他人影……因为校长杯棒球赛。 芊芊说好去加油的,兴奋地跳上208公车,向校总区前进。说起来还真讨厌,各个学院分布在好几处,每当他没空,她就得靠大章鱼般吐着黑烟的公车来往于总区与法学院之间。距离说远也不远,只是嫌麻烦了一点。 怀着忐忑的心情,信步朝棒球场踱去。 只不过是个局外人,又不是要上场,怎么紧张成这样,自己也觉得好笑。远远的,便发现棒球场那头,漫天飞扬的烟沙尘土和嘈杂震耳的呐喊叫嚣融合为一股撼人的气势,直入云霄。芊芊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将近半个月的缠斗,电机系一路过关斩将,像一匹气势如虹的黑马,跻身于决赛之列。今天的冠亚军之争,他们将和化工系一决死战。由于精彩可期,第四堂课一结束,人潮便一波波地涌来,打气加油的、纯粹看热闹的、相干的、不相干的,全自动在棒球场集合,还有不少人预先买好便当,蹲在栏杆旁就吃了起来。 双方球员正亢奋地练着球。 从庄宇翔自信的笑容看来,今天的状况似乎不错。以他为中心点用视线划个圆,芊芊在护网后找到了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芊芊嘴角牵着一抹狡黠的笑,蹑手蹑脚来到茜茜身后。 “哗!”芊芊用力拍了茜茜肩膀一下。 “啊!”坐在栏杆上的茜茜大大吃了一惊,差点趺下来,“姐,干嘛啦?你想吓死人啊?”她翻了翻白眼嘀咕着。 芊芊笑着,也纵身一跳,坐在茜茜身旁。“怎么?下午不用回医学院上课?” 茜茜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顺了顺俏丽的短发,视线心虚地飘向远方,小声地说道:“哎呀,下午的课不重要啦。” 芊芊还是不肯放过她。“下午上什么课?” “生理……和……生理实习……”她吞吞吐吐声音微弱。 记得曾听茜茜抱怨过,这学期的生理课很难搞,现在又说它不重要?羊芊正想开口数落她,机灵的茜茜倒先下手为强。 “姐,没关系啦。生理课又不点名,而且再跟同学借笔记就好了。等等要上实习课时,比赛差不多也结束了,再叫小亲亲载人家赶回医学院就行了。哎,烦死了,每次生理实习都得做些残忍恶心的实验,偏偏助教会点名,又不能不去。像上一次每组分到一只牛蛙,说要观察它的神经系统,必须把它的神经用镍子和解剖刀挑出来放在解剖盘上。助教捉了一只牛蛙作示范,把它的肚子朝向自己,只见牛蛙成了个大字形,喉咙的地方还咕噜咕噜地缩胀着,助教就拿起一把剪刀,把它的头硬生生地喀噤喀嗦剪下来,丢弃在水槽里。他还说反正牛蛙很快就死了,也不需要麻醉……结果,水槽中就搁着一堆半圆形的牛蛙头,像小山一样。还有啊,上次观察……” “好了、好了。”芊芊只觉胃里骤然一阵翻搅,连忙制止茜茜继续这恶心的话题,庆幸还好自己还没吃午餐。“看球吧,开赛了。”她指了指场内。 “哗——”裁判一声的哨音划破天际,双方人马迅速就位,芊芊和茜蕾同时接到了叶翊廷和庄宇翔抛来的笑容。 加油!我爱你!两姐妹相信他俩一定懂得她们的唇语;就算不懂,该也有些默契吧。 难怪人家说台湾只有夏和冬两季。头顶上高张的火伞,似乎只是悬在半空中,以极近的距离烘烤着大地。今天的太阳特别硕大、特别燠热。 在浮躁的气氛和喧腾的呐喊声中,庄宇翔从容不迫地走向投手丘。 芊芊在茜茜眼中看见光荣与骄傲,她相信当自己凝视着担任三垒手的庄宇翔时,该也是同样的神色吧。 “Sttikeout!”主审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庄宇翔迅速解决了第一名打者,大快人心。 “耶!”芊芊与茜茜挥着手欢呼。芊芊常听茜茜得意洋洋地提起庄宇翔犀利的快速球,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只见庄宇翔轻轻松松投了几球,不费吹灰之力结束了化工系的进攻。他们似乎招架不了他的球速,唯一一个碰到球的,也只是击到捕手上方被接个正着。 “Change!”主审一声今下,双方互换攻守位置。 丙真是场龙争虎斗。对方投手也不是省油的灯,第四棒的叶翊廷才刚在打击练习区里挥了几棒,电机系也惨遭与化工系同样三上三下的命运。 庄宇翔再度踏上投手板。他扬起手高过头,摆出投球姿势,瞬间,手上那颗小白球,就像出闸猛虎一般向前奔去……捕手手套是它唯一的方向。 芊芊偷偷瞄了瞄身边的茜茜,她的眼神锁定在庄宇翔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崇拜。 芊芊将视线移回场中,忍不住会心一笑。也难怪茜茜如痴如醉,庄宇翔身着蓝白球衣的英姿焕发,真是令人无法抗拒。庄宇翔和叶翊廷虽是不同类型的男生,却有着一样高大挺拔、英气咄咄的外表,牢牢吸引了不少前来观战女孩的眼光。芊芊向着三垒方向望过去,叶翊廷帅气的身影让她就是一阵怦怦心动,不觉盯着他出了神…… “Sttikeoutchange!”主审突然大吼一声,把望着叶翊廷发呆的芊芊吓了一大跳,主审夸张的动作让芊芊联想起志村健,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庄宇翔又连续投出三个三振。 换场的一团混乱中,芊芊瞥见化工系队员个个咬牙切齿的模样,赶紧叫茜茜看,两人捣着嘴窃笑了许久。 第二局的下半场,叶翊廷首先站上打击区,脸上坚毅的表情,更增添了几分杀气,与平时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是芊芊从未见过的;然而,现在的他更让芊芊深具信心。 化工系的投手,气势汹汹投出第一球。“Sttike,”叶翊廷没挥棒。 弹指之间,第二球又如子弹般射向本垒。“Sttiketwo!”他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场外的叫嚣声如雷贯耳,“Homerun”与“三振!”的呐喊嘶吼交错着。 “锵!”当球棒击中球的一刹那,一连串的惊叹声此起彼落。 好高、好远。 在外野手拔腿狂奔……在界外接杀。 惊叹声瞬间被失望与遗憾取代。然而,叶翊廷离开打击区时露出的微笑,令芊芊感到疑惑。 难道他已成竹在胸? 接下来的两名打者,都因为击出软弱无力的内野滚地球而被刺杀在一垒前。 “Change!”主审拉开宏亮的嗓门大喊。 “姐,快看!”芊芊指着化工系的投手,跟芊芊咬耳朵:“他好像一只狐狸。” 芊芊瞅了瞅他暗自好笑的样子,岂止是狐狸,根本就是一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狐狸。 比赛俨然成为投手战,双方的打击都被两个超水准的投手封锁住,没有半点施展的机会。就算有人侥幸上垒,也因为队友后继无力,突破不了敌方坚不可摧的守备而毫无进展。 零比零的僵局一直持续到第八局。换场时,芊芊和茜茜分别递了瓶矿泉水给叶翊廷和庄宇翔。虽然系学会准备了足够的水,但她俩希望藉此为他们打气加油。其实,打从她们一出现,便造成场内、场外一片议论纷纷,此刻,更是羡煞了在场的异性。 “廷,怎么啦,都打界外?”芊芊脸上有着一丝惋惜。 “安啦,看我的。”叶翊廷做出拍胸脯的招牌动作要她放心 “小亲亲,累不累?”茜茜绽开一朵灿烂的微笑,拿着手帕为庄宇翔拭去淋漓的汗水。 芊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茜茜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喂,你很肉麻耶。” 茜茜转了转眼珠,故意提高声调:“是喔,有人一天到晚廷呀、廷呀地叫就不肉麻……” 两姐妹的拌嘴把叶翊廷和庄宇翔逗笑了。他俩喝了几口掺着浓浓爱意的矿泉水,将瓶子交还她们,又急忙跑回场边集合。 只见两队教练都慎重其事地对球员面授机宜,紧张的情势节节升高…… 芊芊赫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看表,啊,三点了。 一把抓住茜茜的手臂,说:“喂,该去上课了。” 茜茜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暗忖:算了,被点到一次算什么?凭我的聪明才智还怕被当吗?于是,她佯装没听见芊芊的提醒,眼神仍旧直直定在投手板上。 顿时,芊芊明白了——原来茜茜早有预谋。突然,念头一转,这场比赛扣人心弦,连场边的旁观者都不忍离去,更何况现在投手板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庄宇翔是她的男朋友。 为了爱,逃一堂课算什么? 于是,芊芊不再絮絮叨叨。 不可思议的,第九局上下半场,双方皆难逃三上三下的命运。难道庄宇翔和化工系的狐狸投手都是如此精力过人、威不可遏?虽是令人难以置信,但计分板上的两颗大鸭蛋的确清清楚楚宣告这事实。 延长比赛—— 投手丘上的脸孔依旧如此熟悉,庄宇翔抿紧唇,投出球…… 擦棒界外!被三垒手叶翊廷快马加鞭冲上前,伸手一捞,接杀。 轮到化工系的指定打击强打第四棒,从对方观众群中传来的一波波整齐加油声:“犀牛、犀牛……”不难发现他是背负着众望,来势汹汹。 芊芊偷偷在心里笑着:“什么犀牛……还河马咧……”咦?河马!?脑中浮现逸志张大嘴的笑容。若是平常时候,芊芊早已笑得东倒西歪,但此时,她却笑不出来。 只听见铿锵一响,一道白色光束划过天空。 外野一阵手忙脚乱……三垒安打。 “犀牛”果然有一套。 芊芊总觉得攻占上三垒垒包上那只讨厌的犀牛老露出若隐若现的一抹笑,就像在挑衅……可恶,一副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样子。他比叶翊廷矮了半个头,体积却是叶翊廷的两倍。不知他的绰号是来自于过人的爆发力,还是惊人的体积? 体积吧,芊芊笑着心想。 上来对方的第五棒,似乎也不是好惹的。经过了九局的观察,他有些模熟了庄宇翔的球路。 “Ball”内角偏高,坏球。 “Balltwo!”外角偏低,未进好球带, “BALL!”又是一记坏球,显然主审并不欣赏庄宇翔的变化球。 庄宇翔深吸一口气,盯着打击区的打者,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如何应付:糟了,连二坏,不,不能保送他,但是球路刁钻主审似乎不会欣赏。好,就用直球跟你拼了。 事实上,在两人出局、三垒有人的情况下,这种决定是极其危险的;但他的自信和坚持,也让原本迟疑不安的捕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Sttike!”使出拿手的快速球。 “Sttiketwo!”没人相信经过十局的缠斗,庄宇翔的球威仍令人傻眼。 两好三坏满球数,两人出局,三垒有跑者。庄宇翔扬手扭腰,投出…… 大伙儿还来不及眨眼,“啪!”一声巨响,球进了捕手手套。 挥棒落空。 “Sttikeortchange!”主审嘶吼着,拉了个大弓箭,令人想起陈义信。是的,这种紧急情况下,三振是最保险的。 轮到后攻的电机队,似乎仍然没什么起色。第一名打者好不容易上了垒,这会儿竟被无情地双杀。 不会吧?这样难分难解下去,难道要无限延长比赛? 叶飒廷走上打击区,振奋了大家的精神。他额头上泌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在夕阳的折射下,一闪一闪晶莹着。 “Sttike!”角度刁钻的变化球,叶翊廷没挥棒。 “Sttiketwo1”内角略低的下坠球,他还是连挥都没挥。 全场鸦雀无声,芊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狐狸投手模了模帽沿,泛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决定像庄宇翔一样,露一手犀利的快速直球。 芊芊发现打击区里的叶翊廷,忽然高举着球棒轻晃着,微翘着臀部,眼神有种冷漠无情的冰冷。这姿势、这表情,好似在哪见过…… 啊!是职棒比赛。 “锵!”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耳边,球就像一只展翅的鹰,向天的尽头冲去,载着杀气与渴望,勾勒出一条俐落的长弧。 “Homerun!Homerun!”电机系顿时欢声雷动,全高举右手在头顶上使尽全力化着一个一个的圆圈…… 芊芊和茜茜先是一愣,意识过来后才猛然跃下栏杆,抱着对方又叫又跳。看来,茜茜的逃课是值得的。庄宇翔缔造了完封胜,赢得了冠军杯! 叶翊廷刻意放慢脚步绕过三个垒包,恣意享受着全场已臻沸腾的人气。队友早已排成一列,等在三垒边线迎接他,与他击掌……回到本垒,他狠狠地在上面踩跳了几下,夺下致胜的一分。 芊芊和茜茜早已泪湿了眼眶。在她们面前,叶翊廷和庄宇翔,被情绪激昂的人群抛向天空,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冰店里,大伙的热情丝毫不减,反有逐渐升高的趋势。仍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刚才那场振奋人心的赛事,温习着每一个小细节。叶翊廷和庄宇翔,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 芊芊和茜茜笑开了。在她俩心里,他们将是永远的英雄。 ☆☆☆ 校长杯的胜利一役在芊芊心中持续发着烧…… 星期天,叶翊廷系上同学约好练垒球。 芊芊坐在树荫下东张西望,享受着树叶间透出的凉凉微风。 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问道:“你是姐姐吧?” 芊芊转头一看,原来是“老K”据说这个绰号是源由于他低迷的打击率,因为K是棒曼球中“三振”的术语。 “嗯。”芊芊微笑点点头。 “喔,翊廷是姐姐,宇翔是妹妹。奇怪,他们居然不会搞错?对了,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老K的自言自语把芊芊逗笑了。这样说起来,好像叶翊廷和庄宇翔才是姐妹!?而且,他讲话的音调真像唐老鸭,令人发噱。 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又问:“你妹没来?” “她去玩了。”芊芊应道。 老K忽然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难怪宇翔也没出现。真是的,只顾着约会,不过,如果我有美女陪,可能也不会孤家寡人一个在这混。”他傻傻地笑着,接着又问:“你只是看不会无聊吗?要不要一起玩?” 一早,叶翊廷也是不停怂恿她跟着一起练球,运动运动。但她对自己的球技实在没半点信心,于是回绝了他的提议。现在被老K这么一说,反而有点跃跃欲试起来。“可是,我没碰过垒球耶。”她还是怯怯地踌躇不前,希望老K再给她一些鼓励。 “放心啦,我碰了三年球,还不是常被K,也没人怪我呀!”说完,挑了个手套递给她。 咦?是投手手套。 “我们玩垒球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用女生当投手。我们队上原来那个投手这学期为了考研究所,已经退出了。真是的,还有半年多才考试,现在就紧张兮兮,八成想考榜首。”老K喃喃说着。 这时,在不远处投接球热身的叶翊廷向芊芊慢慢跑来,见她手上拎了个手套,兴奋地问:“想试试吗?” 芊芊点点头。 于是,叶翊廷充当起她的教练…… 芊芊认真地一颗一颗努力朝他的手套丢去。多不胜数的暴投,害他到处追球、捡球,跑得气喘吁吁,他却没有半点不耐烦,有的只是鼓励的微笑和眼神。渐渐的,芊芊似乎抓到了一丝丝诀窍,球也不再是毫无目标地满天飞了。 这是芊芊第一次模垒球,原来,它真的比棒球大好多;也因为它体积大、球速慢,让芊芊在打击练习时也挥出了几个被笑称“没眼睛”的球,把她乐个好半天呢。 多了她,大家觉得更新鲜有趣,练起球来也更起劲了,而且纷纷靠过来传授她一些技巧什么的。芊芊真的喜欢球场上的笑语声,还有那一颗颗年轻炽热的心。 从此,芊芊和垒球结下了不解之缘,甚至不曾错过任何一次练球的机会。 青春是她缤纷五彩的绣线,她要用它编织出美丽的憧憬;欢笑是她璀璨炫目的色调,她要用它挥洒出亮丽的年轻。 与他在球场上的时刻,是她珍爱的记忆…… ☆☆☆ 太阳没有露脸,天空却不显阴郁,没有萧飒的风,空气格外清新舒畅。是个秋高气爽的星期日。 芊芊与叶翊廷在球场上伸伸懒腰准备开始暖身运动。芊芊扎了一束马尾,随风飘逸着,戴着叶翊廷送的NIKE帽子,上面还有个小人投篮的图案。他告诉她那是NBA的空中飞人Jordan。帽子下那张清丽的脸,有着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睛和红女敕女敕的一张小嘴,芊芊的一颦一笑、一颔首,在在牵动着叶翊廷的心,不自觉沉醉在她甜甜的笑容中,甚至望着她出了神…… 突然,视野里出现一队人马,拎着垒包、扛着球棒向他们走来。 丙然是来报队的,没办法,谁叫学校只有一个垒球场呢?对方是土木系的,看他们态度诚恳,大伙儿也欢迎他们的加入,准备来场友谊赛. 对方那个女投手,身材高大魁梧,芊芊陡然一惊,几乎想打退堂鼓。大伙儿笑着安慰她“别怕别怕,反正只是友谊赛,打好玩的又不算分,没关系的。”听大家这么说,她才吁了一口气。 开战时,芊芊还是有点放不开,只觉神经绷紧了,身体也伸展不开来,甚至连球都在半途就落地,根本到不了本垒。大家开始不断给她鼓励,甚至包括对方土木系的,也是一直帮她加油。慢慢的,她才渐入佳境,难怪人家说比赛时应该放松心情,原来就是这个道理。 好不容易解决了三个人,失掉了三分。虽然大家没计分,芊芊却暗自在心中算着。今天终于领略到站在投手板时的内心煎熬。 饱守互换时,芊芊难为情地笑着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技术太烂了。” 没想到大家对她竟不约而同一阵夸奖“很好了。第一次上场难免紧张点,这样的表现已经很厉害了。” 芊芊觉得好开心,觉得大家都好善良。 虽然芊芊打从一开始便极端畏惧对方投手的威力;然而,队友却接续上垒攻下了四分,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唉!又得上场了。芊芊再度走上投手板,原先的忐忑减少了许多。 反正注定被轰,再紧张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于是,她强迫自己放松心情,一球一球耐心投出。结果这局居然只失一分,大家都笑着鼓励她:“厉害厉害,照这样下去,下一局以后就不会再失分了。” 虽是开玩笑,芊芊也是开心极了。 轮到叶翊廷,他还是第四棒。他优哉游哉走向打击区,故意做出夸张的打击动作,引来队友一阵爆笑:“喂!吧嘛耍笨呀?丢我们的脸。喂喂喂,这人是谁呀?不认识耶。” 老K还跟土木系的开玩笑:“同学,这是不是你们班的?” 两边全闹成一团,一点也没有比赛的气氛。感觉起来,就好像只是同一队的选手在练球而已。 没想到大家笑归笑,叶翊廷还是嚣张地击出中外野一支深远的二垒打。 他站在垒包上,双手一摊、耸耸肩,露出一个“拿我没辙吧!”的笑容,别说是队友或土木系的球员,连芊芊都想冲过去扁他。 球场上的欢笑声源源不绝…… 一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投着、打着,到后来,根本没人记得比数了。 芊芊难免被击出既高且远的安打,心情却仍出奇的好,没有一丁点沮丧失落。不时和三垒的叶翊廷交换着眼神,他的微笑让她好安定、好平静。他为她构筑了一道威力强大的内野防线,只要有球往他那儿去,芊芊便放心了大半,接下来,就是看他矫捷地牢牢捉起手套里的球快传一垒,解决正迅速向垒上奔去的跑者。 好喜欢这种感觉,他永远都在她身旁守着她,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芊芊仰望苍穹,太阳仍然在云后,天凉好个秋。 等到老K第三次上场,大家又是一阵鼓噪喧哗。“老K,雪耻啦!老被K好意思啊?” 而他,只是转过身对大家露齿腼腆一笑说道:“我尽量啦。”有点敷衍的感觉。 第一球——三垒边线界外。 第二球——捕手后方擦棒球。 第三球——挥棒落空,居然又被三振! 老K红着脸走回来。大家瞬间爆出一阵狂笑欢迎他,还有人大喊:“喂,老K呀,我看你不只是老K,根本就是‘王光辉’,只在那‘光挥光挥’,也挥不出个名堂……” 最后一局了。投完这一局,就可以去吃冰,芊芊好开心。尤其已经轻轻松松两人出局,只剩一名打者。她在短裤上擦擦掌心的汗水,随意投了颗内角球。 打击出去……并不太强劲,而且又是一个小弹跳,朝叶翊廷方向而去。这样一来,摆明了必死的嘛,谁逃得出他坚强的守备呢?芊芊正想骄傲,没想到瞥过头,竟发现叶翊廷一重重地跌在地上,正对着大家傻笑。 原来,在他接球的刹那,球不规则弹起击中他的膝盖,他突然一阵麻,腿一弹就一个踉跄站不稳而跌倒在地。 大家在国中时应该都做过“膝反射”的实验,拿个小槌子轻敲膝盖骨下方的小凹处,小腿便会不自主地往上跷。 这会儿,不管场内、场外的人,全抱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制,就连守备的球员,也是只顾着笑,没半个人去追球。球就这样一直滚、一直滚,滚到了远处,带着大家的笑声…… 于是,“膝反射事件”成了冰店里的热门话题。 ☆☆☆ 窗外,缓缓飘落一枚秋叶。 台上,老师滔滔不绝地照本宣科。 期中考后,时序已入深秋。校园里,不再是艳阳骄炙,也没了汗流浃背的苦,树叶轻曳着,送来凉爽凄清的气息,直沁心脾。西风掠过遍地的枯叶,也拂落芊芊满心的忧愁。 飒然的秋意,催促着芊芊眼眶中打转的泪…… 这几天,家里鱼箱中的小鱼,竟约好似的挥别了人世,放弃了脆弱的生命。讽刺的是,如此悲情的鱼,它们竟有着耀眼的名——日光灯。 一切都得怪上天的冷漠无情吧。在秋冬气候变迁更迭中,竟舍不得多赐与它们些许与温差搏斗的抵抗力。 放学时,芊芊心情沉到谷底,一如落英纷飞的秋。就连见到喜上眉梢的叶翊廷时,她也挣不开紧蹙在眉上的死结,笑都舍不得给一个。 远远见她迎面而来,叶翊廷自顾自地笑逐颜开。“芊芊,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事?”芊芊心不在焉,眼神飘向远方漫应了一声。 “你看!”他兴奋地将藏在身后的东西往芊芊面前一摆,说道:“送给你的。”是一套保龄球具。 芊芊一愣,问道:“Why?” 他仍是笑得灿烂。“昨天的椰林杯,我打了冠军耶。为你赢得整套球具,球刚好十磅半,挺适合你的喔。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但是比赛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不想吵醒你,所以今天才告诉你。” “真的!”芊芊突然忘了自己正处在沮丧中,忍不住一阵雀跃。“哇!好厉害喔,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情不自禁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谢谢,好爱你喔。嗯,没想到这几个月趁人家去上家教赚钱时,你去偷练的飞碟球居然这么有威力。”芊芊以一个崇拜的眼神对他做最大的恭维。 “当然喽。你难道不知道你老公的厉害?不过,这样却为我带来了一个很大的困扰。”他故做正经地搔搔头,装出一副忧虑的样子。 “怎么了?”芊芊无端端也担心起来。 他竟嚣张自大地开起玩笑:“我怕打了冠军后,会有太多女生崇拜我,甚至爱上我,可是我心中又只有你一个,那她们不是很可怜吗?” 听他这么一说,芊芊揪着他耳垂扯了扯,忍不住笑骂着:“恶心鬼!少臭美了,谁理你呀?” “你呀。”他还在闹她。 芊芊更加了些力气,仿佛他耳朵跟她有仇似的。 “啊!”他假装伤心地抱怨起来:“你居然如此忘恩负义,我把仅有的奖品送给你讨你欢心,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报!呜……,我真是命苦的小男人。” “谁说的,人家刚刚已经亲了你一下了。”芊芊放开捏着他耳垂的手。瞥见他眼中的狡黠,她笑着半转过身,避开他的眼光。 “什么?就只是亲脸啊?”他一点也不满足,忽然一把拉她到怀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这样才够嘛。”他得意洋洋地笑道。 “喂,你干嘛啦?”芊芊脸上倏忽飞来一朵红晕,渐渐扩散着。她七手八脚地挣开他臂弯,一边咕哝着:“会被同学看到耶,笨蛋。” 他竟事不关己地说:“反正法学院没几个人认识我。”语毕,瞥见面露凶光的芊芊正准备对他耳朵发动另一波攻势,慌忙中陪着笑求饶:“好好好,算我不对,别气、别气。嗯,晚上想去哪儿呢?” “哪儿都不想去。”芊芊突然想起家中空空如也的水族箱,心里一阵抽痛。 “怎么了?”他发现她锁上眉头,抹上一层悒郁。“心情不好?” 芊芊点点头。 “不喜欢我的礼物?” 摇头。 “期中考不及格?” 还是摇头。 “身体不舒服?唔……那个来了啊?” 包是拼命地摇头,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真的没辙了。“哎呀,小宝贝,你想急死我吗?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嘛。”他脸上写满了焦虑,语气却是一派温和。 于是,芊芊支支吾吾地告诉他鱼儿的死讯,无法自制地滑落几滴滚烫的泪。 他更慌了,心想她前辈子必定欠了它们的债。唉!上次是六角恐龙,这次又是小鱼。 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抚顺着她的长发,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生命总有起有落嘛,不能强求呀。”霎时,灵机一动,有了好主意。“好了,不难过了。来,快点上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纳闷地上了车。 他在往处附近的水族馆前停下车。 “等我一下下。”模模芊芊的头,旋即走进水族馆。 奇怪,这会他又有什么花招来逗她开心?芊芊仍是纳闷不已。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拎着鼓鼓的一袋向她跑来。 “送给你。”他将手中的塑胶袋递给她。 芊芊将漫无目标的视线收回来,伸手接过塑胶袋。 是一袋鱼,满眼亮丽的红艳,竟然是胖胖的血鹦鹉! 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有七只。 “Luckyseven!”他笑着说:“养耐命点的鱼吧。这可是老板为你精挑细选的喔,保证健康又长寿。” 芊芊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温暖的光芒。 他是她的守护天使! 她再度克制不住泪,不同的是,这次是喜极而位。 阖黑的街道,因着他的爱,竟浪漫得过分。 她踮起脚尖,攀着他颈子,传送出无尽的感谢与情意,点燃了两颗同样炽热的心…… 当晚,芊芊在鱼箱前凝视了许久。她看到了兔子鱼的生命力,也看到了他无边无际的爱和付出。 是的,没有枯萎腐坏,哪来喜悦新生?生命的璀璨若已燃尽,何不欣然接受它翩然自在的告别,一如深秋的落叶, 箱中的鱼儿怡然悠游,箱外的人儿豁然开朗。 ──────────────────────── 第七章 闹钟的刺耳钤声响起,把在美梦里漫游的茜茜硬生生揪了出来。 茜茜不甘不愿地坐在床沿,揉揉好像还不肯睁开的双眼,强迫自己伸了个懒腰,大步跳下床。旁边的床铺上,芊芊正掩着脸熟睡着,丝毫没被她的闹钟打扰。 可恶!茜茜见她睡得正舒服,自己却必须早起,真是既羡且妒,忍不往暗骂了一声。 唉!谁叫自己选了第一节的体育课呢? 鲍车摇摇晃晃地前进,把她送到了学校。 沿着篮球场走向体育馆,每次这个时候,都有许多早起的人来学校运动,有上了年纪的妈妈、婆婆围成圈圈跳土风舞或搭着肩挽着手练习交际舞,甚至还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常常打着赤膊和年轻人三对三斗牛呢。 早晨的校园,充满了跃动的韵律。 茜茜换好一身体育服装,到排球场集合。 嘉琪一见到她,面露欣喜之色拉着她,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茜茜,”嘉琪靠在她耳边悄声道:“跟你说喔,今天人家穿的是‘无肩带’的耶,昨天新买的喔……” 茜茜忍不住噗吭一笑,连忙打趣她:“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是这种无聊事。你应该去跟你的阿那答‘季明’讲吧,告诉我有啥用?” “啊呀,不用了啦!就是他帮我挑的啊。偷偷告诉你喔,这是黑色的,他说黑色比较性感。” 茜茜更无法自己,却不知回她什么话。只能笑着瞪她一限,完全拿她没辙。嘉琪这种有点傻大姐又无厘头的个性,跟同样没心机的茜茜一拍即合,两人大一时就不知相偕跷了多少堂课。考试前,班上同学倒也乐意提供茜茜上课笔记和考前资讯,茜茜都不忘为嘉琪准备一份。两人经过朝夕相处,早已成了莫逆。尤其嘉琪又常告诉茜茜自己和男友季明相处的爆笑事,老逗得她笑得不可开交。 “对了。”嘉琪似乎想到什么,又是满满兴奋之情。“茜茜,刚刚来学校时,遇到意文耶。” “真是的,遇到她很稀奇吗?我还以为你遇到柏原崇,乐成这样。”茜茜笑道。 其实,嘉琪是个不折不扣的日剧迷,经由她三寸不烂之舌鼓吹怂恿,茜茜慢慢也对日剧有些研究。于是,演出“那些日子以来”、“恶作剧之吻、“将太的寿司”的帅哥“柏原崇”变成了她俩共同的偶像。尤其嘉琪,每一次提到他,总是做出少女祈祷的样子,然后口口声声喊着:好帅喔,好酷喔,迷死人了……老让茜茜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嘉琪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却露出渐渐扩大的笑意,一副准备开始八卦的样子。 “什么?”茜茜搞不懂她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她说她前几天练完垒球回家时,实在太累了,在公车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突然听见‘铃……”的声音,她居然在半梦半醒之间拿起坐在旁边那个男生的手说:‘喂,请问要找谁?’然后瞬间醒了过来,才发现根本不是电话响,而是有人拉了下车钤。” “哈!炳!炳!”听完嘉琪转述的情境,茜茜抱着她呼天抢地一阵狂笑。“那……她怎么办?”茜茜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结果她就红着脸急忙冲下车,走了五百公尺左右才到家。” 茜茜笑着说:“好可怜喔,如果是我,我就正经八百地跟旁边手的主人说:‘真是的,自己的电话也不接!’” “智障”嘉琪笑骂一声,突然也有了点子:“换成是我,我就……对他说:‘喂,找你的!’然后把手还给他。” “嗯,对了,还有一个方法,”茜茜心血来潮,继续脑力激荡着。“先抱怨地说‘无聊喔,打来也不讲话……’然后,再放回他的手,继续睡。” 嘉琪正想再接再厉,集合的哨声响起,结束了她言不及义的讨论。 体育股长带着大家做操热身。转转头、踢踢腿、弯弯腰、伸伸手臂,然后就是开合跳了三十下。双臂平伸身体两侧,两腿同时向两旁跨出去,接着再将双腿并拢,高举两手在头顶上击掌,说剧烈也不算剧烈,只是做完时会有点喘不过气。茜茜边跳着,余光扫到旁边的嘉琪,不知怎的,她表情似乎有点别扭。于是,茜茜偏过头一看究竟,只见嘉琪每跳一下,就慌张地拉一下…… 炳!原来是她那件“黑色性感无肩带”的内在美惹的祸。 嘻!茜茜不住偷偷笑个不停。被嘉琪瞧见她的幸灾乐祸,皱着眉对她翻了个白眼苦笑。 嗯!这才是暖身而已,待会还有追赶跑跳碰的一整节排球课呢。 茜茜想到嘉琪刚刚兴奋的炫耀表情,和现在出现的尴尬痛苦,又毫无同情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 下午,茜茜拉着气急败坏的嘉琪冲进生理课的大讲堂。 “啊!又没座位啦。”茜茜噘着嘴抱怨嘉琪“都你啦,在书店看‘霸王书’舍不得走,这下可好了。你看,只剩一、两排的座位。” 嘉琪陪着笑脸,拉着茜茜的手左右晃着,一边道歉“好嘛,是我不对。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坐最旁边那里呀。” 最后她们选了边边靠墙的位于坐下。目的是为躲掉老师上课时向下扫过的严肃眼光。 其实,医学院的学习环境,是让其它院系的学生既羡慕又嫉妒的。舒适的中央空调,尤其在火伞斑涨的夏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还有宽敞的空间和符合人体工学的课桌椅,甚至有些椅子还可以自由旋转呢。只是茜茜身在福中不知福,总嫌医学院的气氛过分凄清冰冷,少了校总区那种温馨的人文气息。所以,一有机会,她就会选修总区的课,重温在美丽校园中徜徉、漫步的感受。 翻开上课讲义,是“HumanReproductionSystem”?嘉琪眼睛一亮,扯着蕾茜的衣袖说:“喂,快看今天要上的内容。” 茜茜一脸疑惑看看刚发的讲义,悠悠地念着:“人……类……生……殖……系……统。”瞥了嘉琪一眼,才说:“难怪你这个心术不正的小孩这么感兴趣。”茜茜信手翻了翻,随意浏览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原文。 “这可是正常的性教育耶,感兴趣有什么不对?我还觉得值得鼓励呢。”嘉琪盯着她,嘟起嘴表示对她说的“心术不正”不服气。 “好啦,”茜茜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其实,这方面的东西咱们念第三类组的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不像我妈她们好可怜,以前上到这部分的时候,健教老师就跳过,叫他们回去自己念。” “对呀、对呀。我妈也有这种经验耶……”嘉琪正想打开话匣子,老师已经站在台上了。他清了清喉咙,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女性生殖系统,又是什么estrigen|prigesterine……等一堆跟生殖机能有关的激素,弄得茜茜和嘉琪晕头转向。 茜茜索性拿出书包里的可乐果,放在两人之间,偷偷模模吃了起来。糟的就是这些零食标榜的:一口接一口、愈吃愈顺口。果然她俩一吃就不可收拾,偏偏又不好意思发出“喀兹喀兹”的咀嚼声引起其他同学的食欲和老师的注目,实在真有点儿折腾。 下次换个入口即化的饼干吧。这是她俩得到的共识。 “好,讲完了女性生殖系统,我们接着讲男性的……”老师说完这句话,本来光顾着吃的嘉琪忽然瞪大眼睛,抛给茜茜一个“注意听”的眼神。 见嘉琪这副滑稽的表情,茜茜只能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笑。 老师一一指着墙上的幻灯片介绍:“男性生殖器官包括睾丸、副睾、输精管、射精管、……”茜茜对嘉琪瞟了一眼,只见她振笔疾书,认真埋首做着笔记。 “一般来说,”老师又清了清喉咙。“时的平均长度,东方男性约为9-15公分,西方男性则为15-20公分……” 不会吧?东西方差距这么多!?尤其是老师说的15-20公分,更是让茜茜瞠目咋舌,觉得不可思议。连忙从铅笔盒中找出直尺,啊,尺只有12公分,不够哪,于是,把嘉琪的尺也抢过来拼在一起,才凑到20公分。 茜茜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不会吧?好吓人啊!”忍不住笑了出来。 嘉琪更是快人快语:“哇!这么长,根本就是大象鼻子嘛。” “笨蛋,小声点啦。”茜茜赶忙紧紧捣住她的嘴,让她差点不能呼吸。发现前头的老师突然朝她们这儿笑了笑,茜茜心虚地低下头,羞得想挖个地洞躲起来。一边数落嘉琪:“都你啦,好丢脸喔……笨蛋!” 嘉琪却煞有介事地靠到她耳边说:“茜茜,告诉你一件事。上次我用皮尺量过季明的,他……,有十三公分耶。” 茜茜张大了嘴满脸诧异,随即迸出了笑,拍着嘉琪肩膀笑骂她:“你真是神经那,做这种无聊事……还跟人家说!” 而嘉琪,只是模着头对茜茜傻笑。 茜茜着实被她打败了。连男朋友都出卖,唉!可怜的季明,遇人不淑啊。 放学后,茜茜直奔B1的Burgerking。 庄宇翔早已等在那儿了,桌上揽了本摄影杂志,正专心地读着。 茜茜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后,突然捣往他眼睛,装出腊笔小新的声音:“爸爸,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轻轻拉开她双手。“你喔,老是调皮捣蛋。” 茜茜在他身边坐下来,正前方是一整面晶亮的镜子,第一次在镜子里同时看见自己和他,觉得有趣极了。 镜子里的他,还是一样英俊挺拔,今她不住脸红心跳。 察觉茜茜在发呆,他抬起头,也看见镜中的影像,于是搂着她的腰,把头挨向她。“你看!我们真是郎才女貌……” 忽然,茜茜在镜子里看见两个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不是别人,而是嘉琪和季明。 她倏地推开庄宇翔,转头和他们打招呼。无奈当目光接触到季明,她又禁不住笑了出来。都怪嘉琪啦,以后看到季明,不偷笑也很难了。 而季明,却只能对茜茜傻傻微笑,一边纳闷着。 “走啦,我们去吃火锅。”茜茜还是克制不了脸上剧烈的抽动,连忙拉着庄宇翔离开。 “怎么了?什么虫咬到你的笑筋啦?”他莫名其妙。 “等会再告诉你。”茜茜随意敷衍了一句。 饱餐一顿后,他送她回家,一直到了巷子口,她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嘉琪透露的小秘密,季明又再一次被出卖了。 他向后倚着墙,微光中,他的笑意逐渐变浓。“你们这些女生喔,真搞不懂你们脑袋瓜里装些什么……唔……你该不会也出卖我了吧。” “你少笨了,人家又不是吃饱没事干,怎会做这种无聊事?更何况……人家也没有皮尺。”说完,她又是前翻后仰一阵狂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难讲,搞不好你这个捣蛋鬼还会帮我吹嘘一下,赢过季明呢。”他故意逗她。 “笨蛋、笨蛋!怎么吹嘘法?难道要我捏造一个洋鬼子的size?.而且,人家嘉琪才不会羡慕呢,她说那是大象鼻子。” “哈!炳!炳!”他也忍不住大笑,冷不防握住她手腕靠近他,假装要给她“验证”的机会。“想不想试试‘瞎子模象’的感觉呀?” 茜茜猛然一惊,倏忽用力甩开他的手,嚷嚷道:“低级鬼!讨厌、讨厌啦……不理你了……”旋即背过头去准备冲回家,无奈跑不快,又被他从身后一把紧紧抱住,就像被老鹰攫住的小鸡,毫无反抗能力。他握着她肩头将她转身面对他。她嫣红的脸庞在昏暗的路灯下,就像一颗小苹果,令他不忍移开眼光。 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茜茜咕哝着:“放开人家嘛,已经很晚了耶,人家要回去了。” 他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怕她就这样离开。他柔声说:“茜茜,你好美、好迷人。”视线仍牢牢停驻在她羞怯的小脸和轻启的朱唇上。 “讨厌,花言巧语……”她还想说,他却不给她机会,迅速俯下头封住她的唇。 忽伏上阵酥麻的她急急喘着气,发出娇嗔:“嗯……不要嘛……会被邻居……看到啦……”无奈她却没有半点力气挣月兑他怀抱,甚至害怕他若当真放手,自己就会承受不了他给的晕眩而站不稳。 倏地,他的唇离开她的,眼神透着若隐若现的笑意,语气却坚定非常:“被看到才好啊,免得一些三姑六婆认定你做她们媳妇。我要让大家知道:凌茜茜我庄宇翔是要定了,天皇老子也抢不走!” 不知怎的,他嚣张跋扈的一番话,却让茜茜心湖起了一圈圈感动的涟漪。她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他的热情拥吻…… 凛冽的北风,全然穿透不了他们的拥抱! ☆☆☆ 中午,嘉琪威逼利诱茜茜陪她到校外的小巷吃米粉汤。 茜茜本来懒得走这段不长不短的路,但是拗不过嘉琪的苦苦哀求,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她,顺便去见识一下她所谓的“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小小的一摊,却能吸引络绎不绝的人潮,还有人乖乖排队等候着……当然包括她俩。好不容易轮到了座位,茜茜看见嘉琪脸上出现满足兴奋的神色。 “老板!两碗米粉汤。”嘉琪近乎手舞足蹈。 传说中的美味迅速送上来,茜茜好奇地尝了一口,不知是否因为等久了更珍惜,还是被它的口碑影响,茜啻明白了它受欢迎的道理。 撇头一看,学姐和学长也围了一桌埋头享受着。 “不错吧?”嘉琪捞起一匙吹凉了,微笑着送进嘴里。 “嗯,算你有品味。”茜茜夹起一块油豆腐,好香哪。 嘉琪心情一开朗,就多话起来:“喔,对了,刚刚上课超爽的。” 她也夹了一块油豆腐,茜茜着实佩服她居然不用先咬成对半,就可以直接塞进口中。 “你是指‘意文’的事?”茜茴微笑道。 “对呀、对呀!”嘉琪笑得好开心。“你没看到那个臭屁鬼被将了一军的尴尬表情。哈,爽毙了,意文真是帅呆了。” 嘉琪指的臭屁鬼,是“医疗纠纷与法规”这堂课受邀来演讲的教授。据说来历不小,又有什么院长、会长、理事长之类的头衔。他一进教室,并未如其他演讲者一样面带笑容向大家示好,反而一副被倒会的凶狠表情。讲到一半还离题,口沫横飞地批评起现在的大学生一文不值,难道他忘了底下坐的全都是大学生?既是受邀来演讲,态度本就不应如此强硬,人家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而他似乎全忘了这个道理。后来,他又说现在的大学生不关心政治、不关心社会云云,见同学们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他便自信满满地问道:“就拿你们班来说吧,我相信一定没人参加过学运……” “有!”突然一声铿锵有力从丹田发出的声音。 是意文,大家纷纷向她投射崇敬的眼光,好一个女中豪杰啊。 “啊!”教授的锐气顿时降低。“你……参加过哪一次?” “我每年都参加。”声音依然宏亮。 “呃……”教授的音调更缓和了些。“每年?” “对呀,我每年都参加‘学生运动会’啊,学生运动会不是简称‘学运’吗?”她故作正经解释着。 这时,哄堂大笑已是不可遏抑,只见台上的教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好时间也到了,他匆忙道了声再见速速离去,留下一班上的一阵阵哗然。 午餐时刻,几首人人都津津乐道着意文的耍宝过程。 填饱肚子后,茜茜和嘉琪胀着肚子慢慢踱回医学院,下午还有解剖课呢。唉!想到就头痛。 ☆☆☆ 一晃眼,学期也将结束了。 解剖实习课的吴助教在前头说明期末考试的方法:“各位同学,今天宣布的是有关你们生存与否的大事——期末给分的标准。一是笔试,占百分之五十。二则是跑台,也是占百分之五十。至于跑台的规则,我们会在实验室准备好人体器官或组织,绑着红丝线的地方就是题目,同学一个一个轮流考,一题三十秒,共有二十题,十分钟交卷。有些题目不易用肉眼分辨,所以要藉触模帮助思考和答题,你们最好预先准备薄的塑料手套。” 唉!完了,完了……茜茜不断叹着气。“跑台”,这个可怕的恶梦即将降临,谁也躲不掉。跑台是一种考试的方法,助教会将人体的标本放在一张张实验桌上,同学则要轮流写下桌上摆的是什么东西。 想当初第一次上解剖课时,同学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地进到这间实验室。 一进门,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令人晕眩的福马林药水味,呛得人难受。因此,往后的日子即使寒流再凛冽,茜茜也绝不空虚着毛衣上解剖实习,以免吸得饱饱的防腐药味,带着满满的恶心感觉回家。 若只是味道倒还好,当茜茜视线接受到解剖台呈现出人形的黄色裹尸塑料布时,不住一阵哆嗦,冷汗直流,差点就向后一个踉跄昏厥过去。她几乎不敢正视“他们”。嘉琪告诉她,总共有八具尸体,每组可分到一具观察。 助教一声令下,每组的男生都得义不容辞地鼓起勇气担当掀开塑料布的任务,茜茜发现他们的手也是不停地颤抖…… 因为他们不是医科的学生,所以不必动刀,只需了解人体结构即可。由医学院的同学先将尸体解剖后,再提供给他们研究。一开始先剥开皮看肌肉,切开肚子看内脏,如心、肝、胃……等等,后来,甚至连头颅也被锯成两半,拿出脑和脊髓来观察。 因为供实验的尸体普遍是无名尸,在解剖之前也都会做些处理,例如泡在福马林药水池中防腐。遭遇已经够可怜了,所以大家总是抱着肃穆的心情上课。茜茵常常在心中为“他们”祈祷并且说些感谢的话。久了,也就比较习惯那种冰冷气氛而不那么坐立难安了。 随着经验的累积,几次之后,同学们竟愈来愈大胆,有人根本连手套都不戴就直接模尸体。甚至嘉琪有次为了找一根血管,低下头在尸体月复腔里翻来翻去时,只差没把她的头伸进去瞧!后来,茵茜惨叫一声提醒她:“哇!救命呀,你的头发……沾到尸体肚子里的水了。”嘉琪却不以为意地拿出一张面纸随意在发梢吸了吸,然后对茜茜一笑,结果茜茜好几天不准嘉琪碰她。 然而,经过一学期的磨练,茜茜依旧没有半点进步。别说是触碰尸体了,唯一看得出她胆子变大的地方是:她已经不会远远躲在别人身后,让别组以为她是那组的成员了。现在的她比较敢站在解剖台旁,让嘉琪拿给她看助教指定每组观察的器官和组织,其实也算勇气可嘉吧。 有一次,整组都找不到一条课本上提到的血管,请来了助教解惑,只见他用铅笔头在尸体胸腔附近拨了拨,便轻易找到了这条微细的血管。 “看到了吗?因为浸在药水中过久,血管和神经看起来非常相似,不易分辨。不过,教你们一个辨认方法:就是用手捏捏看,血管是空心的,神经则是实心的。”助教一边讲解,一边竟拿刚刚那支用来挑起血管的铅笔搔搔头,然后将笔夹回耳朵上方。 此举看得茜茜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唉!茜茜又叹了口气。混了一学期,只动眼不动手,期未考准逃不过被当的命运。 可是后悔怎还来得及? 谁叫自己选错学院上错系,偏偏挑了个必修解剖实习的系所呢? ☆☆☆ 一波寒流来袭,偏又遇上期末考,真令人寒到骨里,身子寒,心也寒。还好回到家,桌上大大的透明锅宝正煮着热腾腾的火锅料。 芊芊兴奋地泡了一个热水澡,等在饭桌旁准备大啖美食。 咦?茜茜呢?“茜茜,准备吃饭喽。”她向房里招呼了一声。 “喔。”声音微弱地几乎听不见。 奇怪了,这小孩平常不是最贪吃的,今天怎么有点反常,竟没在饭厅乐得跳舞?莫非生病了!? 芊芊纳闷着打开房间的门,看见一个懒懒的身影正斜躺在床上看漫画。 “喂,”她摇一摇茜茜。“吃饭了。” 茜茜显得意兴阑珊。“我不饿,待会再去吃。”继续盯着手上的“灌篮高手”猛瞧。“看流川枫那只狐狸就可以填饱肚子吗?”芊芊一把夺下了漫画书,迳自翻着。“走啦,爸妈都在等耶。” 出乎意料之外的,茜茜没把书抢回去,只是哀怨地说“姐,人家今天考‘跑台’,真是气死我了,一坨坨的烂肉谁知道是什么?神经和血管还要靠触觉辨认,还好我准备了手套;否则,大概宁可没分也不去模它。唉,考完后大家都是一脸大便,我算好的咧,有人还把“阑尾”写成了……小鸡鸡……” 芊芊终于明白了妹妹食欲不振的原因了,因一堆烂肉! 她笑着安慰茜茜:“哎呀,没关系啦。不要想它就好了嘛,总比上次的情况好多了啊。” 芊芊指的“上次”是发生在高中时。有天的生物实验,解剖活的吴郭鱼,茜茜哭丧着脸回家,没想到桌上竟摆了道妈妈的拿手菜——糖醋鱼。 一只好大、好胖的吴郭鱼哪。 芊芊这算哪门子安慰?茜茜忍不住又露出一脸可怜的样子哀嚎:“臭姐,人家已经很悲惨了,你还寻人家开心……” “好好好,”芊芊模模她的头,将她的短发整齐地拨到耳后,轻声问道:“真的不吃?” “呃……不太饿。” “好吧。不过,喝点热汤怯怯寒,OK?” 茜茜哀怨地点点头,那神情让芊芊也觉得心疼。 ☆☆☆ 寒假一放,芊芊一连好几天接到找茜茜的电话。 奇怪的是,声音听来极相似,似乎都是同一人。 “姐,怎么办、怎么办?”今天茜茜一听完电话,便手足无措地向她讨救兵。 “怎么了?火烧啦?” “不是啦!你知道……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找我的是谁吗?”茜茜的语气有着慌 乱不安。 “谁呀?莫非你欠人家钱,讨债公司找上门?还是庄宇翔未满十八岁,他爸来警告你不要诱拐未成年少男?”芊芊故意闹她,还装出无比担忧的神情。 “姐,别神经经了好不好?那个人是……解剖实习课的……吴助教耶”茜茜有点吞吞吐吐,仿佛说出这些话有多痛苦似的。 未料芊芊还是漫不经心,“怎么?通知你不及格,要你下学期重修?” “他……好像对我有意思,要——追——我——”茜茜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招果然奏效,瞬间芊芊猛然揪住她衣袖,又重复了一次:“追你?” “怎么?很奇怪吗?”茜茜向上吊了吊白眼,甩着头装出一副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样子。“人家这么有魅力……” “哈!炳!炳!”芊芊大笑了几声,也故意神气非常地摇头晃脑说道:“他一定被你的外表蒙骗了,谁教你长得跟我一样美。” “姐,人家在跟你讨论正经的耶。”茜茜捶了芊芊大腿好几下,翘起小嘴嘀咕:“人家这么烦恼,你袖手旁观也就算了,还跟人家言不及义、耍嘴皮子……” “好好好,那你想怎样啊?为了他抛弃庄宇翔?”芊芊又开始胡说八道地逗她了。“唉!没想到庄宇翔这小子如此痴情,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笑梦……” “哼,不跟你讲了。”被她闹得有些不耐烦,茜茜转身就要离开。 “好啦,对不起、对不起,跟你开玩笑而已嘛。”芊芊急忙揪住她,差点把她裤子拉下来。“来来来,说说你的决定吧。” 茜茜挨着她坐下,随意拨了拨额前的海海,不悦地抱怨:“他好烦喔,一天到晚想约人家出去,人家不去还得找一堆合理的借口。” 芊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握住茜茜的手腕,眼角露出微微的讶异光芒。“这个吴助教是不是……那个……用笔搔头的?”经由茜茜那晚的转述,芊芊也为他的怪异行径感到诧异可笑,因此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茜茜点头,一边对着芊芊苦笑。 “喔!MyGod,”芊芊惊呼了一声,高举双手向上猛挥着,装出活见鬼的样子大喊:“oh!no……求求你就别再跟他纠缠了吧,please。” 见她这么说,茜茜连连点头表示赞成。“对呀,人家也不想理他啊。可是当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还是不死心耶,他说没结婚之前人人都有权力追求所爱;还叫人家有空时打电话给他,否则他就要打过来。” “什么跟什么嘛!”芊芊一听,莫名涌起一股气,咬牙切齿说道:“这人不但不卫生还令人恼、讨人厌、惹人嫌。咦?你怎会有这怪人的电话?” 茜茜喝了一口热茶,继续翘着嘴,回道:“开学时他抄给大家的啊。说有问题的话可以找他,没想到人家明明没问题也被逼着打电话。” “真麻烦。”芊芊偏着头想了一会,灵机一现,拍手发出“啪!”的一声,把同样沉思着的茜茜吓了一跳。“这样好了,就说你被无聊男子骚扰,过几天请爸去电信局换一支电话号码。” “对对对!”茜茜喜出望外,不住谄媚起来,“好主意,姐,你好聪明喔。反正分数又不是他打的,他也不能当了我……嘻嘻嘻!” 此后,她们口中的“怪人”,就这样失了音讯,也称了两姐妹的意。 ──────────────────────── 第八章 趁着刚开学的空档,叶翊廷、庄宇翔、芊芊和茜茜终于实现了计划己久、期待已久的自助旅行——太平山二日游。 租了辆吉普车,颠颠簸簸地来到太平山下的登山口。 停车办入山证,顺便伸伸懒腰、踢踢腿,稍作休息。这个静伫在荒郊野外的小小警察局,竟能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亲切感。 从入山口到翠峰湖这段路,叶翊廷将驾驶的棒子交给庄宇翔,与芊芊坐在后座。山路崎岖蜿蜒,车子每越过一个山头,风景便更加秀丽,视野也更好了一些。一路上,四个人又是唱歌、又是说笑话,甚至闲来无事地聊起明星的八卦。 “嗯,人美丽又有名气,好像真的可以当饭吃呢。像那个林青霞,年纪也不小了,仍然不怕没人要,结婚时家里的游泳池还飘着满满的玫瑰花瓣。哇!那可是大手笔耶,他老公可真舍得呀。”芊芊首先发难。 “其实他老公出手能这么阔绰,也是其来有自的。”正在驾驶座旁剥着橘子皮的茜茜转过头来应了她一句:“说起来,她家游泳池中有几片花瓣还是你捐赠的呢。” 听出茜茜话里的意思是在讽刺她是个ESPRTT的死忠支持者,芊芊惭愧地抓抓头,苦笑了一声,说:“没办法呀,他们的产品价位还算可以接受嘛。” 于是,大家又开始聊起名人开的店。 “对了,上次和逸志去淡水海中天打保龄球比赛,顺便吃吃它的自助餐,果然不错,一边还可以欣赏海景。”这次轮到叶翊廷发表意见,他笑了笑继续说:“不知他们一天的营业额有多少?不过,从顾客人数稍微推算一下,那个张菲一定赚死了。” “对呀、对呀。”芊芊忙着附和,突然握住叶翊廷的胳臂来回摇着,歪着头出了个鬼主意:“廷,你看,念这么多书也不一定有用,当个主持人还比较赚钱,反正你这么帅,走演艺圈再适合不过了;而且,不当主持人也可以当个卖脸的偶像啊。这样一来,我只要在家当少女乃女乃,跷着二‘娘’腿数钞票就行啦。好啦、好啦,相信我,你一定会红的,我对你有信心……” 叶翊廷听她这么胡说八道,差点昏倒,正想找理由反驳,茜茜先他一步抢了话:“姐,你还不是普通神经耶。就算他真成了少女心目中的偶像,那才烦恼呢。到时我一定会常在八卦新闻中听见你的名字,而且搞不好有些阿达的乌龙记者不知道你有个双胞胎妹妹,还兴冲冲地发了个大独家:叶翊廷女友凌芊芊另结新欢——庄宇翔呢。”说完一番大道理,茜茜咯咯笑了出来。 这时,芊芊体会了什么叫“妇唱夫随”,庄宇翔虽然专心开着车,忍不住也开口为茜茜补强理由:“对啊,要是翊廷真红了,搞不好送上门的一大堆,到时三妻四妾,跷着二‘娘’腿数钞票的是不是你就很难说喽。”语毕,庄宇翔在后照镜中打量起叶翊廷的表情。 终于,叶翊廷发飙了。他戮了一下庄宇翔的头,笑着抗议:“拜托,那是你好不好!我叶翊廷今生今世绝不会移情别恋,只要有我的小宝贝——”他将芊芊一把搂进怀中,让她轻轻倚在他肩膀,声音顿时变得感性:“纯真善良的小芊芊,我就心满意足,无缺无憾了。” 他这个“纯真善良”的形容词,让芊芊羞涩地垂下头,不敢正视他柔情的眼光。前座的两人,则是沆瀣一气地胡乱抖着身体发出怪叫,装出一副肉麻得无药可救的样子。过了一会,才由庄宇翔代表发言:“你那算什么?别说今生今世,就算来世,我也非我这个温婉妩媚的小亲亲不娶。” “喂,你好恶心喔。”茜茜虽然心头一阵甜,却因为难为情而倒戈,投奔“廷芊阵线”。 “对呀、对呀,肉麻当有趣,真受不了。”后座的一对逮到机会,异口同声地展现了默契。 好在车巳到达目的地,成为众矢之的的庄宇翔有了转移话题的机会,指了指窗外说:“欢迎光临翠峰湖!” “耶!”两姐妹开心地跳下车,不约而同张开了双臂,在旷地中舞着、跃着,就像两只翩翩的粉蝶儿环着对方飞舞嬉戏,牢牢吸引着两个男生的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由于正值枯水期,这个台湾面积最大的高山湖泊,湖面一分为二,呈现出一个有趣的葫芦形状,澄清平静的湖面远接浩渺的天际。 他们沿着环湖小径往前走,约莫过了十分钟,湖边漫起微雾,就像覆上一层水纱,轻轻的、柔柔的。 空气中漾着点点的凉意,一种醉人的、浪漫的温度。 “起雾了、起雾了!”茜茜语带兴奋地说道,希望大伙儿跟她一起分享这快乐的心情。她的脸在雾中,美得精致清丽。 “嗯。”扶着芊芊的腰走在前头的叶翊廷,倏地停下脚步,询问大家的意见:“这里午后多雾,我担心继续往下走,待会伸手不见五指,如果在这杳无人迹的地方迷路就惨了。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往回走较妥当?” “唔……”庄宇翔顿了顿也附议:“我同意。”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两个女孩虽觉得无法在湖边漫步有些可惜,但能在远处欣赏这湖的美,已是够幸福的事了。 于是,他们循原路徐徐踱回来。这时,湖面的氖氲水气蒸蒸而上,气象变化万千,雾也更浓、更沉了。 四周一片静寂,眼前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家只能靠触觉感受彼此的存在。 “哈……啾……”是茜茜的声音,让大家知道她身在何处。 芊芊和叶翊廷被这突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哈哈笑了出来。 “冷吗?”庄宇翔搂搂茜茜肩头,关心地问。 “不冷。”茜茜回答,一边猛摇头。忽而意识到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这才停下动作。 在白蒙蒙的世界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停车的地方。 两姐妹迫不及待地跳上车,藉以抵挡愈来愈浓的寒意。等叶翊廷和庄宇翔也上了车,她们马上分别挤在他俩身旁,双臂紧紧箍着他们的腰,窝在怀中取暖。如果没有雾,他们一定看得到怀抱中的女孩那种无比温馨幸福的神情。 当他们到达当晚即将投宿的太平山庄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预先订了两间房,两个男生一间,两个女生一间。这是芊芊和茜茜的主意,他们觉得跟两个大男生挤一间大通铺,似乎有点别扭和不便。 吃过饭,在外头享受清凉如水的夜。 叶翊廷揽着芊芊的肩,一步步走上阶梯。庄宇翔和茜茜则嫌懒,坚持在附近逛逛就好了。一直走到开始喘气,芊芊才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一片澄蓝的苍穹,指着无边际妁天空,兴奋地大喊:“星星、星星!”开心地像个天真的小孩。 叶翊廷跟着抬起头。果然,一颗颗的星子就像缀在黑丝绒上的水钻一样,兀自晶莹地放着光芒。这一刻,叶翊廷突然心有所感,在阶梯上席地而坐,把芊芊拉近来,让她坐到他大腿上。 “知道吗?”他怔怔望着天幕上的星,轻轻柔柔地说话:“我就是那颗星。”他伸手指了颗最大最亮的星辰,”示意芊芊看。“而你,则是给我生命、让我发光的太阳。” 他正经她一字一句娓娓说道。此时,他的咬文嚼字似乎更制造了一些气氛,芊芊痴痪地望着他……这个令她无法抗拒的男人。 在风中、在山里、在一片春寒料峭中,他的身体是如此的温暖;他的笑容是如此的引人;他的神情又是如此的坚毅而真挚…… 恍惚间,芊芊觉得这一切,美得像梦,美得迷离虚幻,却是不容责疑的真实。感谢上天,给了她如梦似幻的生活……因为有他! 芊芊的双手情不自尽地绕过他颈子,把头埋在他肩上,闭上眼享受四周的宁静和浪漫。他在她背上来回轻抚着,芊芊几乎舒服地睡着。 四周除了静谧,还是静谧。仿佛只要仔细听,就可以听见星星闪烁的声音。 这缄默虽短暂,芊芊还是不习惯。而他,仿佛正深深沉醉在这无尽的静寂中。忽然,她又耐不住淘气,偷偷在叶翊廷耳边轻呼了一口气。 他毫无防备,赫然袭上一阵酥痒,就像有人拿了根羽毛轻搔着他的心一般。他缩着颈子抵抗,费了一股劲,还是无法阻止芊芊的顽皮,她仍赖在原地,对着他的耳朵发动攻势。 他无法克制自己呵呵的笑声,芊芊更得意了,死命搂着他脖子,把她的快乐建筑在他的痛苦和无助上。 突然间,他在慌乱中心生一计。他的手指就像敲琴键一样,在她胳肢窝附近来回按压。芊芊起先想要装作无畏无惧,让他自动撤退,无奈他再接再厉地毫不放弃,终于逼得芊芊开口谈和:“哈……哈……好啦、好啦,平手啦,哈……哈……”他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怎肯就此罢休,仍然持续着进攻的动作。 “不玩了。哈……哈……算平手……”芊芊一边求饶,一边想用双手阻止他的手指继续在她的身上嬉戏,无奈她原本纤弱的手,在笑得不能自己时,想要跟他强而有力的大手对抗,简直比登天还难。 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这是芊芊一贯的伎俩。她故意使出自认最魅惑的表情,眯着眼睛撒娇:“嗯……廷,人家最爱你了……你还舍得欺负人家……”微微张着嫣红的唇挑动他的心。 这招果真每次都见效。 他的手自她侧身游移而上,捧住她的小脸。他定定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芊芊本来就是在耍计谋,现在接触到他深情的眼,她又一次忍不住笑。而他仍然一语未发,安静地端详着她。 “看什么嘛,人家又不是关之琳。” 他曾说最喜欢大眼睛、长发飘逸的女孩,当时她还笑他学刘德华。 “芊芊”他眼中闪着迷蒙的光芒。“你知道我为何报考研究所?”他突伙没头没脑冒出这个有些严肃的问题。 芊芊不禁奇怪起来。虽然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考试了,不过,被他这么一问,她实在不知他的用意为何。于是偏着头应道:“以后钱赚得更多呀。谁不知道你是个贪心鬼。”她俏皮地调侃他。 没料到他仍一派正经。“不对,这只是次要原因,再猜。” “不猜了,脑细胞想休息。” “为了你。”他神色坚定地说道。 “什么嘛,干我啥事呀?”芊芊不解。 他帮芊芊把风中飘扬的发丝一次一次拨到身后,款款地解释:“如果念了研究所,就多了两年和你相处的日子,可以藉此让地基稳固点。否则只怕我一入伍,就来个风吹雨打、闪电雷击加龙卷风,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嘻……”芊芊兴起玩笑之心,她睁着机灵的大眼睛逗他:“谁说多两年就不会兵变?” “呃……”他仰起头望着天空,天边的星斗似乎斜了点。“说的也是。”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还是可以轻易察觉他脸上的沉沉忧郁。 见他当真,芊芊不免心疼了起来,觉得自己无心的玩笑成了罪不可赦的事。连忙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甜甜地说:“笨蛋、笨蛋,人家开玩笑的啦。” 而他,依旧望着星星发着呆…… 芊芊蓦然抬起头,勾住他脖子,主动贴上他的唇,证明她对他的爱。 被她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先是愣了一愣,之后,他强壮的双手猛然环上她的腰,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他重重喘息着,享受她的奔放、她的热情、她的馨香和甜蜜…… “相信我,”芊芊娇慵地抬起头,给了他一句最盼望的承诺:“人家一定等你。不管几年,我都等你。” 见她有如玫瑰花瓣似的小嘴一开一合,娇喘连连吐出这些话,叶翊廷再也抑制不住潜藏心底的激烈情愫,这次换他霸道地攫住她双唇,满怀渴望地探索着她的灵魂深髓…… 在四幕昏黑中,他听见了芊芊心田深处的美妙呢喃。 夜深了,稍稍离开叶翊廷的怀抱,芊芊才发觉山上竟是如此地冷。两人急忙加快脚步,小跑步下阶梯,还好下坡比上坡容易得多。 他送她回寝室,吩咐叮咛了一番,要她赶紧洗个澡去去寒意,免得着凉。 一进门,茜茜正洗好澡出来,浴室涌出的团团热气,对芊芊发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她拎了衣服就钻了进去。 在浴室里,听见茜茜在外头喊着:“姐,洗快点,待会要演恐怖片。” “喔。”浴室中的芊芊虽是漫应了一声,情绪也是一般高昂。 又是一团团的热气飘出来。 芊芊一边用毛巾轻搓着湿湿的发,一边坐上床挨着茜茜,加入尖叫的行列。两个胆小表,在看完影片后才开始后悔莫名。一阵阵的恐惧汹涌地进驻心头,盘桓不去……突然,茜茜“啊”地一声尖叫。芊芊跟着也叫了一声,意识到会打扰别人的安宁,连忙一手捣住自己的嘴,一手捣住茜茜的。 “姐,你看——”茜茜转开头,闭着眼睛指了指窗外示意她看。 “什么啦?”芊芊又怕又好奇,歪着头强迫自己的视线勇敢些。原来是外面的路灯坏了一盏,一明一灭的灯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就像一直有东西无声飘过一般。 “你看清楚点,那是灯啦。笨蛋,差点被你吓成心脏病。”芊芊对她嘲笑了一阵,为着比她多了些勇气而自豪。 赫然传来几声而“叩叩”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晚荡着回音。 这下,芋竿再也无法自豪,人家说的“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句话根本是骗人的。当下她也跟着茜茜惊声尖叫了起来。 这时门外出现笑声和一句话:“是我们啦。” 她俩就像得了救星一样抢着开门,一见门外的身影,两姐妹又扯又拖地拉他们进房,急急说着刚才电视上的惊悚故事和恐怖画面;仿佛将害怕的情绪分给别人一些,自己就会少一些似的。 叶翊廷和庄宇翔笑着听完两姐妹七嘴八舌的剧情提要,真是啼笑皆非拿她们没办法。偏偏她俩又吓得睡不着觉,庄宇翔于是回房拿了扑克牌,四个就这样围在一起打发时间。 等到茜茜睡眼惺忪时,大家一看表,才发现竟然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 一天已经过完,现在正是第二天的起始。 茜茜逐渐抵挡不住睡魔,困酣娇眼欲开还闭。一侧身便躺下,瘫在床上抱着被子说要休息一下,没想到说是说,三个人等了她好一会儿,仍然没半点动静。芊芊摇摇她,她还伸手推开她。 见她这么舒服,芊芊跟着也成个大字形躺下,双臂上举舒展舒展筋骨。 两个男生担心一离开,芊芊又吵着说害怕得睡不着,索性待到她也闭上眼,鼻息均匀,沉沉睡去之后才结伴回房。 ☆☆☆ 崭新的一天,焕然一新的风景。 由于昨天到达时黑幕已笼罩大地,他们因此并未发现周遭的景色是如此明媚宜人,美得令人动容、令人陶醉、令人飘飘欲仙。 昨天夜里应该下过雨吧。 是雨,洗涤了空气中的尘嚣,触目所及皆是一片清亮。它为花与叶戴上亮晶剔透的串串珠链,骄傲地向人炫耀着一身的亮丽。 沿着长梯上行,走累了便稍微歇歇脚,俯瞰层层叠叠的山峦。伫立高岗上极目远眺,云山似锦,连绵不绝,世界仿佛静躺在脚下。 巧啭的鸟儿合奏着清晨的颂歌,有如长笛清律,天籁之音,余韵不绝。原野的声音,畅然沁入人们的天听。用心去感受,便能体会“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的空灵感受。 玲珑小巧的点点樱花,放肆地占据了漫山遍野,令人醉在它不知收敛的嫣粉赭红中,醉得恍惚,醉得怀疑置身在日本,那个樱之都…… 原来,花也成海呵!这一片的花海中,不独有樱,当然更少不了妖艳的杜鹃。在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的群山中,点缀着跃动的色彩。 不自觉地,心跳与这满眼的花与绿融为一体,合而为一,脉搏在钟灵毓秀的天地间恣放着喜悦的节奏。吞吐间,尽是春的气息…… 不愿错过名闻遐迩的温泉胜地,他们来到仁泽。 瞥见前方的原野训练场,芊芊和茜茜不知打哪来的精力,竟大步大步地冲向前,迫不及待地想一展身手。 “哈哈哈!猴子。”芊芊对着只用双手抓住败子,双膝微曲腾在半空中的茜茜大喊。 庄宇翔则像个专属摄影师一样对着茜茜猛按着快门。 “哈!”芊芊转而嘲笑庄宇翔:“你想开动物摄影展吗?对了,建议你照片洗出来之后寄去动物园展示,先吸收一些观众群。” 茜茜仍然吊在半空中,她想测试自己的体能容许她撑几秒。 “廷,帮我拍照。”芊芊瞥见小径旁满满的姑婆芋,兴奋地冲过去,摆出一个自认最可爱的姿势。没想到却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尤其是茜茜,更是笑得无力,不得不放弃缔造佳绩的机会而放开手跳下来。 原来,芊芊自认最可爱的姿势,竟是一头钻进树叶下,装出天真的笑容面对镜头。那画面令人不由得联想起宫其骏动画里那只圆鼓鼓的“龙猫”,在下雨天举着一片大树叶躲雨的样子。 叶翊廷边笑着,边按下快门。然后,芊芊才肯从树叶下跳出来。 沿着观景小径绕了一圈后,他们走回露天温泉浴池。 换上泳衣的芊芊和茵茵,在水中打起水仗,溅起的雪白水花将她们衬得就像两条戏水的美人鱼,令王子迷醉爱恋、魂牵梦系的美人鱼。 她们柔女敕的肩头小巧浑圆,粉彩泳衣包裹着的躯体玲珑有致,牢牢锁住了两个男生的眼光;她们的清丽动人,就如出水芙蓉般惹人爱慕、怜惜。 因为她俩的挑衅,逼着他俩也加入了战场。 一阵水花飞溅,四处成了一片迷蒙。庄宇翔在混乱中,一把抱住在她面前发动水花攻势的女孩,轻轻在她耳边说:“好啊,竟然对老公如此泼辣,看我怎么对付你!”正想在她颊上留下一个爱的印记,突然,怀中的女孩一阵反抗,叫声划破天际:“救命啊,你认错人啦!大笨蛋!” 庄宇翔赶紧揉了揉眼睛,待氤氲退去,眼前再度清晰,才赫然发现:刚才被自己搂在怀里的女孩,不是茵茜,而是她的姐姐——芊芊! 周遭的怨恨眼光更证明了这件事。他发现叶翊廷和茜茜,正狠狠瞪着他。那种神情,像在等他解释,更像在苦思着如何给他一个教训。 “对……对不起。”庄宇翔一脸无辜地向芊芊道歉和解释:“我没看清楚,我以为你是茜茜。” 事实上,将长发高高挽在后脑勺的芊芊,果真与短发的茜茜难以分辨得清。 “没关系啦。”芊芊难为情地笑笑,倒有点同情起庄宇翔,想必他一定逃不过茜茜这只母老虎的惩罚。 她真了解茜茵,只见说时迟那时快,茜茜已冲到庄宇翔面前,冷不防抓起他的手臂,重重地咬了一口,凶巴巴撂下一句话:“可恶!你给我看清楚,会咬人的是茜茜。” “哇!”庄宇翔痛得大叫一声,却没有反抗。反而像一个自知理亏的小孩,用认错的诚恳眼光乞求原谅。那种可怜兮兮的神情,让大伙儿全笑成了一团。 山中的多雾,令人既爱又恨。恨的是它营造了一种阻绝孤离的意象;而爱的,又是它那迷离苍茫虚幻的美。 泡在温泉池中没多久,雾又不声不响来了。 本以为在漫天云雾中,看不到炫目的彩霞。然而,天际的一抹云竟奇迹似的浮出一个缺口,夕阳从后方投射出金色的光束,向地面铺设出一条光艳夺目的通路。在这优美的景致中泡着和暖的温泉水喧闹嬉戏,是最最奢侈的事。 春的脚步戏走于绿枝翠叶间;它的觅音回荡在葱笼山林中…… 三月,有微风、有细雨、有乍现的春光、有似锦的斑斓,且潇洒挥曳青春的衣袂……行过初春的太平山! ☆☆☆ 研究所放榜当天,叶翊廷约芊芊早上十点在大门口数过去的第十颗椰子树下见面。 芊芊压根儿等不到十点,九点便带着忐忑的一颗心来到校门口,加入挤得焦头烂额的行列,查看张贴出来的录取名单。 虽然,原本就对他深具信心,但是当芊芊盯着榜单仔细找寻叶翊廷这三字时,心似乎就要从口中迸出来一般跳动剧烈,直到眼前出现她企盼的名字用铅字印出时,她才停止冒冷汗……取而代之的是打从心底石破天惊的解月兑。要是四周有个认识的人,她一定会喜不自胜地抱着人家又叫又跳、雀跃欢呼。 走进校门,满眼的杜鹃换上了新装,白的、粉的、红的,全是独领风骚的色彩,展开笑容在柔风中摇曳生姿地赴春天的约会。它不会含蓄羞放,让人苦苦等待,而是一次地、豪情地恣意绽放,霸占了所有触目所及的花坛,在阳光下炫耀着它夺目的繁华亮丽。 她漾着激荡如汹涌波涛般的心情,踏着过度兴奋而飘飘然的脚步,数着一、二、三、四……终于来到第十颗椰子树。看看表,才四十五分,几乎已无法按捺欲和他分享的喜悦之情;可是,唉!还要十五分钟才能够见着他。 正想曲身坐在的水泥围栏上。微一低头,霎时,花坛的小草皮上,那落花的景致,映入她眼帘,滋润了胸臆,也湿了她眼眶。 三色交杂的花瓣排列出鲜艳的文字和图腾——廷芊! 传说中的杜鹃泣血,而此时杜鹃花前的人儿则是满盈珠泪,满盈真真切切的悸动。 谁说杜鹃无香气?芊芊就在这一片芳菲中,体会到它的味儿;那是一种甜到心坎里的芬芳……春天的声息、被爱的滋味。 她情不自尽张开双臂,将漫漫的香气贪婪地兜了满怀。 ──────────────────────── 第九章 一晃眼,芊芊已是大四的学生,而叶翊廷即将在毕业后入伍。 原本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顿时有了转变。 叶翊廷日以继夜为毕业论文伤脑筋,不容许丝毫的马虎;而芊芊,为了准备年底的律师考,也是孜孜不倦地抱着书猛K,硬把以前从不在意的琐碎法条一字一句塞进脑袋里,除了念书,晚上还要跟着大家挤向南阳街上的补习班。 因此,两人见面的次数骤然减少了许多。就算出去,顶多也只能看场电影、打几局保龄球而已。因为各自心头都有着盘旋不去的沉重压力,两人之间甚至出现无来由的拌嘴情形……这是往昔不曾有过的。不过,虽是如此,两人还是能体谅彼此的情绪低潮而给予鼓舞打气。 他们都确信,即使身体分两地,两颗心仍会紧紧相信、相依。 又是好一段时日不见,芊芊难免又抱怨起叶翊廷因为忙碌而忽略了她。事实上,只能怪她也忙,叶翊廷就算打电话,仍无法听见她声音。 今天,芊芊跷了一堂补习课在家准备毕业考。终于接到叶翊廷的电话,让她顿时提振了精神,虽然叶翊廷的音调是死气沉沉的。 “我明天口试完,下午去找你好吗?有话跟你说。”他语气神秘。 “可是我下午还要考一科国际贸易法,三点以后才有空。”芊芊觉得有点可惜,又少了点与他一起鬼混的时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中说吗?”她控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 “嗯,”他仍然不顾透露半个字。“三点也可以。那我在侧门斜对面我们常去的那家coffeeshop等你,OK?” “不见不散。”芊芊虽纳闷,她的笑还是维持了好久、好久。 ☆☆☆ “哇!”考完了,芊芊一步一跳抄了条捷径直奔约会地点,甚至刻意忽略斑马线的存在而直接穿越马路。 正想推开玻璃门,眼前的一幕令她缩回了手。 她狐疑地盯着坐在靠窗位子的那对男女,还有一个咧嘴笑着的小孩。 突然间,她怯了步。 她纵身躲过他们的视线,在店外的转角处暗暗地观察他们。那女子,充满成熟的韵味,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妩媚,芊芊直觉她是属于会让男人无法抗拒的那一型。 而这样的女人为何和叶翊廷靠得那么近?近到……引她妒火中烧的地步。 那女子将手中的小孩抱到他面前,他笑着伸手搂在怀中逗着……那小孩看来约莫像刚会说话的年纪,长得白胖可爱,长相甚是讨人喜欢。 芊芊直觉事情不对劲,无奈脑中的思绪全纠结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小孩在他怀里笑得灿烂,然而芊芊的心情,却顿时跌进深不见底的冰窖中。 因为,她看见……那小孩竟然张嘴叫“爸爸”。 他叫她的叶翊廷“爸爸”? 不!她不相信! 脑中兀然浮现叶翊廷昨天在电话中的字句:“有话跟你说。”这五个字开始在空气中回荡萦绕着,不停地揪扯着她的耳膜和神经中枢,全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魔,啃噬着她的骨、她的肉,几乎吸干了她的血、她的思考…… 努力撑住因为没了力气而瘫软的双腿,她希望接下来所看到的能让她有将这一切解释为误会的证据;但是她失望了,而且是绝望的。 她发现自己被一道闪光射中,她的心被它刺穿,正淌着涌涌不绝的鲜血;这道光芒,来自叶翊廷递给那女子的钻戒——一只晶莹闪烁的钻戒。 一阵剜心挖肺的疼,芊芊顿时明白了一切。她好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莽撞地冲到他们面前,然后接下他俩丢过来的炸药——会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 她失了神,转身就跑,她不知自己为何逃离? 恍惚间竟在心底冷冷地笑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的痴傻和愚昧。四年来付出的真心竟因离久情疏,而让他视如敝屐般狠狠遗弃在荒僻阴冷的角落。 外头的阳光骄炙,却丝毫不能给她一丝丝的温暖;她的身子不停地瑟缩、颤抖,仿佛置身冰天雪地里。沿路上,她只是跑,却没有哭;她甚至不了解自己哪来的勇气,竟能让她抬起软弱的双腿飞奔。 一直到了家关上房门,她的泪水才像决堤的河,在床上恣意泛滥着…… 她的泪水,不只为了宣泄,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借口恨他。 今夜,为他哭干了泪;明朝,她要与他划清界限,从此分道扬镳。 哭着哭着,被挤压的情绪仍放肆地占满她心头,而她的躯体却像五脏六腑全被掏空似的难受。是他,将她拉进他罪恶的爱情囚牢中,用把大锁关住她,使她成了爱情的禁锢者、俘虏者、受害者,然后不念旧情怀抱新人;甚至……还有了爱的结晶!再来便急急一脚踢开她,让她在笼里跌跌撞撞、头破血流,而他给她的安慰,将只是冷眼旁观。 她蜷缩在被窝中,立了个毒誓——她不要软弱、任人宰割,她要反击、她要报复! 轰轰烈烈的报复! 她直觉自己就像只蜷伏在黑暗洞穴中的害虫,盘算着如何一点一滴地侵蚀目标,然后消灭摧毁它,彻彻底底、不留余地、完完全全地! 晚上,被放了鸽子的叶翊廷气急败坏地打了几次电话,茜茜虽然纳闷芊芊为何如此早就寝,却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要他明天再打来问问。 今天是芊芊高中以来第一天中断写日记的习惯。 她无暇,也无法将她的百感交集、哀愤怨慰在字里行间表达出来,运笔变得好难、好难…… ☆☆☆ 昨夜的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芊芊望着墙壁和天花板一整夜,失落、无助,她竟失眠了。 昨晚辗转难眠的后遗症,终于在今晨展现无遗—— 镜中的她,吓了自己一跳。两个深深沉沉的黑眼圈框住哭得浮肿的双眼,在瘦削苍白的脸上占去了大部分,那模样活像个巫婆。 盯着镜中的影像,芊芊笑了。经过一夜的反覆思量,她盘算好完美无缺的计划——复仇计划。她突然发现,镜中的巫婆在笑;那是一种极为冷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准备要施展邪术,痛快地报复! 待茜茜出门后,她在茜茜的书柜里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是茜茜大二时的记事簿。迅速抄下她要的电话号码,随即重重地按下电话上的数字,进行计划的第一步。 正午时分,她企望的电话声响起。 “喂,”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焦虑。“芊芊吗?是我,你昨天为何失约?” “哼,”芊芊冷笑了一声。“我不能有自己的事吗?” 他的音调因为极度忿怒而颤抖,芊芊终于有机会见识到他咆哮的声音:“有事?你有什么天大的事?你知道我等你等到快疯了!” “那你想怎么样?砍我吗?” 芊芊语带挑衅的意味,让他怒火中烧。“什么怎么样?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有什么过分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谁规定一定要赴你的约?”她的一字一句,全是经过缜密安排的。 “什么重要的事?你倒是说说看!”他仍是怒不可遏,不敢相信芊芊竟变得如此蛮横、不可理喻。 “我会让你明白一切的。明天下午两点,在学校对面的诚品等你。”芊芊的嘴角不可思议地泛着一抹诡谲的笑,旋即不由分说地挂上电话,让那头的他呆楞在原地。 半晌,当他再度打电话过去,听到的却只是“嘟嘟……”电话使用中的讯号。 芊芊拿起了话筒…… ☆☆☆ 棒天,芊芊怀着痛苦低落的心来赴这场自己一手导演的约会。 她的约会对象是吴钧哲,就是茜茜解剖实习的助教。他穿着烫得笔挺的衬衫,配上讲究的西装裤,看得出来他倒是费尽心思地装扮了一番才出门。 中午,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芊芊说要在里面用餐,他开心地依了她。然而令他百思不解的是,明明是她说要进来的,为何只点了一杯热咖啡? “茜茜,你真的不饿吗?要不要我再去帮你点一些其它的东西?”吴钧哲关心地问道。 “我不是……”芊芊差点就忘了自己是冒充妹妹约他出来的,还好没有露出马脚,连忙转了语气:“呃……不用了,谢谢。” 见她坚持,他于是开始大快朵颐,他吞下嘴里的鸡块,有趣地盯着芊芊。“茜茜,你留了长发,更有女人味喽。”打从一开始,他就对茜茜有个双胞胎姐姐这事一无所知。 “唔,谢谢。”芊芊勉为其难对他笑了笑。 吴钧哲一直带着欣喜的微笑。毕竟能在两年后重新寻回心仪女子的踪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兴冲冲地述说着许多事……所有他想告诉她的事。他津津乐道,她则兴味索然,对他的问题总是懒怠答应,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搭着,唯一专注的是——腕上的表。 终于撑到了一点五十分,她急急说服了他陪她去逛书店。 到了诚品门口,她却东张西望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正想开口问,只见她的眼光直直瞅着前方正向他们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那人来到他们跟前……叶翊廷果然准时来了,来听她的解释。 芊芊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今天的诚品门口是她的表演舞台。 她冷不防地勾住吴钧哲的手臂,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在受宠若惊之余,听见她说:“嗨!帮你介绍一下,这是吴钧哲,未来的杰出医生……” 叶翊廷面无表情,紧握着双拳,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吐出来:“这、就、是、你、失、约、的、原、因?” 他多么希望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然而她连连的颔首却让他绝望透顶,将他打入潮湿冰冷的地牢;她每点一个头,他就向下跌一层…… 刹那间,天地似乎变了颜色。 他有种被耍的羞忿恼怒,眼中寒光爆闪,禁不住暴跳如雷呐喊着,一把用力攫握住芊芊的手腕,他的暴躁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等你的解释!”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悦耳好听,即使是愤恨不平的语调,仍铿铿锵锵地敲在她心坎里。 但是,她却用尽了全部的决心甩开他的手,努力强迫自己装出咄咄逼人的锐气:“叶翊廷,你还需要什么解释?这样还不够清楚吗?难道要我当街吻他,你才肯善罢甘休?”她胸中的怒气几乎已将理智啃蚀精光,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眼神变得如此凶狠可怕。 他与她四目相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她撇开头避开他视线,思绪已被他的怒火烧得精光。她脑中轰然一声,只剩一片茫茫然…… 恍惚间,她瞥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旁边那些看好戏的冷眼,再来便是从头到尾一语不发的吴钧哲的疑惑表情。 她的心头已是千疮百孔,可她却无法肯定朝她射出利箭的是这周遭的一切?还是她自己? 她跨出瘫软的双腿,坐上计程车扬长而去,把一切抛在身后,包括呆若木鸡的吴钧哲。可怜的他,大概永远再也无法得知这是怎么回事了。 从今往后,一切都将改变,就像芊芊预期的一样。但可笑的,当她达成近乎完美的演出,心却更沉更沉了……负荷着满满的罪恶感。 当茜茜察觉事有蹊跷,详细倾听了叶翊廷的泣诉,然后气冲冲地跑来质询芊芊时,芊芊总是浅浅笑着,冷酷无情地笑着。 她不给她答案,只是默认似的坦承自己的罪状。 不可思议地,她竟享受起这种痛彻心扉却又壮烈万分的快感…… 家中那几只渐渐成长的血鹦鹉,依然咧箸嘴笑着,在她看来,却像在嘲笑她的幼稚和无知。但是,她给了无数个答案来说服自己,她没有错,她不后悔,她更不许自己后悔。 整整一个月,芊芊连书都没翻开一下。 叶翊廷这个人,真像自此从她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泛着一股夏夜的味道,到处飞着预报大雨的大白蚁,她盯着失去了双翅的白蚁,仍用尽了全力往前行进。 她突然明白了!这是上天给她的启示,她要勇敢站起来,为她的目标奋斗……还剩四个多月的律师考。 棒天,芊芊咬着牙剪短了一头如乌瀑般的长发。 她要藉此宣示她将奋发图强的决心,她要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事实上,还有一个她不愿承认的理由……因为他喜欢长发飘逸的女孩。 挥别过去,挥别有他的日子。 ☆☆☆ 因为难得的“恳亲会”即将到临,茜茜足足雀跃了一整个礼拜。 天色才蒙蒙亮,她便兴高采烈地搭上第一班火车向宜兰出发。 营区门口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茜茜随着络绎不绝、扶老携幼的人群前进。踏着轻快的脚步、漾着飞扬的笑容、享受着那种无比期待的心情。 庄宇翔进新兵训练中心已有好一段日子了,由于班长操得凶,他只曾偷偷模模冒着生命危险打过两次电话,对于茜茜遥不可及的怀想思念,着实起不了一点安慰作用,她仍是日思夜梦、朝思暮想、担心他太累、担心他吃不饱、担心他被欺负,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好不容易眼巴巴地盼到了见面的机会,她怎能不好好把握? 细心体贴的茜茜,昨日从早到晚忙了一天,为庄宇翔带来了鸡汤、油饭、鸡腿、寿司和西瓜苹果,提着大包小包来探望。因为他的家人全在国外旅游,所以她肩负了慰劳他的使命,一定要做到最好。事实上,光是准备一人份的餐点那倒还算轻松,然而,当庄宇翔告诉她叶翊廷的家人因为在南部而赶不过来时,温柔善良的茜茜,便下定决心也要为他送去关怀与温暖。 顶着当空的烈日,在营区一步步走着,虽是香汗淋漓、酷热难当,沉甸甸的食物又让她腰酸背疼、举步维艰,茜茜却丝毫没有半点怨言;只要能见庄宇翔一面,知道他过得好,就算再累、再苦,她都无怨无海。 蓦然,她的眼光在万头钻动的人海中搜寻到他,让她日夜牵挂的他。 而庄宇翔身边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是叶翊廷!许久没见他了,他的面容看来消瘦了点,却比以前更结实了。叶翊廷身着笔挺的草绿军服,伫立在树荫下,不停向周围环伺张望着,想必他也同样盼着她。 她连忙缩头缩脑地躲入人潮中,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未料距他们还有两二三步,他们竟猛一回头,笑道:“哈!抓到了吧!”就这样硬生生破坏了她的计划。 啊!茜茜有些遗憾地笑笑。 原来早在她见到他们二人时,她的倩影已被清清楚楚地映在他们眼帘里了。茜茜刚考上研究所时,便蓄起了长发。刚才她出现的一瞬问,竟让叶翊廷一阵精神恍惚,以为她是他的芊芊,回心转意的芊芊;但是,天不从人愿,这对挛生姐妹,只来了一个。 是宿命吧,注定他与庄宇翔之中,必定有一人会失望,而残忍的上天却安排他永远都是那个沮丧失望的人。 他们铺了报纸,在如茵的草地屈膝坐下。茜茜兴奋地展示出所有的“家当”,乐得庄宇翔写满了整脸的喜悦与幸幅。而叶翊廷虽也洋溢着温暖与感动,心底仍不由自主地弥漫起凄凄楚楚的苦涩…… 他的芊芊,曾也是如此无微不至地待他呀。 “哈!”茜茜在庄宇翔毫无防备时摘下了他的帽子。“好可爱的蛋头,在发光耶。”他被理了个大光头,惹得茜茜淘气地狂笑不止。 庄宇翔一把抢回了帽子,跟着也笑了。“你去打听看看,营区里哪一个剃了光头的人比我帅……”故意装出一副意气昂扬的样子,连在一旁啃着鸡腿的叶翊廷都看不下去,急着插嘴:“有啊,你眼前就一个。” 茜茜连连骂他俩厚脸皮,却忍不住想一睹叶翊廷的光头面貌,正想偷袭他,他却机灵地誓死护住头顶上的小帽,不给茜茜任何嘲笑的机会。 金六结的天空,好蓝好蓝!软绵绵的白云就像浮雕,将无垠无际的天空衬托得层次立体、色彩鲜明。 一切都好,只是热了点,由西瓜和苹杲的温度足以证明。两个大男生将眼前的美食一口接着一口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一边不停嚷嚷夸耀着“好吃……好吃……真好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受训时吃不饱呢。 茜茜微笑看着他俩满足的表情,觉得这千里迢迢的赶路都值得了。 只是,叶翊廷的神色总在不知不觉中罩上层悒郁,虽一闪即逝,却令她一阵不忍和愧疚。茜茜并不真的明白自己愧疚什么,只觉得狠心的姐姐如此对待曾经深爱过的人,着实有些说不过去。虽说感情不能勉强,也不能用常理衡量,但姐姐的抉择竟是吴钧哲!?不免让人难以置信,无法接受。尤其她的理由竟是因为吴钧哲将是个“钱”途光明的外科医生,跟了他,下辈子肯定不愁吃穿。 这个论调,曾让原本感情融洽的姐妹俩吵翻了天,冷战良久。茜茜完全无法接受变得心机重重、思想腐化的姐姐,却不愿使气氛僵得不可收拾,于是,经过几次面红耳赤的争吵斗嘴后,茜茜再也不曾当姐姐的面讨论此事,也绝口不提叶翊廷和吴钧哲这两个令人头痛的名字。 姐姐的感情就由她去吧;毕竟这是她的决定,旁人无由、也无法干涉。 日暮时分,茜茜在回程的火车上。 望着窗外的平畴绿野,离别的感伤夺去了她的自制力,不由得淌下脆弱的滚滚热泪。 她脑中不断浮现叶翊廷佯装无事地问:“你姐姐好吗?”那一幕;还有叶翊廷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不舍神情,虽然她是一步一回首,却无法留住他逐渐没去的身影…… 赫然,未经世事的她,深刻领悟了生离死别的依依和难受…… 兰阳平原的暮色,美得令人惊叹。 霞光万道的落日,正缓缓地挪移脚步,朝水平线隐去。临去之时,不忘为天地换上彩霞暮霭织成的锦绣。 天边飞来归巢的群鸟,是往金六结的方向吧。 茜茜闭上眼,虔诚地寄语归燕,托它们为她捎去缱蜷的情、真挚的爱、幽幽缈缈的关怀、绵长细密的思念,相信庄宇翔一定能够收得到…… ──────────────────────── 第十章 进入职场后这段不算短的日子,芊芊体会了什么叫“忙”与“盲”。 忙——极具挑战性的工作,为她带来理所当然的成就感,但隐藏于工作后的空虚,却如画伏夜出恶魔般盘据在她心底,除了寂寞、还是寂寞……似无休止的寂寞孤独。 盲——从早晨拉开百叶窗,让阳光混着光束中的尘埃透进来,到开着她的银白色Eclipse拥塞在大台北停车场中,一步骤一步骤,仿佛都该这么样,生活中一切都是想当然地延续着。 她甚至不懂为谁而忙、为何而忙。 有时,反而羡慕起办公桌上的小门鱼,可以懒洋洋定住身子,悠悠闲闲地一动也不动,罐中一节短短的水蕴草,就能让它怡然自得。 恍然大悟,她的情感早已坍塌崩溃,只剩一片荒芜。 然而,许多经不起无情岁月摧折的美好事物,却早已在心灵深处觅得一处安然的栖身之所……她不懂,她仍想他。 对他的悬念,虽被她防卫地藏在记忆深处,却常在不知不觉中挣月兑她的意志力,跳出来丝丝点点地折磨她。对他的怀想,已不是追悼青春偶一为之的方法,而是一种深切刻骨、感铭内心的印记,融在血液之间汩汩而流。 她用生命里最绚烂缤纷的日子构筑而成的岁月,早已逝去,只因老天无情的捉弄;如今,她的感情世界,徒然花自飘零水自流。 事实上,凭着芊芊的美貌和伶俐,身边的追求者从没少过,但不知怎的,她总少了那么一点感觉。 年轻的,她嫌人家是初生之犊未经世事,幼稚不成熟。 中年的,她不是嫌人家秃头,就是不满凸凸的啤酒肚。 上了年纪的,她觉得他们思想LKK又不够体贴浪漫。 没钱的,她说贫贱夫妻百世哀。 盎有的,她担心老公婚后会在外头金屋藏娇。 总之,她就是有一堆莫名其妙又看似冠冕堂皇的藉日与众多爱慕者保持距离。曾有一阵子,公司有个爱搬弄是非的女同事因此还在她背后散播谣言,臆测她是个同性恋,把芊芊气个半死,后来想想谣言止于智者,姑且饶了她一命。 反正这种办公室政治,在职场上打滚的这些日子,早已司空见惯。毕竟树大招风,芊芊的人缘和表现,难免招来一些嫉妒和中伤,但她总是咬咬牙算了,不想因此破坏同事间相处的气氛。 有了大学时那次感情的挫败,对她来说,着实是个难以痊愈的伤口。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伤得那么深,到现在还痛。可笑的是,她竟已习惯将自己埋在感情的象牙塔里,享受钻牛角尖的lonely和blue…… 即使经过多年,每当收音机传来王菲的歌声: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每每点燃她深埋于记忆中的引信,惹她放肆地躲起来嚎啕大哭。 手记里几行有感而发、信手拈来的小字,被她的泪水晕染成一片模糊——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当我决心这样去恨你 便自负地淌下泪来…… ☆☆☆ 前几天芊芊的助理小洁翻了本星座书告诉她:星期二是她的幸运日。 对星座没什么研究的芊芊,只是笑笑不当一回事。然而现在的她,却不由自主地咒骂起这个无稽之谈。 明明只是上楼和客户洽谈了几分钟公事,暂停在路边的座车竟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留一排赫赫的红线,嘲笑着她荷包又将扁了些。 “见鬼!”芊芊暗骂了一声。还幸运日咧!这里的幸运两字,大概跟幸运信的‘幸运’同义,八成是哀到家的意思……政府未免太会赚钱了吧,才一晃眼,车就吊走了。 方向感不怎么好的她,得找个人间间,车到底被拖往哪儿了? 东张西望,瞥见一个满气派的招牌:芊翊股份有限公司。 芊芊不禁觉得好笑,猜想这公司的老板必定是个不折不扣的钱鬼。 炳,明眼人一看便知公司名字是“千亿”的谐音。想必要藉此讨个好彩头,赚进大把大把钞票吧。 正猜测着,霎时,面前的铁门被打开,里头走出一个人。 她愣在原地;他怔仲良久。 时间仿佛暂停了,空气也凝结了几秒。 “芊芊,”瞠目咋舌的叶翊廷,半晌才意识到要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他的心跳因为眼前的人儿,被扰乱得失去了规律。 “呃……我……你……”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形下遇到他,芊芊更是语无伦次,顿了顿,重新整理了思绪,才想起自己惹的麻烦。“我……刚车停在这里,现在却disappear了!不知拖吊场在哪儿,你能为我指点迷津吗?”芊芊连头都不敢抬。经过这么长的日子不见,再次与他邂逅,她的方寸早已乱得一塌糊涂,要是再接触他那慑人的眼神,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有心如止水的能耐。 “啊……”他露出怜悯的神情。“这个路段常会取缔路边停车,尤其是傍晚时分……嗯,这样好了,”他的语气更加亢奋。“我送你去拿车。” 芊芊想婉拒,但是环顾了四周,只见一个骑着单车绕圈圈玩耍的小男孩,若是不领他的情,恐怕也苦了自己,只好难为情地点点头,坐上他的车。 途中又得塞上一段。芊芊坐立难安,虽然偏头盯着窗外的车阵,余光却发现他不时注意着自己,令她无法抑制地慌张。 她默然…… 他也无语…… 芊芊好怕他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于是,她打破沉默故作镇定说道:“唔……这车不错看嘛,你的梦想果然实现了。” 他大学时曾说过,将来要买辆Mazda的MX-3载着她游遍大江南北。如今,他载着她,却是为了尽点朋友道义……载她去缴罚单! 想到这儿,芊芊难免语塞,无端端袭上一阵怅然。 “车是公司成立时买的,为了上班方便嘛。”他笑道。 刹那间,芊芊忆起方才的一幕:那块招牌!写的是“芊翊”!? “你的公司叫……‘芊翊’”她张口结舌,无法控制地结巴起来。 他看着前方,微微点头噤不作声。 芊芊脑中轰然一声,坠入茫茫的五里雾中。想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不知如何开口;而他,依然专注地趋车向目的地前进。 接着又是一阵极其尴尬的沉默…… 芊芊偷瞄他。经过两年军旅生涯的磨练,使他原本壮硕的身材越发均匀结实,散发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韵味。 曾几何时,这个与她嬉笑怒骂的大男孩,已成了个潇洒持重的男人。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继续这样下去,她就会冲动地投入他怀抱,背负个“破坏家庭”的罪名,成了个不见容于世俗道德的“狐狸精”。 要领车,当然得掏钱,偏偏好死不死的,芊芊把钱包翻烂了还是凑不出来。都怪昨天为了添购在茜茜婚礼上必须的服饰,事情一多,又忘了再去领钱。正想问问管理员可否刷卡缴费,守在旁边的叶翊廷竟迅速地帮她解决了困扰。她还来不及阻止,管理员伯伯已盖好印,要她去领车。 芊芊当下窘了起来。何时还他这笔钱? 其实,有一件事她已担心好些历日。茜茜结婚当日,身为庄宇翔死党的叶翊廷必定到场,那时逼不得已将与他重逢,她该如何面对他?该说些什么话?该用什么态度看他?一切一切,都惹得她魂不守舍,拿不定主意。 莫非,要在妹妹婚礼那天还他钱?似乎乱怪一把的! 她一边盘算着,连连向他道谢。 也不晓得他是否洞悉了芊芊的烦恼,连忙跟她说钱是小事,要她别放在心上。但倔强的芊芊怎肯平白无故接受他的恩惠,依旧苦思着如何还他人情。 “既然这样,找一天请我吃饭吧。”他见她坐上了驾驶座,仍迟迟不肯离去,于是随口提了一个解决之道。 芊芊从包包里拿出行事历。“下星期一我不用开庭,一起吃下午茶吧……”她刻意用淡淡的语气与他确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OK”他神采顿时飞扬了起来。“不见不散!” 好一个似曾相识的不见不散啊。 芊芊将油门踩到底,甩开了因为红灯而被阻隔于一条街后的他。 打开车窗,让微凉的晚风拂去她莫名的错乱思绪…… ☆☆☆ 悠扬悦耳的琴声,营造了满室的温馨浪漫。 这饭店的摆设可称得上高雅豪华,加上各式令人目不暇给的可口菜肴,是芊芊最喜欢的餐厅。 他俩端了个大盘子装了些开胃菜面对面坐下。 “芊芊,头发剪短了?”他觉得短发的她,更多了份俏丽可人的清新。 “嗯,”她点点头笑道:“方便整理,节省时间。看起来有没有比较精明干练一点啊?”忽然又嘟起嘴来。“同事都说我要是留长发,一定是稚气未月兑的模样,当起律师一点都没说服力。”她没透露当初剪发的动机。 他微微一笑问道:“这些年好吗?工作很忙吧?” “嗯,其实还好啦。只是遇到棘手的案子时难免会有无力感……”她放下刀叉,啜了一口咖啡。“而且,若接到一些爱莫能助的case,那才真头大呢。”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略扬着头说:“像我的一个当事人,就是在结婚二十年后,有一天不经意拿出户口名簿,竟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追根究柢,才知道原来是他老公在外面的私生子,偷偷认领了,也瞒着她办好了登记。令她忿恨不平的是,将来她过去之后,这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也会分得她一份遗产。可是,这情形根本无计可施……”她叹了一口气,接着笑道:“这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就是结婚后,没事就要把户口名簿拿出来检查检查,哈!” 他一直有趣地听着,眼前的她个性还是没变,依旧天真淘气。 “呃……你呢?公司还顺利吗?”芊芊微笑问道。 “其实还算是草创阶段,只是小辨模而已。”他的声音揉着一种迷人的气质。 “不错呀,年纪轻轻就拥有自己的事业,好羡慕喔。”芊芊并不确定自己这句话是随口的客套,还是真诚的恭维。 “对了,”她按捺不住憋在心里许久的问号。“你公司的名字……叫‘芊翊’!? 他点头,嘴角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不知为何,他那种表情看起来有种不易发觉的感伤。 “为什么用这名字?”芊芊继续追问。 “你当真不懂为什么?”他反问她,起身说:“抱歉,失陪一下。”旋即向门口走去。 芊芊愣在原地,承受着惊心动魄的疑问与激荡。暗自忖道:他为何这么说?我为何会懂?唉!事有蹊跷,待会再问个清楚,先去上个洗手间吧。 离开用餐大厅,她远远见到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吐着悠悠的烟。 顿时,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突来一阵心痛。 片刻,他回来坐下。“嗯,你要不要再拿点东西吃?” 芊芊摇摇头,吞吞吐吐地说:“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 “从你离开后。”回答短促简单。 “为什么?”芊芊全然不解,忙着义正辞严训他:“你难道不晓得抽烟对小孩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他觉得好笑。 “神经!谁说你呀?我是指你的小孩啊。”虽是时隔多年,她仍无法释怀,说起来,心还是揪得紧。 “小孩?”他满头雾水。“老婆都不知在何方呢,哪来的小孩?” 这句话让芊芊同样陷入迷离扑朔的茫茫然中。她急着要让他俯首认罪,便理直气壮地审判他:“敢说没有!期未考那天,我见到你……和一个美丽女人举止亲昵,还逗着你们的小孩,一副神仙美眷的样子……” 期未考?女人?小孩?他陷入短暂的沉思,霎时恍然大悟。“哈!炳!炳……”一阵前翻后仰地大笑,吸引了旁边一对情侣的好奇眼光。 他的模样让她觉得他狂妄,不觉怒火中烧:“笑什么?你还不承认!我明明看见你拿出钻戒向她求婚……”芊芊又附上一项理由来加强她的论证。 他控制了笑意,反问她一句:“你看见我为她戴上了戒指?” 芊芊想了想,急忙说道:“人家没有当场休克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啊!”他叫了一声,又怨又海:“难怪你会选择那个‘优秀的医生’……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她猛摇头。差点就说出当天因为挽了吴钧哲一下下,回家就洗了两次澡。 他的神色突显轻松异常,神采奕奕地解释这来龙去脉:“你还真是个小麻烦哪。”他又刻意加重语气。“不,是‘大麻烦’!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有个干姐?就是你们仁班的学姐啊。” “呃……”芊芊愕然。 “那几天,她刚好从加拿大回来探望父母,顺便约我吃个饭聊聊。后来,她说想见见你,才陪我在咖啡馆等你,谁知道,竟被放了鸽子。” 天哪!芊芊在心中呐喊了一声,声波震动心湖,激起一圈圈、一条条荡漾的波纹。“那小孩……” “是她的小孩啊。”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她跟她老公的小孩。” “那戒指……”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饮下一大口咖啡,看得出他的情绪同样激昂。“记得吗?那时我即将入伍服役,所以我想利用那支戒指‘把你套牢’,但我只是个穷学生,哪来的大笔钞票?只能挑了个样式精致的‘便宜货’,上头镶的钻,全是假的,还被干姐嘲笑小器,她说我没诚意,竟在路边摊选戒指。不过,我的目的只是把它当成我俩的信物,又不是真的婚戒……” “你说的……是真的?”芊芊张口结舌,脑中轰然乍响。 “对!我何必骗你?”他斩钉截铁地肯定说道。 “可是……”芊芊开始语无伦次。“那小孩跟你长得好像。” 他禁不住笑说:“小傻瓜!真拿你没辙,小孩子哪看得出来像谁?” “唔……”芊芊几乎掉下泪来,百般的后悔怨恨……因为自己的任性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深爱她的他;还有一个无辜的吴钧哲。 她竟用一把无情剑,彻彻底底地刺伤了三个人的心灵。 但是,倔强的她不许自己在久别重逢的他面前掉下脆弱的泪。她听见自己喃喃地应了一句:“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 他直直地盯着她猛瞧,她简直就要被他这番凝视逼出了悔恨、抱歉的泪。 “喔,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我前阵子心血来潮,买了几只卤鸡翅去看‘瘦瘦狗’……” “瘦瘦狗!?”她重复了一次,听见这名字,芊芊就像遇到老友般兴奋。 “对呀,你知道吗?它生了六只小小狈。有的白、有的黑、有的跟它一样有斑点……” “真的?”芊芊极度开心,眼中烁烁闪着光。“好可爱、好可爱……没想到它那么瘦,居然能一次生六只……哈哈哈……” 她笑得那么天真无邪,却比从前多了分娇柔妩媚。看着这令他魂萦梦牵的人儿,他深深地陷入神魂颠倒的境地,在茫茫情海上恻恻然地漂流着。何时能靠岸?他全然没个准。 当晚,她也揪着一颗悒悒的心,躲在被窝里痛快地哭了一场。 ☆☆☆ 棒天,又是星期二,不知会有什么“幸运”的事发生!? 芊芊忙了一段落,望着窗外的夕阳余晖,正准备下班,手机就响了。 “姐,待会陪人家去试婚纱好吗?”电话那头传来茜茜雀跃的声音。 “好,你这个恶霸的吩咐我哪敢拒绝,”芊芊开玩笑道。“约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了。” “不用、不用,我现在正在庄宇翔这里,给你地址,你抄一下。下班后过来喝杯水再走……” 抄下了地址,芊芊背起皮包踱向电梯,在电梯前陷入一阵沉思。 大学时,他们四个曾相约一同举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虽是半开玩笑,现在想起来,芊芊又是徒然一阵歉欢。 茜茜就将与她的庄宇翔携手走上红毯;而她,还是孤伶伶一个人。 除了愁,还是愁…… 来到庄宇翔的住处,芊芊心情稍稍开朗了起来,暗忖:好个庄宇翔,连新房都准备好了,看来,茜茜嫁给他应该不错,至少不会流离失所,哈! 按下电钤,出来开门的竟是“他”!? 不会吧?莫非他也要一起去? 喔……叶翊廷是伴郎嘛,芊芊猜想着他出现的理由,徐徐进屋。 “喂喂喂……茜茜,你在哪?我来啦。”芊芊在屋里来回张望,赫然一缸鱼吸引了她的目光,是悠游的血鹦鹉。 没有茜茜、没有庄宇翔,只有一缸鱼和一个他? 瞥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欣赏着她的表演,芊芊这才恍然大悟。居然被茜茜耍了,还有个共犯庄宇翔。 好啊,回去铁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芊芊,喝杯咖啡坐会吧。”他端出一杯香醇浓郁的咖啡招呼她。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这些狐群狗党玩些什么把戏。索性坐下,道声谢接下香气满溢的咖啡。 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中间约莫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这是你的住处?” 他微笑颔首。 “你知道茜茜为何约我来这里?” “嗯。”他眼神载满温柔,凝视着芊芊线条柔美的脸蛋。 “她在搞什么鬼?”芊芊还是纳闷。 “因为,她要帮我完成一个悬着已久的心愿。”他将手移至她面前,一道微光闪进她眼中。 一只戒指! 倏地,他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户,十二楼的高度,外头的落日光辉揉着傍晚的轻风,从窗口透了进来。 他突然对着外头大喊:“这个戒指害惨了两个原本相爱的人!不要也罢!”说完,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它丢了出去,戒指在空中划过一条刺眼的亮弧。 芊芊愕然一阵心疼,只见叶翊廷伫立窗边,潇洒身影在飘呀飘的窗帘后若隐若现,今她想起“情书”中的男主角“藤井树”。 她再也克制不了什么狗屁自负、狗屁矜持。她飞奔向他,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她紧紧环着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不要让他像电影中的藤井树一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她好急好慌,一口气吐出一堆话:“吴钧哲的事,是我自导自演的,全都是骗局……为了报复你的骗局!”她再也无法阻止淌下的两行清泪。 “芊芊,”他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源源不绝的泪,柔声安慰:“我不怪你,反而感谢你这些年来……都没忘了我……” “你好坏、好坏,让人家折磨煎熬了这么久。”她咬咬下唇,随即后悔起来:“不对、不对,都怪我!要不是我的任性、我的娇纵……我们也不会经过这些悲惨岁月。”她眼中背负着满满的歉意,完全不敢正视他。“廷……原谅我,……”声音微弱地像只初生的小猫。 “芊芊,”他轻声唤她。“想不想要一个补偿的机会?” “呃……”芊芊倏忽抬头,眼中莹莹闪着光。“当然想啊,可是……怎么个补偿法?” 他从口袋拿出一只戒指,跟刚刚那只一模一样的戒指。 芊芊一脸狐疑看着他。 “上礼拜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开车几乎跑遍了台北市所有银楼,终于让我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他停了几秒,脸上覆着一层焦虑不安的神色,语气是一派坚定诚恳:“嫁给我吧。知道吗?我的心一直守着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永远永远都是……” “廷……”她哽咽着颔首。“我要赖着你、黏着你、跟着你、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不等芊芊流下感动的泪,继续没完没了的承诺,他感动地俯下头,找到了她依旧柔女敕的唇瓣,为她干涸已久的灵魂布下甘霖。 两只不凡的戒指: 假的,将他们拆散;真的,让他们结合。 霎时,芊芊明白了爱的真谛——感情的基础,应该建立在双向的互动和沟通上,体贴、包容、欣赏、坦诚、百分之百的信任,外加一些些的宠溺纵容和许许多多的支持和鼓励。 芊芊窝在他怀中,颊上的泪珠与掌中炫目的钻戒交织辉着,闪着同心的光圈,晶晶灼灼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