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废渣皇子暗中活跃于帝位之争(最强出涸皇子的暗跃帝位争夺) 作者:タンバ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无能萎靡的皇子艾诺特声望低落。 他生活浪荡,还被帝国上下看扁成「优点都被杰出的双胞胎弟弟吸收殆尽的『废渣皇子』」。 然而,面临皇子间的帝位之争越趋激烈的危机,艾诺特终于决心拿出真本事。 「我没有打算成为皇帝,但是要我被斗垮而死于非命嘛,想都别想。」 深藏已久的稀世才智发挥出谋略与谈判术,再加上「操控古代禁忌魔法之顶尖SS级冒险者」的真正实力及其地位── 掩饰真身于暗中活跃的废渣皇子将运用一切,并带著肯为他奉献的举国第一美姬,从幕后支配这场帝位之争! 第一卷 佯装无能的SS级皇子背地支配王位继承战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亚德勒夏帝国雄踞在弗凯洛大陆中央。高挂黄金猛鹫为国徽,属于排得进大陆三强之一的强国。其帝都卫尔托在今日依旧昌盛繁荣。 而帝都所开设的冒险者公会有大人物现身了。 「不得了……货真价实耶……」 「欸,而且那支角是牛头人之王的角吧……」 「真的假的……AAA级的稀有怪物……他独力解决了……?」 人们私底下七嘴八舌道出的尽是感叹之语。受瞩目的则是将硕大犄角拖来公会,全身清一色黑的魔导师。他穿著长长的黑斗篷,身上行头全部统一成黑色。不过,唯独脸上戴了特徵明显的银色面具。 看惯那身装扮的柜台小姐未受惊吓,照样予以应接。 「有劳您了,席瓦先生。这是本次付给您的酬金。」 SS级冒险者席瓦。柜台小姐叫了我的化名,然后如往常般带著笑容把报酬拿了出来。在场那些冒险者见所未见的大量金币叮叮当当地被呈交给我。 这是当然了。牛头人之王是经由冒险者公会个别指定的怪物,一直以来都受到重金悬赏。 帝国领内直到前阵子都没有这家伙的踪影,然而邻国有A级冒险者组了大规模团体去挑战却讨伐失败,它就流落至帝国领内了。所以「我」才会出手讨伐。 「谢谢。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哪里哪里,敝公会才受了您的关照。全大陆只有五名SS级冒险者,席瓦先生能待在我们帝都分部可是令人感到骄傲的!」 褐发的柜台小姐说著露出了笑容。 我见状便苦笑著搁下几枚金币,并走向公会门口。 「呃……席瓦先生?请问这些是?」 「我请客,在场所有人都有份,麻烦帮他们倒杯酒。但是,下次再有高难度委托,希望你能优先发给我。」 「啊,好的!我明白了!」 柜台小姐欣然抓起金币。公会里比她更乐的那些冒险者都欢天喜地叫嚷起来。 我是只接高难度委托的冒险者,因此公会也肯将高难度委托优先发给我。可是,有的冒险者就会对此感到不愉快,像这样疏通怨气是重要的。毕竟我的身分也不方便随意行动。 想著这些的我匆匆离开公会,前往常光顾的旅店。 我在那里卸下银色面具与黑斗篷,将服装换成了上流阶层的款式。对这方面我相当留意。 「好歹我也贵为皇子,当冒险者一事露馅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若您有自觉,还望多加自重,艾诺特皇子。」 无声无息地现身叫了我名字的人,是从母亲那一代就侍奉在侧的管家瑟帕斯汀。他是个金发的老人家,已经年过六十,背脊却仍然挺直,穿起管家服也体面好看。 从瑟帕斯汀出现得无声无息这一点便可得知,这位老爷爷担任管家之职以外的实力同样宝刀未老。 而且正如这名管家所说,我的名字叫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是这个帝国的第七皇子。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别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吗,瑟帕?」 「习惯难改,请皇子见谅。」 「还有我也不想听你说教。废渣皇子要做什么没人管得著吧?」 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勇武过人,思路清晰,性格良善,无论做什么都能立刻达到一流水准的天才。明明长著相同的脸孔,众人对我弟就赞誉有加,说他有气质或温文尔雅,反观我就被说成缺乏霸气或有欠精悍,话都随他们在讲。据说来找我弟谈婚事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连我都对自己这个弟弟感到恼火。 另一方面,我则是个无能委靡而又扶不起的皇子。从小尽爱玩耍,众多担任过家教的才子都表示教不了我这种浪荡学生。风评随即传遍帝都,乃至整座帝国,到最后我便多了个绰号叫优点全让弟弟吸收殆尽的「废渣皇子」。如今城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背地讲的坏话也从来没少过。 不受任何人期待,位居皇族却声望低落。身为皇子的我便是如此。 「您切莫把那种市井小民说的话放在心上。皇子,大家对你的实力一无所知。」 「我才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我受到的就是这种对待方式,所以说没道理让别人拿皇子的义务来对我指指点点。」 这副德行明明是我自己摆出来的,要说我在狡辩也确实没错。不过多亏有这套说词,我才能过得随心所欲。然而── 「您的说词固然可以理解,可是事态已不容多说那些。请皇子立刻回城。」 「……出了什么事?」 「多明尼克将军过世了。」 「你说那个老将军?」 那是帝都守备队的名誉将军。该人早已退休,戎途上一路走来并没有立过格外出色的战功,却是个在前线作战长达五十年以上还能够生还的人物。念其劳苦功高,他获任帝都守备队的名誉将军,地位相当于顾问。虽因高龄而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病情应不至于突然逝世。暗杀两字浮现在我脑海。 「那『三人』当中有谁出手了吗……」 「详情不明。但城里想必不会追查凶手吧。」 该人讲话直言不讳而容易树敌,可是会遭到暗杀就只有一个主因。 这阵子,多明尼克将军介入了帝位之争。以往他常会对皇子及皇女挑毛病,最近却开始独厚一名皇子并为其撑腰。 于是他就死在对此感到戒惧的那些人手上了,也就是被帝位之争的那些领先者暗杀。八九不离十吧。终究只是个名誉将军,对帝国并无实质损失,应该会被处理成病死,受害的就只有丧失己方人马的皇子。 那名皇子则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我的双胞胎弟弟。 「谁教李奥自然而然就会拉拢人心……虽然他应该并不是为了登上帝位才在建立势力就是了……」 「问题是有人将其视为一股势力。照这样看来,李奥纳多皇子已经被有心谋取帝位的那几位当成『敌人』了。」 我对瑟帕说的话发出叹息。展开帝位之争的帝位继承者之中,有三人实力雄厚。第二皇子、第二皇女、第三皇子。 这三人各有自己的势力,由他们三人之一登上帝位的可能性极高。 而其他帝位继承者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选边站,或起码保持中立。另一条路则是与那三人作对,以帝位为目标。 从那三人的性格来想,选择后者输掉的下场,好则流放,坏则死刑。连带有关的人应该也会遭到处刑。以李奥来说,我们的生母还有我都会被归类成相关分子。 而且没想到李奥形同选择了后者。如今他就算投入谁的阵营,或者公开表示中立也毫无意义吧。发展成这样就不得已了。 「只好让李奥成为皇帝喽……」 「您不考虑由自己称帝这条路吗……?」 「我哪是当皇帝的料。我可是一直以来都把麻烦事推给弟弟扛的男人耶,这次我还是要比照办理。」 我想过自由自在的冒险者生活,可是照这样下去只有死刑的份。尽管麻烦到极点却也无可奈何,暗中为我弟活跃一番吧。 ■■■ 回到位于帝都中央,外观如剑的城堡──帝剑城以后,我立刻前往李奥纳多的房间。可是,在路上不巧与几名大臣还有贵族碰个正著。 「幸会幸会,艾诺特皇子。您今天依旧活力充沛啊。」 「托你们的福啦。」 「是啊,看艾诺特皇子每天都过得悠哉悠哉,教人好生羡慕呢。换成是李奥纳多皇子,据说每天都要勤练各项技艺呢。」 「毕竟那家伙跟我不一样,生得有出息嘛。」 「您这话真是太中肯了!据说继三位皇兄皇姊之后,李奥纳多皇子也有规划要加入帝位之争。艾诺特皇子,您也不能落于人后啊。」 「说这什么话,要跟李奥纳多皇子比未免嫌可怜吧!即使艾诺特皇子和李奥纳多皇子生作双胞胎,才华可是有差距的!」 「噢噢!说得对说得对。是我失礼了。」 「别介意。你们讲的全是事实。」 话说完以后,我就从那几个家伙身旁通过。他们毕恭毕敬地低著头行礼,却全都瞧不起我。敢用假惺惺的口气及言词,也是知道我不会向皇帝打小报告,就算告发也无从取信所致。皇族中只有我不被当皇族对待。先不谈地方上的贵族,帝都的贵族与大臣们在心里都已经把我看扁到不能再扁了。 唉,原因在于我就是这副德行。而我之所以不改本身的德行,是我觉得那也无妨。正因为没有人把我当回事,我才可以用席瓦的身分活动,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想顶著皇子的身分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只好置身于这种立场。如此心想的我来到李奥房间。 「我进来喽~~」 「哥……」 门都不敲的我进了房间,就发现李奥坐在椅子上垂著头。他十八岁。我们当然是一样年纪,不过大概是因为表现出来的稳重度有别,李奥常被当成年长的那一边。 尽管长相完全一模一样,李奥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反观我则是蓬头乱发。衣服亦然,李奥穿得平整笔挺,我就邋遢不整。李奥还挺直了背脊,我却驼背。或许是因为这些差异,我们长大后就满少被人认错。而我的双胞胎弟弟李奥脸色显得憔悴至极。 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消沉沮丧,连我都跟著没劲了。 「事情我听说了。那个老爷爷似乎丧命啦。」 「嗯……」 「说起来大概是被暗杀的吧?」 「……应该没错。」 哥哥和姊姊不可能暗杀他人──李奥再怎么天真,也没有讲出这种幼稚的话。以情况来想,暗杀的可能性最高。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跟亲人争。」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李奥根本无心谋取帝位,单纯是受到李奥的为人吸引,才让他身旁的拥戴者起了那种念头而已。首当其冲的就是多明尼克。李奥本身正如刚才所言,对于跟亲人争夺帝位是抱持否定心态。然而李奥先天条件过人,在人格方面更是优秀出众,无论他本身意志如何,继第二皇子、第二皇女、第三皇子之后的第四股势力正逐渐成形。 所以捧李奥的人便遇害了。可是,纵然如此也不代表李奥就能全身而退。那三个人当中不管由谁成为皇帝,都有黯然的未来等著我们。 就算排斥那样的未来,我跟李奥也逃不了。因为我们不能将后宫的母亲丢下。即使放弃身为皇族的职责逃命,也肯定会遭受缉捕,如果还把皇帝在后宫的女人带走,必然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恐怕连我拿出真本事,这趟逃亡之旅还是会相当吃力。因此我们只有一条路。 「你已经被当成敌人了。假如不加入帝位之争,等著你的就只有死。而且连我跟母亲也一样免不了。」 「嗯……我明白……抱歉。」 「别跟我道歉。重要的是把方针拿出来。」 「……只好加入帝位之争。」 李奥带著苦苦做出决断的表情告诉我。即使攸关性命,如果只需要牺牲李奥,他还是会退出吧。然而,殃及周遭的可能性让李奥把帝位当作目标了。 结果,大家就是因为李奥的这种个性才有心伸出援手,更希望拥他为帝。在我看来,倒觉得他当皇帝是有过于心软之虞……不过那就算说了也没有用吧。事已至此,我绝对要让李奥称帝,只能这么办了。 「尽管力量有限,我也会帮你。总之你要拉拢人马,组成一派势力。壮大起来以后,对手就不敢动你。」 帝位之争便是势力之争,掌握强大势力的人会赢到最后。另外三个对手势力强大,人才更是丰富。如果真被逼到绝境,即使我祭出暗杀这项手段,成功率应该也不高。顶多收拾掉一个或两个,三个不可能,因为必须不被发现,暗杀能办到的事情有限。这跟用魔法歼敌不能相提并论。当然,我既不打算也不希望那么做。 失去长兄,使皇族落得了这般处境。靠暗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样父皇肯定也不会将李奥立为皇太子。暗杀事迹败露的人选,以及毋庸置疑有动机这么做的人选,都会因为品行和能力有问题而不配称帝。要做就不能泄露任何形迹,得避免招来怀疑才行。可是,那会有困难。毕竟在当前的局面用上暗杀这项手段,得利最大的就是李奥。所以我不会用暗杀这一招。 「嗯……哥,你呢?」 「我自己也会去找人手。不过你别期待太多。有实力的大臣或者贵族,基本上都已经隶属于上头那三人的派系了。」 「我明白……谢谢。哥,我倒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说啥蠢话。当皇帝就没办法游手好闲过日子了吧。我要娶个漂亮老婆,然后过天天玩乐的生活,这才是我的人生远景。为此我用尽方法也要捧你当皇帝!」 我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拍了李奥的肩膀。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唉,这也难怪。即使从优秀的李奥眼里看来,也会觉得上头那三个人是怪物。以能力而言,无论谁当上皇帝都能保住帝国安泰,不用说,其势力也都强大雄厚。然而,再强也不至于无人能敌。正因为另外三人处于相争的局面,李奥也有机会。 「总之先从拉拢人马好让父皇认同的这一步做起吧。」 「说得也对。毕竟最后是由父皇来决定让谁继承。」 「那就来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获得我们的皇帝陛下认同。」 我们这对双胞胎谋取帝位的活动就此开始了。 ──────────────────────── 第一章 克莱纳特公爵家 1 「由您主动表明自己就是SS级冒险者席瓦如何?」 「免谈。」 回自己房间的我正在跟瑟帕商讨往后的事情。知道我是席瓦的人就只有瑟帕。表明真身确实有好处,然而,同时也存在坏处。 「曾祖父埋首于古代魔法,到最后就疯了。从那以后,古代魔法在皇族之间成了禁忌。而我所用的正是古代魔法。对目标在称帝的李奥来说,被人晓得双胞胎哥哥有这层背景并不妥。」 「不过,席瓦有实际的功绩与名声,甚至被誉为帝国史上最为顶尖的冒险者。这应该会构成李奥纳多皇子的助力,不是吗?」 「时机还早。那是逼不得已才会用上的最后手段。既然李奥志在称帝,我继续当一阵子无能的皇子比较有利可图。」 「可是……」 「那样我比较方便行事。」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重申了。可是,请问您有何打算?假如不表明真实身分,您几乎无计可施吧?」 瑟帕的质疑让我把手凑到下巴。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李奥的派系人寡势弱,想要手脚迅速地扩大规模的话,只得吸纳权贵入伙。 「瑟帕,有没有哪一家的公爵对帝位之争不予过问?」 「位居公爵,又完全不加入帝位之争的只有一人。」 「家名是?」 「克莱纳特公爵家。」 可真被我问出了家世显赫的名号啊。所谓公爵家便是皇亲,再不然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家系。皇帝的兄弟们并未登上帝位,然而被认定能力优秀者就会获封为公爵。虽然也有人是立下大功才跻身公爵之列,届时还是会有皇室恩赐的对象当伴侣,因此看作皇亲国戚并无问题。 而对公爵家来说,帝位之争是一桩大事。能卖人情给下任皇帝,也会有丰厚回报。所以无论哪户公爵家多少都会跟继承人选有接触。之所以完全没动作,就表示有更大的问题存在。 「在这个时期什么都不做,代表他们有什么隐忧吧?」 「如您所察。对方领内似乎有恶质的怪物出没,虽已求助冒险者,但是问题好像仍无解决的头绪。」 冒险者公会在大陆全土设有分部,帝国也有许多间分部,然而各分部的人员实力参差不齐。帝国的分部除帝都以外,水准都不太高。帝都分部也是靠我在拉抬平均,实力只比其他分部稍强而已。理由在于帝国并不属于怪物出现频繁的土地。没有怪物就代表缺乏需求,能力强的冒险者会转往怪物更多的地方。 因此帝国一旦出现怪物,要解决问题便有费时冗长的倾向。因为要从外地将冒险者中的好手带来得花一笔钱。 「不如我去解决吧。」 「我认为这是好主意,不过要怎么让席瓦和李奥纳多皇子搭上线呢?」 「说是受了李奥拜托就行啦。之后我会跟李奥好好说明,没问题。」 「能指派从未踏出帝都的SS级冒险者办事,将会提高其他人对李奥纳多皇子的警戒。如此一来,艾诺特皇子与席瓦之间的关联难保不会露馅喔。」 「大可让对手警戒。只要他们认为李奥跟席瓦有交情,便不会轻举妄动。席瓦的真实身分也不成问题,我小心行事就好。」 「若您有自信,我是不会拦阻。不过请切记,表明身分与身分败露的差别可比天与地。」 「我明白。那我就到克莱纳特公爵的领地走一趟。」 话说完以后,我熟练地换上席瓦的服装,善后交给瑟帕,我要著手进行瞬移。古魔法文明时代的魔法现已弛废。相较于现代魔法,人称古代魔法的该项技术难以运用,可说是主要取决于有无素质的魔法。然而,其效果绝大。 我这套瞬移魔法的效果范围几乎涵盖帝国全土。换句话说,帝国在我看来等于自家的庭院,想去就去,想回就回。代价是要耗费莫大的魔力,不过对此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而开始准备这套大魔法的我,被瑟帕用严肃的脸色提出了忠告。 「这么说来,克莱纳特公爵家的千金正是名闻遐迩的苍鸥姬(Blau Möwe),是个绝世美女。请皇子留心,以免被美色迷倒而忘了目的。」 「瑟帕,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你是不唠叨几句就不会痛快吗?」 「因为我职责在此。」 「唉……善后拜托你喽。」 「遵命。」 将瞬移魔法匆匆完成的我把自己传送到了从帝都策马也要赶路五天才能到的克莱纳特公爵领。 ■■■ 克莱纳特公爵在帝国西方拥有广大领地。我把自己传送到位于领内中心的「领都」,也就是领主居住的都市之后,立刻就拜访了公爵的屋邸。 「我是SS级冒险者席瓦,望能与公爵见面。」 「你会是席瓦?别闹了。那种大人物要来拜访的话,冒险者公会几天前就会捎信联络。少在这里作怪,滚吧。」 金发的年轻看门人这么打发我。一瞬间,我曾考虑把这家伙烤成全熟,但是那样就失去专程跑来的意义了。 我一面克制火气,一面拿出了供冒险者当身分证使用的冒险者卡片。 这上头写著冒险者的姓名、阶级还有各项资讯。由于这种卡片是以公会的秘术制作,无人能加以伪造。亮出这个就行了吧。 「不用亮什么卡片。赶快滚!公爵大人现在很忙!」 「啥!」 看门人连卡片都不过目就把我撵走。对方那种态度固然让我板起了脸孔,我却也觉得这是好机会。本来我就打算帮公爵的忙,藉此卖人情。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倒有方法让公爵更加感恩。 「因为李奥纳多皇子特地委托,我才前来拜访……看来那位皇子是好人做过头了。替我转达公爵,我和皇子都颜面尽失了,要他看著办。」 「鬼才替你转达!话讲够了就快走!」 看门人始终摆著一副傲慢的态度。克莱纳特公爵家确实是名门望族,其历史并非寻常贵族所能比拟。如此名门望族居然敢派这种货色看门,或许是怪物导致人手不足吧。 说来荒唐,要指名SS级冒险者发委托,必须支付帝国货币当中币额最高的虹币三枚。 帝国货币本就发行于帝国之内,更是在大陆全土都有流通的钱币。从最不值钱的帝国铜币算起,上头还有贵其十倍的帝国赤铜币、再贵十倍的帝国银币,价值呈十倍递增。依序排列的话则是铜币、赤铜币、银币、白银币、金币、白金币、虹币。 帝都民众的月收入普遍为七至八枚白银币,民间流通的顶多只到金币,最昂贵的虹币对平民百姓来说根本没机会目睹。而SS级冒险者得付三枚才能请动,所以就算是公爵要委托他们办事也不容易。 哎,责任几乎都在这家伙头上,然而家臣失态就等于公爵失态。公爵可怜归可怜,我还是要逼他恐慌。当我在面具底下露出有所图谋的笑时,便从屋邸二楼的窗口瞥见了少女的身影。 金发蓝眼的少女就算远远望去也十分美丽。我对她的模样有印象。 两年前,皇帝曾下令要国内工匠制作鸟类造型的发饰。而在众多成品当中,皇帝看上了造型仿苍蓝海鸥的别致发饰。 皇帝对那发饰极为中意,还说让举国第一的美女配戴才相称,就把全国的美女找来了帝都。当时年仅十四岁,却被选为绝世美女的正是克莱纳特公爵的女儿菲妮·冯·克莱纳特。获赠蓝色海鸥发饰的她被唤作苍鸥姬,成了国内男子们憧憬的对象。 经过两年,她倒是更美了。 「确实很美,不过如瑟帕所说,现在可不是看美女看得入迷的时候。」 我想起瑟帕的叨念,虽有不舍还是从现场离去,然后再次用瞬移魔法回到了帝都。 「……您回来得真早。」 「该做的我都有做!我们要前往克莱纳特公爵领。快去张罗。」 「……您不是才刚去过?」 「席瓦去过了,现在要启程的是艾诺特皇子。哼,这样公爵就只能哭著求李奥了。我们等于已经拉他入伙啦。」 「您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喔。」 我无视瑟帕说的话,开始为旅程做准备。瑟帕看我一边哼歌一边准备,便傻眼似的叹了气,什么也没说就自己跟著张罗起来了。于是我们由此策马赶路,经过五天的路途,然后再次踏进了克莱纳特公爵领。 ■■■ 踏进克莱纳特公爵领,我一前往屋邸,克莱纳特公爵便亲自出面迎接了。这是当然。毕竟我为此还特地派出快马,让人先过来转达皇子要造访之事。然而克莱纳特公爵会像这样出来迎接,是因为他顾及皇族的颜面,换成其他公爵可不会如此。 我既没有参加帝位之争,名声又非常糟。光会玩的放荡皇子,被弟弟分走一切的废渣皇子。像我这样光凭皇子身分就能获得用心迎接,想必是因为克莱纳特公爵对礼节注重至此吧。 「皇子殿下,好久不见了。」 「久违啦,克莱纳特公爵。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从殿下过十岁生日那一次之后就未再相见了。」 所蓄胡须跟整齐金发呈相同色泽的壮年男子,耶尔墨·冯·克莱纳特公爵。于年轻时继承了公爵之位,治理领地已经有数十年之久的领主,温厚性格自然备受领民爱戴,在贵族间的风评也不错,更是受到现任皇帝信任的公爵之一。 「有那么久啊?毕竟我几乎都不会离开帝都,跟待在领地的几位公爵难免变得生疏。希望你多包涵。」 「不敢不敢。错在我只顾著领地,都没有到帝都露面。」 我跟公爵一边客套一边走进屋邸。身旁虽有他的亲信跟著,不过进入会客间以后就只剩下公爵、我和瑟帕了。 「那么,公爵,时间不多,我有事要谈。」 「是,殿下。敢问您这次来有什么事?」 「还问我有什么事,公爵你可真坏。当然是要讨论代价啦。」 「代价?」 「我弟弟李奥纳多并不愿如此,但是在争帝位的过程中也由不得他推辞,所以我才来催促。克莱纳特公爵,若你懂得感恩,我希望你能对李奥鼎力相助。」 「请、请等一下。感恩指的是?」 「……公爵,你想声称不知情而不认帐吗?」 对状况毫不了解的克莱纳特公爵显露困惑之色。已经派出席瓦的我方,跟不晓得席瓦来过的公爵不可能讲得通。这我明白。明白归明白,要是一下子就厘清双方认知的误差,会让问题变得轻微。 「皇帝陛下自不用说,你可是受众多人信赖的公爵。李奥知道这一点才会好心帮你,而你却用这种方式答谢,不知道是何居心?」 「艾诺特殿下,我是真的不明白状况。很抱歉,包含我在内,我们公爵家全体上下并未劳烦李奥纳多殿下做过什么。」 「你说什么?」 我装成忍无可忍的模样向前一步。等著此刻的瑟帕及时制止了我。 「殿下,看来公爵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这是不知情就可以罢休的事吗!李奥特地请动了SS级的冒险者耶。还是在他卷入帝位之争,本身最为艰困的时候!席瓦正是因为这样才愿意动身!」 「您、您说的席瓦,难不成是那位名气响亮的席瓦?」 「是啊,没有错!李奥听说你因为领内有怪物而苦恼,就亲笔写了信要席瓦来公爵身边分忧解劳,对此席瓦也回覆过会立刻处理。席瓦是用古代魔法的高手,据传也会用失落的瞬移魔法。他不可能没来!」 「此、此话当真?」 「难道你想说我在撒谎!」 我一边继续暴怒的演技,一边向瑟帕使眼色。看似会意的瑟帕又开口缓颊: 「殿下,动怒过头可不成。从公爵的尊容应能看出他并没有说谎。或许出了什么差错,是否可以给公爵花时间调查看看?」 「花时间调查?假如查完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厘清,要怎么办?」 「到时候估计直接问席瓦就行了。若是李奥纳多殿下召见,席瓦应会现身。」 「哼!既然瑟帕这么说,我给你时间去查。不过要是敢有所隐瞒,后果你晓得吧?我会直接去问席瓦。如果到最后发现问题出在你这方,往后可不会再有任何冒险者靠近你的领地。」 「……我明白了。我会召集家中之人,火速派他们收集情报。请皇子稍待。」 克莱纳特公爵样甚仓皇地从会客间离去。并未直接争帝位的我再怎么卖弄口舌,公爵大概也不会心慌,但问题在于扯上了席瓦。 SS级冒险者在全大陆仅有五名,在对付怪物方面属于顶尖人才。他们既非砸钱就能请动的人物,称作众多冒险者的龙头更是不为过。而席瓦若是因为这次的事颜面扫地,冒险者们就不会再来这里。毕竟连席瓦都受到这等对待,其他冒险者自然不会想来碰得一鼻子灰。 「戏演得很顺利呢。」 「您用的计谋可真坏心。整出闹剧几乎都是您自导自演的嘛。」 「说我自导自演就过分了,是这一家的人要把席瓦撵走啊。我只是揭开疮疤,造成伤口的又不是我。」 「被撵走的话,皇子大可自行潜入。您是看机会正好才刻意退让的吧?还摆了这么大的架子好衬托出李奥纳多皇子为人有多和善。该夸您算得巧妙才是。」 「那是我该扮演的角色。李奥人太好,水至清则无鱼,也得有人负责趟浑水。」 「若您已经决定那就是自己的角色,我便不会阻止,然而吃亏的可是您自己喔。」 「无所谓。目前需要声望的是李奥,我的声望跌得再低都不用介意。」 「我会介意,令堂与李奥纳多殿下也会。」 「有三个人介意也就够了。」 当我们谈论这些时,公爵大发雷霆的声音便传来了。 「我怎会生了你这不长脑的儿子!你想害我们家破人亡吗!」 看来公爵已经将情报收集完了。很好很好,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开口呢? 2 「实在万分抱歉!」 克莱纳特公爵说著就低头赔罪,一旁还有之前看门的金发青年跟著低头谢罪。只不过,他似乎是被强行拉来的,显得对状况不太清楚而满脸不服。在这种状况下还敢表现出不服的态度,算他有胆。 「公爵,谢罪就免了,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其实席瓦好像在五天前来过,但是我这个笨儿子居然不经确认就直接把他撵走了……」 「他把席瓦撵走了……?」 「可是,爹!正常来想,SS级冒险者会突然跑到我们这吗?任谁都会觉得是冒牌的吧?」 「你给我闭嘴!不长脑的蠢货!就是因为你没多大用处,我才在出发讨伐怪物时把你留下来看门!没想到你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谁、谁教爹不是吩咐过……我的工作就是把来见菲妮的男人撵走……」 「我可不记得有叫你把SS级冒险者撵走!只要确认席瓦的冒险者卡片就行了吧!你怎么连这都不会!」 「因、因为……」 公爵的儿子目光游移。那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谎的眼神。蠢货说的谎一拆就穿。即使他在这里谎称席瓦没有出示冒险者卡片,之后跟席瓦对质也只会被揭穿而已。 像这种情况,先乖乖低头认错最能减轻损失就是了。 「公爵,麻烦你之后再来教训令郎。说这话固然令人过意不去,但是令郎失态,也就等于你的失态。」 「这、这我再清楚不过!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艾诺特皇子殿下还有李奥纳多皇子殿下致歉……」 「你说要致歉?撵走了皇子指派的SS级冒险者还能致歉?那我问你!有什么方式能致歉?颜面扫地的席瓦恐怕再也不会答应协助我们!对此你能做什么来弥补?」 「这……请容我交出项上人头谢罪!」 「没人需要你那颗头!你那撵走SS级冒险者的无能儿子也一样!」 我说的话让克莱纳特公爵露出绝望之色,他儿子则是松了口气。亏这样的父亲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既然用自己的命赔不了,克莱纳特公爵就得交出其他东西,而且那必须是对公爵家意义重大,又对我与李奥有价值的东西才行。换句话说── 「──那我会献出自己。所以请您饶过家父与家兄,殿下。」 如此发言并走进房里的人,是身穿礼服的菲妮。近距离一看,让人不得不惊叹她的美。明明状况闹得这么凶,我却没办法把目光从菲妮身上转开。 金色长发微微生波,反射出淡淡发亮的光泽。深邃如海的苍蓝眼睛绽放著好似能包容一切的神采。体格虽然娇小,可是隔著礼服也看得出身材有多诱人。 那张脸蛋因紧张而略显紧绷,但这点小事丝毫减损不了她的美。老实讲,她说要献身的话,我会开开心心地接受。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这么想,连我也差点顺从本能答应下来。然而,现在并不是让我顺从本能的时候。 菲妮的出现对我来说在意料之外。原本是打算把公爵逼得更紧一点,就可以要求他协助我们参与帝位之争。 「菲、菲妮?请放过她吧!殿下!小女还是个孩子!」 公爵下跪恳求的模样很是拚命,传达出他对女儿的疼爱。从他一开始就打算献出自己的首级,而非献丑的儿子首级,也可以得知公爵应该是位好父亲。而菲妮也为了保护公爵,向我跪下来恳求了。 「殿下,求求你对家父与家兄开恩!我在席瓦大人登门拜访时有看见他的身影!有罪的话,我也应该同罪!」 「我、我妹妹并没有过错!是我害的!求求您开恩!」 到最后连儿子都跪了。看起来就这么回事。我完全成了坏人。 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老实说,我还设想过要跟公爵来一场心理战。当我望向瑟帕求助时,瑟帕便傻眼似的叹气然后开了口: 「殿下,公爵家这几位都如此哀求了,能否请您息怒呢?」 「叫我原谅他们?我等于让这些人摆了一道耶!假如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往后我们会拿不出任何威严服人!」 「您大可私下处理。将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 「席瓦要怎么办!」 「他是个讲义气的男人,一旦接了委托就不会放弃才对,或许还停留于这一带。派人找找看吧。只要诚心诚意地赔罪,估计席瓦也能够谅解。」 「就算那样能化解席瓦在领内的问题,我们被克莱纳特公爵家摆了一道仍是无法抹灭的事实喔。」 看来事情有个不错的著落了。接著只要让瑟帕点出我专断独行的地方,我就可以收起矛头。唉,公爵家应该会把我看成靠弟弟作威作福的小角色,不过那正合我意。加入帝位之争的终究是李奥,并不是我。 「关于那部分,我想日后请李奥纳多殿下一块商量就无妨了。」 「找那家伙商量没用啦!他可是什么事都能原谅耶!」 「正因为如此,众人才会聚集到那一位身边。还有艾诺特殿下,您于辈分上确实是李奥纳多殿下的兄长,然而人们是聚集在李奥纳多殿下的身边。就算您身为兄长,倘若背著李奥纳多殿下与公爵家交恶,恐怕有损您的地位。」 「啧……我懂了啦。照你说的办吧。公爵,麻烦你派人去找席瓦,找到之后由我把事谈妥。瑟帕,你也去帮忙。」 我一面装成心不甘情不愿,一面把事情总结。 接下来只要我以席瓦的身分解决这块领地的问题,克莱纳特公爵就会跟李奥站到同一阵线。帝位之争由此起跑算得上漂亮的一步。如此心想的我在这之后就要为一人怎么分饰两角的事情头痛了。 ■■■ 「原来你依旧待在领都,令人意外。」 「因为我觉得帝都会派人过来。就这层意义而言,来的人是废渣皇子也让我感到意外。」 位于帝都的平凡旅店,席瓦就待在那里。正确来讲是我营造了如此假象。 我用古代魔法窜改老板的记忆,让他以为从五天前就有打扮奇怪的客人留宿。再安排成瑟帕找到了人,我则以席瓦身分跟他碰面。 「然后呢?那位千金小姐是什么人?」 「幸会,席瓦大人。我名叫菲妮·冯·克莱纳特。」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五天前,我曾与你对上目光。」 被席瓦这么一说,菲妮有些畏惧。 对才十六岁的少女而言,跟SS级冒险者交谈是严苛的任务。何况在自家人有错要乞求原谅的局面下,更是一道难题。 克莱纳特公爵得去对付怪物,似乎抽不出空,所以我表示席瓦交给我说服就好,菲妮却坚持要以公爵家代表的身分陪同。 多亏如此,我才用了幻术魔法塑造出席瓦,还在菲妮面前一人分饰两角。之所以用幻术塑造席瓦,理由在于万一被发现没有实体,也可以辩称席瓦在提防我们。反过来的话,就会被戳破我懂得这套不只能塑造身影,连嗓音都能重现的超高阶幻术魔法。 顺带一提,嗓音不会让身分露馅。席瓦的银面具是超强效的魔导具,变声功能自然不用说,还可以对体味以及给对方的印象造成影响,因此就算我跟他站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被认为是同一人物。 「……我们公爵家冒犯到席瓦大人……实在万分抱歉……」 「不必赔罪。我对你们的评价已经降到谷底。传闻公爵家肯为领民著想又明理,看来也仅止于风评罢了。」 「这……」 「冒险者会流入为怪物所苦的土地并非稀奇之事。如果真的替民众著想,应该要准备好接纳任何冒险者才对。你的兄长会赶我走,正是因为公爵在这方面疏于准备。」 重点就在这里。 要归咎于公爵家全体,而不是把过错算到儿子头上。如此一来,事情就无法只靠处决儿子来收拾。哎,我看那位公爵八成也不会绝情至此。 「您说得对……是我们克莱纳特公爵家有所不周……」 看菲妮垂头丧气,我觉得是时候开口了,便朝著席瓦提议。 来这里是为了说服席瓦。只要我秀一段设法将席瓦说服的戏码,目的就算达成了。 这段为求得逞的别脚戏若是让瑟帕看见,谁晓得会被叨念些什么,所以我才不把他带到这个房间。毕竟我接下来要说服的就是我。 「席瓦,你还有意继续执行委托吗?」 「无意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 「你成功将公爵家拉拢成自己人了吗,废渣皇子?」 「……我没有得到允诺。」 「到底是废渣皇子,远不及你弟弟。」 席瓦当面叹气给我们看。 自己贬低自己的感觉很是奇妙,然而让席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要获得公爵家协助就十拿九稳了。 「我必定会要他们协助。希望你放心。」 「要让公爵家承诺给予全面的协助,那样一来我就会履行委托。我有我的因素,非要你弟弟成为皇帝不可。之所以专程离开帝都来这种地方,也是希望将公爵家收为李奥纳多皇子的人马。原本我推断公爵家若非浪得虚名,就会协助李奥纳多皇子以报答恩情,外界给予公爵家的评价却靠不住。没逼他们立下誓文,也许会背叛喔。」 「我父亲不会做出那种事!」 「多说无益。菲妮小姐,对我而言你们已经失去信用了。」 席瓦淡然告诉对方。 用这种口气自有道理在。 我希望营造出席瓦无意配合,却由我方游说成功的情境。而事情应该就会透过菲妮口述传到公爵耳里。当然,席瓦的用意也会一并传过去。 这样一来,公爵肯定就会站到李奥这边。或许手法嫌拐弯抹角,但是克莱纳特公爵对于帝位之争就是重要至此的人物。 「席瓦,没让公爵做出这项承诺,你就不肯帮忙吗?」 「这还用问。」 「……希望你能改变主意,先答应讨伐怪物。我一定会拉拢公爵。」 「……叫我对废渣皇子寄予期待?你有没有痴人说梦的自觉?」 「当然有。就算这样还是要拜托你,我如此求你。」 我说著便低下头。 本来就跟自尊心无缘的我对谁都能低头,何况是向自己所用的幻术低头,根本不痛不痒。 「立刻向人低头,由此可见你真的没有身为皇族的尊严。」 「李奥在这里的话,他也会这么做才对……我知道你信不过我,然而,我好歹也是李奥的兄长。我会办到最起码的任务给你看,所以希望你能讨伐怪物。我不想将这个问题拖得更久。」 「……也罢。身为冒险者,我同样不能放怪物继续撒野。委托我接。不过,菲妮小姐,我对公爵家怀有期待。别忘了我是本著这一点才会予以协助。」 「感、感谢您!我们家必然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我们就这样完成了对席瓦的游说,然后离开旅店。 搭上瑟帕吩咐在外待命的马车,我深深地叹息。 菲妮见状便过意不去地向我低下头。 「感谢殿下……」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谢?」 「殿下为了我们向席瓦大人低头……明明是我们害殿下劳累,您为了领民著想,甚至不惜替我们说服席瓦大人,当然要向您道谢了。」 感觉她对我有天大的误解。 这女孩也跟李奥一样,属于凡事朝光明面想的类型吗? 这下子非纠正她不可了。被误解成好人的话,往后我行动会不方便。 「我向人低头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你想的那种理由。你误解了。」 「是吗……那么我会保有自己的误解。之前……我对殿下的认识有一些错误,我以为您其实是一位可怕的人,不过并非如此呢。」 「不,我就说……」 「是的,我有误解。殿下是为了自己而低头的吧?不是为了领民,更不是为了我们。然而……您会容许我误解吧?」 菲妮说著便露出婉约笑容。 那副笑容远比以往获得皇帝所赐的苍鸥发饰时,她露出来迷倒帝都民众的笑要自然得多,也美丽得多。 我大概可以说是受了感动吧。以往母亲带我去看数十年一次的流星雨时,我也受到了这样的感动。流星占满万里无云的广阔夜空,那只能以美得令人叹为观止来形容。目睹那一幕所带来的欢欣,还有喜悦。与当时感受到的同种情绪在我目睹菲妮的笑容时涌了上来。 不禁对那副笑容看得入迷的我把目光转向外头,以免被看见自己脸红。 因此我就失去了纠正误解的机会。 我不由得认为让菲妮朝光明面误解也不坏,结果,后来我还是没能将菲妮的误解改正。 3 「状况真惨呢,受不了。」 我换上席瓦的装扮,并且跟瑟帕一块从远处望著造成问题的怪物巢穴。 出现在克莱纳特公爵领的怪物阶级为AA级。 从F排至SS级的阶级当中,位于由上数过来第四名。属于要有四到五名A级以上的冒险者组队应付的怪物,而且帝国开设的冒险者公会遇到这种怪物会有点棘手。 实际上,克莱纳特公爵就向冒险者公会发出委托,派了由四名B级冒险者跟两名A级冒险者组成的六人团队,却未能解决问题。 「既然对手是史莱姆之母,这也没办法。」 与领都有一段距离的山。 那里冒出了无数的史莱姆。一只一只分开来只能算杂碎,但数量实在太多。由于这些家伙到处远征,还会乱吃农作物,公爵才被迫带领骑士去对付。 至于史莱姆为何会像这样大量出现,就是人称史莱姆之母的稀有怪物潜伏于山中搞的鬼。 史莱姆之母正如其名,是能以母亲身分产出史莱姆宝宝的怪物。它会吸收掉一切,将其化为养分不停地产下史莱姆宝宝。这家伙可是棘手到有国家甚至因而灭亡的怪物。 对付的方式则是在史莱姆之母选定巢穴,开始繁殖史莱姆宝宝之前就予以讨伐,然而公爵向冒险者公会发出委托的时间点已经太晚了。 从纪录来看,史莱姆之母产出的宝宝数量简直可比军队。 「总之不赶快讨伐史莱姆之母的话会没完没了。」 「如您所言,不过对那些已经接下委托的冒险者,您打算怎么说明?」 「问题就在这里。」 冒险者基本上都是狂放之徒。 他们不会像贵族社会那样,见到谁阶级较高就鞠躬哈腰,对于自己所接的委托会全力以赴。那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保住自身信用。 而冒险者就算面对SS级的同行,也绝不容许插手抢工作。假如有来自公会的正式委任文件倒还好说,但我目前完全是受了他人委托。 「虽然我欣赏冒险者的那种脾气,在这次却成了隐忧。」 「视对方的态度,或许还需要花时间处理呢。」 「坦白讲,没那种闲工夫了。但愿当地的冒险者对此有所理解。瑟帕你先回去,我会设法将事情搞定。」 「祝您武运昌隆。」 话说完以后,我便跟瑟帕分开,前往扎营于山附近的那些冒险者身边。 毕竟带著瑟帕随行难免会引起怀疑,也容易被探出我的身分。 「厉害了厉害了。SS级冒险者专程莅临啦,大家快来看。」 在外头守著的红发青年一说,帐篷里的冒险者就鱼贯冒了出来。 五男一女。 全体成员都眼神凝重。 「这支队伍负责带头的人是我,我叫亚伯,阶级为A级。在你眼中应该只是个小角色。」 「我是SS级冒险者席瓦。」 我握了亚伯伸过来的手。 我轻轻一握,反观亚伯则是用力到彷佛要握碎掌骨。 对方果然看我不顺眼。 「你会以援军身分过来这件事,我听公爵提过了。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乖乖把委托让人,也捧不了冒险者的饭碗。你能了解吧?」 「是啊,我了解。」 「插手抢工作不合冒险者的礼数。你也了解这一点吧?」 「是啊,当然。」 手放下以后,我将目光转向另外五个人。 从举止风范来看,另一名A级冒险者是女的吧。 褐色头发绑成了稍短的马尾,脸蛋因为戴帽子而看不清楚,但我想那肯定是女的。 打扮完全像个少年,会把她误认成男性的人八成不少。 女冒险者恐怕是来协助亚伯这支队伍的帮手。她与其他人有一步之隔,似乎也不打算对亚伯说什么。 既然这样,只要说服亚伯就能把事情搞定吧。 「你还敢说当然?懂规矩的话,为什么要过来插手?甚至动用跟贵族之间的人脉!像你这等冒险者应该不愁接不到委托吧!」 「亚伯,你所表达的想法合情合理,我也明白你的不满。所以无论要臭骂我或者动手揍我,都随你们高兴,我没有打算抱怨。」 「什么?」 「只不过……身为冒险者,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拿这个状况有办法吗?」 「……」 亚伯不答话,其他人也都一样。在此逞口舌之快不难,然而冒险者以信用为命脉。他对无力解决的委托不能轻易表示自己办得到。 在场六人是这一带等级最高的冒险者。他们恐怕并非自己挑了这项委托,而是公会分部找了这六个人商量吧。 然而到场一看,状况却比听闻的更加恶劣。史莱姆之母是强度有变动落差的怪物,假如让它在巢穴摄取养分,就会越变越强,更会一批一批地产下史莱姆宝宝。虽然每次生孩子都会变弱,可是那些宝宝却会陆续为母亲带来养分,到最后便无从下手。 恶化到这种地步,要是不尽快解决史莱姆之母,这一带的安全都将遭受威胁。 「──史莱姆之母已经长得比我们听说的还要巨大许多了。我们挑战过几次,却无法对敌人造成致命伤而被迫撤退。火力完全不足呢。」 之前都保持沉默的女冒险者开了口。 亚伯听见便咂嘴。看来亚伯也明白这一点。 「假如你们断然不想让委托遭受干预,我就不予干预。不过为保这块区域的安全,我会直接向公会总部报告现况,要他们派发紧急任务。我接下之后,应该会重临此地。然而,那还是得花上几天。你们能趁这段期间讨伐成功的话,我便不会阻止。但是……这块区域在那几天之间将受到莫大的威胁。」 「……我起码还晓得啦。像你这等的冒险者,才不会为了钱跑来这种地方……」 「报酬可以全额由你们领取,请把讨伐史莱姆之母这件事交给我。身为冒险者,我不能坐视灾情继续扩大。」 「……好吧。我承认凭我们的能耐不足以解决……随你高兴吧。」 亚伯垂著头当场坐下。冒险者要凭自己的实力闯出名堂,而接了委托无法达成,对冒险者来说只有屈辱。 甚至还有冒险者拘泥于自尊心,鲁莽地直接将委托拚到底而丧命。从这个角度来看,亚伯就是个精明识大局的冒险者。 「伙伴们,抱歉……」 亚伯如此向队伍里的众人开口道了歉。只有亚伯一个人的话,或许他会硬拚,不过亚伯应该也有考虑到队伍成员的安危。他是个好的领导者。 「因为有你们对史莱姆之母发动攻势,灾情才能收敛至此。如果没有你们,这一带想必早就都是史莱姆了吧。原本这属于单由A级以上冒险者组队处理的委托,你们表现得很好,公会应当也会感谢你们。」 「哈……我们居然会有被SS级冒险者称赞的一天。」 「希望你别当成风凉话。毕竟我也由衷感谢各位,更觉得自己欠了你们人情。有事的话就来帝都找我,我会帮忙。」 话说完,我直接朝著山伸出手。 我无视于纳闷地望著我的六个人,开始进行唱诵。 〈我乃代行天意者·我乃通晓天地之法者·制裁时刻已到·罪人应颤抖而无罪者自当喜乐·我的言语即为神之言语·我的一击即为神之一击·聚于我掌中的乃焚天劫火·天焰务将罪人化为灰烬──制裁红炎。〉 长达八节的滔滔唱诵。在我伸出手掌的前方有大得离谱的魔法阵展开。 近代流传的魔法不会唱诵这么长,最多也就七节。会到八节表示这并非近代流传的魔法。 以往魔法曾繁荣甚于今世时的魔法。那便是古代魔法。 唯有具备天分者才能用的该项技术在不知不觉中被遗忘,传承者断绝后就失传了。 要令其重现于世只得解读前人留下的宝贵典籍。因此懂得使用古代魔法的人,即使在全大陆也屈指可数。 当然,有机会目睹的人也不多。 所以某方面来讲,在场这六个人算是经历了宝贵的体验。 魔力充盈于巨大魔法阵。于是在魔法阵周围又出现了六个小规模的魔法阵。 而小规模的魔法阵在巨大魔法阵周围旋绕打转。 接著当魔力高涨到崩解前夕时,耀眼的火焰闪光从魔法阵发射出去了。 那在转瞬间将山上的树木焚烧殆尽,也将盘据该处的众多史莱姆烧个精光。非但如此,甚至连山头本身也完全烧光了。 只留下焦黑的地面。 「这样史莱姆就不会再繁殖了吧。」 「真的假的……」 「……这就是SS级冒险者所用的古代魔法……」 亚伯和女冒险者嘀咕,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正尝试理解当下发生的事。将整座山焚灭的魔法,那已是近乎传奇等级的魔法。 即使突然发生在眼前,应该也来不及理解吧。 「能麻烦你们向公会报告吗?」 「……应该由你去才对,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救了公爵领,英雄可是你耶。」 「抱歉,我没有兴趣。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交代过后,我便用瞬移魔法从现场离去。 瞬移的目的地是位于克莱纳特公爵屋邸内的一室。我分到的房间。 艾诺特皇子在外界认知中仍然停留于公爵领。我会跟公爵一起听取席瓦讨伐了史莱姆之母的报告,然后从公爵口中得到协助的承诺,差事才总算了结。 在那之前都不能疏忽。如此思索的我摘下银色面具。 而我在听见惊呼声以后才发现那是致命的疏忽。 「咦……?」 有自己没料到的事态发生了──是如此的声调。 听见耳熟的嗓音,我便感到后悔。 因为我以为房里别无他人。分给皇子使用的房间,我心想未经皇子允许是不会有人进来的。回头望去,目睹对方的脸孔让我更加后悔。 「……菲妮。」 「……艾诺特皇子……?」 绝世美女兼公爵的女儿。 无法轻易封口的少女菲妮就在那里。 4 菲妮手上有盛著点心的托盘。她恐怕是想将东西端来给我,因为没听见回应就进了房里。 我交代过不用准备餐点,因此以为不会有人来我的房间,没想到居然出现这样的失算。 「艾、艾诺特皇子……?刚才,我看您瞬移到了房里,还有那身装扮……不是席瓦大人穿的吗……?」 「……」 说我喜欢扮成这模样能敷衍过去吗?不,再怎么讲都没用吧。 不然要杀了她吗?那也不成。菲妮颇受皇帝中意,她要是出了什么事,皇帝肯定会亲自下令查办,有嫌疑的人无疑是我。在遭受怀疑的时间点,李奥的帝位之争就没戏唱了。 对旅店老板用过的魔法也窜改不了印象强烈的记忆。不可能敷衍过去,更不可能封口。走投无路了吗? 「……你为什么会进来房里?」 「啊,那个……因为我做了烘焙的点心,觉得您或许会愿意尝尝……然后房间里没有回应,我误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唉……」 看菲妮消沉而过意不去地缩得小小的,我也发不出脾气了。 我已经无意诉诸强硬手段。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放著她不管。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既然如此,我就不能白白放你走。」 「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席瓦的真面目居然是皇子!」 「你倒是讲得挺大声嘛。」 「啊……」 「放心吧。我设了隔音结界,无论你讲什么都不会外泄。」 「这、这样啊……感谢您……」 菲妮害羞似的脸红了。 她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正面临危机。外头什么也听不见,可就表示菲妮受到任何对待都无法求救…… 「你不想想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您指的是?」 「或许我会为了封口而对你动手。」 「您吗?断无可能。万一有那种可能,也是情非得已吧?那么我甘愿承受。」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让你信任到这种地步耶。」 「既然您就是席瓦,想必已经打倒怪物才会回来吧?那么,您更是拯救了我们公爵领的英雄。何况您以皇子的身分前来,还花了许多工夫演戏,那也都是为了令弟吧?所以我信得过您。毕竟您肯为他人行动,肯定是一位良善的人。」 菲妮说著便露出满怀柔情的笑容。 她应该是个好人,居然能如此相信他人。 既然菲妮得知我正是席瓦,理应也会察觉到之前那一连串的戏码都是为了贬低公爵家,藉以逼迫他们对我方感恩。即使如此,菲妮仍然相信我。 我实在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我的秘密只有瑟帕知情,而且瑟帕绝不会透漏口风。如果秘密外泄,我绝不会放过你,所以别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好的!我明白了。」 听到菲妮活力充沛的回答,我发出叹息。我也在想是否要用上幻术,让她以为这是一场梦,可是玩那种小把戏必定会露出马脚。 而且那种马脚将在日后造成致命的破绽吧。这样的话,相信菲妮会比较好。 从之前的互动大致可以晓得菲妮为人如何。万一泄密,对象应该也是跟菲妮有关的人,到时再祭出强硬手段也不迟。 「没想到一直保守至今的秘密,会因为这样而被人揭穿……」 「请您打起精神,这里有点心可用。啊,我去泡一壶红茶。」 菲妮开心地把点心摆上桌,还著手准备泡红茶,而我一边看著她一边在内心吐槽:还不都是你害的…… ■■■ 「以上便是本次委托的报告。」 回到领都的亚伯跪在公爵跟前,做了一连串报告。 听完所有内容的公爵连连点头以后,对亚伯投以犒劳之词。 「真的辛苦你们了。委托变得如此艰钜,感觉实在过意不去。这是委托酬劳外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拿去。」 话说完,有等同于人数的小袋子被拿到亚伯面前。 袋子里装著为数可观的钱。然而,亚伯摇头予以拒绝了。 「有委托的酬劳就够了。这次委托正如刚才所说,将问题导向解决的人是席瓦,而非我们几个。身为冒险者会有打拚至今的矜持,请公爵见谅。」 「这样啊……嗯,我明白了。倘若再有状况,我还会拜托你们才对。到时候请务必领情。」 「是。到时候我们绝对会亲手完成委托给您看。」 亚伯说完便离开现场,只剩下我与公爵。 「这样就告一段落了吗?」 「是啊。对殿下实在是感激不尽。谢谢您。」 「要谢就谢李奥吧。我会来到这里,还有席瓦愿意行动,全都是因为有李奥。」 「是的……殿下。我们克莱纳特公爵家将全面支持李奥纳多皇子,并成为其后盾。请容我们报答这份大恩。」 总算听见这句话的我放心地吐了一大口气,然后向公爵伸出右手。 公爵见状就握了我的手。 「麻烦你了。」 「我等必能拥戴李奥纳多皇子即位。」 「不错。」 这么一来,继三名争夺帝位的皇兄皇姊之后,李奥也奠定了第四势力的地位。 有名门望族克莱纳特公爵家站在我们这边,之前一直在观望局势的其他人也会愿意协助李奥吧。 我们父皇将认同李奥亦为志在帝位的继承者之一,更代表李奥终于站上了起跑线。 尽管要放心还早,我想总之是了却一桩差事了,公爵便有些不安地对我问道: 「殿下……您那边人手是否足够呢?」 「人手吗……我希望能对你表示足够,可是根本不足。毕竟尚有贵族坚持要静观其变,我也想多找几个可信任的人手来与那些贵族交涉。」 「原来如此。那我放心了。」 「公爵愿意提供人手吗?」 「是的,我打算将小女托付给您。」 「什么……?」 我不禁又问。公爵也对我的反应回以苦笑。 「您会讶异也是难免。昨天听菲妮提起,我同样吃了一惊。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报答拯救了我们领地的两位皇子……鲜少抒发己见的那孩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我本人也深有感慨。」 「不,慢著……何苦扯那些给我添麻烦……」 「请别这么说,殿下。那孩子在帝都是名人,能让皇帝陛下记得更是福泽加身,必然对您有助益才是。」 「这我倒是认同……公爵,不过这样行吗?」 坦白讲好处说不尽。菲妮对我方就是如此有用。 然而,菲妮会突然提到想去帝都,除了昨天得知了我的真面目,应该别无其他理由。老实说,她能在领地乖乖待著的话,我个人是比较安心。 在帝都免不了要跟许多人接触,谁晓得情报会从哪里外泄。 所以我本来是打算利用公爵的为父心理。 「那孩子自愿如此,还请您使唤她吧。」 「……」 我以为疼女儿的公爵会予以挽留,他反而还推波助澜。这位做父亲的,到底有多么明理啊?我都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拒绝了。 结果,我被迫答应让菲妮同行。于是── 「那我要出发了喔,爹爹、哥哥。」 「去吧,你可要帮上皇子的忙。」 「要保重身体啊~~」 在父亲和兄长目送下,菲妮搭上马车。 菲妮从马车窗口挥了一阵子的手,但是在看不见那两人以后,她便直直地望向面对面坐著的我。 「艾诺特皇子,我虽是无才之身,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唉……」 「请问……您在生气吗……?」 「我对你感到傻眼。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帝位之争,流血无数次的暗斗。想调头就得趁现在喔。」 「我明白。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帮上您的忙。何况有我在身边,皇子易于监视岂不放心?」 「不,你乖乖待在领地比较能让我放心。」 「咦咦咦咦!」 看菲妮惊讶得双手乱挥,我再次叹气。 被这样的女孩知道了秘密,我还行不行啊…… 5 回帝都的我立刻前往李奥的房间。 即使李奥知道我有所行动,也不晓得我跟席瓦的关联,因此有必要向他解释清楚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我前往他房间的脚步颇为仓促,房里却刚好有人走了出来。 是我不擅应付的人物。 「嗨,玛、玛丽……」 「好久不见,艾诺特大人。」 如此开口并走出房间的女仆朝我行了礼。 水蓝色头发齐肩,看不出情绪的水蓝眼睛宛若水晶。这个女仆名叫玛丽·维尔科。 她是侍奉李奥的女仆,基于其才干还兼任李奥秘书的才女。 年纪十六岁,平民出身,在找工作时遇见了李奥,能力获得赏识后逐渐被交付各项工作,如今已成为李奥的心腹。 我不擅长应付这个无论何事都将李奥视为第一的女仆。 至于要说到为什么── 「……呃,李奥在里面吗?」 「是。」 「……」 玛丽便是如此寡言,而且面无表情。 她在跟我相处时好像会表现得格外明显。对于吊儿郎当的我,她应该没有好感。 我的声望下滑,基本上李奥的声望就会藉此提升。不过,偶尔也会有人把李奥跟我扯在一起而轻视他。对玛丽来说,那恐怕不是多愉快的事。 她希望可以的话,我能够争气一点。 照我的解读,玛丽就是以寡言的形式隐约透露了这种情绪。 「我不在的期间,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人才正逐渐聚集到李奥纳多大人身边,主要是平民出身者。我接下来要过去审查。」 「是吗?毕竟李奥不会拘泥于身分嘛。我懂了,谢谢。你加油吧。」 「是。失陪。」 玛丽说完就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经过。 不过,她心血来潮似的停下脚步,还凝望著我的脸。 「艾诺特大人。」 「什、什么事?」 「艾诺特大人……您好像变精悍了些。我第一次觉得您跟李奥纳多大人有点像。」 玛丽说完,这才行了礼离去。 搞什么…… 「说来说去,感觉玛丽敏锐得很。往后我得小心。」 为了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窝囊,我带著比平时放松的表情和背脊走进李奥的房间。 ■■■ 「哥,没想到你会跟席瓦搭上线……原本我就觉得你的人面广,但你居然跟那样的大人物也有接触。」 「并不是我主动去跟他认识,是对方来接触我的。他说要协助我方将克莱纳特公爵纳为自己人,藉此取信于我们。所以我跟席瓦在形式上就声称受了你的委托。不好意思,搞得事后才来知会你。」 公爵领的报告做完以后,我在李奥房里解释了席瓦的事情。 形式上到底还是得辩称由席瓦主导,否则我要行动就会不方便。我只是受了席瓦利用而已──即使这件事外泄出去,大多数人仍会如此判断才对。 我跟席瓦的关联迟早会穿帮,为此我也非得预做防范不可。 「无妨啊。哥有哥的考量吧?」 「对,之前没有转达你,是因为我并未完全信任席瓦。然而,那家伙依约行事了。总之我想可以先相信他,不过那家伙确实也是个谜团很多的男人。毕竟席瓦没有明示协助我们的理由,要寄予全盘信任还是再等等比较好。」 「这样啊……我也想见见他呢。」 「我会替你转达,但是席瓦特地来跟我接触,可见他目前似乎无意跟你直接会面。我也晓得跟他取得接触的方式,然而答不答应仍要看对方意愿。好比一张不受我方摆布,只会任意行动的鬼牌。我看先不要过度依赖他。」 「我了解啦。不过多亏有席瓦,克莱纳特公爵领获救了,公爵也愿意协助我们对不对?我想他应该是个好人不会错。」 「你又来了,凡事只看光明面……」 我傻眼似的叹气。 这阵子,我觉得自己像这样叹气的次数变多了。理由自然不用说。因为除了李奥之外,在我身边又多了一个跟他类型相似的人。 「谈到这个,我听说公爵家有派人过来,来的是谁呢?毕竟公爵总不可能亲自过来吧……」 「对啊,说得没错。瑟帕,帮我把人叫来。」 「是!」 我出声吩咐在房间角落待命的瑟帕,不久,在附近房间等待的菲妮就来了。 「幸会,李奥纳多皇子殿下。我是克莱纳特公爵的长女,名叫菲妮·冯·克莱纳特,往后还请见示。」 菲妮优雅地提裙行了礼。 对此李奥毫不讶异地回以完美的礼数。 「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没想到能有机会直接与苍鸥姬对谈。原来你比远观所见还要美丽许多,很荣幸与你会面。」 「殿下,您真会说话呢。能与艾诺特大人的皇弟相见,我同感荣幸。目睹您正如艾诺特大人所述,是位温柔和善的人,我便放心了。」 「哥向你提过我?很令人好奇呢。能否请教他都说了些什么?」 「好的,乐意之至。啊,我来为两位泡壶红茶。」 「谢谢你。」 这两个人居然不到一分钟就混熟了,连我都对这个弟弟感到害怕。能轻易走进他人的内心,这已经是才能了吧。 两人之间共通的话题不多,聊到身为少数交集点的我,话题自然变得热络。 至于我嘛,就只能尴尬地板著脸。而李奥大概是出于体贴,便丢了话题给我。 「对了,哥,你打算让菲妮小姐用什么样的形式协助我们呢?」 「基本上,我会要她担任交涉的角色。还有,近期内我要让她频繁往返于帝都的居所和我们这里,光是如此就能昭示克莱纳特公爵已经站到我们这一边。当下顶多就这样。啊,我跟席瓦的关系已经告诉她了,这部分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知道公爵家受我诓骗,仍愿意协助我们。」 「您又用这种自扮黑脸的方式讲话……我们家惹怒了席瓦大人是事实,艾诺特大人居中调解更是事实。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们合得来呢,我也是这样想。我哥的缺点就是会过度贬抑自己喔。」 「唉……」 感觉活像李奥变成了两个。 反正要凝聚势力,我方的亲善人物越多越好。虽然我要操的心大概也会增加。 「这是我的行事作风,你们别在意。更重要的是,李奥,我方在帝都有聚集到伙伴吗?」 「嗯~~不好说呢。帝都的权贵都已经投入其他三人的阵营了,目前我正在游说倾向于中立的中坚贵族。」 我为了转移话题而询问李奥这边的成果,得到的回答却正如预料。 即使得知克莱纳特公爵站到李奥这边,会采取行动的也只有中立派系。原本已经被另外三个对手纳入阵营的人士,我们是动不了的。公爵站到我方这件事至今仍未传遍帝都,当前状况应该也就如此。 「两位殿下……我对帝都的情势并不熟悉……请问能不能谈谈三位对手的事呢?」 「哥,你没有跟菲妮小姐提到吗?」 「回程她问的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就累得没力气多讲了。」 「对不起……」 「不,你居然能让我哥感到困扰,实在了不起。因为他基本上是什么都能当耳边风的人。」 「真的吗!」 「这就表示你讲话麻烦到让我无法当成耳边风。」 「啊唔……」 侧眼看著菲妮沮丧的我从房间里拿了三颗宝石,摆到桌上以助理解。 「把这些比作三个对手。第一颗是蓝色宝石。第二皇子,埃里格·雷克思·阿德勒,二十八岁,统掌众多文官的皇子,以知性派著称。第二颗是红色宝石。第三皇子,戈顿·雷克思·阿德勒,二十六岁,军中最大的派系,本身也会上战场的好战派。第三颗则是绿色宝石。第二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二十二岁,长于魔法,广受位于帝国各地的众多魔导师支持。这三人正一边拓展势力一边谋求帝位。其他皇族大概也有人正在图谋,不过跟这三人一比就形同不存在。」 「文官、武官以及魔导师。他们有牢靠的后盾。贵族们为从中取利,各自在巴结自己拥戴的势力,这就是帝位之争的现状。争斗是从三年前……身为皇太子的长兄丧命于战场后开始的。」 「我有听到风声……父亲也说过,若是聪颖的第一皇子殿下仍在世,帝位之争根本就不会发生。」 「就是啊。那个人活著的话就不会弄得这么麻烦。」 不过反过来讲,正是因为那个人死了,全体皇族才有机可乘。 对此我感到不对劲。聪颖勇猛,人格亦优秀出众,彷佛将李奥全面升级过的长兄岂会战死在沙场? 事情经过调查,由皇帝亲自查办。尽管已经证明那并非算计所致,我却始终觉得当中深藏著阴谋。 话虽如此,一直惦记死去的人也不是办法。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三名皇兄皇姊又不会对为敌者留情。李奥,我们只剩由你代长兄称帝一途。」 「我明白。可是,我办得到吗……」 「放心吧。我保证你行。」 我说著就拍了李奥的背。于是李奥一边咳嗽,还一边嘀咕会痛。 谈笑持续了一阵,当我认为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 「叨扰了。」 玛丽回来了。 她手上拿著几份文件。 「辛苦你了,玛丽。我来介绍,这位是菲妮·冯·克莱纳特小姐,克莱纳特公爵的千金。」 「幸、幸会。」 「幸会,我是李奥纳多的女仆,名叫玛丽。久仰苍鸥姬盛名,您比传闻中还美,更具备精准的眼光。您会大驾光临,代表正是这么一回事吧。」 「没错,克莱纳特公爵家愿意站在我方。这些啊,都是哥的功劳。」 「别说了,乱害臊的耶~~」 「您的手腕真是高明,艾诺特殿下。」 我试著打哈哈,却照样受到称赞。 当我迟疑该如何反应时,玛丽将文件呈给李奥过目。 李奥看到的瞬间,脸色变得阴郁。 「之前使计拉拢的萨伊富里特伯爵与波曼男爵,各自被珊翠菈殿下和戈顿殿下挖角了。」 「被他们阴了呢。果然还是靠钱定江山吗?」 「是的。两边似乎都开出了可观的金额。」 「他们都跟大商会有合作关系,要比财力,我们是拚不了的。这没办法。」 「万分抱歉。原本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起码要让波曼男爵加入我方阵营……」 我记得波曼男爵是宫廷贵族。他并未拥有领地,而是在帝都担任要职的贵族世家。 他们属于代代都参与军务的世家,波曼男爵则是军务大臣的亲信。军务大臣主要经管兵站的相关事项。在军中支持率高人一等的戈顿要是连军务大臣都掌握住,军方绝大多数的人都将落入戈顿手里。 现任军务大臣似乎无意加入帝位之争,跟任何继承者都避不见面,但是那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只要我方茁壮,那些人就会用更快的步调添增实力。 「无法尽如所愿呢。」 「但是我们有进步了。身为名门望族的克莱纳特公爵家成为自己人,声名远播的菲妮小姐也来了。往后我们行事会方便许多。」 「是的!我也会加油!」 「我要休息一阵子。大概是骑马到克莱纳特公爵领的关系吧,腰很痛。」 「讲话别像老爷爷一样嘛。」 「你也去一趟看看,骑过就晓得有多伤腰。」 我们聊著这些,享受了短暂的安稳。 ■■■ 菲妮来到帝都过了三天。 向皇帝请安后的菲妮从未间断来我们这里拜访的行程。她的身影自然已被众人目睹,风声在帝都传开了。 人们口耳相传克莱纳特公爵为了替李奥纳多皇子撑腰,便将苍鸥姬送到他的身边。 传言就像这样在众人加油添醋之下逐渐蔓延。喜欢嚼舌根的帝都居民似乎已经编出了李奥和菲妮之间的情史,这样倒也不坏。总之只要风声传开,克莱纳特公爵为李奥撑腰这件事就会变得人尽皆知。 而在这个节骨眼。 「能不能请您带我游览帝都呢?」 菲妮向我提出了如此的请求。 我明白她为何要拜托我。因为我对帝都的熟悉程度压倒性地胜过李奥。 可是这有个问题。 「你走在帝都街上会显眼到不行吧……」 「我会乔装的!」 菲妮说著就一脸自信满满地拿出眼镜戴上。 她似乎自认乔装完成了,然而那根本算不上乔装。或许认得出她是菲妮的人确实会少一些,却根本掩饰不了菲妮身为美女这一点。 戴眼镜加强了知性美女的气息,偏好这种风格的人应该不少。而她自以为这样就叫作乔装,要说她知性可让我难以启齿。 「免谈。」 「请、请问为什么!」 仍想争辩的菲妮让我傻眼地叹气。看来这个少女并没有发现自己是美女,而且极为吸引他人目光。 当你获赠蓝色海鸥发饰时,可就等于被皇帝认定为举国第一的美女了耶。 「我不想有醒目的举动。如果你能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我还可以考虑。」 反正你也办不到吧──我一面在内心嘀咕,一面驳回了菲妮的央求。 我在这时期跟菲妮一起外出不太好。菲妮和李奥的话题好不容易炒热,废渣皇子要是牵扯进去就糟了。 如此心想的我度过了上午,菲妮就在中午时一脸自信满满地进来房间。 「请带我游览帝都!」 「会引人注目,我不要。」 「我会乔装的!」 菲妮像先前那样,自信满满地拿出了一套衣服。 附兜帽的灰色斗篷,完全是供旅行者用的。 而菲妮把它穿戴到身上。由于脸孔全都被遮住了,瞥眼看去应该不会有人认出她是菲妮。 「谁给你出的主意?」 「瑟帕先生教了我这个方法!」 「那家伙……我还得考虑护卫的人选,所以改天吧。」 「瑟帕先生说过,只要有艾诺特大人在就不需要护卫了!」 「……」 那个管家脑子里只想著要跟我作梗吗? 我本来想在今天内整理出有望投靠我方的中立贵族耶…… 被菲妮用灿烂目光盯著的我叹了气,然后屈服。 「好吧,我们就到外头用餐吧。」 「好的!」 「我没办法带你在外面逗留太久喔,还有许多人捎信表示想跟你会谈吧?」 「不,目前我并没有收到那样的信息喔。」 「……毕竟你备受父皇宠爱嘛,没有人敢轻易出手吧。」 皇帝并没打算将菲妮纳为妃子,他只是把生得貌美的菲妮当女儿宠爱罢了。不过,那样就比较棘手。胡乱亲近菲妮的话,皇帝难保不会像女儿被人勾搭的父亲那样发怒。 而菲妮跟李奥有关联这一点,大概也是让其他贵族退缩的理由。与菲妮亲近的话,必然也会与李奥的阵营靠拢。好像还没有贵族敢做出这样的判断。 「也罢。那我们走吧。不过,当我说要回来时就得回来喔。」 「好的!请殿下多多指教!」 笑逐颜开的菲妮欣喜地回答我。 ■■■ 帝都街上一向很热闹。 而菲妮喜孜孜地逛著这样的街道。 「艾诺特大人,请问那是什么地方呢?」 「那间是鉴定铺,有那里发行的证明书就能够高价销货。啊~~还有,你叫我艾诺就好。」 「妥当吗?那不是您的昵称?」 「万一被人察觉也很麻烦,叫我艾诺就好。」 「……往后我都可以这样称呼?」 菲妮用窥探般的视线朝我望过来。 叫我艾诺的人不多。不过,既然她本人想这么叫,我也没理由阻止。 「随你高兴。」 「好的!艾诺大人!」 搞不懂她在高兴什么。 我佩服菲妮连小事都能感到开心,并带她游览帝都。 途中,我们到我常光顾的餐馆吃饭,还先绕了一趟帝都的主要设施。 而在路上,我看见有小朋友用魔法玩闹。他们正用超初阶的水魔法互相泼洒。 「令人怀念。以前我也常常像那样跟街上的小朋友玩。」 「艾诺大人会在街上玩?」 「因为我常常溜出城啊。最近就没办法随意跟他们见面了,但我现在还是偶尔会找时间跟当时一起玩耍过的那些朋友相聚。」 「跨越身分的友情吗……好让人羡慕。因为我的朋友并不算多……」 「在帝都你想交多少朋友都有啦,好人和坏人都多得很,从中挑你信得过的人当朋友就好。又不是有老朋友就比较强,毕竟友情跟时间无关啊。」 「艾诺大人……」 菲妮好像对我说的话有点感动。 她停下脚步,细细体会我说的话。希望她别这样。我明明就没有提到什么大道理。 当我对反应夸张的菲妮苦笑时,有几个小朋友逃来我们旁边。 从后头追来的小朋友有三个左右,他们恐怕是当鬼的吧。水魔法一块施展出来了。 不过那却掠过了逃跑的小朋友身边,而且── 「呀啊!」 还命中杵在行进方向的菲妮。 由于有好几道水魔法命中,菲妮的衣服就像被人用整桶水泼到,变得湿答答的。 「你还好吧?」 「啊,是的。我没事。」 「对不起~~」 「不会,我不要紧喔。」 菲妮说著就用笑脸迎向凑过来的小朋友们。 小朋友们对菲妮从兜帽底下露出的笑容看得著迷,不过他们立刻察觉到某件事而脸红了。被小朋友们凝视的菲妮则是微微偏过头。 我循著小朋友们的目光,就发现有重大问题发生了。原来如此。对小孩来说刺激太强啦。 「菲妮,过来这边!」 「咦?艾诺大人?」 我拉著菲妮的手,急著从现场离开。 拔腿跑了一会儿以后,我们躲进巷道。菲妮一边调适呼吸一边问我: 「呼……呼……呼……艾诺大人……请问是怎么了……呼……呼……」 「衣服变透明了。」 「什么?」 我不忍心进一步明讲,就别开目光用手一指。 设法引导菲妮将视线转向身上的衣服,她才察觉自己的惨状。 「啊哇哇哇!」 菲妮红著脸遮住身体。 她穿的衣服被水打湿变成半透明,上下成套的清纯白色内衣裤都让人看光光了。 菲妮设法用灰色斗篷遮住身体,但光靠那样遮不完。 「没办法,我们去买衣服吧。要是让你得了感冒也会很困扰。」 「您、您说买衣服……?」 「附近有熟人开的店。」 我说完,拉起菲妮的手,尽量沿著没人的路走进一间小小的服饰店。 「哦?这可不是殿下吗?怎么了啊?」 服饰店老板是个装扮奇特,发型也奇特的男子。 以前我溜出城,固定都会来这里张罗衣服再跑去玩。瑟帕查过老板身家,就晓得他是个毫无可疑之处的男人。 「让我看看女用的服饰。」 「您扮女装是要上哪里去?」 「不是我要穿!唉,要穿的人是她。反正把货拿出来就对了。」 「哎呀呀,您会带女性出来走动可真稀奇呢。」 老板说著这些,陆续拿出店里的女用服饰。当他看见菲妮戴著兜帽时,似乎就晓得当中有隐情了。再好奇也不至于深究吧。谢天谢地。 菲妮端详老板拿出来的衣服,然而他拿出的全是城镇女孩穿的服饰,实在不像公爵千金会穿的衣服。她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视线左右乱飘。 她烦恼一阵子以后才低声朝我问道: 「请问我该穿什么样的款式才好呢?」 「挑你喜欢的就好了吧。反正只有今天会穿。」 「咦?要这么浪费吗?」 「你怎会说浪费……」 她生作公爵家的女儿,观念却相当明理呢。 看来克莱纳特公爵在教育小孩这方面莫名有一套。虽然长男没有教好。 我催促:赶快选一选就好。菲妮便蹙眉烦恼起来。 接著她朝我瞄了几眼,然后下定决心似的问: 「请、请问艾诺大人喜欢哪一套?」 「我吗?让我想想。」 我希望菲妮穿的是品味好,走在一起也不显突兀的衣服。 还必须顾及她平时的形象。 我指向白色的朴素洋装。 于是菲妮就用惊人的速度拿起那套洋装,走进位于店内的试衣间。 「感觉不错呢,青涩纯真。」 「你可别张扬我带了女人喔。」 「是是是,我才不会声张呢。不过,当中有隐情吧。毕竟您带女性出来走动算是鲜事,令人意外耶。」 「并没有多稀奇吧?」 「即使您会跟几位损友出来玩,也不曾带著特定的女性在外走动啊。殿下终究也难过美人关吗?」 「随你解读啦。」 当我们聊著这些时,菲妮拉开布帘现身了。 尽管脸蛋用兜帽遮著,还是看得出白色洋装穿起来有多合适。基本上菲妮穿白色都会合适。 「请、请问您觉得如何……」 「我认为很适合你。」 「对呀,既合身又体面喔。殿下,付款照老样子可以吗?」 「好,之后派瑟帕或找个人来付就行了吧。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 「不会不会,有殿下当主顾,店里才免于被地痞流氓盯上啊。那就请两位好好享受约会吧。」 「约、约会?」 「我只是带她游览帝都,别误会。」 「年轻男女一同出游,不管怎样都算约会啊。」 我们被老板消遣,离开了店家。 过了片刻,菲妮似乎是意识到刚才那些话,脸变红了,反应也怪怪的。 下次再算这笔帐,给我记住,臭老板。 ■■■ 尽管我说过不能在外面长时间逗留,带菲妮游览帝都也还是耗了不少时间。 我刚想到差不多该回去时,菲妮便盯著卖小饰品的店。 「唉……别在里头待太久喔。」 「好的!」 由于她用眼神提出了想进去逛的诉求,我只好允许。 或许菲妮本身也懂得节制,她并不会在口头上耍任性。然而俗话说眉目传情,眼神所传达的想法胜于嘴巴,她用眼睛提出的诉求可不简单。 不晓得这都第几次了。我实在是累了就没有进去店里,而是在外头背靠柱子。 然而,来客却不肯让我休息。 「哎呀?在那里的难不成是废渣皇子?」 听见尖酸的刺耳说话声,使我蹙起眉头。 坦白讲,我遇到了不想遇到的家伙。 带著一票跟班现身的人,是个将褐发剪成锅盖头的青年。 体型高瘦,服装与发型的品味让人不敢领教。可是,他好像觉得自己英俊潇洒而自信十足。 来者名叫吉多·冯·霍兹华特,在贵族中历史第二悠久的霍兹华特公爵之子,同时也是我非自愿结交的童年玩伴。 霍兹华特公爵在帝都近郊拥有领地。因此,他在帝都建了居所,而这家伙也就常常来城里。由于我们同年纪,周围的大人就把这家伙跟我和李奥摆一块了。我们是经常一同上课或修练的老交情。 不过,这家伙只会对李奥摆好脸色,对我一直都是百般欺凌,他身边那些跟班也是从当时就在欺负我的同伙。我既不会还以颜色,也不会打小报告。何况周围的大人都鄙弃我,看起来正好可当出气筒吧。 或许他就是靠欺负地位比自己高的皇子来满足优越感。 连长大后的现在,每次见面他都要来纠缠。 「吉多吗……还真难得,在这种地方碰上你。」 「因为我在马车驶过时看见了一张穷酸得不像皇子的脸嘛。感觉身为帝国贵族是该过来问候一声。」 「多谢你用心。」 「怎么?你那是什么态度?」 吉多拿著手杖,还用杖尖戳在我的脚背上转来转去。 然后他一脸焦躁地告诉我: 「你以为我当著大庭广众就不敢揍你?就算揍了你,也不会引起话题喔。你的脸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不好说吧。最近李奥名声正旺,或许我的长相也被民众认得了喔。」 就算是帝都居民也未必记得所有皇族的脸。即使我的恶名传遍市井,民众掌握的特徵应该顶多就黑发黑眼。我在典礼上会现身于民众面前,然而从远方是认不清容貌的。 可是,这阵子李奥变有名了。相同脸孔的我要是挨揍,事情必然会闹大。 「你又不是李奥纳多。看就晓得,姿势驼背,衣服总穿得邋遢,目光还老是朝著底下。这显示你缺乏自信。谁会把你当皇族?光从举止风范来看,你就跟皇族差远了!」 吉多说著就拿手杖使劲敲了我的小腿。锐利的疼痛让我绷紧脸孔,可是我不会就这样倒下。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引起注目。目前旁人只是以为有谁被贵族纠缠上了,但如果引起注目让人认出我长得酷似皇族,就会造成骚动。到时候,无论事情怎么收场都嫌麻烦。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我差点忍不住咂嘴。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出来。希望事态别弄拧了。 菲妮目睹吉多再次用手杖敲我的腿,就露出怒火。 「无礼之徒!」 「嗯?怎么?她是你的随从吗?」 「你这人竟能再三无礼呢。」 菲妮说著便摘下兜帽。 剎那间,吉多被那副美貌迷住了,不过在察觉她是何人之后又显得惊慌失色。 「你、你是……菲、菲妮小姐!」 「没错,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敢问你是?」 「我、我是吉多·冯·霍兹华特,霍兹华特公爵的长男。」 「家风正派的霍兹华特公爵之子?真遗憾,我还以为你是位更懂礼数的人物。」 菲妮露出失望之色,使得吉多一脸慌张地开始辩解。 那模样非常丢人,对注重体面的吉多来说应是情非得已。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被数落,吉多的自尊心大概没办法接受。 「你、你误会了!这家伙是──」 「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皇子。既然人们称之为废渣皇子,你便觉得对他做什么都无妨?难道你对皇族并未怀有尊重及忠诚?」 「不、不是,没那回事……」 我瞪向菲妮。 当下菲妮要是让吉多丢尽颜面就糟了。菲妮是苍鸥姬,在帝都拥有压倒性的高人气,又受到皇帝宠爱。凭她的能耐要替我解围很容易吧,然而让吉多丢尽颜面可不成。 没有必要因为这种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树敌。反正吉多只要逞逞威风就会满足才对,而且他若是单方面对我动手动脚,只会让他的风评变差而已。 我一直瞪著菲妮示意要她住手,她却不当一回事。 然后菲妮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段话。 「基本上……难道你以为我会跟艾诺特皇子出游?」 「咦……?」 菲妮朝我直直望过来。我察觉到她的用意,并且叹息。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我只好顺著菲妮的心思。 「你这样会造成困扰喔,菲妮小姐。毕竟是你说不想落人口实,我才会特地穿上哥的衣服,还扮成哥的模样……」 「万分抱歉,李奥大人。」 「咦?你、你说,他是李奥纳多……?」 「没错,正是我,吉多公子。」 我整理好头发与服装,挺直背脊。讲话模仿李奥的语气,表情也改柔和。 摇身一变的我让吉多瞠目,不过他似乎马上就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发青。 「李、李奥纳多……你误会了。我是因为……」 「没关系,吉多公子。我明白你一直以来对哥的所作所为,既然哥任何话都不说,我也无意多做什么。不过今天你请回吧,因为我正在带菲妮小姐游览帝都。」 「这、这样啊……我、我会照办的……」 吉多尴尬地调头回去。 对我也就罢了,如果吉多对李奥做了什么,难保不会像菲妮所说,被人视为对皇族有欠尊重及忠诚。毕竟李奥是争夺帝位的第四势力,或许会成为下任皇帝的皇子,状况不同于我。 从吉多的立场,应该也明白将事态弄得更拧就糟了。他匆匆回去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小角色。然而── 「瞧你做的好事。」 「对不起……」 「唉……总之我们走吧。」 得先离开现场才行。引起太多人注目了。我们快步移动,一直到城堡附近。我在那里停下脚步,然后望向菲妮。 菲妮以快哭的脸看著我。 「……你自作聪明了对吧?」 「实在万分抱歉……」 「假如放著那家伙不管,只有他的风评会下滑。可是,这次的事情起码让他对你和李奥怀有敌意了吧。何况,李奥或许会打扮成我的情报传出去,更是有碍于我。」 「……」 菲妮眼眶里逐渐盈上泪水,几乎要直接哭出来了。 看她这样,我便转开了目光。 现在对菲妮说任何话也改变不了什么,拿已经发生的事情怪她也没有用。 「如果学乖了,下次就不要专擅过头。那也会危及你的人身安全,别贸然行事。」 「好的……」 泫然欲泣的表情依旧不变。 看菲妮低下头,我犹豫著该怎么办,结果我什么也做不到,只扔了一句话给她。 「不过……我明白你的行动是出于体贴。谢谢你。」 「……艾诺大人……」 「抱歉,难得出游却让你在最后留下了疙瘩。」 「不、不会!这并不是艾诺大人害的!是我轻率!下次我会留意的!所、所以……还能请您带我游览吗?」 「行啊,下次我也会跟著乔装。」 我这么说完,菲妮脸色就变得开朗,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光是能看到这副笑容,专程带她游览帝都也算值得了──我心里这么想,带菲妮回到了城里。 ──────────────────────── 第二章 骑士狩猎祭 1 纵然是皇帝的儿女,也并非每天都能跟皇帝见面。因为统治广大帝国的皇帝事务繁忙。 皇帝几乎每天都要跟臣属们开会,不过能参与的只限担任重要职务之人。目前在称作「重臣会议」的御前会议上,能列席的皇帝子嗣唯有第二皇子。 那一天,所有在帝都的皇子、皇女却都获令参加了重臣会议。 「真稀奇呢,不晓得有什么事。」 「毕竟这样的排场一年有没有一次都难说啊。大概有什么事要报告吧。」 莫为争夺帝位而溅血──从皇帝口中无望听见这种常识性的发言。身为父亲,他反而认为要从帝位之争胜出,才配即位为帝国的皇帝。 身为父亲之前,他更是皇帝。储备能让广大帝国存续并加以发展的杰出继承者乃皇帝之责──在位之人甚至毫无忌惮地如此明言。为此他对或多或少的牺牲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报告吗……希望会是好消息。」 「我想,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中听的消息。」 「但愿不是那样。哥,把斗篷穿好嘛。」 李奥傻眼地指向我拿在手上的肩挂式斗篷。 这件斗篷属于皇族专用,披上去就可算是简易的正式服装。麻烦归麻烦,既然要在皇帝面前现身就不能不穿。 「麻烦耶。」 「讲这种话,你又要挨父皇骂了喔。」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 我们说著这样的对话,前往有皇帝王座的「觐见室」。 ■■■ 「诸位,辛苦了。」 「拜见皇帝陛下。」 众人向坐在王座的金发男子下跪行礼。 亚德勒夏帝国第三十一任皇帝,约翰尼斯·雷克思·阿德勒。年纪五十一岁,外表看起来却仍像四十出头。 国祚长达六百年以上的帝国的皇帝,同时也是我等的父皇。 在他身边的尽是统御文武百官的重臣。 而他们的目光都直直注视著含我在内的皇帝儿女们。其人数为十一名。 「九名皇子与两名皇女。看来没有人缺席。人在国境的长女未能到场固然遗憾,不过她的事可以先搁著。儿女们,为父的感到欣慰。」 包含过世的长兄在内,其实有十三名儿女的父皇心满意足地望著孩子们齐聚。 上至二十八岁,下至十岁。鲜有这么多儿女一次到齐。 在这当中,有个块头格外壮硕的男子出声了。 「皇帝陛下,请问这次召见所为何事?要发动战争的话,请务必派我上阵。我会毫不保留地向敌国打响帝国的声威给您瞧!」 身上披戴著威武铠甲的红发大汉。那是第三皇子,戈顿·雷克思·阿德勒。既为将军之一,更是「皇子」当中最强的武夫。 尽管有的人会用威风凛凛来形容他,在我看来形容成桀骜不驯才贴切。他就是如此充满自信而傲慢。 好战的军方鹰派人物基本上都站在戈顿那边。如果这家伙称帝,就会不断推行扩张帝国版图的政策吧。或许还会征战大陆众强国,直至大陆统一。对想立下战功的人来说,他应该会是位好皇帝。 对不希望打仗的人来说,他应该就是离理想最远的皇帝了。 「戈顿,你还是老样子啊。」 「开口闭口都是战争。头脑简单也该有个限度。自己瞧,陛下也在为你头痛喔。」 父皇面露苦笑,有著绿色长发的女子见状便开口。 这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是第二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相貌端正,眼神却凶悍,因此整体看来给人泼辣的印象。眼神怕是直接反映了她的性格有多恶劣吧。实际上,那种泼辣的印象并没有错。 三个竞争对手当中,最残忍的就是珊翠菈这个人。大概是出于性格因素,珊翠菈偏爱当代视为禁术的魔法,还陆续将其重现于世。这使得她广受魔导师好评。 如果这女的称帝,帝国应该能成为魔法大国。不过,想必那会是连非人道研究都获得允许的疯狂国度吧。 「哼,软弱的魔导师应该不懂啦。在战场活跃、在战场殒命才是武人的荣誉。有意见的话,小心我一把捏烂你。」 「哎呀?讲话口气真冲呢。既然你那么想要荣誉,不如由我来赏你怎么样?」 现场气氛瞬间僵凝,哪边口气冲倒难说。明明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干掉对方。 亏他们敢在皇帝面前争成这样。这两个人的神经是长在哪里? 当我如此心想时,有个蓝发男子清了清嗓。 「请您原谅弟妹的无礼,皇帝陛下。」 男子说著便低头赔罪。这男的在所有儿女当中离皇帝最近,戴眼镜又长得高,且目光锐利。 第二皇子,埃里格·雷克思·阿德勒。 在儿女当中,唯一有权以外务大臣身分列席重臣会议,包办与诸国外交的天才。在头脑方面被评为更胜过世的皇太子,此时此刻,他便是离帝位最近的男人。 如果这家伙称帝,帝国保证能安泰才对。然而,在这个既冷静又冷酷的男人统治之下,人民应该会感到窒息。而且信奉现实主义的这个男人可不会留生路给未来的叛乱分子。一旦让这家伙称帝,我们几个必死无疑。 正因为这样,我们只得投身于帝位之争。 戈顿和珊翠菈瞪向代表两人谢罪的埃里格。毕竟他们等于让埃里格捡了便宜。 「行了。互相竞争是好事。为父的也是如此才会登基。」 互相竞争到最后就会变成互相厮杀。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即使如此,皇帝仍予以容许,因为他相信那是为了帝国好。 「所以喽,为父的想让你们互相竞争。为此我才召集了所有人。」 「要较量的话,正合我意。」 「哎,戈顿,你先等等,别把事情看得那么简单。十岁的么弟要如何与你较量?因此,这次为父的打算复兴已有几十年不曾举办的某项庆典。」 「您是说……庆典?」 父皇对埃里格所言点头以后,就狂放地笑了出来。 这个人年轻时是在战场上名声响亮的武夫,更是亲自率军作战而未尝败绩的名将。偶尔现于脸上的豪迈笑容便会显露出那一面。 「骑士狩猎祭。由各近卫骑士队竞争所猎到的怪物稀有度及大小的庆典。在国土尚有众多怪物的时代曾频繁举行,近年来则因为冒险者能力优秀而停办。我有意复兴这项活动。」 所谓近卫骑士就是帝国的头号尖兵,直属皇帝的骑士团,与侍奉领主的那些骑士截然不同。 他们亦为帝国的王牌,是皇帝于军队陷入苦战时派往支援并带来胜利的利刃锐剑,其忠诚心只向著皇帝。 要动员那批人举办庆典,八成会相当铺张。 「原来如此。毕竟最近怪物活动旺盛嘛。可是,冒险者公会肯接受吗?」 冒险者的工作是保护大陆全土的人民免受怪物侵扰。换句话说,狩猎怪物是他们的工作。除这以外,当然还是有别的委托,不过绝大多数都属于跟怪物有关的差事。 对那些冒险者来说,难免会顾虑饭碗被庆典抢走而不是滋味吧。 「用不著担心,为父的已经向公会总部徵得同意。这阵子,帝国各地的分部对帝国内发生的稀有怪物灾情应接不暇,因此公会那边殷切希望庆典能够办成。克莱纳特公爵之前似乎就为怪物伤透了脑筋,对方也表示愿意协助。」 父皇的那套说词无法照单全收呢。 帝国这种不太有怪物出没的区域之所以能设立公会分部,是因为有帝国负担经营的费用。当中的含意是:怪物出现时就要麻烦你们处理喽。可是,冒险者公会在克莱纳特公爵领却拿不出与那笔费用相符的绩效。席瓦是透过与冒险者公会不同的管道才会出动,所以席瓦解决了问题也不能算是冒险者公会的功劳。 将这层因素考虑进去,双方的互动正确来想应该是这样: 『付你们一大笔钱却讨伐不了怪物是怎么搞的?』 『对不起……』 『我国想举办庆典顺便讨伐怪物,你们可要赞同喔。』 『可是……呃,以我方的立场,不太方便表示赞同耶……』 『啥?不然你们把优秀的冒险者调来嘛。』 『那、那也不太方便……』 『两条路给你选啊。』 『……那、那就举办庆典好了……』 八成是这么一回事吧。 他是这群奇葩儿女的父亲,断无可能不把克莱纳特公爵领发生的事用作谈判筹码。 从公会总部的立场来想,夹在当地冒险者和帝国之间应该也很为难吧。 唉,最近在帝国领内出没的怪物确实多到前所未见,还是高等级的怪物。 不想些对策因应的话,民众与农作物自是不说,难保不会连冒险者们都遭殃。就这层意义而言,出动身为帝国尖兵的帝国近卫骑士团来狩猎稀有怪物算得上妙招。举办成庆典更有收益可期,又能让民众放心。不愧是皇帝,拿得出好对策。 不过,问题在于他想怎么把我们用在这场庆典上。 「我明白了。所以,您要我们率领骑士部队去狩猎那些怪物是吗?」 「埃里格,你果真厉害,推敲得好。为父的会亲自将众骑士分配给你们。要一同出击可以,要静候佳音也行。总之我希望将这场庆典办得盛大轰动。」 皇帝说著就将议题总结。还特地提到要亲自分配骑士,应该是为了让我们无法巧施手段以招纳优秀的骑士吧。 可主动出击亦可静候成果,听来像是顾虑到不擅上前作战的参加者,然而骑士可不会效忠于连一同上前作战都办不到的主子。这对有意谋取帝位者将是致命打击。 既然志在称帝,就算没办法上阵作战,至少也要怀有与将士站在同一阵线的气概才行──皇帝言下之意应该就是如此。展现不出那种气概的话,恐怕就没有资格谋取帝位了。 「皇帝陛下,庆典之事我明白了,但我有一项疑问想请教。」 「你有什么疑问,戈顿?」 「获胜之际,请问能得到些什么?小家子气的奖赏可无法让我提起劲。」 「嗯,说得也对。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皇太子之位啦。」 戈顿毫不惭愧地告诉父皇。 珊翠菈瞪戈顿的眼神透露出如果目光能杀人,她巴不得就这样把对方干掉;埃里格表面上显得冷静,内心应该也在焦躁。 「你是个老实的家伙。那好,看在你老实的分上,为父的也直话直说吧。皇太子之位不能用这种庆典来决定交给谁。」 「当然嘛,要是用这种庆典来决定皇太子,会受到外邦诸国取笑哟。」 「你说得对,珊翠菈。然而,总不能毫无奖赏。所以呢,为父的决定了。我想将优胜者任命为全权大使,至于要派往哪个国家,得看今后外邦诸国的动向。」 众人倒抽一口气。若是由皇子或皇女担任全权大使,起码在派任的国家就会认为该名皇子或皇女是有力的继承者人选,而且被派驻者还能跟派任的国家牵上线。 对争夺帝位者来说,应该抢破头也会想拿到那个位置。 甜头最少的固然是外务大臣埃里格,不过他还是会想要全权大使的地位才对,何况身为外务大臣却被其他人选抢走外交场地,他的自尊与名声都将受损。 既然有损失,埃里格也会认真以赴吧。 近卫骑士无论被分配到谁麾下,应该都会拿出真本事,如此一来,战果端看皇子皇女的指挥手腕。 事情似乎麻烦了。我如此心想,一边琢磨起要让李奥夺冠的计策。 2 「事情变棘手了啊。」 「真是。这次活动,对我们来说可是危机。」 隔天早上,我立刻把瑟帕和菲妮找到房里召开作战会议。 瑟帕敢情已经明白事态严重。 「您说危机?我倒以为这是好机会……毕竟骑士是由陛下公平分配,而李奥大人有多优秀,艾诺大人不是最明白的吗?」 「唉……」 「您、您刚才叹气是瞧不起我对不对!再怎样我也听得出来!」 我只好对大呼小叫的菲妮展开说明。 实际上,菲妮的想法没有错。有一半是对的。 「这次活动固然是个机会,同时却也是危机。机会在于李奥有可能成为全权大使;危机在于另外三个对手成为全权大使的话,我们好不容易追上的背影将会远去。虽然说我们是第四势力,仍然远远不及其他三人。三人当中就算有谁成为全权大使,另外两人勉强还能紧追不舍,但我们可没有那等实力。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否则我们应该就从帝位之争出局啦。」 「是、是这样吗!不、不好了!要赶快想办法才可以!」 哇哇叫的菲妮发慌了,还从椅子上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而我先把她搁一边,朝瑟帕问道: 「瑟帕,收集到情报了吗?」 「斩获不多。骑士团似乎也是昨天才得知此事。拿主意的大概只有皇帝陛下与身边几位心腹而已。」 「这样要玩小花招就越发困难了。胜败之数全看继承人选的实力和运气吗……」 能否遇见稀有怪物,这真的得碰运气。 再怎么有实力,没机会发挥也就不具意义。 「还有另一条情报。照骑士团推断,举办地点似乎是在帝国东部。」 「东部?那是为什么?」 「因为东部似乎是怪物灾情最为严重,而且冒险者来不及讨伐的区域。此外,据说骑士队有被派往其他区域,唯独东部未予支援。」 「刻意留下东部当成举办庆典的地点吗?父皇确实有可能那么做。」 总不能在帝国全土狩猎怪物,我也料想过应该会局限于某地,中选的是东部啊。以遭受怪物灾情的区域为中心举行庆典,就能靠观光游客一类的人流热闹繁荣,复兴也会变得容易。说起来很符合父皇的作风。 「流程上,众骑士将在东部进行长达数日的狩猎,以怪物的强度及讨伐数来竞争。最后似乎是由皇帝陛下决定优胜者。据说消息已经传开,商人正开始往东部流动。」 「毕竟是做生意的好机会嘛,商人不会错过才对。这样也能扩增庆典的规模……应该也会有高官权贵从各地过来参观,事情可棘手喽。」 「艾、艾诺大人!我想到策略了!」 「说来听听吧。」 菲妮「啪」地拍掌然后举起手,向我表示想发言。 尽管没办法期待,不听也嫌可惜。菲妮只是不适合策划谋略,然而并不笨,她也有可能想到什么妙计。 「我认为只要由艾诺大人得第一就可以了!」 「对你怀有一丝丝期待的我太蠢……」 「菲妮大人,艾诺特大人得佯装无能。如果他这时突然崭露头角,实在不自然。」 「啊,我都忘了……不、不过,也没有其他踏实的路了吧……?」 如菲妮所说,由我拿下第一是最踏实的。毕竟席瓦会参加庆典,其他继承人选自不用说,就连众骑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那么做将让我方失去王牌,而且李奥要即位也会变难。假如我被捧上台面,还会导致宝贵的票源分散,无论怎么想都是一步坏棋。 「我要想其他办法。」 「不过,我方在这种状态下几乎束手无策。换成其他三位,大概都有方法将稀有怪物引诱至东部,或者预先掌握稀有怪物的位置,但我方要那么做就缺乏人才。」 「我明白。对方必然会用那一手也是可以想见的。类似的把戏我办得到,由我用席瓦的身分将怪物赶到东部就好。」 「不、不行!不可以那样!」 菲妮率先对我的主意表示反对。 她的回应让我和瑟帕露出苦笑。这女孩果然跟李奥很像。 「没错。那么做的话,东部的民众将在庆典开始前就蒙受灾情,所以我们不会那么做。李奥想必也不会认同那样的手段。」 以个人情感来说,我绝不希望采行这套策略。本著身为冒险者的矜持,我不想那么做。可是迫不得已的话,或许我就会动手。然而当下并非如此。假如除了李奥之外的继承人选全都会成为暴君,那倒另当别论,但目前顶多只有关系到我、李奥以及母亲的性命。再怎样也不能只为保护自身或亲人,就让民众受苦。 「这样啊……太好了。」 菲妮放心似的松了一口气。接著,她立刻警觉过来,向我赔罪。 「我、我又轻率发言了……!万分抱歉!艾诺大人明明不可能那样做的!」 「无妨啦,你把想到的事说出来就好。毕竟你的意见一向走在正道。」 「请问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艾诺特皇子喜欢菲妮大人的本色。」 「哎、哎哟!」 明明话并不是我讲的,菲妮却用双手捂住羞红的脸。 要害羞是她的自由,但刚才那些话是瑟帕说的,绝非出自我口中。 「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她耶。」 「不然您讨厌菲妮大人吗?」 「呃,这个嘛……」 「那就代表您喜欢了。真是太好喽,菲妮大人。」 「是啊!」 看菲妮露出满面笑容,我也发不了脾气。 当我心想也罢时,门板被敲响了。人来啦? 「请进。」 「不好意思,哥。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会,我们正在讨论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当上全权大使。」 来访的是李奥,后头有玛丽静静跟随著。李奥一边对我说的话苦笑,一边回答: 「哥,我倒觉得应该让你成为全权大使。」 「原来你觉得我能跟他国建立良好关系?」 「嗯,我认为可以喔。」 「多谢抬举。不过,现实问题是凭我赢不了这场狩猎祭,只得由你出手。」 「也对……可是,我感到排斥。要跟亲人对抗让我提不起斗志。」 「不然你要放弃吗?」 李奥对我说的话摇摇头。哎,假如要放弃,他一开始就会放弃了。 无论被逼到何种绝境,李奥早已下了决心。既然如此,李奥的决心便无可动摇。 「要是放弃能让状况好转,我就会放弃,不过事情并非这样啊。母亲、哥还有愿意追随像我这块料的人们,我非得一肩扛起所有人才行。倘若我没有脱颖而出,等著所有人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像样的未来。」 「你知道就好。」 三名皇兄皇姊不会留情,在最近尤其显著。 从尚未把李奥捧上台面的多明尼克将军遭到暗杀,就可看出那些家伙已经变得不择手段了。 以往他们不是那样的。在皇太子丧命前……不,即使在事发之后,那些家伙仍有一段时日是具备人性的。持续已久的帝位之争却改变了他们三个。那些家伙心中根本已无亲情。 为了保护支持李奥的所有人,更为了帝国的全体居民著想。 没让李奥成为皇帝可就伤脑筋了。李奥理应也有所觉悟才对。 李奥从小就崇拜皇太子,一直将皇太子视为目标,在长兄过世之后依旧不变。既然他已下定决心,应该会以皇太子为榜样。 正因如此,在皇子当中就属李奥跟皇太子最为相像。可是,他并没有皇太子那么实际。怀著理想主义又心软,容易流于滥情是他的弱点。之前李奥没有投入帝位之争正是因此所致。然而,多明尼克将军遇害了。从这层意义来说,那些家伙算是走错了一步棋吧。 李奥性情敦厚,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他就无法下定决心争夺帝位。 不过,那件事让李奥有了决心。而李奥一旦有了决心便坚毅不屈。 「凭我一己之力是不够的,希望你们都能帮忙。」 李奥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点了头。 ■■■ 隔天,我以席瓦的身分接了委托。 因为我接到冒险者公会的联络,说是有高阶委托进来了。 一个月出动两次,以往我几乎没有碰过这种情形。看来帝国有怪物大量出现是确有其事。 哎,话虽如此,并没有足以让我这个SS级冒险者感到棘手的怪物出现。出现的怪物是经过突变,从原本的黑色转为赤红色的地狱犬。其个体格外强悍,已有众多挑战的冒险者反遭毒手,更受到公会悬赏讨伐。阶级为AAA,跟我以前打倒的牛头人之王同级。 地狱犬本身稀有罕见,并非栖息于帝国的怪物,显示这家伙也是一路躲避冒险者而闯进了帝国境内。 别挑这种忙碌的时期误闯帝国嘛──如此心想的我俐落地讨伐了那头地狱犬。 一击实在无法要它死,然而轰了三记魔法以后它就绝命了。最后那一击几乎使其尸骨无存,不过獠牙还在,因此我决定把那带回去当证明。 当我忙活于冒险者的差事时,有支马队从不远处朝这里过来。 速度相当可观,不晓得是哪里的马队。照理说,这一带的领主应该已经接到席瓦会前往讨伐地狱犬的消息…… 「那边的人听著!刚才的爆炸可是你干的好事?」 「是又怎样?先报上名来如何?」 我一边回答从背后传来的质疑,一边剥取獠牙,然后回头望向马队。 于是我僵掉了。因为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在那里。 「……!」 骑在马上的是美得令人眼睛一亮的少女。 樱色长发搭配翡翠般的眼眸;直挺挺的背脊与毅然眼神既秀丽又让人联想到力道强劲的剑。我认得那个少女,她的事我熟得很。 由于这几年我完全没有跟她牵扯上,光听声音并未发现,然而看见身影后就立刻认出来了。倒不如说,在这个帝国会有樱色头发搭配翡翠眼眸的贵族只有一家。 「我是隶属近卫骑士团的第三骑士队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获报有地狱犬出没,我才来到此地,莫非你已经讨伐它了?」 奥姆斯柏格。邻近诸国光是听闻其名号就会打颤。 约五百年前,于魔王震撼全大陆之际将其诛讨的勇者后代。 魔王遭到讨伐后,当时的皇帝千方百计想将勇者慰留于帝国,勇者却表示不需要公爵、侯爵或伯爵等地位,回绝了奖赏以后便准备启程离去。皇帝因而想出一招,那就是将大陆上绝无仅有的爵位赐给勇者,好让他留在帝国。 其名为「勇爵家」。在帝国贵族中位居顶端,而且当家之主的地位被视为比皇子还高,实质上不需对皇帝以外之人屈膝。 然而,并无任何人对这样的待遇有怨言。因为勇爵家数百年来交出的战果,始终配得上享有这等超乎常规的待遇,其功劳有过之而无不及。 帝国的守护者。获此美名的「奥姆斯柏格勇爵家」将交由这名嫡女,也就是爱尔娜承嗣。 另外,她在小时候曾帮助过被霸凌的我,还数落我是懦夫、胆小鬼,并对我施以斯巴达训练,从此成了我心中阴影挥之不去的天敌。说穿了,像她那样对我才叫霸凌。 内心蒙受的阴影使我后退一步,没办法立刻出声讲话。不过我想到现在有银面具遮著真面目以后便打起精神。 没错,现在的我是席瓦,而非艾诺特。 纵使碰上爱尔娜也不足为惧! 「你看了还不明白?勇爵家千金的眼力似乎不太好啊。」 「你说什么……?」 啊…… 糟、糟糕了~~! 长年积怨让我忍不住用了挑衅的口气! 不、不妙! 「从装扮来看,莫非你就是SS级冒险者席瓦?只是小有活跃似乎就让你颇为自满呢。」 爱尔娜嫣然一笑。 但是我晓得。爱尔娜常边笑边动怒,那是她在生气的笑容。 惨、惨了……跟爱尔娜挑起事端根本没有好处。这下只好巧妙地蒙混过去…… 「你一直坐镇于帝都,最近似乎还被称作帝都的守护者对吧?那就是你的用意?莫非你想对我们奥姆斯柏格家下战帖?」 「帝都的守护者只是民众随口讲讲罢了,我并没有自封名号。何况我对帝国的守护者这个外号也没有兴趣,你放心吧。」 很、很好。这、这样如何呢? 向她主张我没有敌对的意思…… 「莫非你想说,我们奥姆斯柏格家就是拘泥于小小的外号?或者你根本不放在眼里?无论是前者或后者,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挑衅吧?」 啊~~! 没救了啦!第一印象太过恶劣,不管讲什么都会被她往负面解读!爱尔娜的性子本来就超级不服输,一旦被人找碴就会狠狠教训对方,要到完全胜利才肯罢休。 唔!既然这样! 我就一雪长年来的积怨吧,反正好像也不可能跟她打好关系了。 横了心的我对爱尔娜嗤之以鼻。 「呵,你似乎非常介意我的存在。看来勇爵家对名声甚为重视,居然连他人获得称赞都无法容忍,这样可就小心眼了。」 「啥?你这家伙!不许对我家无礼!」 「无礼的不是阁下吗?我接受公会发的委托,讨伐了这头怪物。然而从刚才那些话听起来,彷佛我没有讨伐这头怪物,你就打算自行讨伐。那显然是在对冒险者公会挑衅,不是吗?」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为民众著想!」 「队长,恳请您让步。虽然说情报传递有误,既然冒险者公会发出了委托,过错便在我方。何况我们还得赶往帝都。」 「唔……!席瓦!你给我记住!保护帝国的是我们勇爵家,还有众骑士与士兵们!绝对不是冒险者!」 「我姑且记著。或许马上会忘掉就是了。」 「你……!」 眼见几近暴怒的爱尔娜离去,我心想这下搞砸了,同时却也因为长年的积怨得以发泄,心情非常畅快。 爱尔娜十一岁就加入了近卫骑士团,是天才中的天才。重要任务多会交派给她,因此她成为骑士以后,我们就几乎没有见过面了。偶尔遇上也都缺乏空闲,没真的说上几句话。 然而,我成功玩弄了爱尔娜。哎呀~~舒服!我很能理解被霸凌者向霸凌者报复的心情。 「总归是招惹了不必要的敌人……」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下子奥姆斯柏格勇爵家要是与我们为敌,就完全是我害的了…… 「头大喽……」 总之我一边搔头一边踏上归途。 3 回到帝都后过了几天。 当许多人正忙著准备庆典时,命运之日到了。 「瑟帕,你觉得派来的会是谁?」 「肯定是地位高贵的队长吧。」 我在城堡的房间里等待著客人。 今天,皇帝的儿女们将可以得知自己分配到哪一支骑士队。方式简单明瞭,该骑士队的队长会来房间拜访。 近卫骑士团的骑士队各有编号,还具备数字越小越属于菁英的倾向。尤其前三队都是由实力高强的队长率领。为求战力均等,扶不起的继承人选应该会分到名列前茅的部队吧。 「千万别派爱尔娜过来……」 「您又说这种话……她可是十一岁加入近卫骑士团,十四岁就成为队长的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神童喔。手气之旺莫过于此,不是吗?」 「单以实力来讲,是没错啦。可是我受不了她的为人。」 「据传她品行端正,更是将来的近卫骑士团长啊。」 「她只看表面的话就不错啦。民众和那些近卫骑士都没有发觉她的本性。我忘都忘不掉跟那女的认识的过程,那是在七岁的时候。你晓得那女的救了被霸凌的我以后,说过什么话吗?」 「不清楚呢,请问她是怎么说的?」 「她骂我『懦夫』耶。这种话是说给遭受霸凌而伤心的小孩听的吗?后来,她还打著锻炼的名义逼我拿起木剑。于是被爱尔娜单方面修理的我,从那天起要出去玩都得被迫躲著她了。她在我心中留下了阴影耶!任谁听了这段往事都会觉得过分吧!那女的是个跟恶魔一样的女人!」 我激动地向瑟帕说明,他却只是傻眼似的耸耸肩。 混帐!为什么我的想法没能传达出去! 正当我感到焦虑时,门突然开了。 而在门外── 「你说谁是跟恶魔一样的女人?」 有面露笑容的恶魔(爱尔娜)。 目睹她的身影,我顿时脸孔紧绷。随后── 「瑟帕!找骑士过来!有恶魔出现了!」 「很遗憾,怕是没有人会过来了。毕竟现场就有最顶尖的骑士。」 「瑟帕很识时务嘛。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皇子殿下,隶属近卫骑士团的第三骑士队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在此拜见。尽管已有几年未曾谋面,看来你都没变呢。」 「啧……!你是在挖苦我吗?」 「是啊,当然了。你似乎在帝都广受欢迎喔?还被称为废渣皇子,可亲可敬呢。」 「对啦,托你的福,我过得可开心了。」 我们对彼此笑了一笑。 就算几年没见,我们仍是青梅竹马。纵使身为皇子和勇爵家嫡女,我们在这方面都懂得彼此有什么脾气。 互相用笑容周旋了一阵子以后,我主动板起脸。 「你来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有召见你。」 「我来了就代表事情已成定局啦,你不懂吗?」 「我不信……」 「没礼貌。艾诺,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耶,求皇帝陛下答应让我跟你搭档。」 「你别多事啦!这样会害我被皇兄或皇姊盯上!」 「何必介意他们呢,你并没有要争帝位吧?」 「问题不在那里!真是够了!为什么你从以前就老是这样?」 我明白爱尔娜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可是那跟我追求的利益并不一致。 以这次的情况而言,要央求父皇的话,我会希望爱尔娜到李奥麾下。唉,即使她说要投靠到李奥麾下,能否如愿倒也难讲。 起码爱尔娜来到我麾下之后,我就被迫从龙套角色跻身为夺冠人选了。这样的话,我将更难施展。爱尔娜自然会受到瞩目,要暗施手段几乎可说无望。 让她跑去别人的阵营固然头痛,来我这里却会头痛加三级。爱尔娜就是这等人物。问题不只在投缘与否,我是真的不希望她来。 「我会助你获得优胜,让那些叫你废渣皇子的人大吃一惊吧!」 「我并没有要追求那种荣誉……」 「不可以喔。照你这样可不行。毕竟我已经向陛下宣言过,要让艾诺力图振作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特训!我先看看你的马术练到什么程度了。走吧,我们到修练场。」 「……瑟帕,我的头开始疼了。或许病得不轻……」 「那可不得了啊。您得的是名为装病的重大心疾,锻炼过身心或许便能痊愈。」 我怨怨地瞪向瑟帕,他却不理不睬。 离骑士狩猎祭已经没几天了。明明只锻炼几天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如此心想,就这样被人死拖活拉带到了修练场。 ■■■ 「!好痛……」 「对、对不起!我涂抹的力道会放得更轻。」 隔天。 菲妮正在帮肌肉酸痛而卧床动弹不得的我抹药。总之我这块背惨了,感觉紧绷到完全动不了。 这全是爱尔娜彻头彻尾地操练了一番我的马术所致。我都不记得自己上次骑马使枪挥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够吃力。我好几次摔下马,每回都撞到背脊。 天天持续这样操会死人的啦。 「艾诺特大人,我向爱尔娜大人转达了您的意思,她表示今天可以从下午再开始锻炼。」 「难道她的辞典里没有休养这个词吗……」 「不愧是人称勇者再世的贵人呢。可是,艾诺大人……不对,席瓦大人的实力不是也足以跟她并驾齐驱吗?马术方面同样需要靠演技示弱?」 「这是因为艾诺特大人只专精古代魔法,基础体能则在常人以下。马术、剑术、现代魔法,每一项他都偷懒不练,因此并没有多了不起的能耐,菲妮大人。」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冒险者全都体力过人呢。」 「大多数的人是那样没错……不过,我会用古代魔法弥补低落的体能,再说我本来就没有从事什么能培养体力的活动。」 「之前出远门没有用上瞬移魔法,也是因为艾诺特大人睽违许久没有参访克莱纳特公爵领。他在长程旅途中一直都是靠古代魔法强化体能。这代表不用古代魔法的话,他就如爱尔娜大人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连反驳瑟帕的毒舌都没有力气。 依旧趴在床上的我叹息。 不过,瑟帕用较为开朗的语气问了这样的我。 「事有一体两面。即使苦了您,对李奥纳多大人来说就成了好机会吧。」 「也对啦……」 「咦?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菲妮露出不解的模样,我便决定向她简单做个说明。 话虽如此,也不必透露太多。 「爱尔娜堪称最强的骑士,所以就算抽中爱尔娜当搭档的我拿了优胜,也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是我的实力。」 「正是这般。如菲妮小姐之前提到的,假如李奥纳多大人无法夺冠,由艾诺特大人夺冠就是最踏实的办法。照原本的条件,艾诺特大人突然拿下优胜会显得不自然……但现在最强的一张牌已经发到我方阵营了。」 「原来如此!表示艾诺大人可以认真出赛喽!」 「哎,要是我什么都不做,爱尔娜八成会任意行动,感觉光靠她也有希望夺冠就是了。爱尔娜的实力就是足足高出了那么一截。只要我不扯后腿,几乎等于胜券在握。」 「皇帝陛下也是因为这样,才将爱尔娜大人派给艾诺特大人的吧,算准了艾诺特大人会扯后腿。」 「结果竟然让帝国最强骑士和帝国最强冒险者组成了搭档,皇帝陛下应该想都想不到吧!」 菲妮讲得满心欢喜,而我对她感到傻眼,并且穿上外衣起身。 离骑士狩猎祭还有几天。能施手段就要先布局才行。 「最糟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由我夺冠,不把全权大使的位子让给别人。不过,最理想的状况是由李奥拿到优胜。」 「请问是为什么呢?即使由艾诺大人成为全权大使,并且在外国建立人脉,结果那些资源依然会归李奥大人所有,不是吗?」 「就算那样,让李奥获选为全权大使还是比较好。毕竟有众多权贵会来观摩。」 「尽管您讲得头头是道,该不会只是嫌全权大使之职麻烦吧?」 心惊的我忍不住肩膀一耸。 被说中的反应让瑟帕为之叹息,连菲妮都接话了。 「艾诺大人……您也不用对李奥大人如此谦让啊。」 「嗯?谦让?」 「我明白。您是为了李奥大人著想才说那种话,以便将大使之位让给他。」 「唉……菲妮大人,你似乎有所误会,在你面前的这位皇子可是生性怕麻烦喔。」 「瞒不过你吗……菲妮,这是我从以前养成的毛病。无论有任何机会,我都想要让给李奥,比方说帝位或要职。」 「果然没错!您身为兄长,有这样的情操固然高尚,但是谦让过度就不好了。我想李奥大人也会感到难过。」 我运用菲妮的误解来躲过瑟帕的叨念。 瑟帕看我把菲妮唬住了,就板起脸孔。 「欺骗女性让人难以苟同。」 「我没有骗她,只是让她有误解。」 「您可真会说话。这样又会惹爱尔娜大人生气喔。」 「她是成了我母亲吗……」 「好羡慕艾诺大人有个设身处地为您著想的青梅竹马。因为我小时候并没有那样的玩伴。」 「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啦。那女的最爱没事找事做。」 「哎呀?什么叫没事找事做呢?」 有声音劈头而来。 猛一看,爱尔娜就站在门旁。 她脸上挂著笑容,我却觉得处处都有暴跳的青筋浮现。 我顿时输给深植内心的恐惧,将视线转开,然而她迟迟没有要离去的迹象,我只好不甘不愿地开口: 「没人找你还自己跑来,你不觉得就是没事找事做吗……?」 「没礼貌。因为有某个人说肌肉酸痛得动不了,我才拿药膏来的啊。」 「我已经请比你温柔一百倍的人帮忙涂药,所以没事了啦。」 「哎呀?莫非是旁边那位苍鸥姬?」 「啊,是的。初次与您见面,我的名字是菲妮·冯·克莱纳特。」 「我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在李奥的房间也就罢了,没想到会在艾诺的房间遇见你。」 爱尔娜说著就朝菲妮露出温和的笑容。 跟她摆给我看的笑容性质不一样。那是塑造形象的笑容。 「艾诺,我总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耶。」 「是你多虑了。」 「希望如此。那么,我们走吧。」 爱尔娜说著便从床上一把揪起我的颈子。 我对突然发生的状况感到困惑,反观爱尔娜则是带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说明。 「你自己说过没事了吧?那就跟我去锻炼。」 「啥!没事并不是那个意思!啊!好痛!住手啦~~!我是伤患耶!」 「肌肉酸痛不能算伤势喔。你要多运动让酸痛好起来。」 爱尔娜讲完以后,我就跟昨天一样被她死拖活拉地带去锻炼了。 4 夜晚。 前往城堡地下的我伸手凑向别无异样的墙壁。于是那道墙迸出发光的纹路,墙面打开了。 我对这样的现象毫不讶异,并且走进其中。 里头有道阶梯,一路通往底下。沿著前进就看见了木门。 打开门以后,等著我的是一间整齐的书斋。 书斋里摆著无数陈旧的书本,明明没有任何人打理,蜡烛却始终点著火。 使用这房间的人是个懒鬼,因此施了能让灯火恒亮的魔法。 「你居然还在研究魔法,令人钦佩呢,爷爷。」 「何奈魔导之精髓经过再多年也无法穷究。」 朝我这么答话的是个极为娇小的老人,而且呈半透明。 他坐在桌上,一脸开心地读著书,翻页时会灵巧地运用魔法。 从这副模样大概没办法想像,以往他可是皇帝。 「明明魔导研究到最后就被封印在书本里了,亏爷爷还能继续。市井间都管你叫乱帝耶。」 「是老夫不慎,竟被恶魔夺走躯体。实在是疏忽至极。」 说这些话的老人名叫古斯塔夫·雷克思·阿德勒。 这个人论辈分是我的曾祖父,更是距今两任前的皇帝。 如外表所见,他对研究魔法沉迷到无法自拔,甚至不惜建造这间密室做研究。 那使得他被封印于书本的恶魔占据了身体,而恶魔为害帝都,导致历史上留下了他研究古代魔法到最后失心狂乱的记载。 皇帝所用的古代魔法就是因为这样才成为禁忌。 然而时光流转,他遇见了我,还成了传授我古代魔法的师父。 现在他只有精神寄宿于书里头,并不具备实体。目前可见的是意念体。 书的封印本身在我翻开时就已经解除了,但他似乎没有取得实体的意愿。能像这样优游自在地研究魔法好像让他感到很幸福。 「爷爷真悠哉耶,受不了。明明是你害我非得隐瞒自己会用古代魔法的耶。」 「你应该反过来想。不就是因为老夫被封印于此,你才能学到古代魔法?老夫珍藏的银面具也有派上用场吧?」 「哎,多多少少啦。」 「我这曾孙对人谢意不足啊。」 爷爷说归说,眼睛还是离不开书本。 徜徉于魔法相关典籍的书海,自己创出了魔法或新的理论就著手写下。这位爷爷一直都是像这样待在这里。 实际上,他本人对此感到满足,我也就无意多做打扰。 而我还是来到了这里,当中自有理由。 对方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你有事找老夫商量对吧?但说无妨,用不著顾忌。」 「……我弟被卷入帝位之争了。」 「若是天资优秀,迟早要被卷入。帝位之争便是如此。」 「可见果然是经由人为……才让他被卷入的吗?」 「换作老夫就会那样布局。假使有政敌,就可公然收拾。」 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老将军遇害使我们被迫二选一。可是,纵使老将军有意拥戴李奥,对三名皇兄皇姊来说应该仍不至于构成威胁。即使如此,对方却早早就诉诸了暗杀这项手段。 要提防李奥固然也是原因,但真正的用意果然是要让李奥成为政敌,才有藉口收拾他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这里的是先帝。 换句话说,他是帝位之争的赢家。既然身为克服万般计谋的先人,应该就能回答我的疑问。如此心想的我开了口,爷爷却抢先讲出了答案。 「倘若老夫是次男或三男,就会暗杀皇太子。答案便是如此。」 「……可是我还没有发问耶。」 「要谈帝位之争,想必你迟早会问到。老夫虽是长兄,也曾数度遭遇暗杀的危机。要让老夫来讲,过错在于被暗杀的长兄。最有希望继位的人选一旦遇害,等在后头的就是泥沼之争。」 「父皇调查以后,也没有查出战死以外的结果喔。」 「不知是手段极其巧妙,还是皇帝的亲信牵涉在内,抑或者……皇帝本身就牵涉在内。无论真相为何,原本于帝位之争独占鳖头的皇太子会战死沙场都是古怪之事。假若你弟弟上阵作战,你拚一口气也会保住他的命吧?」 「当然了。」 「那便是答案。许多人应当都有那样的念头,如果那样还是保不住皇太子,自可窥见阴谋的影子。从过往争夺帝位的历史来看,亦非稀事。」 这位爷爷所讲的话真让人心情忧郁。 可是却有说服力。 而且他推敲的要是无一不准,往后发生任何状况,全都必须当成有阴谋才行。 换句话说,骑士狩猎祭同样有鬼。 「有没有操控怪物的魔法啊,爷爷?」 「要聊魔法吗?善哉!你尽管多问无妨!」 只见爷爷忽然朝我转过来,我便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满脑子只在乎魔法,他只对魔法的话题有兴趣。 身为徒弟又身为曾孙的我找他商量大事,优先程度也还是不如魔法,可见这个人果真已经发癫了吧。 「这阵子,帝国内的怪物开始变多了,当中也零星可见稀有的强大怪物。我在想会不会有人在操控著这些怪物。」 「嗯……要操控几头怪物是可以用魔法办到,然而并没有魔法能涵括如此广阔的范围。」 「这样啊……到底是我想太多吗……」 本来还以为是魔法的话,会跟第二皇女珊翠菈有关系,但既然爷爷说没有,应该就没有吧。 如此一来,表示怪物出没是基于偶然吗? 「哎,虽然那样的魔法并不存在,道具倒是有。」 「道具?」 「古代的魔导具,可以发出怪物喜好的音色,将怪物引诱出来。依据使用者的魔力,应能引诱到范围相当广的怪物。」 「有那种玩意儿?」 「文献记载上有啊。记得那是名叫『哈梅伦』的笛子。魔力充沛者若用得巧妙,要让怪物在帝国各地出没也是可行的。」 亏古人研发得出这种既方便又碍事的玩意儿。 在魔法比现今更发达的时代,把那应用得比现代更为出色的魔导具比比皆是。那类物品可以从遗迹发掘到,还会被各国奉为国宝,却也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于世上。 「有那种玩意儿啊……其实骑士狩猎祭要召开了,以皇族率领骑士行猎的形式。」 「哦?当代的皇帝实在莫名有意思啊。奖赏为何?」 「担任全权大使。以状况而言,我们不能输。可是,万一那支笛子在敌方的手上就没有胜算了……」 「也对。那支笛子可以任意引诱怪物到定点。除非笨到不懂得善用,否则持有者就该夺冠才是。然而,换成老夫就不会玩那种愚昧的把戏。」 爷爷说著予以断言。 我也同意他的话。我一样不会玩那种笨把戏。 乍看是个好法子,其实那是只顾眼前利益的做法。 三名皇兄皇姊中万一有人使用那项魔导具,我自然不用说,另外两人都会追究到底。虽说要争夺帝位,做出对帝国本身不利的行为仍无法脱罪。就算当事人坚称不知情不晓得,其势力肯定还是会大受打击。 我不认为那三人会特意下这样的赌注。换句话说── 「暗地里搞鬼的人,跟帝位之争的主流派并非同一路吗?」 「该是如此没错。先不论暗地搞鬼之人是否跟主流派有所勾结,既然敢冒著把怪物招来国内的风险,光是全权大使的位子也满足不了该人才对。」 「……又多了一件麻烦事呢。」 没想到不只要提防上头,还得留意底下。 问题变得不是单纯拿到优胜就好,还必须探出暗地搞鬼之人。 或许这场骑士狩猎祭并不能当成只为争夺全权大使位子的庆典。 「那支叫哈梅伦的笛子有没有办法防范?」 「顶多只能销毁才对。既然它发出的音波唯有怪物能听见,要防范便有困难。」 「代表认真在骑士狩猎祭表现只是白费力气?」 「没错。不过,这在对方来说应该也一样。骑士狩猎祭是否会举办,可不是对方能够预判的事。换句话说,在骑士狩猎祭召开之前,对方就已打算利用怪物搞鬼了。庆典背后另有玄机,你要当心。」 收到如此的建议以后,我便离开了房间。 ■■■ 回房途中。 我感觉到背后有动静。尽管我想回头,却被男性嗓音制止了。 「别动。」 「……明知我是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还这么说?」 「当然。」 背后的男子说完便铮然拔出短剑。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行动。 「我不会杀你,但是会要你卧床一阵子。」 「我总不能任人摆布吧。」 我缓缓地回头。 在我浑身都是破绽的这段期间,男子完全没动。 回头望见的是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典型的暗杀者。然而,他接到的命令似乎不是行刺。唉,任谁都不会做得那么露骨吧。 「你、你做了什么……!」 「我用结界制住你的行动了。为了确实避免错手杀了我,刻意先出声反而成了你的败笔。」 他肯定是老练的暗杀者。 毕竟他入侵了警备森严的城堡。然而,就算是如此高明的暗杀者,要确实让人晕厥却又伤不致死也有困难。 所以他为了拦住我而出声示意。这就给了我设结界的时间。 哎,就算他没那么做,我的周围也事先设下了探测用的结界,所以没有让暗杀者近身的余地就是了。 大半夜的还毫无防备地到处走动,找死也不是这样嘛。 「啧……!原来你不是无能的皇子!」 「好啦,冷静点。总之先给我回答问题。你能进来城里,可见有人居中引路吧?那人是谁?」 「哼!别把我看扁!与其招出委托人的名字,我宁愿死!」 「你不否定啊。OK,我大致理出头绪了。」 「!」 能对城里警备造成影响的只有三名皇兄皇姊。 其他人想为暗杀者引路就必须大费周章。难以想像会是那样。毕竟袭击我的理由只有爱尔娜。 「我抽中了爱尔娜当搭档,应该是为了不让我参加骑士狩猎祭才派人袭击吧,不过手法也实在太粗糙了。我当然有所准备。」 「呵……这对我方来说也一样!动手!」 对方说完的同时,我身后就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现身的是瑟帕。 「对方似乎是以四人为一组行动。另外三人我已经令他们昏厥了,艾诺特大人。」 「辛苦你啦,瑟帕。」 「什……么……?」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让艾诺特大人独自走动?遭人看轻了呢。」 「唔……!」 「接下来……我要你吐实。你们受了谁的委托?」 我一边在四周设下隔音结界,一边用幻术投射出对方最为畏惧的景象。我看不见那幕景象,对方却清晰地收在眼底。 而且意外的是光靠这样就弄清楚委托者了。 「噫~~!饶、饶命啊!求求您饶命~~!珊翠菈大人~~!我、我没有说出去!我什么都没有说!」 「哦……是珊翠菈培育出来的暗杀者啊。看来她管教得还真严厉。」 「以恐惧束缚人心,看得出是那一位的作风。请问要如何处置?」 「把这家伙抓去治罪也打击不了珊翠菈。然而,杀掉的话要善后又嫌麻烦。先找个地方把人藏起来,或许之后用得上。」 「遵命。」 我侧眼看了至今仍陷于幻术而一直望著珊翠菈的男子,并且折返。 选择此刻出手,显示珊翠菈在怪物这方面是清白的。正因为她想靠骑士狩猎祭拿下全权大使的位子,才会想除掉我。既然会这样动用全力,应该就不是诱来怪物的黑手。 「那么,是谁筹划的呢?」 我留下这句话以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5 帝国东部最大的都市,基尔。 被安排为骑士狩猎祭重心的该地从未如此热闹。 今天是前夜祭,正式召开在明天。然而商人绞尽脑汁,已经在基尔摆出了五花八门的摊子。刚才晃了晃,我就发现有人在卖见所未见的奇特玩意儿。 我买了当中的几项,一边吃一边等人。 所谓的相约碰面。 「让您久等了!」 伴随活泼嗓音来到的人,是身穿白色朴素洋装的菲妮。 那是我在帝都买给她的洋装。有别于平时的部分不只这样。 菲妮戴了银色的眼镜。那副眼镜是我从爷爷的收藏品中搜刮来的。 以效果来说好比轻微的幻术。对菲妮不熟悉的人,目前只会把她看成平凡无奇的少女。尽管对熟识菲妮的人或老练的魔导师并不管用,不过在街上走动靠这副眼镜就够应付了。 「我没等多久啦。你来这里的途中,没有被别人认出来吧?」 「是啊!请问您觉得怎么样呢?这副眼镜,适不适合我呢?」 菲妮扶了扶眼镜露出微笑。 大概是眼镜的关系吧,菲妮今天给我的印象跟平时不同。 能让人看起来既知性又深谋远虑,眼镜真猛。 平时笑容可掬的菲妮在我眼中不曾有成熟气息。这并非坏事,但是看了菲妮戴眼镜的模样,连不吃那一套的人也会感到中意吧。 她本来就是个美女,看起来却更显成熟了。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看不出来。 帝国第一美女戴眼镜的模样由我独占──我一边沉浸于有点傻气的优越感,一边邀菲妮:那我们走吧。 「今天我们要尽情地玩喔!艾诺大人!」 「好啊,说得对。」 菲妮或许是怕我劳心过度,才像这样约了我到外头玩。 帝位之争斗得正烈,接下来有重要的狩猎祭。当下固然是该打拚的时候,不过坦白讲,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得看当天局面。 所以我答应了菲妮的邀约。 毕竟她似乎在担心,我要是拒绝也过意不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去逛摊位吧。」 「好的!我们要统统吃一遍!」 「我想那大概有困难耶。」 「我们行的!」 我可以轻易想像菲妮一下子就吃撑的模样,她却坚称逛得完。 即使戴了眼镜,本质仍旧不变。 性情开朗,又显得少根筋的千金小姐。 正因为如此,有她在身边就会觉得放松。 「不然我们努力拚看看吧。」 「是的!」 我带著笑得开心的菲妮逛起摊子。 ■■■ 「唔唔~~……肚子好饱~~……」 该说果不其然,或者正如所料呢? 菲妮很快就来到位于城镇一隅的广场休息了。 我把饮料递给她,并且苦笑。 「如果想统统吃一遍,你各尝一点就好了嘛。」 「吃剩留下来会对不起那些人的手艺啊……」 「听不出这是公爵家千金的台词。」 基本上从她乐于品尝摊贩小吃这一点来看,观念就跟普通千金小姐不同了,而且她也不排斥边走边吃。 根据菲妮本人的说法,在庆典时逛摊子似乎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哎,公爵家属于统治广阔公爵领的领主,在领内地位最高。 他们处于召开庆典的立场,应该无法在活动中玩乐。 帝都有庆典的时候,我倒是每次都会溜去玩。 「呜呜呜……逛摊贩让我憧憬了好久……」 「之后再逛就可以啦。即使吃不下东西,光用看的也满有乐趣喔。」 「原来还有那种游赏的方式!」 「当然有啊。总之你休息片刻再走吧。走路应该也能让肚子空出来一点。」 「好的……不过我没办法立刻走动……」 明明菲妮吃得也没有那么多,却已经陷入走不动的状态。 原本就体型娇小,食量也不算大的她,还真敢把统统吃一遍当成目标。 菲妮对庆典正是如此期待吧。总觉得玩得开心的并不是我,她还比较乐在其中,不过也罢。 看菲妮玩得开心也不错。 当我们像这样在广场悠哉休息时,我看见有熟面孔在走动。 与其称为熟面孔,不如说天天都会看到。 毕竟我们有相同的脸孔。 「是李奥……还有玛丽啊。」 「李奥大人来这里会有什么事呢?就他们两位?」 「他又不是带女人出来约会的料子,八成又是在工作吧。」 李奥的勤勉程度教人咂嘴。 彷佛在佐证我的料想,李奥身边有几名骑士。 那家伙爱工作的毛病也让我头痛。昨天他应该才到处参访过村庄,不晓得这次又在埋头忙些什么。 或许该说我们到底是双胞胎吧,李奥毫无预警地朝我这里回头了。 「哥?还有菲妮小姐。」 「嗨。」 李奥认出了我跟菲妮的身影,就跟玛丽一起来到我们这边。 从玛丽守在李奥一步之后还默默追随的模样来看,应该可说是女仆的典范吧。希望我们家那个成天叨念的管家也能学学她。 「嗨,哥、菲妮小姐。你们俩出来约会?」 「是的,我们在约会!」 菲妮如此宣言,李奥却在苦笑。 他应该也晓得没有那回事。 「在你看来像吗?」 「不好说耶。」 「啊唔……真是令人冲击……」 菲妮沮丧地垂下肩膀。 她就那么想跟我约会吗? 哎,毕竟菲妮知道我是席瓦。 「先不谈我们了。你那边在埋头忙什么?」 「好像到处都有点窃盗的问题发生。」 「窃盗?」 有宵小这么够胆啊。 父皇尚未抵达,但是这场庆典是皇帝召开的。由皇族以及近卫骑士担任主角,居然有人敢在这种庆典的前夜祭犯罪生事。 形同在皇帝头上动土。 「偷些什么?」 「据说是贵金属喔。所以菲妮小姐最好也要当心。」 「咦?您说我吗?啊!」 菲妮说著就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的蓝色海鸥发饰。 基本上菲妮不会卸下父皇所赐的那只发饰。应该说,她不能卸下。毕竟是皇帝送她的礼物,尽可能佩戴在身上才妥当,尤其她多有机会跟我和李奥这样的皇子相处。 话虽如此,既然乔装过,我倒觉得至少今天卸下来也是可以。 「要回去一趟将发饰收起来吗?」 「怎、怎么好意思呢……毕竟还要多花时间,即使不提这是皇帝陛下所赐之物,我还是相当喜爱……」 「哎,你觉得无妨就好。」 「……艾诺大人担心的话,我会拿下来随身携带的。」 菲妮说著就不甘不愿地卸下发饰。 当我们谈起这些时,我察觉到诡异的动静。 我设在周围的结界有异物入侵。 来者并非人类。往下一看,有只看似白鼬的小动物。 「那是……」 「小小的好可爱喔!」 体长约十公分。 外表可爱的小动物朝菲妮一步步接近。 就我所见并无危险性。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这种小动物我曾在哪里看过。记得它好像是只栖息于西部的小动物…… 当我想著这些时,那只小动物就用头磨蹭起菲妮的脚。那副模样让菲妮眼睛一亮,还蹲下来开始抚摸它。 「好可爱!艾诺大人!它好可爱喔!」 「是啊,这倒无所谓啦……李奥,这小东西叫什么名称来著?」 「嗯~~印象中以前有看过就是了……」 「它是栖息于大陆西部,名叫弹鼬的小动物。」 「「就是那个名字!」」 听了玛丽说的话,我和李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当我们谈这些时,菲妮仍在疼爱弹鼬。 然而下一瞬间,弹鼬却扑向菲妮的胸口。 「啊哈哈!不可以!这样会痒!啊!」 菲妮抱起了贴上来嬉闹的弹鼬,弹鼬却在过程中试图从菲妮胸前钻进她的衣服里。 矮个子的菲妮意外有乳沟,景象就变得有点煽情。 「呀!啊哈哈!真是的!都说不行了嘛!咦?啊哇哇!」 起初弹鼬只把头钻进去,然而它一下子就穿过菲妮的手,完全溜进了她的衣服里。 「嗯!呀啊!不可以!那、那里是……呼哇哇?」 弹鼬横行无阻地在菲妮的衣服里乱爬。菲妮又痒又羞地挣扎。 目睹这一幕的我和李奥都觉得好像看了不该看的画面,不自觉地别开脸。 玛丽体贴地凑过去,可是又有弹鼬趁机入侵了结界。 为了设法拦住那只弹鼬,我和李奥伸出腿,却被它轻灵地闪过。 于是弹鼬来到注意力完全放在菲妮身上的玛丽脚边,就敏捷地沿著她的腿往上爬,这次变成玛丽的裙底遭受入侵了。 「噫!这只坏东西!停下来!」 「不可以!住手!请不要扯我的内衣!」 「你想钻去哪里?坏东西!下流!」 她们两边都在跟入侵到衣服里的弹鼬苦苦搏斗。 我和李奥总不能出手帮忙,也就不知所措地望向彼此的脸,然而又冒出另一只弹鼬抓准机会入侵结界了。 那只弹鼬跟之前的不一样。 尽管同样是弹鼬,它的身手特别快。那只弹鼬匆匆爬上玛丽的身体,接著跳往菲妮的身体,然后直接叼起某样东西跑掉了。 彷佛就等它得手,原本钻进菲妮和玛丽衣服里的弹鼬也迅速溜出来,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离。 「呜呜……」 「那些淫兽……不能放任它们胡来。」 「是啊,不能放任。有要紧的东西被抢走了。」 「被算计了呢……看来窃贼的犯案手法就是利用那些弹鼬。」 我和李奥同时板起脸孔。 因为菲妮原本拿在手上的发饰不见了。 察觉这一点的菲妮脸色苍白。 「皇、皇帝陛下赐给我的发饰……!」 「只要菲妮道歉,父皇应该也不会怪罪吧。我猜他反而会说这事交给他处置就好,并且下令抓犯人,不过还是别闹大比较妥当。就由我们几个来找。」 「哥说得也对。我和玛丽一起找。玛丽,你没有东西被夺走吧?」 「是的。我身上并未配戴贵金属。」 「或许它们是被调教成只偷贵金属呢。感觉不会是单独犯案。」 李奥说完便带著玛丽追起其中一边的弹鼬。 我也想跟著追,菲妮却一脸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衣服。 「我、我决定回去了……」 「你在挂怀吗?」 「……艾诺大人,我是希望让您休养才邀您出来的……可是……我又给您添了麻烦……像我这样还是别留著,艾诺大人也比较好办事……」 菲妮泪珠扑簌簌地滴下。 她是觉得自己给我们添了麻烦吧。 我并不认为错在菲妮,窃贼应该也不是认出菲妮才偷她的东西。明知她的身分还用这招就太草率了。 这次的事出于偶然,所以菲妮没必要内疚。 「有你在比较能让我放松。」 「咦……?」 「所以你别说自己添了麻烦。我会立刻把东西找回来,放心。」 「不过……那些弹鼬都已经不见了……」 「没关系。交给我就能立刻找到。」 「可、可是……对广范围施展魔法,您的魔力就……」 正如菲妮所说,接下来有狩猎祭等著,我不太希望消耗魔力。 这部分确实跟她说的一样,但这点问题不需要用上魔法。 「你以为我凡事都要用魔法解决吗?」 「我、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这类动物很聪明,不过,终究还是动物。如此思考自然会有办法浮现。」 话说完以后,我带著菲妮前往巷道里。 之前那只弹鼬拿了发饰就一直线往这里跑。 弹鼬的眼睛没有特别灵,可以想见应该是靠声音或气味。 「现在要找实在嫌晚了吧……」 「我要找的不是那只小东西。我在找呼唤它的道具。」 「呼唤它的道具?」 「要它们钻进女性衣服里,或者偷贵金属。这些把戏靠训练都能勉强办到,可是要命令它们把东西带到距离遥远的地方,难度就一举攀升了。何况有这么多人在。」 「这么说来,是这样没错呢。啊,该不会犯人就在附近!」 「假如要冒这种风险,对方从一开始就不会利用弹鼬。应该有某种玄机才对。」 我说著就搜遍巷道里的各个角落。 于是我发现有个小盒子被摆在空隙。 打开一看,正是我要找的。 「请问那是?」 「『蓄音石』。能蓄集声音并定期发出来的石头,常用于引诱怪物。大多蓄有雌性的呼唤声,我想这次八成也是。每隔一段距离摆著这玩意儿就能把弹鼬诱到目的地。」 「原来如此!它想把发饰当成求偶的礼物对不对!」 「就是这么回事。有人把弹鼬这种习性利用于窃盗。」 「太过分了!不能原谅!」 「是啊,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我们绝对要把人逮到。」 「好的!」 听了这句有精神的答覆,我们随即展开搜索。 既然要摆石头,可以料想对方会尽量摆在行人稀少的地方,我们便走在狭窄的巷道内。 而我们押对宝了,一路往西都有石头摆著。 不过失算的是── 「好窄喔~~……」 「麻烦你忍一忍……」 走进的巷道非常狭窄这一点吧。 在狭窄空间里,我和菲妮分头寻找盒子。随后── 「我发现了!」 「很好!」 我转向菲妮那边。 就看见菲妮找到了盒子,正在蹦蹦跳跳。 当我心想这样跳来跳去挺危险的时候,菲妮便失去平衡。 我上前设法接稳差点跌倒的菲妮,却不小心跟她抱在一起。 「唔!对、对、对不起,艾诺大人!」 「不、不会,我也要向你道歉……」 大概是脸凑近的关系,菲妮连忙跟我拉开距离。 菲妮满脸通红,不过我的脸应该也是红的。 在我们像这样脸红时,有只弹鼬贴到了菲妮身边。 接著它发出哀伤似的啼声,还用头磨蹭菲妮的脚。 「真可怜……不要紧喔。我们马上就会救你!」 「看来已经不远了。走吧。」 我们穿过巷道,前往城镇西侧。 于是我们发现有不同于刚才那只弹鼬的另一只弹鼬进了民房。 原来如此。那里就是根据地吗? 「艾诺大人,对方躲在那里呢。」 「是啊。那我们可以动手逮人了。」 话说完,我整理了蓬乱的头发,并且把邋遢的衣服穿整齐。 接著我挺直背脊向附近巡逻的骑士搭话。 「你们几个听著。」 「是、是李奥纳多殿下!」 「把这一带的骑士召集过来。我找出窃贼的根据地了。」 「这、这么快?真不愧是李奥纳多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骑士们脸色一亮,接著便跑去召集附近的其他骑士。李奥到处参访村庄,还协助缉捕窃贼,因此在东部的骑士之间似乎广受赞扬。 这样就能收拾问题了吧。 回头朝后面望去,菲妮却显得一脸不满。 「你怎么了?」 「明明是艾诺大人发现的……」 「凭我号令不了骑士。让窃贼溜掉就伤脑筋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外界又会只拥戴李奥大人了……」 「你在介意那种事情?有什么不好呢?既然李奥能受到拥戴,对帝位之争也就有利。」 我设法像这样安抚菲妮,她却始终一副不满的脸色。 在我们谈论这些的过程当中,众骑士聚集至现场。 我下指示包围民房,并发出要他们破门而入的信号。 对方大概是松懈了吧。 攻坚漂亮成功,众骑士轻松地从民房缉拿到四名男子。 我看著这一幕,跟菲妮进入民房。 屋里有关在牢笼的弹鼬与它们夺来的贵金属。 「让我检视一下好吗?」 「咦?殿下,呃……像这种情况,依规定是不能触碰赃物的。」 「放心吧,很快就好了。」 我无视于众骑士的忠告,开始物色赃物。 蓝色海鸥造型的发饰就在那里头。 我拿起来交给菲妮。 「菲妮,麻烦你摘下眼镜。」 「是。」 「你是……!」 「我想各位都认得清楚就是了,这位是苍鸥姬。她的发饰被偷了,所以才要把东西找回来。这事只有我身边的人知情。毕竟父皇所赠之物在基尔街上遭窃,负责巡逻及警备的骑士都将人头难保。有人要说出去倒也无妨,但我希望各位能理解事情一旦泄露,有麻烦的会是你们。」 「是、是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我也一样!」 原本管理赃物的那些骑士如此宣言。 我对此感到满意,便与菲妮一同走出民房。 等那些骑士的目光消失,我才由李奥变回艾诺。 「呼~~只剩跟李奥说明而已。不过,幸好东西有找回来。」 「感谢您。这全都是艾诺大人的功劳。」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即使外界不晓得艾诺大人的活跃,我也不在意……因为我都看在眼里!我会记得艾诺大人有多帅多优秀!以后我都会记著!永远记在心里!」 菲妮做出莫名其妙的宣言。 她好像振奋过头,连呼吸都在喘。 然而,给我的感觉倒不坏。 「这样啊。那以后也要拜托你喽。」 「好的!我迟早会著述出书!我要将艾诺大人的活跃毫无遗漏地传达出去!」 「那就免了。」 「咦~~请问为什么不行呢~~?」 我们俩就这样一边笑著一边继续享受之后的庆典。 6 前夜祭结束,狩猎祭正式开办了。 庆典会从父皇的演讲揭幕,不过父皇尚未准备完成。在这段期间,我和李奥正从城墙上望著街头的景象。 「正式开办以后,街上实在热闹得很。」 「真的呢,哥。这是好事。毕竟东部人民一直为怪物所苦,我觉得需要安排这样的时刻。」 「你说得对。父皇似乎也对因应得太晚而感到有愧。救济款项好像事先就发放给东部的人民了,好让他们能享受庆典。」 算准光是举办庆典仍不足以平抚民怨吧。 此外,要是不让民众舍得解囊消费,举办庆典大概就没有意义。为了起到带头消费的作用,皇帝才替民众负担了头一笔钱。 长期为怪物所苦的东部民众戒心深厚。如果不发救济金,就算办了庆典也没人肯解囊吧。 从这个层面而言,父皇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不过,趁著众人上街花钱,像昨天那种窃贼也就跟著出现了。后来骑士巡逻的身影亦有增加,尽管并未发生大案子,小案子还是层出不穷。 由于人手不足,连身为近卫骑士的爱尔娜都被动员了。 「原来你在这啊?」 从后面传来的声音让我们俩同时回头。 结果看到爱尔娜就在那里。 她应该直到刚才都在帮忙,脸上看起来似乎略有倦色。反正担任近卫骑士的爱尔娜受过严格训练,体力上应该不会感到吃紧,累的是精神方面吧。 「嗨,爱尔娜,状况怎么样?」 「庆典正式举行前就觉得累了,精神方面的累。都是在处理琐碎的争执或追捕扒手。谁教我不太会经手那种任务。李奥,你又如何呢?」 「我想我还好。不过心情上很充实。」 「哎呀?这话怎么说?」 难得听李奥讲出这种话。 毕竟从性格来想,他在这种场合都只会客套。 「我先一步视察了蒙受怪物灾情的村庄。身为皇族,我想我有义务替那些人打气。何况拿下优胜也会有奖金,我打算把那笔钱跟自己的私财捐赠出去。」 「……原来你在想这些啊?」 「唉……明明你们俩几乎是在同一时期来到东部才对。艾诺,这段期间你都在做些什么?」 「我去前夜祭玩了个痛快。」 我亮出焦香土蜥蜴给爱尔娜看,那是我从附近摊贩找来的战利品,于是她扶额发出叹息。 何必叹这么大的气。 「艾诺,要是你起码能分到李奥身上的一项优点,我身为青梅竹马也会感到放心……李奥还对捉拿窃贼有所贡献,受到这座城镇的骑士大为称赞耶。」 「我也对庆典有贡献啊。身为皇族,我带了钱去消费。」 「唉……」 「我哥的优点可多了。只是他太会掩饰,别人察觉不到罢了。」 爱尔娜叹气,反观李奥则帮我打圆场,很符合他的作风。 我交代过李奥,我假扮他的事情要保密。反正现在澄清也没意义,被人认为我跟李奥频繁交换身分也会造成麻烦。 在爱尔娜面前,姑且还是先瞒著。虽然她肯协助我方,但并不算我们阵营的人。 「真不愧是李奥,说得好。赏你吃一口。」 「谢喽。嗯?没想到还不错。」 「对吧?我有在摊贩找美食的天分啦。」 「那种天分,对皇子来说又没有用……好啦,我们该走了喔。李奥也回去吧。差不多要开始了。」 被爱尔娜这么一催,我急忙把烤蜥蜴塞进嘴里。 骑士狩猎祭终于要开锣了。 ■■■ 「我们帝国属于怪物受灾经验较少的国家。或许正因为如此,处理怪物问题一再落于人后。这次亦是我统治无方,导致东部人民受苦了。我真的感到过意不去,希望大家能原谅我这愚昧的皇帝。」 父皇正在民众面前演讲。 我们要再晚一点才会登场。 当原本的领主屋邸被我们当成休息室使用时,有访客出现在我的房间。 我本来猜想会是爱尔娜或菲妮,出现在那里的却是令人有些意外的人物。 「葵丝妲……?怎么了吗?」 「皇兄……」 在那里的是葵丝妲·雷克思·阿德勒,十二岁的第三皇女。 有著亮丽金发与琥珀色眼眸的皇妹。尽管美得足以在将来与菲妮争艳,她的美貌却被形容成好似人偶。那是因为葵丝妲这个女孩几乎不将表情显露在外。 葵丝妲面无表情地带著钟爱的兔子布娃娃仰望我,那模样确实酷似人偶。然而,她的目光有一丝丝飘忽。那是葵丝妲感到不安时的迹象。 「总之进来吧。怎么了?你有什么困扰吗?」 「不是的……人家没有困扰……有困扰的是这里的人们……」 不得要领的说明。 大多数的人会在这时候出局。可是,面对葵丝妲不能那样。 我让葵丝妲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蹲低以便配合她的视线。 这孩子在皇族当中算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没有任何人发现,不然就是装成没发现,这孩子天生就具备魔法。 原本魔法是要经过修练才能学会,然而世上有极少数人自然就会用魔法。那被称为先天魔法,会使用的人非常珍贵,而且强大。毕竟那是专属于该人独有的魔法,其他人绝对用不了。 葵丝妲身上就有这样的迹象。 那恐怕可以预知未来或者有类似效能。之前皇太子过世时,她也曾在我眼前哭哭啼啼地表示长兄会死。 事情若是传开,珊翠菈之流八成会喜孜孜地拿来利用,所以我嘱咐葵丝妲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交代她有看见什么就要来找我。她来到这里,就表示是这么一回事吧。 「这次你看见了什么?」 「……这座城镇被怪物包围了……」 葵丝妲的能力仍不稳定。 尽管偶尔会看见疑似未来的影像,对葵丝妲来说却尽是接近于恶梦的影像。 而且未必每一次都准。可是也有准的时候。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置若罔闻。 「所以你并没有明确看到有谁会死吧?」 「嗯……」 「是吗?幸好你有告诉我。这下我要行事就轻松多了。」 「……皇兄也要去吗?」 「对啊。我没办法陪著你。」 「……」 葵丝妲露出看似不满的脸色。 她应该是对怀有不安的自己被搁下感到不满意。话虽如此,我总不能为了葵丝妲一个人留下来。 基本上,假如城镇被怪物包围,待在外头才比较好应付。 「打扰了,我是菲妮。」 菲妮正巧在这时候来到了房间。 她手上拿著一袋点心。 非常好! 「葵丝妲,我来介绍。她是我的朋友,菲妮。」 「啊,初次与您见面,葵丝妲皇女殿下。我名叫菲妮·冯·克莱纳特。」 「我晓得,你是苍鸥姬,帝国最漂亮的人。」 「亏你知道。」 我摸了摸葵丝妲的头,而她面不改色。不过,她也没有露出排斥的举动。 葵丝妲顶多只跟我、李奥还有位于国境的长女交好。她是个连对亲生父亲都无法放下戒心的孩子,因此让旁人非常难伺候。 这次葵丝妲当然也会留在这里,但我不忍心放这种状态的她不管。 「菲妮,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陪陪葵丝妲?」 「人家想要皇兄陪……」 「菲妮可以信任,她比我可靠多了。而且她的点心可是极品喔。你喜欢点心吧?」 话说完,我从菲妮刚才手里的袋子里拿出点心给葵丝妲看。 那是块兔子形状的饼乾。 葵丝妲怯生生地把饼乾含进嘴里,随后就凝视著菲妮。 看见这一幕的我苦笑。 「恭喜。你获得她的亲近了。」 「咦?我有获得亲近吗……?」 「除了亲近的对象外,这孩子是不会盯著看的,因为她不感兴趣。葵丝妲,在我或李奥回来以前,有菲妮陪著你,这样可以吗?」 「嗯……」 「所以喽,不好意思,麻烦你尽可能陪在葵丝妲身边。」 「我了解了。如果艾诺大人希望如此,我乐于配合。」 菲妮说著笑了笑,还开始把其他点心分给葵丝妲。 一瞬间,我想到喂养这个字眼,但实在太失礼了,我就吞回去没有说出口。 接著外头欢声如雷。 恐怕是父皇的演讲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必须成为主角。 「好了,该走啦,葵丝妲。总之你向民众露个脸吧。」 「……」 「别摆出排斥的表情嘛。不得已啊,我们是皇族。」 「……皇兄每次都溜掉。」 「这次我没溜吧?来,我们走。」 我牵著葵丝妲的手,离开房间。后头有菲妮跟著。 于是我们碰上了在同一时刻走出房间的麻烦人物。 「哎呀?还有空顾小孩,你可真有余裕呢,艾诺特。难不成是因为你得到了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 第二皇女珊翠菈。 葵丝妲立刻躲到我后面。珊翠菈见状便不悦似的气歪了脸。 「皇姊,说我在顾小孩就过分了。身为哥哥,照顾妹妹是当然的啊。」 「真恼人。总觉得你连顶嘴的余裕都有了。」 「皇姊看起来倒显得焦躁。怎么了吗?可有什么事进展不顺利?」 我回的话让珊翠菈顿时浮现愤怒无比的脸色,却又马上回复平静。她应该是领悟到在这里发脾气也没有意义,只会露出马脚而已。 哎,即使她不动气,我也已经知道暗杀者是珊翠菈的属下,不过这应该就甭提了。 「做好觉悟吧。我会教你即使得到再强大的剑,无法活用就没有意义。」 「哼!凭你教得了什么?」 戈顿听见我跟珊翠菈的对话,也跟著现身。 受不了,这两人似乎不杠上就无法罢休。 然而,戈顿锐利的目光盯著我。一瞬间,我有种心脏被掐住的感觉。 他到底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人,杀气很强。不用魔法的话必定会在转眼间玩完。 「怎样?艾诺特,要不要将你的剑托付给我?趁现在还来得及喔。去拜托父皇,哭著恳求说自己不配指挥勇爵家后裔,而且要推荐我才配得上她。」 「很遗憾,我没有那种胆识,皇兄,那样做就等于在纠正父皇的判断有错。再怎么说还是父皇比较可怕啊。」 「哼,连让出瑰宝的器量都没有。手上兵马再强也是白搭。也罢,我就连你跟那个女的一块击溃。」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喔。」 珊翠菈和戈顿互瞪。 我趁隙放轻脚步从现场溜走。 牵扯进这种冲突可就亏了。 「皇兄……我还是会怕……」 「没事的,有菲妮陪著你。而且要是发生状况,我会来救你。说定了。」 「真的吗……?」 「是啊,千真万确。」 我说著便握住葵丝妲小小的手掌。 这样似乎让她放心了,她露出一丝笑容。 而有只手轻轻放到葵丝妲头上。 「真遗憾。葵丝妲都只信赖哥哥吗?」 「李奥皇兄!」 葵丝妲认出李奥的身影,一脸开心地扑向他怀里。 接著她分别牵起我和李奥的手。 表情比刚才平静多了。 「这样才放心……!」 「那就好。李奥,你决定好巡视哪里了吗?」 「我会去巡视南方。」 「南方?那边属于不太有怪物灾情的地方吧?」 「嗯。将庆典办得热络当然很重要,全权大使也很重要,可是呢,我觉得多讨伐一些怪物,为东部去除忧患才是最重要的。除了我以外,我想大概没有人会去巡视南方。明明南方也有怪物作乱啊,对吧?」 很符合李奥作风的想法。 假如参赛者都聚在怪物多的地方,将无助于东部整体。 所以他要去没有人去的地方。这固然值得钦佩── 「然后呢?你那样会有胜算吗?」 「有啊。南方不太有怪物的灾情,因为没有怪物接近。我打听过为什么,据说是因为有相当强大的怪物盘据在南方。」 「原来如此。你想赌大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 基于庆典的性质,只要打倒一头又大又猛的怪物就有可能获得优胜。 从这方面来说,把其他怪物都畏惧的怪物当目标并没有错。 「你就是为此才去视察村庄的吗?」 「当然也兼有慰问之意啊。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这下我放心了。你就照那样继续拚吧。」 「哥,你不努力的话,会被爱尔娜臭骂喔。」 「没关系啦。我少拚一点刚刚好。」 我们边谈这些边来到露台。 民众都在看著我们。 而且在皇帝的儿女们齐聚于露台亮相之后,皇帝就朗声宣布: 「在这场庆典的期间!近卫骑士们将各自效忠于我的子女!我的子女会尊重骑士,骑士则会对我的子女付出敬意!双方搭配有如一心同体,便能合力对抗强大的怪物!敢与帝国为敌!我等皇族就有义务将其扫荡殆尽!去吧!我的孩子!我的骑士们!骑士狩猎祭,自此开始!」 「唔喔喔喔喔!」 「加油,埃里格皇子!」 「不,这次应该是戈顿皇子独秀吧!」 「珊翠菈皇女肯定会展现新奇的战法!」 「我要声援李奥纳多皇子!第一次见识有那么和善的贵人!」 皇帝的儿女们陆续率领骑士从屋邸出阵。 这次,留在屋邸的只有葵丝妲,其他人都会跟骑士一同前往狩猎怪物。 而那几名儿女都揭起了专为这一天设计来代表自己的军旗。 我的军旗是黑底配白色十字。相反地,李奥则是白底配黑色十字。显而易见的偷懒设计。完全跟李奥的款式相反,从中可以窥见我的定位。 然而,我不讨厌这种设计。 「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们走。」 话说完,我便策马疾奔。 后头有爱尔娜率领的第三骑士队跟著。 受到欢呼的只有爱尔娜。不过,这样就好。 始终当个影子暗中活跃正是我的工作。 有人想在背后玩弄计谋也无妨,我只要反将他们一军就行了。 ──────────────────────── 第三章 基尔防卫战 1 「喝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招式尽出是吧?那女的……」 我看著在前方不远处作战的爱尔娜,并且板起脸孔。 爱尔娜对付的是名叫血腥猎犬的暗红色狼型怪物,其数量超过三十头。它们属于集体行动的怪物,是达五头以上讨伐阶级便为A级;达三十头以上便为AAA级的棘手怪物。 然而,爱尔娜丝毫不把数量当一回事,直接把那群血腥猎犬驱散打垮。连高阶冒险者都被她吓到啦。 短短几分钟就击溃成群血腥猎犬的爱尔娜用水晶型的特殊魔导具来记录这项战果。 这些立刻就会传达至位于基尔的总部,报告给民众。中场报告由我们遥遥领先。爱尔娜已经打倒一头AAA级怪物,还打倒了阶级同等的血腥猎犬。 基于庆典性质,光是打倒一头重量级怪物就会让赛况逆转,但我们无疑居于优势。 「艾诺!看得见对面有怪物!我们追!」 「不,今天我已经累了。要不要在附近城镇休息?」 「你那是什么散漫的口气?我们要拿优胜吧?」 「我倒不记得有这样宣言过……」 总不能让爱尔娜和众骑士先走。 跟众骑士一同出阵的皇帝子女们都戴了手镯型的魔导具。骑士队的队长也戴著相同货色,还具备双方相隔一定距离就会自毁的设计,差不多一公里吧。这导致众骑士不可能自己行动。 葵丝妲的骑士们没有受到这项限制,不过要是发现怪物,他们还得用长距离的魔法通讯徵求身在基尔的葵丝妲许可才能动手。怪物来袭的话倒是准许反击,然而会对装备齐全的骑士们发动攻击的怪物并不多。 大概是受限于长距离通讯的这项条件,葵丝妲的骑士们到现在仍未拿出成果。在收到回讯前就让怪物逃了吧。 结果,这显示要跟骑士一同上阵才是对的。 「你应该不要紧,但是其他人已经累了。不用在头一天就这么急,庆典有三天之久,眼光要放长远。」 「你喔……」 「奇怪~~照理说,我是你暂时的主子耶,难道你要违抗指示?」 「唔……我明白了。我会听从指示……」 「很好。那我们移动到附近的城镇吧。」 话说完,我们便移动到邻近的城镇。 那座城镇同样处于庆典氛围,有皇帝事先安排的旅馆温暖地迎接我们。 东部整体都像这样参与了庆典。光是平时无法就近目睹的皇族及知名骑士来到城镇,街上便热闹非凡。以这座城的情况来说,就是爱尔娜造访才炒热了气氛,不过有个热络的理由总是比较好吧。 「敲锣打鼓喧嚷得很呢。」 「那就是皇帝陛下要的啊。透过庆典纾解了东部的民怨喔。」 爱尔娜走进我被分配到的房间。 居然连门都不敲就进来,这女的真失礼。虽然把门开著的是我。 「你起码敲个门吧。」 「哎呀?需要吗?」 「不然我问你,要是我没敲门就进你的房间呢?」 「我会砍你。」 「太不讲道理了吧!」 我忍不住吐槽。 因为这样,我手上拿的葡萄酒洒出了一点。唉~~浪费。 「你真的不像皇族呢……只不过洒出一点饮料,别摆出世界末日般的脸嘛。」 「作为一名骑士却不懂得饮品的宝贵。在身为骑士之前,你果然是位千金小姐,什么都不懂。」 「没离开过帝都几次的大少爷才没资格说我呢……倒不如说,你喝酒没问题吗?明天要是宿醉我可不管喔。」 爱尔娜傻眼似的开口,并且坐到我面前的椅子上。 卸下铠甲,换了便装的爱尔娜比平时无防备得多。重视活动方便的白色衬衫搭配较短的红色裙子,毫不吝惜地露出的美腿使我将视线落在上头。然而,我察觉到某件事。 没错。感觉似乎有某一处从几年前就未曾成长。我也是个健全而顽劣的男生,有外表漂亮的女生,我必然会端详。而要我说的话嘛,爱尔娜的胸部好像从几年前就一直没有成长。 「艾诺~~?你是在看哪里呢?」 「看胸部。」 「起码掩饰一下啦!受不了你……!」 爱尔娜说著便遮住自己含蓄的胸部。 然而,我却无所顾忌地凝视爱尔娜的胸部。以年龄来讲,小我一年的爱尔娜是十七岁。她的年龄却配上这样的胸部,该怎么形容好呢……非常之遗憾。或许说声请节哀比较贴切。 菲妮肯定比她还有料。倒不如说,菲妮都是穿宽松的衣服才不显眼,可是满有料的。果然是因为爱尔娜都在锻炼,胸部分不到营养吗? 「你要坚强活下去。」 「别讲得一副很感慨的模样!什么嘛!一直盯著看还那样讲!」 「我是在想你看起来都没有成长。果然没成长吗……」 「有啦!我只是成长速度比别人慢!根本就不算小!」 「……原来如此。」 这套理论虽然牵强,我还是接纳吧,为了爱尔娜著想。 当我如此心想时,爱尔娜气得开始肩膀发颤了。哎呀,这可不行。 「我、我觉得不错啊!像你这样的平胸,迟早也会有符合他人需求的一天!」 「不准说我平胸!我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晚一点!再过几年就会长得有模有样!」 「我想那有点困难耶……再努力顶多也只能达到均标。」 「艾诺……我啊,想在餐后稍微运动一下耶……」 「会啦会啦!你肯定会长得有模有样,所以冷静点!」 话说完,让人感到危险的爱尔娜开始像作战时一样深深吐气,我就跟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爱尔娜看到我在房间角落发抖,似乎就失去了战意,当场又坐回椅子上。 「受不了……艾诺,你还是老样子。」 「才几年改变不了一个人啦。你对我是抱有什么幻想?」 「普通的皇子啊,普通的。起码我不希望你被人看扁……」 「那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吧?我从以前就被看扁。没有才华却又不努力,光会玩耍,被李奥吸收掉一切优点的废渣皇子。我倒觉得说得很妙。」 「我听了既哀伤又不甘心呢……」 「那就感谢你喽。」 我随口道谢,就被她狠狠瞪了。 爱尔娜对此耸了肩,又发出叹息。这女的劳心伤神的事情还真多,明明她并没有闲到可以管我这种人才对。 「你懂吗?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不做,才会在贵族间也被看扁。有贵族公然瞧不起你耶。民众对你不满是可以理解的,谁教你都没有履行身为皇族的义务。不过,贵族是你的臣属喔。就算徒具表面,他们还是有义务对你表示礼仪。」 「贵族也有看扁我的权利啊。对扶不起的家伙直言扶不起很正常,我也觉得那样是好事。」 「你又说这种话!他们并不是苦心相劝耶,是以贬低你为乐!那跟你小时候遭受的幼稚霸凌是两回事!」 爱尔娜难得情绪激动地对我说出这种话。 看来是吉多之流的人在爱尔娜面前失言了吗?或是大臣?无论是何者,应该都可以确定爱尔娜被惹恼了。 之前爱尔娜硬要找上门,原因也是出在那里吧。 「然后呢?要我靠著你获得优胜将负面名声抵销吗?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艾诺,既然李奥志在称帝,你也应该认真起来才对。我相信你。你只是总不肯认真而已。你老是这样,东躲西闪地回避掉一切。因为自己名声越低落,李奥的名声就会越高,所以你绝对不会认真投入任何事。」 这女的,实在对我看得莫名仔细。 不愧是青梅竹马。 然而,既然她都明白,也应该要了解我会怎么答覆才对。 「我保持以往那样就好。这场庆典结束以后,你也别再跟我有牵扯了。」 「可是我──」 「我差点遭人暗杀。」 「……咦?」 突然的一句话,让爱尔娜瞬间僵住。 望向窗外,街上的人们正在叫嚷著。 我看著那幕景象,一边说明得好似事不关己。 「晚上我走在城里,就遭到了袭击。没有瑟帕在的话不晓得后果会如何。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晓得吧?」 「……是我……害的……?」 「这次的庆典对于争夺帝位事关重大,毕竟牵涉到全权大使的位子。光是有你在,我就足以成为优胜人选。看在皇兄或皇姊眼里当然不是滋味,有对手势必要除掉,就算是我也一样。」 「怎么会……」 「或许你有任务要奔走各地就不知情,然而皇兄及皇姊最近都毫无情面,他们打算用尽手段把帝位纳入手里。因为大家都晓得输了就只有等死,没有人会放水,也没有人会留情。假如李奥没有称帝,我应该也会被杀。可是,缺乏能力的人突然强出头就会像这次一样。所以你别介入,你的力量太强了。」 话说完,我就跟爱尔娜划清界线。 这也是为了爱尔娜著想。被誉为奥姆斯柏格家神童的爱尔娜以个人立场为我撑腰并不妥。 接下来,皇兄皇姊肯定会动手除去爱尔娜。并非凭实力,而是在政坛上玩弄手段。 以往奥姆斯柏格家也有人被如此除去,所以奥姆斯柏格家基本上不会涉足政治。 我总不能让爱尔娜卷入争夺帝位这种规模最大的政治斗争。 更重要的是,她肯定会成为强大的伙伴,却也会为我们树立同等强大的敌人。无论从情面上或局面上来想,要爱尔娜保持距离都是最佳做法。 「……对不起。」 「你别放在心上。我会拚的就只有这场庆典,放心吧。」 「……嗯。」 爱尔娜说著便一脸消沉地离开房间。 她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我却没有对她说什么。 在那之后,我们就开始让成绩急速下滑了。 2 「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三天早上。我无视于不甘心的爱尔娜,暗自觉得这样才妥当。 由于我牵挂葵丝妲说过的话,就尽可能停留在不会离基尔太远的地方,同时逐渐往南推进。在第一天晚上变消沉的爱尔娜没有对我的决策唱反调。她那无论如何都要获胜的想法已经被冲淡了吧。 因此从第二天开始,我们碰上怪物的机率就锐减了。考虑到怪物的习性,这是当然的结果。 怪物的生存本能比人类更强,所以怪物会尽量避免跟强过自己的个体交战。 「艾诺,你要在这里静静不动……?」 「等我一下。我要思考。」 我这么说著,对于局势大致都按照计算在走感到有异。 爱尔娜在第一天曾经杀遍这附近。敏锐的怪物判断爱尔娜会带来危险,就不敢靠近爱尔娜了。 这对冒险者而言是理所当然的知识,身为骑士的爱尔娜对这方面的知识却很浅薄。即使她能讨伐怪物,对于怪物的认识仍不及冒险者。换成冒险者就会慎重行事,以确保在第三天将大只的猎物逼出来讨伐。 我明知道这些却没有阻止爱尔娜,是因为我正希望局势像这样发展。 目前,讨伐过AAA级怪物的只有我们、戈顿和李奥三组人马,每组都只讨伐了一头。基本上,我们还讨伐了相当于同级怪物的大群血腥猎犬,因此暂由我们排在第一名,然而领先的宝座就快要不保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刻意往南移动。理由在于我们南方只有李奥和么弟,我想把怪物引诱到那里,才用类似赶鱼的方式让怪物对爱尔娜起戒心,一直将位于我们这里的怪物诱往李奥所在的南方。 策划战略时,我还想过以席瓦引诱怪物的方案,但我试著靠爱尔娜执行了。多亏如此,李奥他们也讨伐了AAA级怪物。 我们要获胜是十拿九稳,不过最理想的状况还是由李奥夺冠。光靠第一天的战果,我们就有足够的可能性优胜,我才把方针转换成支援李奥,事情却进展得太过顺利。 之后李奥他们只要再讨伐一头AAA级怪物就完美无缺了,不过那样或许是奢求过多。 只要是近卫骑士队长级的人物,连AAA级怪物都能够讨伐。然而,能轻松讨伐的应该只限排前几名的队长。假如李奥他们缺乏余裕,把怪物诱过去也是白费。 更何况── 「对方要出手的话,我想时候是差不多了……」 「艾诺……?」 「嗯?啊啊,抱歉。我觉得埃里格皇兄和珊翠菈皇姊都有诡异之处……」 「AAA级怪物才没有那么容易遇见嘛。东部光是有三头就让我感到讶异了。」 「说得是……」 「队、队长!殿下!请、请看这个!」 当我跟爱尔娜讨论这些时,有个骑士看似慌乱地拿了水晶给我们看。 上头映著目前的排名。 我们的名次落到了第二名。上头则有第五皇子,卡洛士·雷克思·阿德勒的名字。 「怎么回事?」 「名、名次突然有了变动……对手恐怕讨伐了两头AAA级的怪物……」 「这太离谱了!除非是SS级冒险者或序位前几名的队长,否则不可能办到喔!卡洛士皇子那边的是第七队长,实力虽不能说弱,但是这不可能嘛。」 「爱尔娜,或许他们并没有正面迎战。比如趁怪物入睡时偷袭,或趁AAA级怪物互斗时将其讨伐。有许多状况是可以想见的。」 「会那么巧吗!」 哎,一般都会觉得离谱。而事情就是发生了。 原来如此。忍不住露出马脚了吗?我还以为对方躲著想干一票更大的,如果是卡洛士就可以理解。毕竟他单纯就是傻,所以遭人利用了吧。 第五皇子卡洛士,二十三岁,是个别无特徵的男人。既没有被评为优秀,也没有被评为无能。可是他爱作白日梦,开口讲个几句就能听出他渴望当英雄。 假如能刺激到他对于当英雄的渴望,操控起来应该不难。 「不是巧合的话又怎样?你想告状说有人作弊?」 「这……」 「在这里讨论也没用。总之期限就在第三天晚上,我们尽力而为。」 话虽如此,我几乎已经放弃找怪物了。 说来伤人,但是爱尔娜一靠近,怪物无不溜之大吉。我们要扳回一城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卡洛士成为第一名时,那些都无所谓了。 爷爷说过在庆典夺冠并不是目的。那些话出自称霸权谋之战并且登上帝位的爷爷口中,十分足以取信。 还有葵丝妲作的恶梦。 若要相信基尔全城被怪物包围的恶梦,推敲出的发展会相当险恶。 基尔当然也有守备队,然而保护皇帝的近卫骑士都与皇帝儿女一块分散在东部了,皇帝身边的防备史无前例地薄弱。 离基尔较近的顶多只有我、李奥还有卡洛士,其他人几乎都跟基尔距离遥远。从保持著绝妙距离这一点来看,卡洛士似乎是想著要营救遭怪物围攻的皇帝。 犯蠢。事情没道理那么顺利吧。 「拜托,要有自知之明啊……」 低声嘀咕的我向上天做了祷告,但愿哥哥会有自知。 ■■■ 地面在摇晃。 最先察觉这一点的人是爱尔娜。 「不会吧……这是……」 「爱尔娜!出了什么事?」 我从躁动的马下来对爱尔娜问道。 铁定有发生什么状况,但是从我所在的地点掌握不到任何讯息。毕竟我总不方便当著爱尔娜面前用魔法。 这时候得靠爱尔娜了。 爱尔娜下了马,将耳朵凑向地面。 接著她缓缓站起身。 「……有大群怪物在狂奔……发生『海啸』了。」 「『海啸』……?」 「在怪物众多的地区偶尔会有这种现象,怪物迁徙的时间重叠在一起,形成大规模迁徙……肯定是因为我们把东部的怪物逼急了,所以它们才会同时逃亡……!」 原来如此。她做了如此的解释。 这样想最为合理,也能让状况得到说明。 比祭出操控怪物的笛子还轻松。卡洛士恐怕也是打算藉此克服难关吧。 然而,要我以冒险者的身分表示意见,怪物会一起朝相同方向逃亡是古怪的。「海啸」发生会牵涉到火山爆发或大风暴之类的天灾。在场能与那些匹敌的顶多只有爱尔娜,怪物要逃离爱尔娜的话可以理解,脚步声却相当接近。从它们忽视爱尔娜这一点可见状况极不自然。 「爱尔娜,怪物都朝哪里去了?」 「照这样的话……我想它们会跟基尔接触……」 「靠基尔的守备队撑得住吗?」 「我想没办法……为迎接明天发表的比赛结果,近卫骑士团长应该正从帝都护卫著众皇妃,皇帝陛下身边的近卫骑士只够应付最低需求……无论怎么想都阻止不了……」 皇帝逃得掉就好。 护驾的基本战力应该是有。然而,那么做并无意义。 这场庆典是为了纾解东部民怨而召开,却引发了海啸,如果皇帝到最后还逃走,东部的民怨想必将更为增长。 最糟的情况下会引发叛乱。假如利用卡洛士的家伙算到了这一点,心思可真卑劣。 发生战乱就能建立战功。无论使计的是埃里格还是戈顿,都无视了民众的损失。 赢得帝位之争后,这些家伙将成为皇帝。既然如此,他们应当有义务保护人民…… 「他们果真都属于当不得皇帝的那种人……」 「艾诺?」 「……爱尔娜,假如我要你拯救基尔,你办得到吗?」 「……当然可以。毕竟保护皇帝陛下和民众就是我们骑士的职责。」 「连怪物的数量也不确定,或许去了就等于送死喔。」 「我才不会怕死。」 「……所有人都一样吗?」 「当然了!我们会赌上性命守住给您看!」 「我们必定会拯救基尔给您看!」 爱尔娜的部下们各自说得慷慨激昂。 诸如不怕死、肯赌上性命。全是让我讨厌的词。 我才不想听那些自我满足的话。 「……立一道誓言,爱尔娜,向你的剑。」 「咦……?要立什么誓言?」 「发誓你会活下去。所有人都一样,向佩剑发誓自己绝不会死。不肯立誓,我就不派任何人过去。」 「艾诺……」 爱尔娜讶异似的叫了我的名字以后,就屈膝下跪将剑插入地面,然后以额头抵在剑柄上。她的部下们也跟著做了。随后── 「近卫骑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向佩剑立誓,在此战绝不会死。」 每个人都立了不死之誓。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 「好,我们走吧!艾诺!怪物多就表示我们还有机会扳回……」 「不……我会成为累赘。由你们去就好。」 话一说完,我强行卸下戴著的手镯。规定不能卸下的手镯被我拿掉了。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因为犯规而出局了。 「艾、艾诺……」 「哎呀,摸一摸就解开了,这也没办法嘛。粗心粗心。我只好到附近城镇去喝个酒喽。」 「为什么……我们本来还有机会扳回一城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已经出局了。别放在心上,去吧。并不是因为你们赶去造成我出局,我是出于自身意志弃赛的,别在意。」 即使我说要留在这里,只派爱尔娜和众骑士赶回基尔,也会让他们心生迷惘。为了斩断那种迷惘,我爽快地处分了造成迷惘的种子。 皇帝与民众危机当前,庆典拿什么名次都是次要的。 「艾诺……你……」 「记得也要告诉父皇,是我自己把手镯弄坏了。」 既然皇帝用了一心同体当号召词,就不能发生骑士害皇子出局的状况,纵使是皇子下的命令也一样。 我像这样卸下了手镯,责任便由我负。 这不会成为对爱尔娜或骑士们究责的材料。哎,只要救得了基尔,这方面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但我也得想好救不了时的后路。救不了的话,众人将开始互推责任。不能留下会让骑士被追究的把柄。 爱尔娜似乎察觉到我的用意,就露出快要落泪的表情。 其他骑士也都低著头。 而我告诉我的骑士们: 「众骑士听令。」 「……」 「即刻援救位于基尔的皇帝陛下与民众。最糟的情况下,就算失去基尔这座城也无妨,要以人命为优先。」 「皇子殿下,我等谨遵……您所下达的命令。」 「还有,葵丝妲和菲妮也在那里。她们俩应该都很害怕,麻烦你们关照了。」 「是……我会留几名部下保护她们。」 爱尔娜带著夹杂了不甘、无奈与哀伤的脸色答话。 而其他骑士也一样。 就在此时,瑟帕无声无息地从我背后出现了。 「殿下由我负责护卫,请各位不用挂心。」 「瑟帕……你为什么……」 「我难免会担心,主要是在生活方面。因此请交给我吧,爱尔娜大人。」 被明讲不需要护卫的爱尔娜似乎受了些刺激,或许她是解读成自己连守护都不配。虽然并非那么回事,我们也没时间解开误会了。 不过,他们到底是骑士,所有人都切换心态去准备马匹。 然后在出发之际,我向他们送上了最后一段话。 「『我的』骑士听著。交给你们了,只有你们能担当重任。」 爱尔娜听见这句话,眼里瞬间微微浮现了泪水。 不过,好似要将泪挥去的她拔剑回答: 「请殿下看著,近卫骑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将实现您的心愿!我在此对这把剑与自己的家名立誓,会歼灭所有敌人并拯救基尔给您看!」 「嗯,交给你了。」 话说完,爱尔娜他们便以惊人的速度策马离去。 跟她一起骑马时就觉得够快的了,看来那还是保留了不少实力。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以后。 我对独一无二的管家搭了话。 「瑟帕。」 「在。」 「准备好。接下来是我暗中活跃的时刻了。」 「遵命。」 换上平时那套黑色斗篷和银面具的我化身为席瓦,当场用了瞬移魔法离去。 3 「皇帝陛下!请您快逃!」 「我不退。叫众人准备守城。」 皇帝约翰尼斯接到海啸接近的消息,便选择留在现场。 为民著想──当然并不是如此。约翰尼斯在成为皇帝时就已经将个人的情绪封藏了。因为他判断现在逃走的话,帝国东部将发生暴动或叛乱。 因此,约翰尼斯把人数不多的近卫骑士布署于城墙,任命那些骑士为守备队的指挥官。接著他亲自披甲佩剑,站上了前线。 「众人听著!我等不能让东部民众受更多的苦!即使搏命也要死守这里!」 皇帝亲自上前,让守备队的士气大为振奋。 然而,光靠这样并不足以对付接连来袭的怪物。 大群怪物从基尔东部源源不绝地来到,城墙外转眼间就挤满了怪物。兴奋而失去理性的怪物朝基尔城里展开突击,守备队则陆续予以迎击。 约翰尼斯本身也持剑斩了几头怪物,却还是寡不敌众。 守备队人数为三千。然而,怪物的数量接近于他们的三倍。 士兵们逐渐失守倒下,约翰尼斯见状不禁咂嘴。战局显然处于劣势。他应该要逃,不过一旦逃走,敌人将不只是怪物而已。 当约翰尼斯苦恼该如何是好时。 从天上传来了笑声。 「啊哈哈哈哈!你看你看!哥哥!皇帝一副苦瓜脸耶~~!」 「是啊,弟弟。真滑稽。」 突然的忤逆之言让约翰尼斯瞪向天空。 有两人一组的男性在那里。 一个是有著银色头发的少年,个子不高,笑起来的纯真模样就像个孩童。 另一个是金色长发的男子。五官端正的这个男子浅浅一笑,并直直俯视著皇帝。 两人的共通处是肤色白皙得病态,而且俊美。 「你们是什么人?」 「我叫萨姆。」 「我叫作汀恩。」 皇帝听过他们俩的名字。 而且皇帝看见两人特徵明显的犬牙,便嗤之以鼻。 那是大陆上的几种亚人之一,酷似吸血鬼(Vampire)具有的种族特徵。 长寿而力量强大的吸血鬼公然支配著大陆的一部分,光靠为数不多的族人就建立了一国。 以往被归类成怪物,还与人类展开战争的种族。然而如今坚守互不干涉的立场,变得鲜少现身了。 在这当中,曾有两人组的名号广传于人类之间。 「还记得先帝提过……曾有两人一组的吸血鬼作恶多端,遭到族人放逐,还成了冒险者公会的悬赏目标。名字就跟你们一样叫萨姆与汀恩。两人一组并且被归类为S级怪物的吸血鬼,正是你们俩吗?」 「没错喔,那说的就是我们!」 「冒险者公会将我们与下等的怪物相提并论,这是无可饶恕的侮辱。我们没忘记这份侮辱。对于助长这种观念之人,我们当然更不会忘记心中的恨意。」 「哦?真是目光长远的复仇方式。先帝早已不在人世,你们打算改向我复仇吗?」 「当然了!人类就是脆弱又短命!」 「我放弃对个人的复仇了。你们与我们活在不同的时光,因此我要对该人的子子孙孙以及拥有物展开复仇。」 对方放话把帝国整体当成复仇对象,让约翰尼斯为之咂嘴。平常他会回嘴理论,然而有鉴于现状,引发海啸的无疑就是这两人。 光是应付海啸就忙不过来,再出现两名被认定与S级怪物同等的吸血鬼,任凭约翰尼斯再有手腕也无计可施。 只要国家引以为豪的近卫骑士在── 约翰尼斯如此心想,然而他自豪的近卫骑士却都分派给儿女了。 他们都已经远离基尔,即使能即时反应过来,能赶到的也只有少数。 「好啦,你也只有现在能打著皇帝称号摆架子了。等我吸乾你的血以后,就会把变成木乃伊的尸体扔给帝都!」 「哼!办得到的话,你大可试试!就算杀了我,帝国也不会灭亡!我们帝国的精锐想必会将你们俩宰了!不怕就放马过来!」 「我可以认同你的骨气,但是口气再大,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劣势。」 汀恩说著便高高举起右手。 魔力聚集于他的右手,黑色球体浮现。有别于人类所用的魔法,具备庞大魔力的吸血鬼才可能纯以魔力施展那种攻击。 「你就一边后悔与我们为敌,一边受死吧!」 大团魔力朝著约翰尼斯砸去。 露出刻薄笑容的汀恩笃定胜负已分,然而他的笑容立刻降到了冰点。 因为汀恩砸下的魔力球在命中约翰尼斯之前就被劈成两半。 「──您没事吧,皇帝陛下?」 「噢噢……爱尔娜,亏你能赶来。艾诺特已经不需要保护了吗?」 「……请您原谅。我没能遵守一心同体的命令……」 约翰尼斯看见爱尔娜的消沉脸色,就大致心里有数了。 因为跟艾诺特一同赶路的话,爱尔娜绝对不可能来得及。 然而,约翰尼斯对爱尔娜笑了笑。 「看到儿子有长进,让人心情愉快。这是托你的福,爱尔娜。」 「陛下……我……」 「艾诺特派你过来,而你回应艾诺特的心意及时赶上了。我感到欣慰。说来怕有失威仪,能不能顺便让我见识你的成长?」 约翰尼斯的问题让爱尔娜大大地点头。 接著爱尔娜直直望向两人并举起剑。 「谨遵陛下吩咐,且让我一展奥姆斯柏格之剑技!」 「谁怕你~~!多一个人又能怎样!我晓得喔~~无能的废渣皇子身边,就是跟著你这个骑士吧!因为皇子无能,你才没有走远嘛~~哎~~讨厌讨厌,他的无能坏了哥哥的计谋。」 「你别轻忽,萨姆。奥姆斯柏格家是勇者留下的血脉,超乎人类规格。唯独那女的不能当成人类看待。」 汀恩如此警告,萨姆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轻忽。 然而,当萨姆看见爱尔娜眼神的那一刻,他顿时做好了应战准备。 「唔!」 从未感受过的杀气让萨姆全身直冒冷汗。 萨姆一面举起用魔力塑造的镰刀,一面跟爱尔娜略为拉开距离。那完全就是退缩之举,萨姆却没有自觉。 另一方面,对萨姆发出强烈杀气的爱尔娜则是缓缓腾空。 对杰出的魔法师来说,用魔法飞并非难事。不过,能自由自在地飞上天作战的人属于少数。然而爱尔娜并非魔法师,却达到了这个境界。 战斗所需的技能,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无一不通。 而且萨姆正是触怒了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 「你讲出了我最讨厌的话……竟敢当著我的面说那些!你罪该万死。觉悟吧!」 「唔!人类少大放厥词!」 短瞬之后,萨姆拿著镰刀朝爱尔娜进攻。 然而,爱尔娜轻松躲过萨姆的镰刀还予以回击。 萨姆勉强挡下了这一剑,超乎预料的一剑却让他受惊似的看向哥哥。 「不愧是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当代勇者之名并非虚传。但是我会让你后悔跟我等吸血鬼作对!」 汀恩说完也加入对付爱尔娜的战局。 三人在基尔的城镇上空激烈交锋。 底下则有皇帝扯开嗓门,提振守备队的士气。爱尔娜带来了第三骑士队的部下们参战,使得战局稍有扳回,不过怪物数量至今仍无减少的迹象。 在非得等待更多援军的情势下,有一名皇子现身了。 「父皇!卡洛士来救驾了!卡洛士赶来救驾了!」 第五皇子卡洛士,二十三岁。 褐发秀气的男儿,以性情温和著称的皇子。不过,他也具有爱作白日梦的个性,憧憬著能像人们传颂的英雄那般在战场上华丽地活跃。 而对卡洛士来说,在皇帝与民众面临危机时与骑士一同赶到,便是心目中的理想情节。 众人对率军赶来救援的自己投以注目,让卡洛士心生欢喜。他一边感到喜悦,一边带头冲在前面。 「殿下!请您退后!这里很危险!」 「不要紧!现在的我可是英雄!」 尽管那是他陶醉于现状才讲出来的话,却也有其根据。 前阵子,卡洛士透过某人仲介,跟萨姆还有汀恩见了面。然后他们安排好由萨姆和汀恩引起骚动,再让卡洛士出手摆平。回报则是在卡洛士即位以后,会要求冒险者公会解除对萨姆和汀恩的悬赏。 卡洛士信得过萨姆和汀恩协助自己的理由。冒险者公会的悬赏鲜少解除,不过只要成为帝国皇帝便有可能办到,毕竟冒险者公会再怎么说也无法忽视皇帝的意思。 所以卡洛士始终相信,自己登场的同时,萨姆和汀恩就会撤退。 他还梦想自己扫荡剩下的怪物以后,将被全体人民当成英雄,进而成为皇太子。 卡洛士被萨姆发出的魔力弹射中而飞得老远了。 「居然真的来了。那个皇子可够傻的。」 「别理小角色,专心对付眼前!她来了!」 他们俩对卡洛士根本不屑一顾。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把卡洛士视为对等的交易伙伴。 他们俩只是在利用卡洛士。假如卡洛士一样只有利用他们俩的想法,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冲上去叫阵了,然而卡洛士天真不懂世事的性格使他信任了那两名吸血鬼。 对此卡洛士还来不及后悔,全身就已经受到剧烈冲击而失去意识。 有一名骑士设法接住了被轰飞的卡洛士,但是其伤势攸关生死。 不过,卡洛士的惨状激起了与他一同赶到的骑士队士气,并让他们朝著怪物展开猛烈突击。 惨归惨,率先挂彩仍算是卡洛士唯一的战果。 而且卡洛士的骑士们争取到时间,让局势慢慢有了转变。 4 我瞬移到了李奥的身边。 话虽如此,以个人为对象进行瞬移会比较粗略,没办法精确飞到某一点。 我来到了有些误差的位置,然后从空路追著扬起沙尘的一群人。 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就启程赶路了。该说真不愧是李奥吗? 他们的目的地是基尔。李奥正跟骑士们一同全力疾驱。 而我降落在李奥的行进方向,等著他过来。 不一会儿,李奥就注意到我,要马儿停下脚步。 「……你就是席瓦?」 「正是。幸会,李奥纳多皇子殿下。」 「我现在没空悠哉问候。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前来,我可以当你是援军吗?」 「对,我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建议您最好别直接赶过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奥难得用动怒似的语气提问。 海啸既已发生,他应该是希望尽早赶到基尔吧。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总不能让李奥在这种状况下带著少数骑士冲向怪物大军。 「现状是有大量怪物袭击基尔,就算您率领近卫骑士,凭如此人数仍缓不济急。」 「不去就不能确定情况!或许我们还能多救一条命啊!」 「您志节高尚,不过光靠志节就能救人的话,也用不著您费力了。我想您身边的骑士到底都心里有数吧?」 李奥望向自己的骑士们。 他们脸色凝重,李奥见状便显露出一丝动摇。 而我进一步劝说李奥: 「海啸既已发生,要阻止就必须靠军队。」 「哪里有军队可以调度……?因为没办法阻止,你就要我观望不前?基尔有我的父亲、妹妹与应该保护的人民!对他们见死不救的话,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 「唉……我不记得自己有叫你见死不救。说这些只是要你充实过战力再去。」 「……?」 李奥原本还情绪激动,不过我拐弯抹角的讲话方式好像让他逐渐冷静了。 谈到这里,我总算才进入正题。 「李奥纳多皇子,位在东部的骑士并非只有你身边的这批近卫骑士。」 「……席瓦,你是要我动用周遭领主的骑士?」 「那种荒谬的主意怎么行得通!就算贵为皇子,动用领主麾下的骑士仍完全属于越权行为!即使让一百步不著眼于此,要动员对状况掌握不清的那些骑士,谁晓得得花几天时间!」 近卫骑士队长看似不耐烦地告诉我。 他应该是认为我的提议不实际。这也难怪,毕竟连移动都旷日费时。 召集骑士的做法并不实际。然而,换成我就有办法实际达成。 「方法交给我安排,问题在于皇子有无意愿。所有事情结束后,或许会遭受斥责。您容忍得了那种可能性吗?您说要拯救家人与民众,是认真到何种地步?」 「……只要能救他们,我对皇族的地位根本就不感兴趣。要用我的名义来动员骑士,我没有异议。麻烦你说明方法。」 「殿下!」 「事态紧急。何况是为了保护皇帝陛下的行动,抗辩的说词要多少都有,不成问题。来吧,席瓦,告诉我是什么方法。」 「……漂亮,我对你的决心致敬。方法单纯明瞭,我会用瞬移魔法在基尔附近的山丘上开启传送门。请你透过那道门发表演讲,将不明白状况的骑士们诱导至传送门。」 这是个异想天开的方法。 拿不出任何一项证据来验明皇子的身分,光靠声音就要叫陷入混乱的骑士们一头冲进可疑的魔法传送门。 骑士们直属的主子是领主。万一领主叫他们别去,那就没戏唱了。 这表示成效如何,全看李奥的演讲。 假如召集不到多少骑士,我将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与魔力。 不过这值得一试。庆典仍在继续。 第一名的卡洛士恐怕会出局,第二名的我也出局了。同样位居第三的有戈顿和李奥。李奥若能在这时候统率骑士将怪物讨伐,恐怕就能夺得优胜;而且集结起来的骑士投入战局以后,便可一举解决混乱的事态。 唯一要担心的是基尔是否能撑住,不过为此我已经派了爱尔娜回防,应该不会有问题。假使靠爱尔娜应付不了状况,我更不能让李奥率领少数人马展开突击。 「如何?你缺乏自信吗?」 「这个嘛……我是没有自信。不过,我要试。毕竟家兄大概也会叫我试试看。」 「我倒不认为废渣皇子会讲出那种话。」 「那是你不了解他。家兄在紧要关头的决策力超群,像现在他应该也比任何人都更加迅速地做出了决断。」 李奥的评语让我在面具背后目瞪口呆。 没想到他会如此评价我。 感觉不坏。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吧。」 我说著便合并双掌。要施放的不是个人用的瞬移魔法,而是可以造出孔穴,供多数人移动的魔法。 不一会儿,通往山丘的孔穴完成了,大小差不多可让十个人同时通过。 扭曲不安定的那个孔穴实在不会让人想闯进去。我率先穿过其中。 接著李奥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 一瞬间,视野变得扭曲,但我们所站之处立刻变成了基尔附近的山丘。 「这就是瞬移魔法……」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彷佛自我告诫地讲完以后,我就在邻近基尔的七座主要城镇造出一样的孔穴。 剩下要靠李奥的演讲了。 「我用了扩音魔法。开始吧。」 「……听见这阵声音的东部众骑士,希望你们静心聆听。我是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的第八皇子。」 李奥缓缓地道来。 他应该晓得这件事不容失败吧。他并没有快言快语地滔滔不绝,只管以让人细听为优先。 李奥是冷静的。这样或许行得通。 「目前,东部有海啸发生,基尔成了怪物的通过点而情况危急。此刻,我正在徵求共赴当地的骑士。假如你们能听见这阵声音,请透过以瞬移魔法在附近打开的孔穴来到我身边。无须请示领主的判断,希望各位在个人的判断下参战。一切责任由我担负。」 我以为演讲就此结束,李奥却在深深吸气之后拔出腰际的佩剑。 接著他用前所未闻的宏亮声音,充满霸气地告诉众人: 「我要保护基尔的民众!有心的骑士啊!有勇气的骑士啊!认为这项大任非己莫属的人速来请缨!期待诸君的判断!」 如此替演讲收尾的李奥犹如上场作战的父皇。 旁边的近卫骑士应该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们看似震惊地望著李奥。 然而,李奥却以严肃的表情望著传送孔穴。 没有人立刻就赶来。 当我心想还是不行的时候,有一名青年从其中一个孔穴现身了。 青年对人生中头一次的瞬移大感吃惊,但是见到李奥的身影以后,他连忙下了马行礼。 「我是来自赫森的骑士!名叫汉斯!为了替李奥纳多殿下助阵而来到这里!」 「来得好,汉斯。感谢你。」 「不!要致谢的是我们!自从听到李奥纳多殿下慰问各地村庄的消息之后,我就一心想为您效命!这么想的骑士并不是只有我!大家正陆续集结!请殿下稍候!」 能自然而然地拉拢人心,召集到群众者,称为领袖魅力。 套用其定义的话,此刻李奥发挥出来的正是领袖魅力。 骑士们陆续通过孔穴集结而来。 而且到了后来── 「我乃乌尔姆的领主,名叫福洛迦!老夫带了五百名骑士一同前来助阵!」 骑著马现身的人,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有年纪的老人家。 我想他已年逾六十才对。体格壮虽壮,白发苍苍的模样却令人担心身子是否有虞。 「福洛迦,感谢助阵,不过你身子无虞吗?」 「老夫有心,也有勇气!敢问殿下有何不满!」 「……不,无虞就好。感谢你特来助阵。我要你陪在身边一同冲锋,拜托你了。」 李奥看了看福洛迦坚毅的眼神,就笑著这么告诉他。 我想对方有一瞬间已经做了被逐出队伍的心理准备吧。福洛迦诧异似的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大声答话: 「是,殿下!请容老夫为您施展全副武艺!」 「我会期待那一刻。」 像这样陆续集结的东部骑士超过了三千人。要说是乌合之众固然没错,但他们会来参战并非奉他人之令,而是出于自身意愿,因此士气高得惊人。 目睹这一幕,我放心了。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 「席瓦,感谢你的协助。」 「我只是以冒险者的立场为民众著想,才采取了行动。何况要道谢还早,等你拯救了基尔再客套吧。那么,我先走一步。」 话说完,我就朝著基尔进行瞬移。 瞬移后的我在高空目睹了惊人无比的光景。 5 「我好怕……!」 「不要紧的喔,皇女殿下。骑士们立刻就会来了。」 菲妮在屋邸这么安抚葵丝妲,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而菲妮这里来了一群表情为难的侍女。 「菲、菲妮大人……呃……」 「出了什么状况吗?」 「是这样的……有许多领民要求进屋邸避难……」 奉皇帝之令,目前领民们一律禁止踏出家门或旅店。 然而,应该是因为近郊发生了战斗,使得领民们在不安下想躲进看似安全的屋邸。 菲妮并没有斥责他们这样的举动。 「领主夫人呢?」 「她说自己不便做主,所以要请葵丝妲皇女和菲妮大人拿主意……」 「这样吗……殿下,请问您想怎么办呢……」 「……我不晓得……可是,我好怕……」 不安使得葵丝妲紧紧地揪住菲妮的衣服。 菲妮回握她小小的手,并且劝导似的答话。 领主正与皇帝一同作战。因为夫人已将决定权交让出来,目前就要以葵丝妲的意见为优先。 「原来如此……那么,您要对有著同样心境的人们见死不救吗?」 「那样……不可以……」 「为什么呢?」 「……皇兄会生气。」 「是啊,没有错。那么就让老人、小孩、病患优先进来屋邸吧。尽管屋里会变得吵杂,请问您介意吗?」 「不要紧……」 「我要离开一下,您也不会介意吧?所有人内心都是不安的,我得去安抚大家。」 「……嗯……」 虽然葵丝妲脸上写著不要,菲妮仍笑著让她坐到椅子上,把现场交给侍女伺候。 然后菲妮走向屋邸的入口。 在那里有留守的少数士兵拔了剑对著民众。 「快回家!你们不听陛下的命令了吗!」 「拜托!让我们进去!」 「你这刁民!」 「都给我住手!」 在随时一触即发的状态中,菲妮断然喝止了士兵们。 立场上,菲妮固然是公爵的女儿,但她本身兼具苍鸥姬的盛名,还由皇帝亲自赋予了同等于皇族的待遇。 菲妮在现场的发言力可比皇族,因此士兵们都立刻放下手里的剑,向她下跪。 「菲、菲妮大人……」 「你们拔剑的对象不该是人民。我可有说错?」 「是的,正如您所言。是我们失职了……」 对士兵答话感到满意的菲妮看了聚集在门前的民众。 其数目不下一两百人。 当中有平民,也能看到来旅行的贵族、商人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不安之色。 「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或许用苍鸥姬称呼,大家会比较熟悉。」 菲妮说著就指了蓝色海鸥造型的发饰。 那是皇帝所赐的绝世美女证明。 民众了解到她就是皇帝当成亲女儿般宠爱的公爵千金,就一起下跪了。 然而在这当中,有一群青年拨开民众上前。 「噢噢!菲妮小姐!是我!我是吉多!」 对菲妮来说,那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嗓音。 对方跟艾诺特是童年玩伴,还做出了殴打艾诺特这种让菲妮无法容忍的行为。吉多·冯·霍兹华特带著跟班认出菲妮,便露出了笑容。 自大得拨开民众,对自己能进入屋邸内深信不疑。既没有上阵作战,还只顾待在安全的地方作威作福的德性。 菲妮看到吉多这样,就觉得自己体内流的贵族血统受到了玷污。 父亲从未让她冒出这种观感,就连游手好闲的哥哥也不会在危急之际只求自保,因为那会让贵族丧失存在意义。 所作所为有其可贵之处才叫贵族。 所以菲妮对吉多不予理睬。 「屋邸会优先收容小孩、老人及病患,身强体壮的人请尽可能待在大型建筑物,合力守住门口。海啸是怪物大举迁徙的现象,它们的目的并非危害人命。万一有怪物入侵基尔这座城市,靠著拖时间还是能应付过去。若各位能理解这些,我们就会开门。」 「菲、菲妮小姐?是我啊!我是吉多!难道你忘了吗?」 「我对您印象很深呢,霍兹华特公爵家的吉多大人。」 「哎,幸好。那你能不能让我进去?」 面对那说得好似理所当然的态度,就连菲妮也被惹火了。 若是顾虑到艾诺特,在此应该要将吉多接到屋邸内比较好,跟他作对并无意义。 可是,菲妮没有那么做。因为她觉得那并不合乎艾诺特的心意。 所以── 「请你要懂得羞耻!既没有跟皇帝陛下一同作战,还只顾自己想待在安全的地方,请你重新审视自己是什么德性!难道你都不觉得愧对替霍兹华特公爵家树立典范的先人吗!」 「啥……!你这女的!把我当什么人!」 「你是谁都无所谓。屋邸会收容的是小孩、老人和病患,其余人等请移驾别处。这是葵丝妲皇女殿下做的决定。假如还要浪费更多无谓的时间在这上面,日后几位大可向皇帝陛下投诉讨回公道。不过到时候哪边会受罚,我倒觉得一目了然!」 「唔……!少得意!你就仗著有李奥纳多在后头撑腰!给我记住!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跟你善罢干休!」 吉多说完便带著跟班从现场离去。 目送吉多等人离开的菲妮深深地叹了气,然后露出柔和笑容命人打开门。 而民众目睹菲妮那副模样,就自动自发地互相呼吁,只让小孩、老人和病患进屋邸,其他人则去了别的地方。 优先收容完民众以后,菲妮令屋里的佣人用家具堵住屋邸的出入口。 「请你们尽可能将门口封紧!怪物来的时候要由大家合力抵住门!能让它们死心改变行进的路线就好!」 「是!菲妮大人!」 「菲妮大人!葵丝妲皇女殿下找您!」 「我马上就去。各位,用不著害怕喔。骑士们必定会来的。」 菲妮像这样对进入屋邸的民众信心喊话,并且尽可能表现得开朗。 她认为起码自己要保持笑容才行。实际上,她能做的只有这点事情。 菲妮身为公爵家千金,对魔法亦有心得,但就算擅长使用回复魔法,能够用于战斗的魔法就一窍不通了。 她无法像爱尔娜那样轰轰烈烈地作战。 对此菲妮感到有愧。毕竟她是希望能帮上忙才会离开领地,却一次也没有帮到艾诺特的忙。 而对菲妮来说,陪伴葵丝妲是艾诺特第一次交代她的工作。正因如此,她心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皇女身边。 「要拿到笛子才行!有好多怪物要来了!」 目睹葵丝妲哭喊,菲妮想起了某件事。 她之前不小心在门外听见了艾诺特和葵丝妲的对话。 葵丝妲说过基尔这座城市会被怪物包围。实际上,状况照著发生了。 既然艾诺特也认真听进去那些话,菲妮认为当中自有某种根据,所以她把葵丝妲紧紧拥入怀里。 「皇女殿下,不要紧的。如果您要找笛子,请让我代劳。能不能告诉我要如何取得呢?」 「不行……你会死……」 「不要紧,因为我是运气好的女人。再说有危险的话,艾诺大人会来救我的。」 「……真的吗?」 「是啊,千真万确。所以请您告诉我,笛子在什么地方呢?」 「……我看见它掉在钟塔……那就是原因……」 「我明白了。那由我去拿回来吧。」 菲妮说完便不听侍女们的劝阻,径自前往位于城镇中央的建筑物,亦即钟塔。 ■■■ 位于基尔街上的钟塔规模与其他城市不同。 高达数十公尺的那座钟塔是基尔城内的观光名胜,更是宝贵的观光资源。 而菲妮正一边喘气一边爬上那座钟塔。 另一方面,上空则有爱尔娜跟萨姆与汀恩战得旗鼓相当。 「啧!烦人!」 汀恩放弃用正攻法对付爱尔娜。合兄弟俩之力并非打不倒她,可是太花时间。 他决定趁现在改出阴招。 汀恩拿出了操控怪物的魔笛「哈梅伦」。只要用这玩意儿增加怪物,爱尔娜身为骑士就非得分神保护皇帝。 这样的话,汀恩他们便可以坐山观虎斗。 有意召来更多怪物的汀恩拿起哈梅伦就口,凭直觉感到不妙的爱尔娜就出手攻向了汀恩。 「你休想!」 「唔!」 汀恩立即闪躲,哈梅伦却脱手掉到了基尔街上。 汀恩见状急忙追过去。 「糟糕!」 「你给我站住!」 笛子并不是汀恩的东西。那是与他们合作之人交给汀恩的。汀恩他们这次就是利用那东西,想出了把卡洛士拖下水的计谋。 然而,与他们合作之人交代过,东西一定要销毁。那是他们跟合作者讲好的。 万一没有合作者协助,即使这次能存活也难以脱逃。确实将笛子销毁,连带就能让汀恩他们保命。 所以汀恩拚命追了过去。爱尔娜看到汀恩那样,也觉得重要性非同小可,跟著要追回笛子。 双方于空中屡次冲突,其间笛子仍继续下坠。 于是在掉到钟塔时,有只白皙的手从中伸出接住了笛子。 「唔!」 使劲过头的菲妮差点坠楼,她勉强稳住了身体才成功停留在钟塔。 接到笛子随即让她松了口气,爱尔娜的尖锐声音却立刻传来。 「快逃!菲妮!」 当菲妮警觉而抬头时,汀恩发出的魔力团已直接命中钟塔顶部。 那导致菲妮失去立足点,直接摔了下去。 然而,菲妮无视了这一点。 她从最初就觉悟会有危险了。正因如此,菲妮把笛子扔向朝这里赶来的爱尔娜。她看著爱尔娜讶异似的接住笛子,于是笑了笑。 「啊啊……我帮上忙了。」 「臭丫头!」 汀恩怒不可抑,就将魔力团朝坠楼的菲妮砸了过去。 菲妮在半空中没有方法能闪躲逼近的魔力团。 「菲妮──!」 爱尔娜的呼喊回荡开来。 菲妮一边将艾诺特托付给爱尔娜,一边悄悄地闭了眼睛。 眼睛闭上的瞬间,天空深处似乎有什么发出亮光,但是菲妮没有余裕在意那些。 菲妮做好觉悟闭上眼睛,想像中的疼痛与冲击却没有来到。 她反而感受到温暖。 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以后,菲妮发现自己被戴著银面具的冒险者抱在怀里。 菲妮讶异得说不出话。之前她告诉葵丝妲会有人来救她,是为了让葵丝妲放心,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在如此的情况下,还有人跟菲妮一样惊讶。 是汀恩。 「居然能抵销我的魔力弹……你这家伙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隶属于冒险者公会帝都分部,SS级的冒险者席瓦……我来这里是要讨伐你们俩。」 特徵明显的银面具与黑斗篷。 号称帝国史上最强的冒险者现身了。 6 瞬移到上空的我看见了爱尔娜与疑似吸血鬼的两人组正在交战的光景。 坦白讲,光是这样不会让我感到讶异。 我讶异的是菲妮在交战处附近。 爬上钟塔的菲妮一直在窥伺上头。 而且,当爱尔娜从一名吸血鬼手上将笛子打飞以后,菲妮见状就使劲伸出手把笛子接住。 目睹这一幕时,我已经采取了动作。 我用最快的速度迫降。能施展的魔法统统祭出,如流星一般朝菲妮的所在处赶去。 笛子遭抢的吸血鬼摧毁钟塔,菲妮被甩到外头。 那一刻,菲妮并没有伸出手求救,而是把笛子拋给爱尔娜。 坠楼的菲妮显得一脸满足。这令我反感到无法忍受,我进一步加速。 「臭丫头!」 吸血鬼发出魔力弹。 在即将命中菲妮的瞬间。 我弹开那颗魔力弹,并且在空中将菲妮拥入怀里。 扎实的温暖触感让我宽心。赶上了,我救到她了。 或许这是我近期内最焦急的一次。 而且……我也很久没有感到这么不爽了。 「居然能抵销我的魔力弹……你这家伙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隶属于冒险者公会帝都分部,SS级的冒险者席瓦……我来这里是要讨伐你们俩。」 我含著怒火静静地告诉对方。 那是宣誓。意思是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席瓦……大人……?」 「……你别逞强。」 「对不起……我又贸然行事了……」 「……有话之后再说。不过……你干得好。剩下的交给我吧。」 我轻轻地摸了菲妮的头,她便微微地脸红了。 我让害羞的菲妮降落在地面,然后看向天上的吸血鬼。 在吸血鬼当中,只有两个人会策划出这么大规模的犯罪行动。 身为吸血鬼却被冒险者公会悬赏的吸血鬼异端。S级悬赏对象,萨姆与汀恩兄弟。 「席瓦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嗯,包在我身上。」 回答完以后,我就迅速腾空。 提高警觉的萨姆和汀恩两人都凝视著我。 这也难怪。成为SS级冒险者的条件就是打倒S级怪物。换句话说,这表示我在过去打倒过实力与萨姆和汀恩同等或更强的对手。 「竟然会有SS级冒险者出面……令人吃惊。」 「可恶~~!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你们麻烦死了!别来干扰哥哥的计画啦!」 嚷嚷的矮个子是弟弟萨姆吧。 这表示实力比较强的吸血鬼是哥哥。 「我也一样感到吃惊。你们被悬赏以后始终很安分才对。毕竟一有动作,SS级冒险者就会出来干活。之前你们不是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吗?」 「少瞧不起人!我们只是在等候机会!」 「但是,你们已经错失机会了。怪物被奋战的守备队与骑士挡下,然后我来了。你们的计画就此告吹。」 「哼!你自以为赢了吗?笛子被夺走了,那又如何?怪物依旧多得很,只要打倒你和勇者,赢的就是我们!」 讲什么鬼话啊,这两个家伙。 难道他们想同时对付我跟爱尔娜? 我讶异地看向爱尔娜,然而爱尔娜也摆著一副不是滋味的脸。 「被看扁了呢。明明你们有两个人才勉强跟我打成平手。」 「是你看扁我们!我们俩还没有动真格!」 「既然如此,认真给我看啊!我会本著奥姆斯柏格之名歼灭你们!」 「不,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抱歉在你奋发时打岔,但是这些家伙要由我来收拾。」 我如此告诉举剑帅气地指向敌人的爱尔娜。 于是,爱尔娜把目光转向我。 她蹙起眉头,还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狠狠瞪我。那已经不是女生该有的脸了。 「席瓦?莫非是我耳朵不好?刚才你那么说,听起来像是要抢我的猎物耶。」 「我不记得自己有用过那样的说词,你的耳朵似乎真的不好。骑士就该去保护皇帝,这两个家伙交给我对付。」 「你还说!内容还不是一样!你才该退下!我从一开始就在对付这两个家伙!」 「可是皇帝身边似乎无人护卫喔。」 「命令我对付他们的正是皇帝陛下哟!我断然不会退让!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家伙讲了我最讨厌听到的话!我已经决定非砍了他们不可……你给我退下。小心我连你一起砍喔。」 恐怖。 看她简直气炸了嘛。对方讲了什么啊?受不了。 我倒希望爱尔娜能去支援李奥那边。 「哈!真有闲情逸致。勇者和SS级冒险者才凑到一块,就得意起来了。你们晓得战力顶多平手而已吗?」 「平手?我可觉得你们俩完全落于下风耶。」 「席瓦,难道你看不清底下的战况?皇帝好像随时会阵亡喔。你旁边的勇者似乎一心只想著要跟我们兄弟俩斗,不如由你下去助势怎么样?你是隶属帝国的冒险者,就该以皇帝为重吧?」 底下的战况确实处于劣势。 我们其中一方下去助势应该会比较好──照目前的状况来说。 但是,这家伙犯了严重的错误。 「我隶属的并非帝国,而是公会。冒险者的工作是保护大陆全土民众,但我们并没有义务要保卫国家。国家并没有付钱给我,坦白讲,皇帝的死活与我无关。」 「什么?」 「不希望皇帝战死的话,大可让其他人去保护他。我要保护的是这座城市的民众,而不是特权阶级。我要保护的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而不是这个国家。照理说,这个国家存在著向人民收取税金,并藉此保有地位的一群人。保卫帝国正是那些帝国皇族还有骑士的差事。当下,那些家伙若是不能发挥效用,便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我不会跟他们抢工作。」 「不跟谁抢工作?」 汀恩似乎对我的用词抱有疑问。 而他的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基尔城郊南方。 怪物多得如山如海,一旁却传来大地被踏平的声响。宛如轰雷的那阵声响越来越大,接著在一名皇族出现之后便停歇了。 「那是……?」 「众骑士们啊!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在此号令!保卫基尔城!跟我上!」 李奥说著便英勇地带领数千名骑士展开冲锋。 突然出现的骑士团让怪物们措手不及。 萨姆和汀恩想出手阻止,但是爱尔娜和我分别挡到了他们面前。 「席瓦,不然这样吧,那边交给你,这边的我要喽?」 「这是个好主意。可以接受。」 彼此挑好目标的我们一举进入备战态势。 底下有李奥率领的骑士团如洪流般将怪物们冲散。兴奋状态的怪物只看得到前面,被从旁突击便无力招架。 哎,骑士团迟早会被视为威胁而遭受怪物反击吧,不过暂时应该撑得住。 而我要趁机收拾这两个家伙。 基尔防卫战就此迎接最终局面。 ■■■ 「唔!就凭你这种人类!」 汀恩一边移动一边发出无数的魔力弹,而我追著他予以还击。 天上有如施放烟火般光彩夺目。 那副景象似乎让汀恩心生焦躁了。 实际上,这两个家伙跟爱尔娜交手时好像并没有认真,如今力量明显有所增长。他们恐怕也有考虑过逃跑,但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动了真格吧。 汀恩露出身为吸血鬼特徵的尖锐獠牙,朝我接近。 看来他判断靠魔力攻击会没完没了。不愧是战斗老手。 「啧!」 咂嘴的我以魔法迎击,汀恩却华丽地躲开。 我只好设法将距离拉开,却被汀恩早一步来到跟前,痛殴我的腹部。 「唔!」 「哈!怎么啦?SS级冒险者!」 「少啰嗦!」 我为反击发出的魔法被汀恩躲开,而他绕到了我背后。 心想不妙的我转为用魔力保护身体。 汀恩将交握的双手朝我猛然挥下。 我感受到好似被榔头重轰的一记冲击,摔到城里的大街上。 「好痛!居然什么烂招都用上了……」 「怎么啦?你对认真的我似乎就束手无策了嘛。」 「搞什么嘛!对方没有多厉害吧!你是在放水吗?你有放水对不对!你以为那样的风格很帅吗?那样有够矬的啦!」 我遭到对方挑衅,还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人骂。 受不了,当个冒险者也不轻松。 然而,我乐于承受这点苦。 我所重视的弟弟还有为了我弟被牵连进来的骑士们;明明我能以席瓦的身分立刻赶来却没有赶到,使得为了让我方在帝位之争得利,被迫打硬仗的守备队士兵们── 还有待在这座城市的民众。 为了他们所有人,这点苦根本不痛不痒。 但是,我这一肚子火差不多也忍到极限了。 「哼!之前怕被你们这种货色骚扰而躲躲藏藏真是愚蠢!人类的能耐终究有限!」 「你们果然是躲著啊。可见吸血鬼的格局也就如此。」 话一说完,我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我身上没有伤口,当然也没有受创。 汀恩为之惊讶,但是他似乎马上就察觉周围状况有异。 「唔哇啊啊啊!我的手臂!奇、奇怪?」 「好痛!好痛……伤自己好了?」 在基尔城墙作战的守备兵自然不说,由李奥率领朝大群怪兽展开突击的骑士团也一样。 从我现身以后,现场就没有任何人战死。 因为即使受了伤也会立刻痊愈。 「你这家伙……!难不成你是一边设治愈结界,还一边跟我斗!」 「算讲对了一半。」 我设下的不只是治愈结界。 我在抵达时就设好治愈结界,并且一面维持结界运作,一面著手准备别的魔法。 而准备已经完成了。 「我是一边设两道结界,一边跟你斗。虽然说,另一道结界刚刚才完工。」 在我如此开口的瞬间。 有巨大的魔法阵浮现于基尔全城,而且从中冒出了大量锁链将汀恩与萨姆捆住。 「啥!玩这种把戏!」 「混帐!把这解开!」 「凭你们是没办法解除的。古代魔法,咒链结界。被捆住的人将受到诅咒而弱化。那么……你们俩,做好觉悟了吗?」 竟敢在我忙东忙西时放肆打人。 处罚的时间到了。 7 锁链持续增加。 这代表弱化的诅咒也在持续增加。 逮到他们俩以后,我缓缓浮起腾空。如此一来,这些家伙就比蝼蚁还不如了,只剩歼灭他们而已。 「吸血鬼强在其莫大的魔力,寿命长归长,剔除魔力不谈,肉体的强度就与人类相去无几。换句话说,只要封锁住魔力就不足为──」 「欸!你等一下!这些锁链也会追著我耶!」 「……」 人家好不容易可以耍帅,真受不了这女的。 转眼望去,锁链确实在追爱尔娜。大概是我要它们自动捕捉对我有敌意的人所致。 话说为什么逮不住她?这女的真的是人类吗?魔法应该是在完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发动的耶。 「抱歉。这是我要它们捕捉对我有敌意的人所致。」 我用目光拦下锁链,气喘吁吁的爱尔娜就一脸凶狠地朝我瞪过来。 我对此嗤之以鼻,爱尔娜便满脸通红。 「我说你啊!想用锁链捆住自己人是有什么毛病!」 「锁链对于把我当自己人的友军不会起反应,单纯是你对我敌意太深。基本上,像我这么矬的人所用的锁链,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你喔!这是在记恨我刚才说的话,对不对!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嘛!我明明是担心你被敌人修理才讲的!」 「原来你担心人就会破口大骂啊。你身边的人可真辛苦。」 爱尔娜的脸变得红通通了。不用说,她已经被我气坏了。 虽然爱尔娜那模样有趣得让我想再多戏弄一番,不过先来的客人正在等著。 「抱歉,顾著应付野丫头勇者,不小心就耽搁了。我刚才讲到哪里?啊,是讲到只要封锁住魔力,吸血鬼就不足为惧。」 「臭小子!竟敢侮辱我们!」 「把这解开!只要这玩意儿一解开,我有的是方法宰掉你!」 「想解开的话就靠自己,量你们花一辈子也办不到。那么……忏悔的时间到了。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我说著就开始将大量魔力聚集在双手。这是为了施展跟之前截然不同的魔法。萨姆还有汀恩看到我这样,都冒出冷汗了。 「慢、慢著……!你跟我们并没有怨仇吧!放过我们的话,我可以奉上谢礼!」 「怨仇嘛……倒不是没有耶。」 方才要加害菲妮的是汀恩。回想起当时的怒火,我就可以杀这家伙几千遍。 要加害菲妮是事实,让她遇险也是事实。纵使菲妮实际上并没有受伤,光是如此便值得我对这两个家伙处以极刑。 「我、我们对你做过什么?你并不是受了公会委托过来的吧!要讨伐我们的话,应该先接下公会的委托再动手比较好啊!」 「人类很复杂的,你不会知道是因为哪件事情而招怨。再说公会固然没有发出委托,但我是冒险者,这项事实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改变。不管有无委托,我都有义务保护大陆全土民众不受怪物的威胁。」 「我、我们可不是怪物!」 「公会已经认定你们是怪物,再说你们做的事跟怪物也差不多吧。来,还有其他话要说吗?如果你们招出受了谁的命令,或许旁边的勇者会帮忙阻止喔。」 我说著节节提升魔力。 准备施展的攻击无论怎么想,杀伤力都明显过头。他们俩应该都晓得死定了。 可是,尽管萨姆和汀恩吓得皱起脸却依旧不肯招。 不知道这算讲义气,还是主使者真有那么恐怖。我不认为这两个家伙会有忠诚情义,想必是后者。足以让S级悬赏目标生畏的幕后黑手吗?对方究竟是谁? 「快点吐实。不讲的话,我一剑杀了你们喔。」 「我、我们是有尊严的吸血鬼!才不会屈服于你这种人类!」 「是吗?那就来做个了结吧。反正我也做好准备了。」 最受这句话惊吓的人是我。那两个吸血鬼似乎没有察觉,但是爱尔娜会提到准备大概就只有那一招。 「爱、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你该不会是打算召唤圣剑吧!」 「是又怎样?」 「由我出手就够了!你想毁了整座城吗!」 「我会拿捏威力,没事的啦。多亏某人插手制服了我要对付的目标,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召唤。」 「喂,你……」 「我可是奥姆斯柏格家的人,为帝国诛讨敌人是我的使命,才不会让给你!」 爱尔娜说著就将右手高举向天。随后── 「听闻呼唤,即当应声降临!辉煌星剑!此刻,勇者需要汝的助力!」 白光从天而降。 那道光被爱尔娜一手接住,没多久白光就转淡散去,幻化成银亮的细剑。 五百年前,勇者于打倒魔王之际所用的传说圣剑──极光(Aurora)。相传以流星锻造的那把剑能够斩断万物,不容任何魔魅存在。 过于巨大的力量受到初代奥姆斯柏格勇爵封印,据说唯有具备天资之人方能召唤。 能召唤这把剑,就表示拥有担任勇者的资格。 而爱尔娜年仅十二岁时就当众召唤成功了。神童之名由此而来。 「唔!」 不愧是打倒魔王的圣剑,光存在感已让人备受威迫。 像爱尔娜这等实力的人,单凭这把剑就所向披靡。这也是奥姆斯柏格家令他国戒惧的缘故。只要召唤出这把星之圣剑,连军团都会被一招击溃。话虽如此,以往召唤用来对付军团的例子倒是寥寥无几。 毕竟圣剑被召唤出来的状况本身就不多,会因为发火就召唤圣剑来用的顶多只有爱尔娜。 「好啦……你们觉悟吧。」 「受不了……不然那一边的交给你了。」 「哼!他们俩本来就是我的猎物,是我分了一边给你!」 「唉,就当作是这样啦。」 对爱尔娜让步的我开始唱诵。之前我都没有用到唱诵,不过要确实葬送敌人,以唱诵让魔法威力达到巅峰再施展才是最佳方式。 〈我乃篡夺者·由冥府深渊夺来昏黑·其昏黑胜于幽暗·其昏黑比夜深邃·暗黑开天·漆黑灭地·万物源于昏黑·万物归于昏黑──无垠黤黮。〉 巨大的黑色球体浮现在我头上。 彷佛要对抗那片将一切吞没的黑,爱尔娜举起的圣剑发出了白色豪光直升天际。 黑与白;暗与光。 两种属性的攻击绝不互容,承受招式者却只有一致的末路。 我们调整出招的方向。毕竟要出大招,乾脆就连怪物一起轰散比较轻松省事。李奥他们刚好穿过了怪物大军,正在准备再次突击。 乍看之下,大群怪物当中并无人影。 不过,我姑且喊了一声。 「还待在大群怪物中的人赶快逃!」 「我不敢保证不会殃及无辜喔!」 我们两边如此呼吁。李奥他们大概是看情势不妙,全体人员都跟怪物们拉开了距离,连登上城墙的那些守备兵都开始逃窜。 另一方面,成为标靶的众多怪物只是茫然仰望著天空。 当中应该也有原本并不会危害人类,只求苟活的怪物吧。不过,原谅我。虽然说它们是受人利用,既然对人类伸出了爪牙就不能放过。 如同对方为了保护同伴而攻击人类,我们也得为了保护人类而战。 我在内心的谢罪仅止于此,对眼前的两名吸血鬼没什么好赔罪。 「来吧……咬紧牙关。」 「忏悔吧!」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球体将汀恩吞没,还把大群怪物直接吞入其中。 爱尔娜的圣剑也将萨姆吞没,更把大群怪物直接吞没。 接著两道力量较劲似的互相抵销殆尽,没多久便什么也不剩了。 没有人为胜利欢呼。瞥眼看去,皇帝正傻眼地望著这里。大概是我们下手太重吧。 唉,也罢,反正会挨骂的只有爱尔娜。啊,对了对了。 「皇帝陛下!虽然这次我是以个人立场出手……若您学到了教训,往后最好别太轻视冒险者公会的存在。」 「呵……我知晓了。感谢你的协助,席瓦。」 这样公会方面也挂得住脸,就不会拿这件事针对帝国作文章吧。 我对皇帝行礼以后,便准备施放瞬移魔法。 而爱尔娜在这时叫了我。 「席瓦。」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抱怨吗?」 「是啊,可多了。不过,现在我先不跟你计较。这次让你帮了大忙,尤其要谢谢你出手救了菲妮。因为她……跟我的青梅竹马是朋友。」 「你提到的青梅竹马,是指废渣皇子吗?」 「我说你喔……讲出那个字眼的吸血鬼刚刚才被我消灭耶。爱惜生命的话,就给我把话收回去。我的青梅竹马可是最杰出的皇子,不许你在我面前瞧不起他!」 爱尔娜说著就用圣剑指向我。 她眼神是认真的。 为了我的名誉,爱尔娜似乎认真想跟SS级冒险者一战。 而我对爱尔娜苦笑,并开口更正。 「我愿意赔罪。既然你肯把话说到这个分上,叫他废渣皇子确实是失礼的。不过,我同时也对他感到同情。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他应该也受了不少罪吧。」 「啥!」 「容我失陪。」 话说完,我赶在爱尔娜的怨言传来之前瞬移了。 于是我抵达有瑟帕等著的房间,然后鞭策无力的身体将面具与斗篷脱下。 「辛苦您了。茶已经备好在这里。」 「谢谢……不好意思……」 「您累坏了吧。」 「是啊……实在很吃力……」 连续施展瞬移魔法,再加上治愈结界、咒链结界还有最后的攻击魔法,除此之外还用了相当大量的魔力。坦白讲,我的魔力已经接近见底,体力也是。 「我累了……好困……」 「请交给我善后。」 我喝了点茶,接著就在椅子上打起瞌睡。虽然我想设法躺上床,身体却动不了。 而瑟帕在我耳边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真是辛苦您了。这一仗打得漂亮,艾诺特大人。」 「这样啊……那我休息也不会挨罚喽……」 不知道上次被瑟帕夸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如此心想,在舒适的浅寐中放开了意识。 8 骚动发生后过了三天。 皇帝的儿女当中,最后一个抵达基尔城的人是我。 尽管其他儿女没有赶上防卫战,仍然不停地跟骑士一同赶路,因此当天晚上似乎就全员到齐了。 「您又要被瞧不起了呢。」 「随他们高兴就好。随便啦。」 我和瑟帕谈著这些,在屋邸前下了马车。 于是难得有几个人来为我接风。 「皇兄……!」 「哎呀,葵丝妲,怎么了吗?」 「之前我好怕……」 跟平常一样带著兔子玩偶的葵丝妲碎步赶来,扑到我怀里。而我摸了摸葵丝妲的头以后,就牵著她往前走。来接我的有菲妮和李奥,另外── 「欢迎回来,艾诺。」 「欢迎您归来,艾诺特殿下。」 「嗯,我回来了。」 爱尔娜带了她的那些部下列队迎接我,看上去都没有人受伤。我对此松了口气,并转向李奥那边。 「爱尔娜他们能赶到算是理所当然,亏你来得及回防啊?」 「有席瓦协助我们。」 「不愧是SS级冒险者,他还真会做人。」 「艾诺,你说那男的有哪里懂得做人?」 爱尔娜露出看似不满的脸色。对此我耸了耸肩回答: 「他不是伸出了援手吗?援救帝国。」 「一时兴起啦,像他那种作风,我看得出来。」 「就算是一时兴起也好啊。反正大家都得救了,你说对不对,葵丝妲?」 「嗯。」 「你看吧。」 「唔,你串通葵丝妲殿下的意见,这样很诈耶!」 我们一边谈著这些一边走进屋邸。 途中,我跟菲妮目光相交,她便婉约地回以微笑。大概是表示自己的事可以排在后面吧。我做出有利于己的解读,陪著不肯放手的葵丝妲走在屋邸里头。 因为父皇已经告知等我一抵达就要举行会议。然而── 「归来得真晚,艾诺特,你都在做些什么?」 「这可不是埃里格皇兄吗?由于随行的骑士不在,我都在等人迎接。我为自己晚到一事致歉。」 「不用跟我道歉。你心里根本不觉得惭愧吧?」 戴眼镜的蓝发男子,第二皇子埃里格挡到了我们面前。 隔著眼镜依旧目光犀利。他那种眼神,彷佛在判断自己以外的一切有无价值。葵丝妲大概是怕他的目光,就躲到我后面。 「我有啊,多多少少。」 「是我用词有误。你并不觉得愧对我们吧?你就是这种人。」 「唉,要这样讲也对。我不觉得惭愧,因为我并没有给你添麻烦。」 我只会对亲近的人感到惭愧,面对含埃里格在内的其他兄弟,甚至父皇都不会让我有愧。而我的回答让埃里格笑了。 「艾诺特,你果真有意思,先派爱尔娜回防是明智之举。下次你也要一样灵光。只要你连同李奥纳多对我有价值,我就不会亏待你们。」 「你的口气简直像自己称帝了耶。」 「我就是下任皇帝。你们自然不用说,哪怕戈顿和珊翠菈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给我好好记著。」 埃里格说完就扫视我们一眼,然后将视线停在李奥身上。 李奥直直地承受了他的视线。没错,没什么好怕,就算对方是埃里格也一样。 「你可别得意过头。」 「我会铭记在心,埃里格皇兄。」 埃里格转过脚步先走向屋里,反观我们一步也不动。 刚才那是在宣战。 这次,我们俩可说合力立下了功劳。我抢先派爱尔娜回防,李奥则率领骑士赶到。即使有席瓦另外提供助力,有功便是有功。埃里格做出了宣言,只要我们兄弟俩敢藉机出头,他就会把我们斗垮。 终于连下任皇帝的头号人选也无法忽视我们了。话虽如此,仅止于警告吧。那个人不可能会单纯到直接出手把我们打垮。等我方势力壮大,埃里格想必会使计让戈顿及珊翠菈来跟我们互相消耗。是我就会那么做。 「皇兄……」 「怎么了?葵丝妲,你会怕吗?」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对葵丝妲做任何事,要动我们更是别想。」 我们对点点头的葵丝妲苦笑,一面又往前走。 「对了,李奥,假如父皇这么问你,你要这样回答他。」 而在途中,我用耳语对李奥提到了某件事,这使得李奥睁大眼睛。然而,我再三向他嘱咐。 「懂了没有?」 「真的不要紧吗?」 「是啊,能发言的只有你,而且这也会帮到那个人。」 ■■■ 父皇在骚动过后仍特地留在基尔,指挥东部的复兴工作。话虽如此,那只是台面上的说词。海啸造成的灾情并不大。 父皇在做的是调查这次骚动与谁有关。 而且他的调查应该有了进展,所以才会等我抵达,并且把儿女和近卫骑士都召集过来。 「诸位,辛苦了。」 如此开口的父皇脸上明显有疲倦之色。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却还亲赴战场,之后又毫不休息地一连工作好几天,会累是当然的,何况他应该也得知笨儿子和一连串的骚动深有关联了。 「这次召集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知的权利。接下来要谈的事不可张扬。昨天晚上,伤势严重的卡洛士醒了。而且亮出几天以来搜集的证据之后,他已承认自己与吸血鬼两人组有所勾结。卡洛士跟那两名吸血鬼讲好,要利用对方持有的笛子狩猎怪物,在庆典夺得第一。而且当卡洛士赶到基尔时,那两名吸血鬼就会撤退,交换条件则是要解除对他们俩的悬赏。实在愚昧至极!」 「您的意思是……整件事从怪物出没算起,全都是卡洛士策划的?」 「正是如此。精确来讲,他只是受了吸血鬼利用,然而让为父的遇险自不用说,他为求自身的利益还殃及帝国全土,其罪过不可饶恕!」 如此说道的父皇眼里充满血丝。这口气应该相当难以咽下吧。 然而,埃里格却对父皇屈膝恳求。 「皇帝陛下,还请您从轻发落。卡洛士固然愚昧,但他仍是我的弟弟。」 假惺惺的演技。而且戈顿和珊翠菈也跟著附和。 这些家伙求情并不是出于亲情,当然也不是因为案子查了会遭殃。 因为他们晓得皇帝就是要听这些话。父皇想杀的话早就动手了,他之所以专程召集我们表现出盛怒,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在自己的独断下开恩。 有埃里格等人求情才能网开一面。若非如此,皇帝就保不住威严。 哎,毕竟也没有必要杀卡洛士。 卡洛士因为萨姆的攻击失去了右手,还变得下半身不遂。他一辈子都得卧床,父皇再狠心也不会想杀沦落成那副模样的亲儿子吧。 但是,照这样可不好。所有人都恳求父皇开恩饶命,会显得父皇拗不过儿女的恳求,那应该就不成体统了。 「李奥纳多,这次你可以说是位居首功。你有什么看法?」 「那么,请容我表示意见。陛下不应该开恩,应该将其斩首才对。」 那一瞬间,每个人的脸都僵掉了。因为从最不可能的人口中冒出了最不可能听见的话语,好像连父皇本身也深深感到讶异。 「……你为何会那么想?他可是你的兄长啊。」 「除了身为兄长,他更是帝国的叛贼。如果这次开恩,将成为恶劣的前例。何况面对流血卫国的骑士们,我又该怎么说明呢?」 「这件事不会告知民众或一般骑士,讨论仅限于此地,你不用在意那些。」 「那不成。应该将他斩首,再托出实情才对。而且应该向国内外展现出陛下的公正,让众人明白即使是皇帝之子,犯了罪就必须接受制裁,那样才能稳定民心。」 李奥用坚定的语气告诉父皇。 如此意见便分成两派,无论采纳何者都会造成冲突。换句话说,父皇就可以藉此托辞了。 要留卡洛士一命,但不代表李奥就受到了轻忽。所以李奥虽与戈顿名次相同,全权大使之位便能顺水推舟交派给他。这全是父皇想要的发展才对。 当我对苦思的父皇感到满意时,父皇就朝我这里瞥了一眼。然后他看到我看似从容的脸色,就露出气恼般的表情。 「是你出的主意?」 「请问陛下指的是什么呢?」 「唉……也罢。为父的会尊重埃里格他们的意见,留卡洛士一命。不过呢,李奥纳多,这可不代表你不受重视喔。」 父皇说著就把李奥叫到自己面前,李奥恭敬地上前屈膝下跪。 而父皇将自己的剑递给了李奥。李奥纳多将剑接到手里。 「为父的没准备,就用这顶著吧。李奥纳多,这次庆典的赢家归你。卡洛士出局,第二名的艾诺特同样出局,第三名则有李奥纳多与戈顿并列。然而李奥纳多有率领骑士赶到的功绩以及在东部的民心,判李奥纳多获胜可以平抚民怨。你说行吧,戈顿?」 「……谨遵皇帝陛下圣意。」 戈顿皱著脸低下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应该是百般不甘吧。可是戈顿无法反驳,因为缺乏反驳的材料。在这样的局面下,爱尔娜走向前去。 「皇帝陛下,请容我向您恳求。」 「你求的是什么?」 「请撤回艾诺特殿下出局的判决。殿下会出局是为了派遣骑士驰援,那是值得赞扬的行为,若蒙上出局的污名未免太过沉重。」 「恳求您酌情发落!皇帝陛下!」 接在爱尔娜之后,她那些部下也跪下了。父皇对此闭上眼睛,然后问了我。 「艾诺特……你是『误将』手镯毁弃的吧?」 「是的。我误将手镯弄坏了。」 「那我就无法撤回出局的判决。若你是刻意毁弃以便派爱尔娜驰援,事情倒有重新思量的余地,不过规则就是规则。优胜归李奥纳多所有。」 爱尔娜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著我,但我予以忽视。 就算我现在声称自己是刻意派爱尔娜驰援,出局的判决撤回后,也依然不会成为全权大使。 顶多被褒奖几句。正如父皇方才所说,判李奥为优胜者是因为他在东部拥有民心,由我夺冠没有人会服气。 所以让我当个误将手镯毁弃而错失优胜的迷糊皇子就好。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幸亏有爱尔娜及时营救也是事实。换句话说,艾诺特的失误救了我。为父的要奖励你所犯下的失误。」 「什么?」 「我任命艾诺特为大使辅佐官。你要在李奥纳多身旁辅佐。」 「……父、父皇?」 「称我为陛下,艾诺特。」 「呃……那个……因为我缺乏能力。」 「一切都交给李奥纳多就好。你差不多也该担当一项职务,向众人证明自己亦有才干了。这件事就谈到这里,明天便会正式发表。在那之前,你们都先回去休养吧。」 父皇说完便从椅子上起身。离去之际,他还对我摆了好似孩童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那父亲是故意的……!混帐!这下计画大乱了。 要是我和李奥都去别国,谁来指挥我们的势力? 当真要这样办吗! 事情来得出乎意料,让我陷入茫然。另一方面,对手们则露出嘲讽我活该的表情。 糟了……不设法解决的话,对方会趁我们兄弟俩不在,将我们的势力击垮。 「实在太好了呢!艾诺!」 「……」 「怎么了吗?艾诺?」 「你果然别靠近我才好……」 「为什么啦!」 我扶额嘘了几声,将欣喜的爱尔娜赶走。可是,我心里明白,这不是爱尔娜害的。爱尔娜会争取撤回出局的判决在我预料之内,我算错的是父皇的反应。父皇之所以采取意料外的行动,是因为我满脸从容,感觉像大局尽在我掌握之中,才坏了他的心情吧。这完全是我造成的…… 我对天大的状况感到头痛,一边迎来会议的结束。 ──────────────────────── 终章 会议结束以后,菲妮在房里准备了红茶,因为她晓得客人差不多要到了。 「是我。方便进去吗?」 「请进,艾诺大人。」 菲妮所等的客人,也就是艾诺进房以后,对已经准备好的红茶吃了一惊,不过他看菲妮满脸笑容,便什么也没说就坐到椅子上。 「跟平时不一样的红茶……」 「我想您累了,才改用能消除疲劳的茶叶。即使您不喜欢,还是要麻烦您喝掉。」 「我并没有那么累。」 艾诺说是这么说,在菲妮看来却还是留有疲态。战斗后隔了几天,理应休养过也依旧如此,所以菲妮准备了那种红茶。艾诺把具有独特苦味及香味的那种红茶含进嘴里,脸皱成了一团。他认得那味道。 「以前,母亲逼我喝过这种茶……这应该要用东方的茶叶,还得用特别的方式冲泡吧?」 「我也向家母学过。茶叶是请屋里让给我的现有物资,因为艾诺大人您看起来很疲累。」 「唉……我确实会累,但你不需要这么操心。」 「那太好了。不过请您还是要喝喔。」 菲妮满面笑容,然而她的笑却带著不容分说的魄力。艾诺输给那笑容的魄力,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喝红茶。 沉默持续了一阵。不过那并非让人排斥的沉默,在那里有种不说话也能够安心的气氛,对艾诺来说很自在。表面上以废渣皇子的身分佯装无能,背地里则用席瓦的身分担任最强冒险者,如今还为了让李奥夺得帝位而暗中活跃,艾诺几乎没时间放松。然而,菲妮提供了这种宝贵的时间。应该是因为这样吧,艾诺口中自然而然冒出了答谢之语。 「谢谢你……呃,做了这么多。」 「不会,要致谢的是我。感谢您救了我,艾诺大人,我又给您添了困扰呢……」 「才没那回事,我并不觉得困扰!那时候因为有你帮忙保住笛子,海啸才免于扩大,更免于造成无谓的牺牲。只是……」 「只是?」 「拜托你,别做出太危险的事。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心脏都要停了。」 「也是呢……我也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艾诺大人有来救我,我好高兴。」 菲妮说著便微微一笑。温柔婉约的微笑,不过跟她展露在群众面前的笑容有些许不同。她并没有刻意要笑,基于信任而自然流露的那副笑容,更加衬托出了她的魅力。 艾诺不由得看得入迷,回神以后才掩饰害臊似的喝光红茶。他刚以为终于解决了,菲妮随即又泡了新的。 「啊……!」 「请您要喝两三杯喔。」 「饶了我吧……」 艾诺一边抱怨,一边又苦著脸喝起茶。菲妮看似开心地望著艾诺那副模样。沉默又流过两人之间,双方都没有打破这阵沉默。要是想讲话,任一方自然会开口。 菲妮享受著这种惬意的沉默,并且凝望艾诺。艾诺摆著孩子气的排斥表情,仍喝著红茶。那模样跟他造访克莱纳特公爵屋邸时差远了。 菲妮看到他的模样,就觉得十分心安。因为她觉得艾诺并没有变,跟以往只交谈过一次的那时候一样。艾诺并不记得。菲妮心里有数。毕竟,当时菲妮用头纱遮著脸。事情是发生在菲妮获得苍鸥姬名号的那一天。 首次来到帝都;从未见识过的壮观人群;还要在围观下与皇帝见面造成的紧张。对十四岁的菲妮来说,那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心理负荷。 脑海里尽是不安在打转,使得菲妮头昏脑胀地差点晕倒,而艾诺亲切地朝菲妮搭话,给了她鼓励。如今菲妮回想起来,会觉得那些话实在挺不负责任。毕竟菲妮是要前往会场,艾诺却因为嫌麻烦就从那里溜了出来。然而,当时的对话让菲妮得以镇定心情,更使她荣获苍鸥姬之名。那对艾诺来说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菲妮来说却意义重大。从那次之后,菲妮就一直对艾诺怀有憧憬。 而在艾诺来到家里时,菲妮心想自己终于能向他道谢了,所以菲妮并没有用「幸会」这句话问候。可是,再次见面的艾诺却脾气火爆,菲妮曾经以为他变了而感到失落。不过,艾诺根本就没变。 艾诺依然温柔,跟那天一样。菲妮得知艾诺有那样的秘密,便向父亲提出了请求。她想在艾诺身边提供助力。或许自己会成为累赘,即使如此,菲妮还是想待在艾诺身边。无论用何种形式,她都想为艾诺尽一分力。 当菲妮想著这些时,回神才发现艾诺正规律地发出鼾声。看见他稚气的睡脸,菲妮嘻嘻笑了笑,然后拿来毛毯轻轻为艾诺盖上。 「或许你并不记得我……」 菲妮用任何人都听不见的音量嘀咕,然后悄悄地握住艾诺的手。她怕艾诺会醒来而感到紧张,一边缓缓凑近艾诺的脸颊。 随后菲妮献上轻触般的吻。光是这样,她就满脸通红了。 菲妮觉得这阵潮红暂时应该消散不去,但为了化解燥热,还是拿起房里摆的水来喝,并且深呼吸好几次才总算看向艾诺。看艾诺悠哉地打呼,菲妮露出苦笑。 这名猎人并不晓得,那天,他已经打下了一只鸥鸟。 ■■■ 「珊翠菈大人,从『夫人』那里有了联络。对方表示是时候了。」 中年男子从房间死角如此报告。听取报告的珊翠菈喝著如血一般的红酒,并且短短地回应:是吗? 「错失全权大使是个痛处,不过算了。我根本不需要他国协助,重要的是在帝都能够握有多少权力。那对双胞胎汲汲营营在他国建立人脉的期间,我会在帝都把确切的权力纳入手掌心。」 「时候终于到了呢。」 「是啊。虽然费了几年工夫,不过这样一来,我也能获得『大臣』的位子了。我将得到原本埃里格在重臣会议上独占的发言力哟!」 珊翠菈说著便尖声笑了起来。那阵笑持续了一阵,没过多久,笑够的她朝男子质问: 「话说……派去艾诺特身边的那些人呢?」 「没有任何人回来,怕是被那个管家解决了。」 「还以为是个已经退隐的老古董,就小看他了。下次动手时要准备周全再动手,那个管家是双胞胎阵营里唯一的威胁。」 「过去被称作『死神』的传奇暗杀者。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会担任废渣皇子的管家,教人不可思议。」 「空有珍宝却不会利用,而且那家伙跟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也有缘分。为什么珍宝都会落到不懂价值的人手上呢?」 「他们迟早会归珊翠菈大人所有吧。」 男子说的话让珊翠菈心情大好地点头。没错,一切都将归自己所有。为此,珊翠菈长期以来都在准备。 「是啊,没有错。正如你说的!我必定会当众亲手拿下帝位。所有事都要顺我的意!还有那些令人生厌的对手,统统都要砍头!啊啊……真是令人期待……」 话说完,珊翠菈便陶醉地将红酒倒入口中。在珊翠菈的脑袋里已经浮现那些对手经过狠狠拷问,到最后一边求饶一边被砍头的模样了。 帝位之争的激烈程度就像这样,又上推了一个层次…… ────────────────────────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您好;好久不见的读者,久违了。我是タンバ。 感谢您这次拿起《最强废渣皇子暗中活跃于帝位之争》一读,真是不胜感激。 在此对各位感到过意不去的是,由于页数,卷末非得添上我的后记才行。坦白讲,我觉得作者的后记并无必要性,然而页数有余,只好来挑战人生中的第一篇后记了。 话虽如此,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话题可以聊呢。因此我打算谈谈废渣皇子的制作秘辛。 我常接触电玩,而且跟我一起玩游戏的好友当中也包含几名高中生。我会向他们说明自己想到的设定和剧情大纲,询问对故事的印象,这在我的写作过程占了一席之地,而这次推出的废渣皇子同样是如此起头。 「你们觉得暗中活跃的皇子如何?让他走实力高强却隐瞒大家的路线。」一开始我像这样简略跟他们说明过。我本身是觉得不太有戏,反应却意外良好,因此就起意将大纲拟出来看看了。不过,暗中活跃的故事好难写耶,剧情要走隐藏实力的路线更是难上加难。当我把这些难处告诉高中生以后,他们回答我:「那些问题就是要靠作者的手腕设法解决啊,难道不是吗?」 话讲到这个分上,要说办不到会觉得不甘心,我认为凡事都要挑战过才会晓得,就继续写了下去,然后投稿至「成为小说家吧」网站,受到读者欢迎,又获得编辑青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错!一切都是从高中生开始的!年轻真好。令人遗憾的大概是那些高中生绝大多数都没有读过废渣皇子吧。他们似乎是以不当读者的形式在协助我。近年的高中生口才好得令人头痛呢。 废渣皇子这部作品是经由如此的过程才开始创作,却有幸在小说家网站让许多人读到,还得以像这样出版上市。这是让我学到不少经验,也让我体会到自己有所成长的作品。接著只要各位在拿到手里阅读过以后,认为所费的时间或金钱值得,就是让人再高兴不过的了。 最后,由衷感谢提拔我出道的O责编;提供了精美插画的夕剃老师;在背后给予支持的家人;还有每天都在听我吐露想法的朋友们;以及声援我的全体读者、参与本书制作的众多相关人士。谢谢大家。 タンバ ──────────────────────── 插图 ──────────────────────── 第二卷 ──────────────────────── 第一章 帝都暗斗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1 距离风波过了约两周。由于情势混乱,帝位之争便无显著的动静。 而我和李奥就在这般局面下拜访了某个地方。 该处称作后宫,皇帝的宠妃们所居之地。 位于帝剑城后方,唯皇帝与获皇帝准许之人才能涉足的群芳宫殿。 我们来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见母亲。 上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相隔三个月左右。唉,虽然久违母亲的只有我就是了,李奥似乎都会抽空过来相聚,实在勤快。 「母亲,艾诺和李奥来向您请安了。」 「欢迎。我烤了糕点喔,吃过再走吧。」 在这座后宫,与儿子久别相见还能如此谈吐自若的人,顶多只有我们的母亲吧。 母亲名唤密叶。乌溜长发、黑眼眸,年轻貌美得让人想不到有两个这么大的儿子。据她本人表示,在这方面是有注重保养。 她是东方出身的舞娘,更是让父皇著迷于其姿色而当场求婚的传奇舞娘。当年事迹至今仍为帝都众人乐道。 尽管成为传奇的是她被求婚后就明言自己可不会让人对小孩的教育插嘴,还问皇帝会不会介意,简直可谓惊世骇俗。然而我们母亲的作风说来正是这派风格。 实际上,这位母亲在教育方面就完全不曾让皇帝插嘴。 多亏如此,我长大后成了这副德行,但李奥仍旧是个才俊,应该算扯平吧。 我们坐到准备好的茶桌前,拈起糕点品尝。于是── 「这么说来,久未相聚了呢,艾诺。」 「是啊,好久不见,母亲。」 「你久久没有露面是因为忙著玩乐?还是有了情人呢?」 「自然是前者。」 「乏味的答案。你们俩未免太不近女色了,至少要跟为母的分享几段情史啊。」 有时候,我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儿子贵为皇子。 我也就罢了,李奥有了情人可会是一桩大事,得从女方的身家查清一切。 母亲对那些细节根本不在乎,所以我们俩都被当成普通的小孩养大。最起码的礼仪规范是有教给我们,不过我们被迫学到的便只有如此。 这个人的教育方针是小孩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既然当母亲的要这么管教,即使我嫌家庭教师上的课无聊而跷掉也不会挨骂。只不过她每次都会嘱咐我,要把自己觉得将来有必要的知识学好。 现在想想真教人惊恐。不知道她把皇子的教育当成了什么。 放任自主的结果,哥哥成了懒惰虫,而弟弟培育得有才有料。应该可以说完全反映出性格吧。 「不提那些了,你们兄弟俩这趟所为何来呢?」 「母亲,这次我被任命为全权大使,哥则是当了辅佐官,恐怕于近期内就要离开国家。我们是前来向您报告此事的。」 「哎呀?这样啊?那你们要帮我带土产回来的话,最好是挑能吃的东西。摆饰一类收了也令人困扰。」 「唉……」 亏她这样的性格还能在后宫过活。 目前后宫里同样处于派系斗争之中,传闻想让自己的小孩称帝的那些母亲都在筹划阴谋。顾及掌管后宫的皇后与皇帝目光,表面上的动作固然没那么明显,但这里肯定是得谨慎与人周旋的地方。 「母亲,请问……您不担心吗?」 「你希望我担心?李奥还真是孩子气。我不打算对已经十八岁的孩子说东道西喔。既然陛下将差事交派给你们,就是认为你们办得到。而我相信他的判断。」 「这样啊……那我也会拿出自信致力于工作。」 「我跟顺便被指派的差不多,所以就适当应付喽。」 「由你们去吧。即使失败也不会丢了命啊。」 母亲一边喝红茶一边这么告诉我们。换成别人应当会交代绝不容失败,或者强调这是表现给陛下看的好机会。 当我如此思索时,传来敲响房门的声音。 母亲应声后,门被打开,接著葵丝妲就探出了脸。 「哎呀,葵丝妲,欢迎你来。」 「母亲大人!」 葵丝妲带著平时不会露出的开朗表情奔向母亲,然后坐到就座的母亲腿上。 娇小的葵丝妲在母亲腿上坐稳以后,眼睛就盯著桌上的糕点。 她似乎姑且晓得那是为我们准备的。 (插图006) 「你可以吃喔。毕竟艾诺和李奥都吃得不多。」 「真的吗,艾诺皇兄、李奥皇兄?」 「行啊,没问题。随你吃吧。」 「我也多尝点好了。一起来享用吧,葵丝妲。」 「嗯!」 葵丝妲说著便把手伸向糕点,态度著实自在,彷佛待在亲生母亲身边。葵丝妲的母亲在她年幼时就已亡故,当时是母亲说要扶养她的。 从那之后,葵丝妲一直把母亲当成亲娘般敬爱,跟我们兄弟俩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变得亲昵。 「说到这个,爱尔娜有过来向我问候喔,还曾提及要跟艾诺道歉,莫非她对你做了什么?」 「是啊,她可多事了。多亏如此,辅佐官的麻烦担子才会落在我头上。」 「皇兄就是怕麻烦……坏坏!」 葵丝妲用兔子玩偶的手臂指向我。 看来好像是玩偶在训话的设定。我板起脸,所有人都笑了。 如此安稳的时光转瞬即逝。当我觉得差不多该告辞时,母亲提出了突兀的问题。 「对了对了,我有件事想先问你们。」 「什么事?」 「苍鸥姬(Blau Möwe)会成为哪一边的妃子呢?」 「「噗!」」 我和李奥同时把红茶喷出口。 呛到的我用葵丝妲递来的毛巾擦嘴。我们的母亲突然问这什么话啊? 「母亲,菲妮小姐并不是那种对象喔……」 「不过你会用小姐称呼女性,这还不稀奇?难不成现在是李奥占优势?」 「嗯,民众之间也都说他们俩登对嘛。」 我趁机把人推给李奥。 李奥摆出「闹窝里反啊!」的脸色,但我可不想跟这种麻烦的话题扯上关系。 我觉得赶紧走人才是上策,意想不到的伏兵就来搅局了。 「母亲大人,菲妮是艾诺皇兄的朋友。」 「哎呀!是这样吗?」 「是的。菲妮非常漂亮,跟艾诺皇兄很相配。」 「哎呀哎呀。」 「不不不……」 母亲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也挺有一套呢」,使我心生困惑。 亏她敢把小女孩讲的话照单全收。菲妮跟我相配?在帝都这么说会被笑喔。 「我只是因为克莱纳特公爵的关系才跟她相处得较久,彼此并没有什么啦。」 「但她仍然是帝国第一的美女耶。对不对,葵丝妲?」 「嗯~~……母亲大人比较美!」 「谢谢你~~葵丝妲~~我也觉得你才是最美的~~」 我看见她们俩莫名其妙地相拥,就叹了气起身行礼,然后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 「毕竟已经待了好一阵子啦。我今天还跟人有约,你多陪陪母亲。」 「艾诺皇兄,再见。」 「嗯,再见。母亲也是。」 「好的。保重身体,谁教你总爱逞强。」 「我在人生中根本一次也没有逞强过喔,因为我都是随兴而活。」 「是吗?但愿如此。那你加油吧。」 母亲送我离开,我一出后宫便打起精神。 因为往后还有得忙,为了保住那块空间,我可不能休息。 「瑟帕。」 「在!」 「去打探中立贵族的把柄。我们在帝都这段期间要尽力而为。」 「遵命。」 我的暗中活跃就此再度开始了。 2 「日安,贝尔兹伯爵。」 「恭迎艾诺特皇子。请问今天有何贵事?」 居于帝都的贝尔兹伯爵是未获封地的宫廷贵族。 贝尔兹伯爵家代代在帝国担任要职,他本身也以副工务大臣之位替土木及治水提供贡献。 而贝尔兹伯爵始终都与帝位之争保持距离。他的职位并不会对帝位之争带来直接的影响,因此其他三名皇兄皇姊也就没有积极拉拢。 我会来到这样的贝尔兹伯爵屋邸是因为听闻了某个传言。 「其实我耳闻了外传的风声。」 贝尔兹伯爵是年逾三十的男子,头发已秃,再搭配懦弱的外表,以往从未得过女性青睐。然而,几年前他总算谈成了婚事。这名男子本来就属于名门之后,又有能耐担任副大臣,只要找对象的方式没出差错,想讨多少老婆都有。 只不过,他讨错了老婆。 「您、您说外传的风声是吗……?」 「是啊,纯属风声。贝尔兹伯爵,据说你的夫人每晚每夜都在外挥霍游乐,出手之阔绰可比皇族,不晓得她有何生财之道,听说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这、这个嘛……是传言夸大了。我的妻子确实喜好玩乐,但是跟皇室的高贵成员实在不能比……」 贝尔兹伯爵心慌似的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样看来,瑟帕查到的情资没错。 瑟帕查出这名贝尔兹伯爵似乎都在跟熟人抱怨妻子。而他吐的苦水内容偏激,说是想离婚,离不成的话甚至宁愿自杀。 从行为来推敲,应该是对挥霍游乐的妻子生厌吧。问题在于这个男人把事情做到了什么地步。 「贝尔兹伯爵。」 「我、我在!」 改换语气的我狠狠一瞪,他就明显地挺直了背脊。 这是出于内疚,或者天生的性子?不知道是哪一边。 「还有别的风声。外头在怀疑你会不会盗用了国家的公款。」 「断、断无此事!我身为帝国之臣,一向忠于职务!拜托您相信我!」 「何苦求我呢。这次我会过来,正是因为风声已经传到城里。要是进了父皇耳里,事情就大喽。我希望能及早解决。」 贝尔兹伯爵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好懂的男人。或许他只是性格软弱,不过看起来也不想让皇帝知情。这表示要拉拢他有指望吗? 「殿、殿下!恳请您相助!拜托您帮帮我!」 「我没有打算帮罪犯。当然李奥也是。」 「我、我真的没有动国家公款!」 「不然你是从哪里调头寸的?照伯爵的俸禄,理当供应不了妻子这样玩乐吧?」 「起、起初有积蓄,所以还过得去……只是那些钱也很快就用完了,我只好向熟人借钱,到了最近甚至跟商人贷款……我对不起那些熟人,还款给商人的期限又已逼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会跟那种女人结婚呢? 当我冒出十分失礼的念头时,房门就被粗鲁地打开了。 「老公!这个月的零用钱很少耶!」 「蓓、蓓缇娜?你出去!我正在与皇子商讨大事!」 进来的是个金发的亮丽美女,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或大一点,以三十岁男人的妻子而言则显得年轻。 身上行头也贵气十足。她穿著在后宫常见的礼服,身上配戴的贵金属都货真价实。 难怪伯爵会想跟她离婚。 「皇子?谁啊,你是什么人?」 「还、还不住口!」 「我是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打扰你们了,贝尔兹夫人。」 「艾诺特?啊!废渣皇子对吗?霍兹华特公爵家的儿子有提过你,优点全部被弟弟吸收掉的没用皇子。光看就觉得无能耶。那你来我们家是要干嘛?」 「……」 贝尔兹伯爵无言以对。 唉,我也是一样的反应。敢这么明目张胆嘲弄我的人顶多只有吉多。她大概是因为吉多这么做,就认为自己也可以,但吉多是我的童年之交兼公爵家的儿子,立场有别。 对,这女的是个蠢货。如此笃定的我对贝尔兹伯爵感到同情。 「给、给我退下……」 「啥?老公,你敢命令我?」 「反正给我退下就对了!」 这恐怕是伯爵第一次发火吧。 错愕的蓓缇娜气歪了脸,从房间离去。 「请原谅我妻子这般无礼!殿下!」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我习惯了。不过,你这位夫人真有震撼力。」 「……我的妻子嫁进家门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身为地方贵族女儿的她以貌美闻名,我也对她一见钟情,靠著各式各样的赠礼谈成了这门婚事。之后我一心怕被嫌弃就让妻子予取予求,她却变本加厉,到现在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皇族或上级贵族……」 「我认为错的肯定是夫人,不过惯坏她的你也有责任。既然你身为丈夫,就必须加以训斥并让她改正过来。」 「是的……殿下您说得是。」 看来他的心已经完全受挫了吧。 贝尔兹伯爵垂著头的模样弥漫著悲怆感。 那么,该如何处理呢?接下来有必要将计画略做调整。 起初我打算逐步取得伯爵的信赖,但是就这样放著不管,难保他不会寻短。 不得已喽。 「你不敢提离婚,是因为当初自己主动求婚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我进城报告结婚之际,皇帝陛下曾大为欢喜……还赐了许多礼品。」 「原来如此。那要离婚就不方便了。」 我会挑中贝尔兹伯爵,并非只因为他有妻子这个把柄。 父皇对贝尔兹伯爵也相当器重。 他恐怕会成为将来的工务大臣。从用人的角度来想,也容易对忠于职务又不会耽于玩乐的贝尔兹伯爵寄予信任。 皇帝若是知道贝尔兹伯爵目前的处境,想必也会建议离婚,但是身为臣子就不可能明白在上位者的这些心思。 这时候便需要有个中间人。 「贝尔兹伯爵,照理来想,你也不是傻子,应该懂我过来的理由吧?」 「是、是的……您想要我加入李奥纳多皇子的派系,对不对?」 「对。可以的话,我本来想多花些时日确认你能否信任……但是时日一拖,你似乎就撑不住了。我会请李奥将你的现状转达给父皇。如果父皇的意思倾向支持离婚,你便要果断果决。夫人的娘家那边,我也会派人行文告知,所以你放心吧。」 「您、您是说真的吗!」 贝尔兹伯爵用彷佛见到救世主的目光望向我。他是被逼得多急啊? 唉,尽管有些自私,不过这也是为了帝位之争,要请夫人把眼泪往里吞了。说起来双方都算自作自受,只是贝尔兹伯爵有利用价值,而夫人没有。 不过,我该怎么跟李奥说明呢?照他的个性,想也知道,八成会提议让伯爵夫妻彼此协调比较好。 但我想避免让李奥跟那个泼辣的夫人见面,见了难保心里不会对女人留下阴影。 「贝尔兹伯爵,可以劳你写封信向李奥请愿吗?」 「您、您是说写信?」 「对,现在马上。这样会比较容易说服他。」 「说服?」 「因为李奥为人心肠软,光是靠我转达,他或许会设法让你们夫妻修复感情。那样你也不情愿吧?」 「好、好的!我这就去写!」 贝尔兹伯爵受我催促,写起了向李奥请愿的信。 生为帝都的贵族,又是平步青云的菁英,居然会被一个女人弄得这么惨。 讨老婆果真要谨慎啊。 一瞬间,我在脑海里想起自己身边的女人,菲妮和爱尔娜。 想像她们俩成为妻子的模样,我便觉得吃不消。无论娶谁为妻似乎都有许多苦头,还是算了。 平平凡凡的女性才合我所好。 「殿、殿下,请问这样写行吗……?」 「我瞧瞧喔。」 看了信的我脸孔紧绷。 上头写著告发妻子恶行的文章,隔著字句也能深刻体会他对妻子的不满。 我看著近似诅咒的这封信,并且叹了气。 「我们帮完这个忙以后,劝你还是要小心美人计。」 「好、好的!我不会再著女人的道了!从今以后,我会诚心诚意为李奥纳多皇子与您效劳!」 「别误会,我们只是要找你协助。你的主子是皇帝陛下,而非我们兄弟俩。」 「是、是我失礼了……」 这部分要叮咛清楚才行。 假如让他奉李奥为主,反而会使我方在政敌面前徒增破绽。我希望极力避免这种事发生。 「那么,信我收下了。几天内就会告诉你结果,等著吧。」 「好的!烦请殿下多加关照。」 我就这样离开了贝尔兹伯爵的屋邸。 离开屋邸时,我发现夫人从远处瞪著贝尔兹伯爵。只好请他再撑几天了。 结果,后来我让李奥读了信,他当然就反问:为什么这个人会跟对方结婚呢?而我说服了李奥,并且将现状转达父皇以后,父皇便交代要贝尔兹伯爵立刻离婚,因此离婚这档事进展得很快。 从父皇的立场来想,应该也受不了将来的大臣人选被地方贵族女儿吃垮吧。 于是有贝尔兹伯爵入伙,李奥的势力又壮大了一些。 3 「艾诺大人,这样好吗?」 由于有几份文件非得整理,当我在房里忙著时,帮忙泡红茶的菲妮就拋来了内容不清不楚的疑问。 「你是指什么?」 「我说的,是拉拢贝尔兹伯爵这件事。他确实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却也没办法否认是自作自受。伯爵自己要对年轻娇妻奉献那么多东西,管不了妻子以后就决定离婚……我身为女性会觉得难以苟同。」 「唉,只看这一点,贝尔兹伯爵倒是个差劲的男人。」 「还有其他观点吗?」 菲妮问得这么直接,可见她相当不满。毕竟求爱的是男方,又未必不能解读成他在麻烦上身后就断然跟妻子切割。由女人看来难免不服吧。 然而,这件事并不只是他们夫妻俩的问题。 我边整理文件边说明。 「贝尔兹伯爵的前妻蓓缇娜是南部的贵族道姆伯爵家所生,而道姆伯爵家跟南部最大的贵族克琉迦公爵家有姻亲关系。你听过这个家名吗?」 「当然了。记得在皇帝陛下的妃子当中,应该就有一位是出自克琉迦公爵家吧?」 「对,第五妃子正是现任克琉迦公爵胞妹。换句话说,他们是与皇族也交情甚笃的公爵家。那么,问题来了。第五妃子所生的小孩是谁?」 菲妮对我出的问题思索了片刻才想起似的拍了手。 但她立刻又显得缺乏自信地回答: 「是珊翠菈皇女殿下以及……」 「第九皇子。目前她弟弟与这件事无关,重点在于蓓缇娜和珊翠菈有瓜葛。」 「您说瓜葛吗……?话虽如此,我倒不觉得母亲娘家的姻亲会有多深的瓜葛耶。」 「照常理来说是的。不过,这次的状况略有不同。顺带一提,菲妮,你记得我们的对手是以哪些族群为后盾吗?」 「啊,我知道。埃里格皇子殿下有文官,戈顿皇子殿下有武官,珊翠菈皇女殿下则有魔导师为后盾,对不对?」 原来她姑且还记得。 不过,如果连这点事都记不住可就头痛了。 我告诉菲妮答对了,她便高兴得自认有所表现。我觉得这女孩给自己设的门槛偏低,一边继续说: 「那么,你认为当中在『帝都』最弱的后盾是哪一派?」 「您是问帝都吗?不是帝国?」 「对,单指帝都。」 「呃……无论怎么看,最有力的都是埃里格殿下吧。所以不是戈顿殿下就是珊翠菈殿下才对……嗯~~我懂了!是戈顿殿下!」 「理由呢?」 「因为武官会待在前线,我想他们在帝都的势力较弱。」 「想法固然没错,但你答错了,因为也有不上前线的武官。正确答案是珊翠菈。」 「啊唔唔,我没有开窍……为什么珊翠菈殿下的势力较弱呢?」 我想了想要怎么说明才容易理解,就把桌面摆的点心拿到手上。大概是因为获得葵丝妲的赞许,今天的点心是动物造型饼乾。 我拿起狮子、鸟还有狼造型的饼乾,狮子与鸟直接摆到我旁边的盘子上,狼型饼乾则是捏碎洒在周围。 「啊啊……明明烤得那么别致……」 「那可真抱歉喔。好了,假设这块盘子上的两个饼乾是埃里格和戈顿,散落各处的就是珊翠菈。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 「看来你不懂。OK。文官及武官基于其职务,大多会待在帝都。然而魔导师并非国务人员,当然其中还是有人担任官职,但他们有的属于地方贵族,有的在国境戍守,分散到太多地方了。」 「原来如此!表示珊翠菈殿下在帝都的支持者并不多喽?」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呢,接著才是正题。」 「咦……?刚才谈的并不算正题吗……?」 菲妮听出事情还会更复杂,就退了一步吓得发抖。 我对这样的菲妮露出苦笑,留意要尽可能说明得浅显易懂。 「我会讲得简单点。出于后盾成员的关系,珊翠菈跟另外两人一比,担任国家要职的支持者相对较少。戈顿有武官,埃里格则可以透过文官向皇帝转达自身的想法,可是珊翠菈就没有这种管道。从珊翠菈的立场来想,这样很困扰吧?」 「对呀。有无官阶足以参与重臣会议的支持者,我想会是天壤之别。」 「正是如此。所以珊翠菈一直在策划要让自己的支持者坐上大臣之位。」 「这种事办得到吗?大臣不是都要由皇帝陛下来任命?」 「仍有可为之处啦。」 话说完,我改把移到盘子里的点心呈纵向堆叠。 菲妮见状便微微歪过头。光是让没看惯的人目睹,就足以为之倾心的可爱模样。这绝对不可以让贝尔兹伯爵看见,他八成会向菲妮求婚。 但我没有受那副模样迷惑,还把排在上面的狮子饼乾捏碎。 「啊啊!又来了!」 「反正我都会吃掉,无妨吧?这就是让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坐上大臣位子的方法。」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然我换个说法吧。刚才的狮子是现任大臣,排在底下的鸟则是大臣人选。只要捏碎上头的狮子,鸟就会递补大臣之位。」 「我懂了!意思是预先拉拢大臣人选,再把目前的大臣赶下台对不对!」 菲妮变得灵光多了。毕竟她的脑袋本来就不差,只是对这些权谋手段生疏而已,虽然偶尔会因为性格太单纯而怕事就是了。 「就是这样。先将支持者捧到副大臣或相近的职位,或者去拉拢这些职位的人成为支持者。接著再把上头的大臣赶下台,就能将大臣纳入自己的派系。」 「原来如此……所以这跟贝尔兹伯爵有什么关系呢?」 「唉……贝尔兹伯爵的职务是?」 「副工务大臣……咦!」 多条支线总算接在一块了。 毕竟这还挺复杂的,也怪不得菲妮。 「珊翠菈是透过母亲的娘家在操控蓓缇娜,对蓓缇娜来说就是接到指示去当贵妇挥霍玩乐。我猜她也都欣然接受吧。而且,珊翠菈最近对蓓缇娜下了新的指示。」 「还有后续的动作啊……」 「这才是关键啦。蓓缇娜正在和现任工务大臣偷情。虽然好像是大臣主动要跟她发生关系,不过先勾引对方的应该是蓓缇娜吧。然后工务大臣娶的妻子又是皇帝朋友的女儿,撮合这对夫妻的似乎也是皇帝。假如偷情一事败露,皇帝显然会震怒。」 「……难道一切从最初就是计划好的?」 「没错,这是珊翠菈编排的戏码。派美女去钓没有女人肯理会的贝尔兹伯爵,再叫那个美女折磨他。同时还设计工务大臣,准备把人赶下台。接著她会见机出手帮贝尔兹伯爵,并且向皇帝告发工务大臣偷情。如此一来,乖乖不得了,珊翠菈自己的支持者就当上大臣喽。」 「请、请等一下!这、这样的话……」 我对满脸有话想问的菲妮露出贼笑。 长达数年的计画可真辛苦对方了。她八成是从皇太子亡故时就开始布局了吧,却在收尾时棋差一著。 「对,我把珊翠菈的计画通盘抢走了。她现在应该气炸了吧。」 「这怎么成呢!艾诺大人,明明你之后要跟李奥大人离开帝都,怎么还惹怒珊翠菈殿下呢!」 「正是因为我们要离开帝都,才必须拆珊翠菈的台。既然要离开帝都,免不了会受政敌攻击,但是被三方夹攻的话实在撑不住。然而,假如三派人马的势力失衡会如何?被我们摆了一道的珊翠菈失去了重要的计画,势力会有所动摇吧。埃里格和戈顿不会错失这种时机。要收拾我们随时都行,要动珊翠菈却只有她被削弱的当下可以出手。是我就会去铲除珊翠菈的势力。」 「原来您已经想得那么远了吗……?」 「全都要归功于瑟帕。他从暗杀者口中套出了重要情资,贝尔兹伯爵的处境也都是瑟帕帮忙查出的。」 珊翠菈也有不智之举。 居然把之前设计贝尔兹伯爵的暗杀者派来对付我。多亏如此,对方的计画已经泄了底。珊翠菈大概以为手下不会松口,但是她小看我方了。 「那个……我从之前就觉得好奇,请问瑟帕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呢?」 「嗯?我没说过吗?瑟帕当过暗杀者,还是以『死神』别号闻名全大陆的高手。」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来当艾诺大人的管家呢!」 「这改天再谈吧,说来话长。那么你听到这里,对我帮忙贝尔兹伯爵一事还有什么要抱怨的吗?」 「没、没有……」 「就是嘛。没有女人肯理贝尔兹伯爵应该也是珊翠菈搞的鬼。毕竟那个人三年前就担任副大臣了,一般都会有女人主动迎上来。」 「我开始觉得他好可怜了……」 「是啊,从结婚算起有好几年都受到他人摆弄。因为贝尔兹伯爵这样实在太凄惨,我就出手帮了他。虽然谈到利用伯爵这一点,我们也没有差别啦。」 语毕,我将文件整理好。 有关工务大臣偷情的文件。这些要由贝尔兹伯爵呈交给父皇。 如此一来,短期内就是跟珊翠菈暗斗。不会错过这时机的戈顿肯定有所动作,帝位之争将越演越烈。 然而这样正好。戈顿视珊翠菈为眼中钉,而从珊翠菈的性格来想,她唯一气不过的就是吃戈顿的亏。 他们互相消耗便能让我方得利,既然状况如此,埃里格也不会积极采取行动。 在我们离开帝都这段期间,就让他们两派斗到疲惫吧。 我如此思索,将捏碎的饼乾含进口中。 4 「真有此事吗!」 皇帝约翰尼斯把贝尔兹伯爵呈交的资料摆到工务大臣面前。 怒火在他眼里打转。 偷情被皇帝得知的工务大臣立刻下跪谢罪。 「恳请陛下饶恕!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染指他人妻子罪行重大!你身为大臣总不可能不懂!对方还是自己部下的妻子!你有什么居心!」 「这、这是因为……蓓、蓓缇娜主动要来接触我的!恳请您饶恕!我被她勾引了!我是被陷害的!」 「受到勾引,你就会跟部下的妻子发生关系?那么要是被我的妃子勾引,你也敢跟她们发生关系吧!」 「绝、绝对没有这种事……」 「两者同理!亏你敢归咎于女方来勾引!」 约翰尼斯的愤怒未能平息。 他长年以来都把差事交给工务大臣包办,甚至还作媒让大臣取朋友女儿为妻,如今却被对方用这种形式恩将仇报,简直是一肚子火。 皇帝怒不可抑的理由并非只有如此。因为皇帝始终信赖且看重贝尔兹伯爵,而大臣偷情的对象就是让伯爵饱受折磨的妻子。 下令要贝尔兹伯爵调查妻子的人也是皇帝。约翰尼斯会对踌躇的贝尔兹伯爵声明若查出问题,他将亲自裁决,是因为约翰尼斯对伯爵正是如此器重。 珊翠菈拟定计画的大前提,在于约翰尼斯信任贝尔兹伯爵这一点。约翰尼斯认为他并不是那种会策动计谋,把上司赶下台的男人;实际上,贝尔兹伯爵这个男人也与那些阴险手段无缘。 正因为这样,在约翰尼斯眼里,会猜想「工务大臣」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地位,利用能干部下的妻子来逼人走上绝路。 这套思路已经被珊翠菈料中了。原本状况足以让人怀疑是贝尔兹伯爵要利用妻子赶工务大臣下台吧?约翰尼斯对伯爵的信赖以及伯爵的性格却不会让人著眼于此。 况且约翰尼斯已经听说贝尔兹伯爵被妻子折磨而对他感到同情,因此约翰尼斯的决断下得迅速。 「我要解除你的工务大臣之职!命你于自宅反省,等候发落!」 「垦、恳请您饶恕!请饶恕我吧!皇帝陛下!」 「叫贝尔兹伯爵过来!」 约翰尼斯看似盛怒难平地吩咐。 不一会儿,畏畏缩缩的贝尔兹伯爵便来到约翰尼斯眼前。 而且,贝尔兹伯爵一开口就先谢罪了。 「万分抱歉!前妻有失体统,都是因为我管教不周!」 「贝尔兹……这是什么话?你不必对此自责。」 「可、可是……」 「我信赖你。忠厚如你,难免会被坏女人骗,大概也有人把这当成缺点来看待,但我就是中意这点。你安守本分,克尽己职,我从以前就希望让你这样的人担任大臣。还请你接掌工务大臣之位,好吗?」 「这、这般重任,我实在不敢当!我的妻子犯了罪!请陛下降罪于我!」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何况这件事是工务大臣有过错,偷情并非一句受人勾引就可以得到宽恕。我不但无意降罪于你,还要惩处因此诽谤你的人。」 「陛、陛下……」 「我在此重新下令,任贝尔兹伯爵为工务大臣。你可要替国家付出更多心力。」 「……陛下这份恩情,臣没齿难忘。臣会赌上贝尔兹家之名肩起重任以示负责。」 话说完,贝尔兹伯爵就接下了工务大臣的职位。 而约翰尼斯对贝尔兹伯爵交代过几句,便要他退下。 随后皇帝沉沉地坐到宝座,并且叹息。 「越趋激化了呢。」 「是你啊,法兰兹……」 未徵得许可就现身的人,是个跟约翰尼斯同年龄层的男子。 发色淡银的他穿著文官用的白装束。在这个帝国只有一项职位能穿这套服装。 众文官之首,宰相。 男子名为法兰兹·赛贝克。从名字里头没有「冯」就可以知道,他并非贵族出身。光靠才智就从旅馆少东一路登上宰相位子的人中翘楚。 约翰尼斯告诉法兰兹: 「竞相博取大臣支持乃帝位之争的常态,当今的大臣们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正因如此,在持身方面更得谨慎。受到勾引就跟部下的妻子发生关系之辈,根本不值得多谈,那迟早要给帝国带来危害。若没有趁现在撤换,难保不会连我都蒙受损失。」 「我对您的裁决并无怨言。不过直接让贝尔兹伯爵就任大臣该做何解呢?这件事能嗅出有权谋的味道。」 法兰兹从约翰尼斯仍是皇子时就担任参谋追随至今,贝尔兹伯爵身边围绕的事端,在他看来只显得可疑。 法兰兹刻意不详加调查,是因为帝位之争禁止他人干涉,否则他应该已经查清来龙去脉了。 「有权谋也无妨。贝尔兹具备能力,而且他本身不会思索权谋。既然如此,将大臣之位交给他应当不成问题。何况对权谋一窍不通的人根本当不了皇帝。」 「陛下说这话岂不怪哉?您身为皇子时,应该都是由我来负责权谋吧?」 「那也是称帝所需的资质。认清他人才干的能力、指派他人的能力,两者皆为皇帝所需。法兰兹,我及早认清了你的资质,才把权谋尽交予你。多亏如此,我才能够坐在这里。」 「您说笑了。纵使没有我,陛下也能夺取宝座才对。您就是高竿至此。」 法兰兹说著便有片刻神驰于过往,而约翰尼斯也一样。 儿女们正要走上自己过去也走过的路。那将是染血之路。即使明白这点,约翰尼斯也无法阻止。 正因有那场帝位之争,才有现今的约翰尼斯。而且那段经验在称帝之时就会充分发挥功用。 帝国虽是强国,但并未独霸于世。有对手存在,就非得与该国交手,因此时时刻刻都需要优秀的强人皇帝。帝位之争便是为此而生,这是称帝前的练习。 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就无资格称帝。这相当于皇族代代相袭的传统。 「以往陛下曾佯装愚昧无知。尽管身为长兄,却被世人称作浪荡皇子。」 「毕竟在帝位之争跑第一是自添凶险啊。光是那样就有被暗杀的风险,像我儿子便是如此……」 「找不到皇太子殿下被暗杀的证据,这是我和陛下全力调查的。即使如此,您仍怀疑那是暗杀吗?」 「对,我能笃定,皇太子被暗杀了。他固然优秀,性情却太过良善,凶手应该正是抓准这点。要是皇太子身边起码有人才能弥补这一点就好了。」 「毕竟那得靠时运啊。就这点而言,目前的第四派系想必有意思。」 法兰兹说的话让约翰尼斯扬起嘴唇笑了笑。 因为约翰尼斯也有相同的见解。 「果然你也这么想?那一派乍看之下是靠李奥纳多与他的领袖魅力汇聚成派系,但是肯定有人在暗地活跃,否则不可能将势力拓展得这么快。」 「而您认为那就是艾诺特皇子对吧?」 「是啊,那孩子像我。感觉他是在佯装无能。」 「我有同感,但艾诺特皇子与陛下不同,无法感受到他对帝位的野心,还能看出他似乎是主动背负污名。实际上,艾诺特皇子好像受任何攻击都不会还手,据说如今已经被贵族打从心里看扁了。」 「我不知道那孩子在想什么。但是,他在上回风波中率先派了爱尔娜回防,还自己搞坏手镯,以免爱尔娜与众骑士被追究过失。这证明他有考虑基尔万一已经沦陷时的局面,至少他并没有街坊所称的那般无能。当然,或许是我高估了他。」 「为了认清其资质,您才指派他当辅佐官吗?那样是不妥的。李奥纳多殿下的派系就此失去指挥者了。」 「嗯,我是有此意,也承认这么做有些情绪化。艾诺特那副从容的嘴脸就是让我看不顺眼。摆著一副彷佛能随心所欲的嘴脸,那种脸我看不惯。」 这是同类相斥呢。差点脱口而出的法兰兹收声作罢。 因为他能想见说了也会遭到否定。 然而,法兰兹相当清楚。 艾诺特比约翰尼斯所想的还要像约翰尼斯。 只不过,约翰尼斯有志向──自己称帝的志向。从艾诺特身上却感觉不出这一点。 缺乏志向或强烈信念的人会打乱局面。若他拥有力量,混乱程度更会加剧。 倘若艾诺特具备强烈的意志,就会用尽手段克服这次危机才对。约翰尼斯应该是想见识这一点。 而且艾诺特和李奥纳多要克服危机,届时才会得到约翰尼斯认同。 「您的意思是,短期内要观望双黑皇子有何手腕。」 「双黑是吗……外号取得不错。他们俩是合二为一的皇帝人选。走正道的李奥纳多可感受到皇太子的影子,而艾诺特要是能暗中辅佐,或许那两人就可以拿下帝位。」 「这不好说。领先的几位殿下也全是俊杰,换到不同时代,就算所有人都当上皇帝也不足为奇。目前双黑皇子的胜算应该不高。」 「这是好事。由众多优秀者竞争帝位时,贤帝将随之而生,帝国自当安泰。」 对时时为帝国著想的约翰尼斯来说,这是最好的消息。 不过他在内心惦念。 但愿儿女们能够少流血。 约翰尼斯一边想著身为皇帝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一边动手处理下一项政务。 5 「报告!赫尔梅鲁子爵似乎遭人出手收买!」 「派人过去劝说!绝不要让子爵投靠其他势力!」 「报告!帝都守备队的雷玛队长被珊翠菈殿下拉拢了!」 「什么!唔!别再让倒戈者继续增加!尽可能动用人力,保住支持者!我也会出面游说!」 夜晚。帝都正展开政治角力。 珊翠菈的计画被通盘端走以后,她彷佛是要报复,不断在抢夺李奥的支持者。 李奥对此应付得焦头烂额。 「真辛苦。」 「哥,你也来帮忙啦!向对方挑起事端的本来就是你吧!」 「不不不,我确实有提议帮忙可怜的贝尔兹伯爵,但你也同意了吧?结果跟珊翠菈起了冲突,这一点我固然要道歉,但我们就算按兵不动,对方迟早也会出招才对。这样不是正好吗?」 「那你就来帮忙啊……」 「互搏又不是我的范畴,交给你喽。再说我也无能为力。」 「既然哥都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啊。」 「喂喂喂,谦虚过头会变成讥讽喔。只要你出面,许多支持者就会打消转投之意,那样留下来的人便是真心要支持你的。加油吧。」 「哥讲得真像事不关己耶。受不了,全权大使的工作你绝对要帮忙喔。」 李奥说完便披上外衣从房间离去。 我目送他,并且深深叹息。 珊翠菈对我方展开攻势了,不过派系的核心人物尚未遭到收买。目前被收买的都是相对较新的支持者。就算他们被收买,也不会构成多大损失。 问题在于要怎么留住构成派系的基底,不过思考这些是李奥的职责。 我该思考的是政敌在行动背后有何盘算。 「瑟帕。」 「在,请问有何吩咐?」 「如果你是珊翠菈,会怎么做?挑谁下手?」 「是我就不会发动攻势。出手的话,明显会遭到其他派系干预。万一要出手,我也会多等一阵子。目前恐怕要先致力于巩固自己的支持者。」 「这我明白,但是气上心头的珊翠菈在当前已经向我方发动攻势。面对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瑟帕对我的问题思索片刻以后,就注意到桌上的点心袋而警觉似的咕哝。 他发现了吗?就是啊,任谁稍作思考都会像这样想通。 「菲妮大人吧。我会挑菲妮大人下手。」 「是吧。我们兄弟俩不在以后,只有菲妮能成为旗号,所以要下手就会挑菲妮。」 「您说得对。不过对方若对菲妮大人妄动,就会产生问题。」 「嗯,父皇应该不会默许。可是,假设菲妮为了巩固支持者而四处奔走,还在途中被匪徒袭击呢?父皇的怒火就会朝我们而来。」 「那么,您是要将菲妮大人先留在城里吗?可我没看见她的身影啊。」 「不,我要她去安全的地方了。毕竟这里要说安全也不尽然,对方若是派城里的人把她带走也会很困扰。」 帝剑城的警备万全无缺,不过那仅限于对外,假如对方从内部牵线就未必安全了。唉,皇帝所在的帝剑城上层固然是警备周全,总不能因为菲妮有危险,便把她送到父皇身边。 「您是说安全的地方?可就我所知,留在艾诺特大人身边想来才是最安全的吧?」 「不,跟贝尔兹伯爵接触的是我,这一点难免已经露馅了吧。照理说,目前珊翠菈应该最想杀我,实在不能把菲妮留在我身边。」 「原来如此。拉拢贝尔兹伯爵果真成了败笔吗?珊翠菈殿下恐怕也已经发觉您一直在暗藏实力了。我不认为伯爵有那么高的价值。」 「反正我也没办法永远装无能,先前把爱尔娜派到父皇身边救援时应该就被看破得差不多了啦。再说只要稍微调查,也会知道你原本是高明的暗杀者。以目前来讲,对手理应会误解我都是靠你。」 「太小看您那几位皇兄皇姊可不行,乐观是大忌喔。那三位跟您一样,身上都流有令尊的血。」 「我懂啊。我没有小看对手,所以你放心吧。我倒觉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三个的斤两。」 我就是因为进入最高戒备才会让菲妮从身边离开。 珊翠菈的这波攻势肯定是为了诱出菲妮。只要她诱不出菲妮,几名支持者倒戈后就能了事。唉,对我们派系来说,少了那几名会是惨痛的损失,但总比失去菲妮好。 「看来您确实没有小看对手。您似乎从未如此认真,是因为牵涉到菲妮大人吗?」 「算是吧。菲妮是克莱纳特公爵的女儿,现在失去她的话,我们就无力回天了。」 「当真只因为如此?艾诺特大人,平时您要是知道对手的意图,肯定会布局反制。这次却没有布局,而是转为坚守。因为您不想让菲妮大人遭遇危险吧?」 「你想讲什么?」 「不,我认为这是好事喔。密叶大人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我本来想对讲话一脸油条的瑟帕抱怨几句,又立刻闭口了。 因为我晓得无论对这个管家说什么,都会被他伶俐地回嘴。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就著手准备出门。 「您要外出?」 「是啊,毕竟有某个管家叫我别小看对手。我去确认一下菲妮的安全。」 「那可好。您去了以后,若能当面表示对她的担心就完美了。」 「谁会跟她扯那些啊!」 「那真遗憾。所以,您将菲妮大人藏到了哪里?」 「藏在你也很熟的地方。在这座帝都最安全,同时也是帝都最强之人住的地方。」 「原来如此。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屋邸吗?待在那里的话,敌人确实无从下手。」 正是这么一回事。 我带著释怀的瑟帕前往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屋邸。 ■■■ 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屋邸位于城堡附近。 来到这座雄伟屋邸的我立刻就被允许进入。纵使贵为皇子,能这样通行自如的顶多只有我吧。 爱尔娜和我以及李奥是青梅竹马,不过在小时候,跟她有积极往来的绝大多数是我这一边。 我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几次是哭著被爱尔娜拖进这座屋邸的了。 这种事持续一阵子以后,看门的众骑士就连见到我也会说欢迎回来。在那个瞬间,我体认到习惯成自然有多恐怖。 这次明明隔了好几年,门房居然还是说欢迎回来。对这个家的人而言,我就是可爱千金的朋友。 「仔细想想,对哭哭啼啼的小孩说欢迎回来是有什么毛病啊……」 「在大人眼中会觉得两位感情融洽吧。」 「由你来看觉得如何?」 「我固然也明白艾诺特大人不情愿。这是当然。」 「……」 那你要阻止她嘛。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却被我吞了回去。反正瑟帕肯定会随口应付我。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多亏有那段过去,我才能轻松地把菲妮送来这里,如此一想就可以说从前并没有白费。 思索著这些的我抵达门口。那里有个发色与爱尔娜相同的女性,眼睛为蓝色,容貌年轻,还是个美女。假如不说,任谁都会以为她是爱尔娜的姊姊吧…… 「好久不见,艾诺。」 「久未问候了,安娜女士。」 「瑟帕也别来无恙?」 「是的,奥姆斯柏格夫人。」 这个人是安娜·冯·奥姆斯柏格,奥姆斯柏格勇爵之妻兼爱尔娜的母亲。 虽然我母亲也差不多,但这个人的年轻程度根本是魔法。感觉她似乎没有岁数这样的概念。由于她从以前就是这副容貌,要称作伯母会有所顾忌,结果我都用女士称呼。 安娜女士笑吟吟地领我进到了屋内。 「很遗憾,外子并不在家。啊,您已经是堂堂殿下了呢,我用这种语气讲话会不会失礼呢?」 「不,安娜女士,麻烦你照旧。听你用敬语会让我尴尬得受不了。」 「哎呀呀,那就承你美意喽。爱尔娜和菲妮目前在浴室。若你有意愿,要不要一块入浴?」 「我不想死,所以免了吧。」 「讲话真耸动。你们以前不是都一起洗?」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爱尔娜还差点让我在这个家的浴室溺水。你不记得吗?」 「是有这么回事呢。要说的话,你们俩还曾经一起哭著回来。你记得吗?你为了打赢霸凌者,被爱尔娜特训到哭,爱尔娜则是因为你完全没进步而急到哭呢。」 「我现在听了还是觉得毫无道理。」 那女的果真是天敌。 费解的是我内心并没有留下深刻阴影。 换成内心脆弱的人可是会自杀的。 这个人会笑吟吟地谈那些往事,可见她也相当离谱。 「总之,能不能请你先到这里最边缘的客房等候?」 「我明白了。」 「瑟帕可以来帮我泡茶吗?」 「遵命。」 我以前常来,就代表瑟帕以前也常来。 瑟帕就像安娜女士的管家一样跟随而去。 我照吩咐前往最边缘的客房,不经思考就伸手握住门把。 可是,把门稍微打开时便感受到有人的动静,外加女性交谈声。 但我以为大概是侍女在铺床,就不以为意地直接打开门。 而我错了。 「……」 「爱尔娜大人穿礼服也很合适呢!接著换这套白色礼服。」 「菲、菲妮……你别再拿我当换装人偶啦……」 房间里有身穿内衣裤的两人。菲妮穿的是纯白内衣裤,爱尔娜则是粉红色内衣裤。没想到爱尔娜穿了镶著荷叶边的可爱款式。 平时不会现给任何人看的白皙肌肤暴露无遗。或许她们是认为在场只有女的,双方都无意遮掩。菲妮平常多是穿宽松的衣服就看不出来,然而她的身材超乎意料地惹火。爱尔娜则如同上次确认的那样,并没有多大长进,但是喜好她这种苗条体型的人应该也不少。 当我思索这些时,她们俩就注意到我了。 一瞬间,她们浮现困惑的脸色,但是两人随即都满脸通红。 (插图007) 接著爱尔娜迅速从手边抓起枕头预备投掷。 抵抗已经毫无意义,因此我只能后悔。 我忘了,最难缠的人是安娜女士。她居然会拐我偷看未出嫁的女儿换衣服,简直是明知故犯还以此为乐。 「艾诺!你喔!」 「艾诺大人?」 我觉得自己遭到算计,并用脸接下以惊人速度砸过来的枕头。 6 「咕哇!」 被枕头使劲砸中的我直接往后滚,后脑杓还重重撞在墙上。 「唔!我的头!」 脸好痛,头也好痛。 我心想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一边当场打滚挣扎。 爱尔娜趁这段空档关了房门。 东拉西扯之间,端著红茶和茶点的安娜女士与瑟帕过来了。 「怎么了吗,艾诺?难不成你想起了什么害臊的往事?」 「不是啦!爱尔娜和菲妮在房里换衣服,我就受到攻击了!」 我告诉明知故犯却装蒜的安娜女士,于是她假惺惺地惊叹一声给了我回应。 这个人真是……!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她们之前有说过要去洗澡……唉,也罢。还不如来谈谈爱尔娜吧?你觉得如何?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魅力了吗?」 「她才不会跟我罢休,而且在谈魅力以前就先感受到杀气了啦……」 怎么能用一句「也罢」就敷衍过去啊,当我傻了吗? 假如飞过来的不是枕头,我已经死了耶。 我摸摸还在发麻的脸。软枕头砸到就这样了,谁知道换成硬的玩意儿会怎样。 一阵寒意涌上,房门被使劲打开。 从中出现的当然是爱尔娜。 「艾诺~~?亏你没有溜掉耶,值得夸奖呢。所以我给你机会解释喔。来吧,讲清楚你为什么要偷窥。」 「喂!爱、爱尔娜,你那把是练习用的剑吧!不是真剑吧!冷静点!是安娜女士叫我去的!」 「别推给我妈妈!错在你没有敲门!」 「你进我房间时也都不敲门吧!」 「我不敲又没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不讲道理嘛!」 爱尔娜举剑猛挥,我则是连滚带闪。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拿真剑吧,但是未开锋的练习剑在爱尔娜手上就足以成为凶器。被砍中就算没死人,还是十足有可能丧失记忆。 「爱尔娜,你这样不体面哟。」 「妈、妈妈!可是,谁教艾诺要──!」 「有什么关系呢。内衣裤被看见又何妨,你们俩以前还常常一起洗澡吧?」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两个现在都已经是大人!」 「既然是大人了,你就该冷静一点。」 被如此规劝的爱尔娜狠狠瞪向我。 我为什么要被瞪啊…… 岂有此理这个词从刚才就在我脑海里浮现好几次。没错,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跟爱尔娜一起行动,我好像都会觉得岂有此理。 「总之我们先用茶吧。」 安娜女士说著便笑吟吟地走进客房。 爱尔娜也跟著进去。那个女的居然还大声甩门,搞什么…… 剩下我跟瑟帕。 「真是飞来横祸呢。」 「喂,瑟帕……」 「请问有何吩咐?啊,先跟您声明,我著实没有察觉喔。没想到她们两位正在房里换衣服。虽然我曾想过房里有玄机。」 既然觉得有玄机就先讲嘛──我把这句内心的吶喊吞进肚里。 这也是从小以来的惯例。除非有危险,否则瑟帕不会也不肯多说什么。 「我对自己感到惊讶……亏我能长成正直的人。」 「正直?您真幽默。」 「随便你说啦。」 瞪了瑟帕几眼的我也跟著走进客房。这次我就没忘记要敲门了。 ■■■ 「对不起喔,艾诺,我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个房间挑衣服。」 「没关系,不用再提这件事了……」 「万分抱歉……都是因为我多事。」 「菲妮,这不是你的错哟。全要怪艾诺。」 道歉的菲妮与趾高气昂的爱尔娜。有反映出性格呢。 总结起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里满是供客人穿的衣服,为了挑菲妮要穿的衣服,爱尔娜就在入浴前顺便陪菲妮来到这房间。接著不知为何便召开了试穿活动,据说时间拖得意外地久。 当然,安娜女士是以为她们都已经去浴室,自然就让我进了这个房间,于是才发生那样的惨剧。 并无异样感。然而,感觉得出是刻意的。何必特地让我进这个房间?只能想成安娜女士都算好了,但是追究也没用,我不可能在口头上赢她。 「哎,艾诺已经付了享眼福的代价,你就别计较了嘛,爱尔娜。」 「才这样就放过他吗!出嫁前的女孩被人偷窥更衣耶!受害的还是勇爵家和公爵家的女儿!」 「不然你要艾诺负起责任吗?可以喔,妈妈同意你们。」 「啥!」 「咦咦咦咦!」 「唉……」 安娜女士若无其事地开口拋出震撼弹,反观爱尔娜满脸通红说不出话,菲妮则吓得神经兮兮。 真受不了这个人…… 「找艾诺当女婿的话,我想你爸爸也会答应喔。你觉得如何?」 「问、问我觉得如何……这、这么突然……再、再说我是骑士,何必扯那些……」 「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内衣裤被他看见,事情就会谈到那个分上吧?不过呢,问题在于要跟克莱纳特公爵家抢女婿。你真吃香耶,艾诺。」 「的确,这下也得跟菲妮大人的老家联络才行呢。」 「啊哇哇哇!联、联络我父亲?这、这实在……」 「请不要用寻开心的方式替我决定人生。说来抱歉,但是我还没有要跟任何人结婚的打算。」 「你不负起责任吗?」 「我不负。」 「哎呀,可惜了。」 安娜女士说完就张口吃下茶点。 事情演变至此,爱尔娜总算领悟到自己被戏弄了,这才红著脸把头转开。 菲妮大概也察觉到是玩笑话,因而红著脸低下头。 「那么,艾诺,是否该进入正题了?你应当不是来玩的吧?」 不愧是奥姆斯柏格夫人,通情达理。 我切换思绪并重新转向安娜女士。 「如此请求或许有些厚颜,不过短期内,能不能让我把菲妮留在这里?还有,我希望能让她尽可能与爱尔娜待在一起。」 「这跟帝位之争有关对不对?那恕难配合。敝舍为勇爵家,不会牵涉帝位之争。」 说来也是。 我对意料中的答覆感到心服。 躲一天风头也就罢了,要是让菲妮久留,勇爵家难保不会被视为站在我方阵营。 事情应该不能这样办吧。 然而── 「苍鸥姬颇受皇帝陛下宠爱。她若有不测,将会招来皇帝陛下的怒火。我认为请到勇爵家保护其安全,并无不自然之处。」 「哎呀?你想改用这套说词?」 「不用这套说词,勇爵家便不会答应吧?」 「即使你不这么说,只要明讲一句请勇爵家赏脸,我就会答应喔。你依旧不擅诉诸人情呢,这样可会吃亏哟。」 安娜女士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就表示她愿意答应。 如此一来,在珊翠菈的攻势停歇前,菲妮的平安都能获得保障。只要有勇爵家在,事情便没有万一。 「我会铭记在心。还有,谢谢你,感激勇爵家的协助,将来我会回报这份恩情。」 「是啊,将来你可要回报喔。不过……日子过得真快呢,艾诺。居然连你都加入了帝位之争……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个爱哭的孩子,但如今已经不同了呢。」 「我总不能永远哭哭啼啼。那么,菲妮,短期内请你待在这里。我想过几天事情就会结束,你放心吧。」 「好的……艾诺大人,请问你不会有危险吗?」 「正因为我身旁危机四伏,才会要你留在勇爵家。坦白讲,气上心头的珊翠菈难保不会忽略得失对我动手。在此当下,她八成无法克制想杀我的念头。」 珊翠菈性格残忍,脾气更是暴躁。如同这次的攻势所示,在对方阵营里根本没有人管控得住她那样的性子。起码在珊翠菈身边没有。 这样一来,我方也无法按照盘算行事。 这几天将会是危险万分的一段时期。再过几天戈顿那边就会对珊翠菈的阵营出手,这样她对我方的攻势自当减弱,不过戈顿再急也知道要等上几天。 我方能否撑到那时,便是定胜负的关键。 「那、那么艾诺大人最好也躲起来……」 「我躲的话,李奥就会遭殃。为了引开珊翠菈的目光,我更不能躲。反正她都派过一次暗杀者啦。」 「怎么这样!」 「早叫你安心啦。我这边有瑟帕在,有难时还能讨救兵。」 话说完,菲妮才总算罢休。 她担心的脸让我过意不去,但我不会被暗杀。假如对方能突破瑟帕,大概就有办法得手,然而突破以后还有我这层防线。 除非敌人察觉我是席瓦,否则要暗杀我便不可能。 7 由于菲妮有勇爵家保护,我们就可以放心行动了。 后来的两天期间,我到处叮嘱容易被珊翠菈找上的支持者,而珊翠菈终于在第二天夜晚动手了。 「有您的敌人。」 「来了是吗?」 瑟帕在马车疾驰的途中这么告诉我。 虽然说早有预料,我仍叹了口气。珊翠菈八成气得都脑充血了。她挑这时候动手,等于自己把渔翁之利送给戈顿和埃里格。既然有瑟帕在,即使珊翠菈能够成功暗杀我,战力也必会减损。届时她就得在那种状态下承受另外两派攻击,还会因为暗杀我而成为众矢之的。 「目光短浅的女人。」 「某方面而言,倒可以说那一位看得长远。会针对您而来就表示她有眼光。」 「那还真是多谢喔。不过,我可困扰了。」 「是啊。希望珊翠菈殿下的那些参谋能尽职。」 珊翠菈那派是以魔导师为后盾。派系中当然也有魔导师以外的成员,但优秀的文官和武官都会投靠到埃里格或戈顿底下,因此珊翠菈麾下缺乏政治天分高的参谋。她坐拥众多强大的魔导师,却无法站到戈顿或埃里格上头就是因为这层缘故。 珊翠菈若有优秀的参谋,又肯听取意见,大概会是另一番局面吧。 「由我去替您收拾。」 「我明白了。那我往城里去。」 「请当心,或许另有伏兵。」 「到时候就见招拆招喽。」 经过这样的对话以后,瑟帕就从奔驰的马车纵身而去。 唉,十之八九会有伏兵吧。对此我只有驾车的随从陪伴。从敌人看来,应该会认为顺利将瑟帕钓出去了。这样的话,应该又会有多少知道内情的暗杀者现身,我要趁这个机会再来收集情资。 当我打著这些坏主意时,驾著马车的随从发出了尖叫。 「噫噫噫噫!皇、皇子!眼前有人挡路!」 「无所谓。前进。」 「怎、怎么行!我、我可不想死!」 再迟钝也会知道眼前的人是暗杀者吧。 年轻随从停下马车以后,就拋下我逃掉了。 被留在马车里的我叹息。局面正如我所料,而且这样也比较方便行事,自己的人望之低却令我感到傻眼。假如在车上的是李奥,那个随从应该就不会逃了。 「下来吧。我不忍心把你拖下马车。」 「明明只是想确认我的脸嘛。」 暗杀者的口气煞有介事,而我一面低声回嘴一面乖乖从马车下来。 有个将褐发下半部剃短的中年男子站在马车前,富有威严的那张脸弥漫著身经百战的强者气息。看来珊翠菈动了真格呢。她恐怕派了麾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过来。 乍看下是有A级冒险者的能耐。 以偷袭为业的暗杀者会有这等实力,表示相当老练。若有A级冒险者突然出现在背后,就算双方实力同等也会轻易被夺去性命吧。暗杀者与冒险者不同,因为他们是杀人的行家。 「随从弃你而去,还真可悲。」 「我缺乏人望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原来如此,这点事不会让你乱了阵脚啊。是出于对自己管家的信赖?」 「没错。瑟帕立刻会来收拾你。」 「动人的主仆信任关系,但无法如你所愿。就算是那个管家,要迅速收拾掉十二名暗杀者然后赶来这里,也是需要花时间的。」 「难说喔。」 我不改从容。男子大概认为这是装的,就带著苦笑朝我接近而来。 接著他在手上塑造出以火焰组成的短剑。 「虽是奉命行刺,但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无法动弹地向我的主子报到。」 「我可不想去喜爱拷问的皇姊身边报到。」 颇为机灵的部下。绑架在这种情况会比暗杀更有利。只要我失踪,后续的因应方式多得是。毕竟埃里格和戈顿应该都不会倾全力救我,顺利的话还能代我占辅佐官的缺。 对方大可赶在搜查前把我带出帝都,之后要拷问或另作处置都行。若是我屈服就会称了珊翠菈的意。就算我能获救,经过拷问以后也不敢讲出珊翠菈的事吧。要不然摧毁我的心灵应该也是一个法子,这样比暗杀更能造成打击,又没有风险。 「悲哀。要恨就恨你有个成材的弟弟。」 男子说完便掷出火焰短剑。 但我身边设有防御结界,凭那种程度的魔法破不了。因此我仍从容以对,那道焰之短剑却被从旁挥来的一剑扑灭了。 「!」 「什么人?」 「我是路过的冒险者。」 对方诧异,目光转向搅局者。 在那里的是个将褐色头发绑成马尾的少女。然而,从深深戴著帽子的便装打扮来看,感觉也像个少年。我认得那名少女。 在克莱纳特公爵领讨伐史莱姆之母时碰见的A级冒险者。 「既然是冒险者就让开。你总没有受人委托吧?」 「对,我并没有受人委托。当然,我也不明白后头的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何种理由遇袭。而且我并无道理及义务要帮这种人。」 「既然如此──」 「但是要眼睁睁看人被杀,我会于心不安。何况连随从都弃他而去了,如果我还不助阵,未免不公平吧?」 「你听著……为他助阵就形同与贵人为敌喔。即使如此你也不在乎?」 「与其见死不救而后悔,救了人再来后悔还比较像样。」 男子听完这句话就完全将少女视为敌人了。 他用双手取出短剑掷向少女。那并非刚才那种用魔法制造出的短剑。少女用剑挡开,然而随后藏著以冰塑成的短剑,若是躲开就会射中位在后方的我。 面对杂耍般的花招,少女用更花俏的招式应付。 她居然将剑化为盾,挡住冰之短剑。 「居然是形态可变的魔剑,你的兵器可真稀奇……」 「这是在某座遗迹弄到手的,它还可以这么用喔。」 话说完,少女这次就将盾化为枪。她一边使劲挥舞长枪一边缓缓靠近男子。 那柄长枪乍看下并无任何奇特之处,男子却立刻发觉不寻常。 「唔……!」 「没睡著算你厉害。这种音色连强大怪物听了都会昏睡。」 「靠声音吗……!」 难道她正在发出诱使目标入眠的声音?我这里完全听不出异常,但是长枪的挥舞声在那个男子听来似乎就像摇篮曲。 棘手的能力。认真作战到一半睡著可不是闹著玩的。就算战胜睡意,也无法在万全的状态下对抗。男子应该也察觉了这一点。 男子立刻与少女拉开距离。接著他朝我瞥了一眼,咂了嘴后收手撤离。 随后瑟帕就到了。 「请问这是什么状况?」 「我遇险时获得了援助。谢谢你,这下得救了。」 「不会,因为我不能坐视对方杀人。话说从马车看来,您似乎身分显赫?」 「啊,不好意思。我是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的第七皇子。」 「第七皇子?原来如此,传闻中的帝位之争吗?助人方知有获。我离目标前进了一大步。」 少女说完便脱帽当场屈膝下跪。 她现出略显中性的端正脸孔,年纪大概与我相仿吧? (插图008) 「皇子,我名叫琳妃雅。主动索讨救命之恩的回礼固然有违常情,不知道能否容我向您请托?」 不不不,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求你帮忙。刚才那样倒是让我失去了逮住敌方暗杀者的机会。 尽管我心里这么想,她也不晓得我就是席瓦。而且以艾诺特的身分被她救了一命,我就不能推掉请托。推掉的话,以后便没有人会帮我跟李奥。 但是,我根据过往的经验可以晓得,这肯定是麻烦事。然而── 「总之先进城再听你说吧。请上马车。虽然我不知道是否能帮到你。」 我替自己预设最后的防线,并且邀琳妃雅上车。 受不了。接连而来的问题忙都忙不完。 微微叹了气的我只得感慨。 8 回城以后,我将琳妃雅邀到房里。 接著我就和琳妃雅面对面在沙发坐下。 「我要再次向你道谢,琳妃雅。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没命了。」 「这倒不好说。那名暗杀者并没有要杀您的意思,这样的话,您后面的管家应该就来得及赶到。」 「就算这样,我仍免去了受伤的危险。谢谢你。」 「我是为了自己。还有,言语之外的回礼对我较有助益。」 琳妃雅面色不改地这么告诉我。 真是个冷静的女孩耶。讲话语气淡然平缓,也不会显露表情。以只身闯荡的冒险者来讲,我想她大概缺了亲和力,但她还是吃得开,可见应该有实力。 「也对。那告诉我有何事相求吧。」 「感谢您。我出生的村子位于帝国南部边境一带,提到流民之村,您便可以推想出大概了吧?」 流民之村。这个词让我蹙起眉头。我本来就认为会是麻烦事,她提出的话题却比我想像的更加棘手。 所谓流民就如同字面所示,是指流落而来的民众。原本并非帝国的人民,因战争或怪物出没而被迫离乡的人们。那便是流民。 「当然能推想到,这问题对我来说门槛可高了。麻烦你说下去吧。」 「好的。如您所知,流民之村散见于各地,但是大多不被帝国所认同。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流民是擅自入境,擅自建立了村落,对此我并没有抱怨之意。我住的村子亦属其中之一。不过……这次我们需要帝国的协助。」 「有状况发生?」 「正是如此。我们村子成了人口贩子的目标,被掳走的是年轻女孩与儿童。而理由在于我们村子是由多支流民组成的村庄,含我在内,大多人是混血。」 混血并不稀奇。要说的话,我同样属于混血。 黑发在帝国算不上罕见,然而连眼睛都是黑的就有点稀奇了。哎,顶多会让人猜测是来自东方的血统啦。 换句话说,光是如此还不足以构成掳人的理由。 「混血到最后,你的村子发生了什么状况?」 「……虹膜异色症(Odd Eye)。」 听到她这么说的瞬间,我心里冒出了「果然没错」这句话。混血且成为人口贩子的目标,可能性就只有人类与亚人混种产子以及她提的那项特徵。我不禁咂嘴,翘起腿。 说来令人作呕,虹膜异色症是左右眼睛颜色会有差异的特殊现象。问题在于有人会以高价交易罹患该症的小孩,因为新奇稀罕,而且大多具备高魔力。 「既然有贩卖人口的情事就不能置之不理。然而,南部边境可说是偏僻到了极点,与其专程来帝都求助,你在邻近的大城市找领主或军方人员谈会比较快吧?」 「我去谈过了,可是,都没有人肯采取行动。对方表示查无证据,甚至还说那样的村子不存在……所以我才会离开村子,想要请帝都的权贵采取行动。幸好我并没有虹膜异色症。后来我在西部接受委托时跟席瓦有了交集,还听说席瓦跟皇族有所联系,因此我来到帝都是为了寻访席瓦。结果,见到他之前倒先与您有了交集。」 「那还真巧。不过,没人肯采取行动是吗……」 最糟的状况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这项问题中最棘手的状况。 那就是当地的领主或军方人员与人口贩卖组织相互勾结。如此一来,问题就不单是流民之村,会变成贵族与军方腐败的问题。 而且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解决。 「艾诺特大人,就算是救命恩人相求,办不到的事还是该明讲办不到。」 「瑟帕……」 「请问为什么呢?」 「艾诺特大人与皇弟李奥纳多大人于近期内,将以全权大使以及辅佐官的身分出使他国,起码得离开半个月,长的话会有几个月无法回国,即使想帮你也拨不出时间。」 「这样啊……那么,能否请您至少援助资金?我将报酬交给了在认识的冒险者当中可信赖的几个人,并委托他们保护村子,因此村里短期内是安全的。只不过,我的村子无法负担长期雇用冒险者的费用。我也用赚来的钱付了预付款,却不足以让他们一直留在村里……」 原来如此。她特地成为冒险者就是为了这个。一面赚钱,一面还可以自己分辨谁是值得信赖的冒险者。这样的话,跟伙伴一起接委托是最好的做法。 琳妃雅还真会想。那么,事情该如何处理好呢? 要撇开她不难。我没必要在多事之秋将如此麻烦的问题揽到身上。 虽然说对方是救命恩人,那仅止于表面,我并没有真的遭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何况人有帮得了以及帮不了的请托,这次无论怎么想都属于后者。 但现在撇开她的话,感觉我方有几个人会心生怨言。抱怨也就罢了,麻烦的是他们似乎会擅自行动。情非得已。 「琳妃雅,状况我明白了。我可以提出妥协的方案吗?」 「您说妥协的方案?」 「对,我和李奥会前往他国,这无可避免。但是,等我回来就会尽可能协助你们的村子,希望你能等到那时候。当然,我会另外委托可信赖的冒险者以保村子里安全,钱由我这边来负担。这样你能不能接受?」 「您愿意这样办吗……?」 「艾诺特大人……风险实在太高了。目前帝位之争战况正酣喔,将其他问题揽到身上将对我方造成破绽,可能还会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我也会提供助力。您觉得这样如何?」 琳妃雅说著就把自己的剑搁在桌上。 外观是一柄细剑,不过正如刚才所见,这柄剑属于魔剑,形状可化为长枪或盾牌。从长枪的能力来看,各种形态应该各有不同的能力。 亮出那玩意儿的琳妃雅面色不改地告诉我: 「若您愿意保护村子,我便会守护您,我会保住您想要保护的事物。这样是否可以成为一桩交易呢?不是我自夸,保护大人物可是我擅长的项目。」 「感谢你自荐,但是村子里不要紧吗?」 「既然您愿意派冒险者过去,应该就不成问题。人口贩卖组织里并没有高手,我在村里的时候光靠自己就守住村子了。有A级水准的冒险者便能保障村里安全。」 她特地对我说这些,是个讲道义且慎重的女生。 琳妃雅也有考虑到我会光说不做,才提议要留在我身边。 视情况而定,其实我也有考虑到那种做法,因此我用了「会尽可能协助」这种要怎么解读都可以的说词。看来这次算捡到了不赖的人才? 再稍微试探一下吧。 「琳妃雅,倘若如此,万一我不守信,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带著对您不利的材料,改投其他阵营,再以此换取报酬拯救村子。」 我和瑟帕同时看向彼此的脸。 A级冒险者具备可因应多种状况的战斗能力,也多少懂得跟人谈判。毕竟她是独自以冒险者身分谋生至今,知识应该也很丰富。 菲妮的护卫工作总不能一直交给爱尔娜包办,因为爱尔娜也有她自己的任务。这么一想,琳妃雅就是填补空缺的绝佳人才。 坦白讲,我觉得她来当护卫,在性格和能力上都比爱尔娜称职得多。 「要是我说不跟你交易呢?」 「那也无妨。我再找其他继承帝位的人选谈同一件事就好。只要提到您曾经推辞,对方自会答应才对。」 「嗯……」 她还具备综观全局的能力啊。在这种情况依然冷静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也是值得称许的一点。对琳妃雅来说,当下她走的理应是条险路。 此刻我若是拒绝,琳妃雅无疑会陷入困境,其他继承帝位的人选未必愿意开出跟我一样的条件。琳妃雅断言对方会答应,不过那只是把话说满而已。虚张声势。即使如此,琳妃雅仍未动摇,更没有迁就于我,因为她明白自己正在接受考验。 「瑟帕,你怎么看?」 「我认为无可挑剔。若能得到她协助,将会是强大的生力军。只不过,村子的案件非得解决才行。」 「要放上天平衡量吗……唉,没办法,反正我也别无选择。琳妃雅,我接受你提出的交易。我帮助你,你帮助我。这样可以吗?」 「我固然是不介意……请问您为何别无选择呢?」 「我弟弟是个大好人,赞助我们最多的公爵女儿也是。如果撇开你,他们俩应该都会生气,还会为了帮你而妄动。与其那样,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答应帮你。」 「……老实说,我感到很意外。您的声望绝不算良好,无能委靡;光顾玩乐的放荡皇子;优点全被弟弟吸收的废渣皇子──民众都如此评价您。可是,交谈过后给人的印象却正好相反,您既不无能也不委靡。该不会您其实是李奥纳多皇子?」 琳妃雅用略显存疑的眼神看向我。对此我露出了苦笑。 这么说来,因为问题太过棘手,我都忘了要佯装无能。这样的话,更不能放走琳妃雅了。 「你放心,我就是艾诺特。哎,总之交易谈成了。要麻烦你喽,琳妃雅。」 「……请您多多指教。」 话说完,我跟琳妃雅牢牢地握了手。 9 事情发生在启程逐步准备就绪的某一天,我来到了勇爵家屋邸。 至于为何要来勇爵家,是因为我打算以个人身分向对方帮忙藏匿菲妮一事致谢。 「怎么了吗,艾诺?你目前不是正忙?」 「我并没有多忙啦,因为事情都交给李奥了。」 在屋邸入口迎接的爱尔娜一听我回话,就手扠腰际傻眼似的叹了气。 「你又这样对李奥……把事情都推给他的话,他会忙坏的耶。」 「这部分我懂得拿捏,再说这样刚好。谁教那家伙一没有工作就会自己找事做。」 从以往得到的经验,我发现预先分几项工作给李奥才是最佳解。 即使如此,爱尔娜仍一脸不满。与其说症结在于我把事情推给李奥,她不满的应该是我在偷懒。 「明明你这么说主要都是想让自己轻松。」 「毕竟弟弟就是为了让哥哥轻松而存在的啊。」 我吐舌这么告诉爱尔娜,她便再次叹息。 跟平时一样闲话家常。拌嘴完以后,我直直地望著爱尔娜提出了正题。 「之后你有空吗?」 「怎样?莫非你打算邀我约会?是的话就该多下点工夫──」 「嗯,就是那么回事。」 原本得意地想要消遣我的爱尔娜僵住了。然后她定著不动,脸越来越红。 这女的真容易理解。受不了。 「为了答谢勇爵家帮忙藏匿菲妮,我是想邀你吃顿饭啦。如何?」 「是、是这样喔!当成答谢对不对!那、那我可以接受!」 「不然你以为要干嘛……所以呢?行程有空吗?」 「我想想喔……有空啊。记得是有个伯爵要来拜访才对,反正不见面也没关系。」 还真是个可怜的伯爵。原本以为总算能跟勇爵家的千金见面却被放鸽子,从对方的立场来想只觉得苦如地狱吧。 「吃顿午餐而已,你晚上还是跟对方见面吧……」 「由我来决定要见谁、要跟谁一起过。我正好久违地想在帝都逛逛,陪我去。」 「呃,我约你吃顿午餐而已……」 「你是要答谢我嘛。我去做准备,你等著。」 爱尔娜不听我说,带著笑容就往屋邸里去了。原本想叫住她的我伸出手停在半途,五指开开阖阖,接著深深地叹了气。原本我只有规划吃午餐,这下大概要改成一整天的行程了。 我就这么枯等了约三十分钟。女人准备花的时间当然久,等起来并没有多痛苦。不过以爱尔娜而言难得如此,以往她都满快就出来了。 「久等喽。」 爱尔娜说著便碎步跑来。 白色女用衬衫配红色迷你裙;头上还戴著小巧的黑帽子,感觉既合适又漂亮,不过她这么穿应该很醒目吧。 当我抱持这样的感想时就注意到了一点。爱尔娜的帽子是魔导具。 「你用来避免招摇的对策是?」 「这顶帽子施了妨碍辨识的魔法,所以我不会被认出是勇爵家的人哟。」 不愧是勇爵家,因应这方面的魔导具都有备妥。 不过就算施了妨碍辨识的魔法,也只能让旁人认不出她是爱尔娜,醒目倒还是一样醒目,外表的姣好无从掩饰。要说的话,对此缺乏自觉也算爱尔娜的风格。算啦。 「那我们走吧。你想去哪里?」 「我想逛逛怀念的地方,毕竟最近都没有机会在帝都悠闲游赏。」 「我不觉得会有多大改变耶。」 我们俩就一边聊著这些一边前往帝都。 ■■■ 「这里都没变呢。」 话说完,爱尔娜在大街旁的小巷口停了下来。 由我来看会认为这里是没什么美好回忆的地方,但总觉得爱尔娜一脸欢喜似的往里面走。 「艾诺,还记得吗?你就是在这里被人欺负的吧?」 「对,我记得很清楚。」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我救了一只被小孩们欺负的猫让它逃走,却因为没能力反击而被四五个人乱踹。当我躺在地上像乌龟一样忍耐的时候,爱尔娜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随后── 「要阻止你痛揍那群小孩可辛苦了……」 「谁教他们要围殴一个人,对象还是皇子。」 「我又没有表明皇子的身分。」 人人都把我当成废渣皇子看扁,就算这样民众也不可能对我动手,顶多奚落几句。要是我表明皇子的身分,那些小孩就会收手吧。不过,对方也有可能指称我说谎,何况在我祭出手段以前,爱尔娜就已经到了。 「即使这样我还是饶不了他们啊,毕竟你都哭了。」 爱尔娜好似想起当时的愤怒而握起拳头,但是我打断她。 「喂,等等,你别窜改记忆。我可没有哭喔。」 「咦?我记得你有哭耶。」 「『当时』我没哭。后来被你打著练剑的名义欺负时,我才哭出来的。」 「什么叫我欺负你!再说跟我练剑练到哭是什么意思!」 「因为被你磨练比较苦,我现在也还想得起来。明明没有求你赐教,我却被迫拿剑让你修理了一顿,倒地以后还会被你逼著站直,站直以后又会被修理。嗯,那果真是在欺负人。」 「我才没有欺负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当个争气的皇子啊!基本上,错在你软弱无力还要跟人起冲突!我担心你,才起意教你几招防身术的耶!」 「原来你那样是在传授防身术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意思就是要我学习怎么样才能在你面前保护好自……唔!」 「不是啦!」 我的侧腹部挨了从旁而来的重击。由于对方运用了能避开肋骨打在内脏上的无谓技术,我落得好一阵子无法呼吸还痛得死去活来的下场。 「受不了你!我难得沉浸在美好回忆里耶。」 「只有你才会觉得那是美好回忆……」 等我好不容易能呼吸时,爱尔娜讲了这种不可理喻的话,我便回嘴。如果事情能在搭救我以后宣告结束最好,然而扯上爱尔娜这个女人就会有后续。她光是救了我仍不肯罢休,还多事到要求我下次打赢那些小孩。我们小时候尽是出这种状况。 每次出门,瑟帕八成都会以护卫的身分尾随在后,但是他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猜是因为他晓得爱尔娜会来。 毕竟我小时候不会用古代魔法,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能皇子。 「什么嘛……听你这么说,意思是跟我就没有愉快的回忆吗?」 爱尔娜闹脾气似的问。她很少这样,不过我就算违背本心回答她,对事情也没有助益。 「差不多就是这样。」 「艾诺~~?我刚才有没有听错~~?」 「我不会屈服于威胁。对你来说,也一样没有多愉快的回忆吧?」 「我觉得很愉快啊!在训练空档出去跟你们兄弟玩是我放松的方式嘛……我好难过。以前的艾诺明明既乖巧又可爱……」 「别美化我……我从以前就是这副调调。」 爱尔娜擅自把以前的我美化成乖小孩,令人傻眼。或许我以前是比较文静,但本质并没有变,我对爱尔娜理应都是有话直说。假如爱尔娜仍觉得我乖巧,应该只代表她以前从来没有听我讲话。 这女的果真不讲道理。然而,有一点让我无法释怀。 「欸,爱尔娜,仔细想想,为什么每次我出门,你都会来找我?」 「瑟帕告诉我的啊。」 「那个管家……难道他只是嫌护卫工作麻烦吗……?」 长年以来的谜总算解开了。我明明都是随兴溜出城,爱尔娜却每次必跟,当时童心仍在的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内幕。 毕竟爱尔娜从小就强得离谱,有她在身边的话就用不著护卫了。或许瑟帕是考量到年纪相仿的孩子相处起来才比较宽心,但是能匿踪的他根本不会让我们感到介意。看来瑟帕大有可能只是嫌麻烦。 「即使训练到一半,我只要说是去找你,父亲都会让我去呢。」 「因为勇爵会尊重皇族嘛。」 「对呀,虽然倒不只是因为那样。」 爱尔娜若有深意地这么说。平时都直话直说的她会这样也很稀奇。爱尔娜对偏头表示不解的我伸出手。 「将来再告诉你原因。总之我们换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个地方……难道你想照这样在帝都逛?」 「是啊,当然喽!」 话说完,爱尔娜满脸开心地拉起我的手。她十一岁就成为近卫骑士了,还因任务奔走各地。当时父皇也精力充沛地在帝国巡视,即使没有这一层因素,担任皇帝的耳目巡视帝国亦属近卫骑士的职责。 尤其爱尔娜是十二岁就当众召唤出圣剑的奥姆斯柏格家神童,有时候光是让爱尔娜待在国境附近即可利于外交。由于有这项考量,爱尔娜一年未必能回帝都一次。 皇帝在骑士狩猎祭曾陷入危机,因此近卫骑士团目前绝大多数皆留守帝都,但他们应该迟早会被分派任务奔往各地。对爱尔娜来说,现在正是逛帝都的机会。 尽管我内心希望吃顿午餐就收场……不过这也是为了答谢她,只好继续奉陪下去。 「接下来你要去哪?」 「嗯~~我们边走边决定吧!」 「唉,你很随便耶。」 说归说,我们仍逛起了令人怀念的场所。 ■■■ 爱尔娜和我走访帝都各处,沉浸于过去的回忆,然后就随便找了间店打发掉午餐。原本我是想请她到更正式的地方吃顿饭,她却因为那样太费时而拒绝了。 在爱尔娜的观念里,逛帝都比较重要吧。 「好啦,我们再多去几个地方!」 「你真有精神耶。」 我一边嘀咕一边跟在爱尔娜后头。 后来,爱尔娜到了帝都城郊,打著嬉闹的名义修理那些调侃她胸部没料的恶童,还霸占了他们玩耍的广场;而那些恶童透露前阵子跟我走在一起的女人胸部大多了,这项情报又让爱尔娜大发雷霆;怀念的店家不见了则让她显露出不满,一路上简直可说是为所欲为。 于是,在我快要跟得力不从心的时候,有水珠落到我的脸上。 「伤脑筋喽。」 我嘀咕著仰望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转阴了。远雷隆隆作响,雨已经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找个地方躲雨才明智吧。 爱尔娜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加快脚步正要前往某个地方。我默默地跟了段路,却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便决定问清楚要去哪里。 「我问你喔,爱尔娜。」 「怎样?」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旅馆啊。以前我们常去吧?」 没错,我还记得。玩耍以后回程会顺道光顾的旅馆。为什么要顺道光顾?因为那是难得在每间房里都有附浴室的旅馆,档次当然高级,平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房里会设一间浴室,就表示每个房间都备有供应热水的魔导具。那种魔导具价格实在昂贵,而且每次动用都要消耗魔力,开销可不低。 然而,爱尔娜从以前就把这样的高级旅馆用于洗澡。理由是前任勇爵亦即她的祖父在那间旅馆开幕之际,曾提供大量魔导具,因此爱尔娜光靠脸便能自由出入旅馆。 她大概是照童年时那样想带我去旅馆,不过这就错得严重了。 「喂,爱尔娜,我不是要跟你斗嘴,别去比较好。」 「哎呀?莫非你有什么不方便?」 「没那种事,但我们还是别去了。」 「真是可疑耶……莫非你跟那群小鬼头提到的女人已经去过了?」 爱尔娜逼问似的朝我眯起眼睛。受不了,这女的在这种时候真的少根筋。 我叹气,打算告知爱尔娜震撼的真相。可是,爱尔娜抢先撂下不得了的话。 「爱尔娜,你听我说……」 「反正我说要去就是要去!骑士绝不食言!」 「……唉。」 我带著傻眼的脸色深深叹气。为什么这女的动不动就要把骑士头衔搬出来啊? 「怎样嘛?」 「算了,你用看的比较快。」 话说完以后,这次换成我替爱尔娜带路。于是我们很快就到了要拜访的旅馆。旅馆本身固然令人怀念,其外观却有了大幅改变,改变最多的地方是招牌。爱尔娜看了便红著脸说不出话。 「……咦?」 「你懂了吗?」 招牌上写著「爱之旅馆」。那指的是供男女同床欢好的高级旅馆。由于在帝都只开了寥寥几家,平民之间大多不晓得有这种场所。 这里由第二代老板接掌后就换了经营路线,把高级旅馆改装成爱之旅馆。这种做法大有生意,如今已成了在众多贵族间人气鼎沸的爱之旅馆。 原本设备便一应俱全,贵族要带情妇或情人过来投宿会是最合适的地方。 「这里算是只做情侣生意的旅馆。假如你表明身分进去消费,事情可就大了喔。」 旅馆本身的口风够紧,但顾客就不见得了。要是被人看见爱尔娜进去,整座帝都都会闹到掀过来。毕竟爱尔娜是要继承勇爵家的女儿,其婚事对国家而言属于重大节目,恐怕连父皇都会被牵连进去,闹得不可开交。 所以我对爱尔娜提议换个目的地,她却冒出了意料外的话。 「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虽然不想被雨淋湿,但我们总不能舍本逐末。为了躲一时的雨就跑进爱之旅馆,到底会造成问题,对方是爱尔娜自然更不用提。我以为爱尔娜应该也会这么想,就准备折回原路,但── 「不……我、我要进去……」 「啥!」 大概意料外的状况让她脑袋糊涂了吧。爱尔娜满脸通红地准备进旅馆,我连忙制止,并且再次告诉她: 「这里是爱之旅馆耶。」 「无、无、无所谓……骑、骑士绝不食言啊。」 「我会当作没听到啦……」 「不、不行!既然我搬出了骑士的头衔,绝、绝对要进去才行!没、没问题!反正不要让人认出是我就好了!」 的确,爱尔娜只要不被人认出就没问题。何况我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造成多大的话题。 不过,她这种性格实在很麻烦耶。爱尔娜不会对自己打定的念头改变心意,就算那只是琐事也一样。一旦改变心意,往后就会一改再改;一旦打破给自己定的规矩,以往的努力就会失去意义。她似乎是这么想的。 尽管我认为没有那种事,爱尔娜本人却如此坚信,所以我也拿她没辙。 「我、我们进去!反正只是躲个雨,房、房间要分开喔!」 「你别傻了,哪有情侣来这种旅馆还个别开房的。」 「咦!」 爱尔娜的神情变得相当软弱。对她来说,跟男人进那种房间是门槛极高的一件事。当然,她应该也晓得我们并没有要做那种行为,何况对象是近似亲人的我。尽管会比跟其他男人进房间像样,但爱尔娜难免仍要犹豫吧。 不过,对爱尔娜而言,方才讲的话相当于骑士宣誓,想必不会改变心意。 雨势越来越大,我跟爱尔娜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再拖下去要另找地方避雨会对身体有碍,难保不会染上感冒。我是指自己。 我微微叹气,匆匆走进旅馆。接著我迅速开了房间,并且牵起爱尔娜的手走上房间所在的二楼。 「我们就在这里消磨片刻吧。」 我边说边看向自己的衣服。在旅馆前讲话那段期间让衣物湿透了,大概得先脱下来阴乾才行。 「我说,爱尔娜……」 「别、别看我这边!」 爱尔娜说著搂住自己的身体掩饰。瞥眼看去,被雨淋湿的衣服已经全变透明了。由于没有戴护胸,比平时更加缺乏分量的胸脯形状便烙进我眼底。我转开目光以免心思被勾走,还开始在房间里找该有的浴室。可是,我找了以后就立刻后悔了。 (插图009) 「不会吧……」 我看见了,看见有个摆著白色浴缸的空间。从「玻璃隔间」外可以将里头一览无遗的变态浴室。 我连这能不能称作浴室都不晓得了。难以理解为何要设计成这样。 「不得已喽……爱尔娜,我到外面等,你进去洗澡没关系。」 话说完,我走向房间外头。身体大概会冷透吧,但总比两个人都感冒好。 当我打著这种主意时,衣服就被揪住了。 「没关系……我先到外面等你洗……因为我是骑士。」 「我怎么能让女人做这种事。让你一个人在走道上等,表示其他顾客都会看见喔。到时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嘲笑你耶。」 被同房的男人赶出门的女人──旁人应该会如此看待她吧。这样对爱尔娜来说肯定是无法承受的屈辱。 「艾诺,那你还不是一样……?我没有暴露身分,可是你暴露身分了。你肯定又会被人看扁……」 「平时就这样了吧?」 「我才不想害你被人看扁……」 「你喔……不然要两个人一起感冒吗?」 「……其中一边洗澡时,另一边别看就好了吧?」 爱尔娜红著脸对我提出不得了的主意。 「你……神智清醒吗?」 「清醒啦!够了!艾诺,你先进去洗!」 爱尔娜说著就到房间角落,在椅子上坐下。 被她这么说,我有一阵子动弹不得,但是就这样任时间经过,爱尔娜肯定也不会进浴室,这样就会染上感冒。 我只得横下心拿起毛巾,走进浴室。 ■■■ 「我洗完喽。」 「真快耶。」 「这种情况哪能慢慢洗啊。」 我一面回答爱尔娜一面穿好白色浴袍。湿衣服晾起来了,只有这玩意儿能穿。尽管在爱尔娜面前穿浴袍总觉得浑身不对劲,我还是坐到她原本坐的椅子上。 于是后头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爱尔娜正在脱衣服。我自己在脱的时候不曾放在心上,变成听的一方就觉得乱紧张。 我视线飘来飘去以便分散心思,就发现床边有面镜子。我不小心发现了。 「唔!」 镜子将正在脱衣服的爱尔娜照得清清楚楚。 褪下白色女用衬衫的爱尔娜把手伸向红裙,裙子悄悄落地后,她抬起玉腿。上下成套的粉红色内衣裤属于镶荷叶边的女孩子款式,看在平时认识爱尔娜的人眼里应该会觉得意外。 或许是被雨水濡湿的关系,内衣裤也紧贴著肌肤,爱尔娜一脸不适地跟著把手伸向内衣裤。 男人特有的好色本能希望继续看下去,理性却觉得这实在不太妙,两者相互冲突。要说到哪里不妙嘛,被发现的话,我的头跟身体就要永别了。 当我思索这些时,爱尔娜便脱掉胸罩,露出跟同龄女性相比显得欠缺发育的上围。接著她的手指伸向内裤。 此时我才使劲把头转到另一边。 好险……差点就败给自己的色心而损失惨重。主要是性命方面。 水声在我静静不动时传来,还听得见洗身体的声音,再不情愿也会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直接引人遐思。 又不是小鬼头,妄想也该有分寸。 我规劝自己,屏除杂念。然后既像天堂又像地狱的时间结束,爱尔娜走出浴室。 「你可以转回来了喔……」 爱尔娜小声说道。 转头望去,爱尔娜身上也穿著浴袍。然而,脸红通通的。她好像设法要故作镇定,却承受不住我的目光,躲进被窝里。 「唔唔唔……」 「既然你那么害臊,一开始别进旅馆不就好了……」 「还不是因为……」 爱尔娜泫然欲泣,嗓音有别于平时,听起来很软弱。这种状况好像还是对她的内心造成了深刻伤害。 「一旦毁弃了身为骑士所说过的话……以往说的话不就会跟著变轻薄吗……好比誓言,好比觉悟……」 「不至于吧。起码我不会那么认为。」 「是我认为啊……所以我不会毁弃身为骑士说过的话……」 「因为这样哭出来,我也只能服了你啦。」 「我才没哭……」 爱尔娜回话的嗓音含著泪。我傻眼地叹气,爱尔娜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迁怒。 「都要怪你啦!谁教你要讲那些话刺激我!」 「居然算在我头上吗……」 「基本上,你怎么会晓得这里变成了爱之旅馆!你跟谁来的!是刚才那些小鬼头说的大胸脯女生吗!」 「唉……既然你有力气迁怒,我看就不要紧了。」 「别敷衍我!」 被爱尔娜逼问的我缄默片刻。刚才爱尔娜在教训那些恶童之际,耳闻了我跟其他女人在外走动的消息。事情已经被她晓得,硬要隐瞒也没有益处吧。 如此判断的我决定把话摊开来讲。 「我偶尔会去的娼馆里有许多从小被父母卖掉,只能当娼妓维生的女性。」 「?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会包下那样的娼妓一天,用投宿爱之旅馆的名义带她们到外头走动。小鬼头们看见的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即使是拒绝娼妓上门的店家,有我陪著就可以进去。毕竟没有人想像得到皇子居然会带著娼妓出游吧。」 「你在做那种事情……?」 「娼馆能给她们的也就只有娼妓的工作,无可奈何,光是不会挨饿就算像样的了。可是,她们也会想到外头自由走动,会想去各种不同的店家,会想到处游玩,所以我才带她们出场。虽然我不认为能改变什么,行伪善之举还是强过不行善。」 来到爱之旅馆的那些娼妓会表示愿意跟我发生关系,但是我不曾接受。因为那样做的话,她们会觉得那才是我的目的。 既然自许伪善者就该伪善到最后,这样才合乎情理。 「……你明明可以多让人了解你在做什么啊。」 「让人了解的话就会受到拦阻。皇族跑去城里寻常无奇的娼馆玩乐这种事,被晓得可会闹大的。何况要是被要求寻花问柳就该找高级娼妓,我听了也会不爽。」 「可是……这样只会让你的名声下跌耶。假如外界认为你在玩女人……」 「无妨啦,随便。这么做一样是在玩女人,何况我也不是没有玩过女人。」 我并没有洁癖心理。正因为已经弄脏了,再脏也无所谓。我的名声早就低落到不能再低。 「艾诺……你不觉得难受吗?」 「孤单的话或许会啦,可是,我并不孤单,还是有人愿意认同我。你也是吧?」 「……你这样讲话很诈耶……」 爱尔娜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嘀咕。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闹别扭,这应该不是心理作用吧。 后来我们一边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等衣服乾。久违地跟爱尔娜悠闲谈笑的时光愉快得令我讶异。 10 艾诺和李奥以大使身分从帝都启程之日。由于是正式出使,皇帝将亲口告谕,并且让两人在森严护卫下前往港口。 而兄弟俩有一项隐忧,那就是他们出发后,留下来的人员是否能平安度过难关。 「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了,玛丽。」 「是。请包在我身上。」 艾诺已于事前录用了琳妃雅这名新的人才,还派她与寄予绝对信赖的瑟帕一同辅佐菲妮。相对地,李奥则是决定将自己的派系势力交给担任自身女仆又兼任秘书职责的玛丽掌管。 「我们不在的期间,其他派系想必会发动攻击,希望你能与菲妮小姐合力克服。」 「我这边不要紧,李奥纳多大人的亲信形同全员留守,又有菲妮大人担任派系的旗号。我比较担心的是李奥纳多大人。」 被玛丽担忧的李奥露出苦笑,因为他听出了玛丽的弦外之音。 「你想说我身边人手空虚?」 「若要向您直言,正是如此。有爱尔娜大人在,因此护卫方面是不用担心,但除此以外的部分恐有人才短缺之虞。」 「不要紧啦,有我哥在啊。」 「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玛丽断然表示,不留情的程度让李奥为之苦笑。玛丽讲起重话面色不改,语气也不改。假如对方不是艾诺,她这样就算挨骂也不奇怪吧,然而,艾诺不会对她发脾气。对此玛丽更觉得心烦。志在称帝的李奥上有兄长,当哥哥的若被瞧不起,也就等于李奥被人看轻。既然如此,起码要有生气的反应才能避免兄弟俩一同遭到小觑。玛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李奥却开导似的告诉玛丽: 「听好喽,玛丽。虽然你应该不晓得,我哥可是非常有能耐的人。」 「李奥纳多大人,您将艾诺特大人美化过头了。纵使两位有过什么样的儿时回忆,也无法衔接至当下。」 「没那回事,你迟早也会懂的。尽管人人都称我哥为废渣皇子……不过才没有那种事呢。大多数的事情,我只要努力就能办到,这并非自满。可是,我哥就不一样了……只要他有意愿,大多数的事情就算不努力也能办到。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身边有哥这样的能人在。」 玛丽看李奥毫不犹豫地如此道来,表情便蒙上一丝阴影。假如李奥的说词正确,如此优秀的哥哥迟早会成为李奥的障碍。还有,若是李奥太过高估艾诺,那也难保不会成为他人趁虚而入的破绽。 不过,玛丽封藏了这些想法,因为她在决定侍奉李奥时就已经发誓要扶持他。无论是什么样的路,若李奥决定要走,玛丽便会协助。 「李奥纳多大人,既然您如此阐明,我就不再多言了。望您武运昌隆。」 「嗯。抱歉,尽让你担起苦差事,我一定会履行职责。」 经过这段对话以后,李奥坐上马车。 帝国使节团就这样从帝都出发了,目的地是大陆南部。 有两国针锋相对的纷乱地带。 ──────────────────────── 第二章 前往异国 1 有种说法将弗凯洛大陆形容成展翼的鸟。 左右幅员辽阔的板块以及上下略显突出的大地,看起来倒也像是翅膀与头尾。而在弗凯洛大陆中央,将躯干部位纳为领土的便属我们亚德勒夏帝国。我跟李奥这一趟则是被派往鸟尾巴的部位。 地处大陆南端的该国名为隆狄涅公国,位于鸟尾巴的两国之一。 「于南部战国时代夺胜的双雄之一……」 我正在船上读此行要前往的国家史料。由全权大使李奥率领的帝国使节船团以两艘船只组成,各自载著要送给隆狄涅的伴手礼。姑且有安排李奥搭其中一艘,我搭另一艘,万一发生事故时才好因应。这附近的海洋气象还算平稳,并无可能生变就是了。 我搭的船上就只有一个人抖得厉害。 「这种平稳的海面都让你发抖,往后可去不了其他海域喔。」 「我、我不去没关系啦……」 在床上盖著棉被发抖的人是爱尔娜。为什么她会窝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发抖呢?说明起来倒没有多长。 指派近卫骑士来护卫全权大使纯属惯例,皇兄皇姊们就挑了爱尔娜。他们八成是想尽可能将协助我方的人调离帝都吧。我对这点小手段早有预料,还在菲妮身边留了琳妃雅以备不测,应该没问题才对。 将能够使用圣剑的勇爵家之人派往国外事关重大,不过这么做也有利于展现帝国对本次亲善之行的重视程度。 结果,父皇也接纳了三名皇兄皇姊的举荐。想必父皇本身同样考虑过这一手吧。 顺带一提,之所以事关重大,是因为能使用圣剑的勇爵家之人在帝国最高战力当中占有一席,派出的话其他国家便无手段可以防阻。这是勇爵家之人被派赴的国家会面临的问题。至于勇爵家这一边,则有未经皇帝许可就不能在国外动用圣剑的问题。初代勇爵为了防止家中后代背叛出奔他国,才设了这层保障。对此知情的人并不算多,因为勇爵家之人远赴外邦本来就是一件稀奇事。 「我要诅咒他们……!我恨死他们了……!我绝对不会饶过那三个人……!」 「瑟瑟发抖的你讲这种话也没有说服力啦。」 然后,再提到这女的为什么在发抖,当然就是因为她怕海。 爱尔娜属于洗澡不要紧,却对河川或海百般畏惧的那种人。算是恐水症吧。这对于近乎完美的爱尔娜来说,堪称唯一弱点。精确而言,应该算不服输的爱尔娜未能克服的弱点。 看到海就会有发自不安的恶心感,还会出现目眩及过度换气的症状,就算搭了船也会因为异常恐惧而身体抖个不停。这样要是让她离开船舱到外头见识汪洋大海,八成会惊吓到昏厥。 「不过,真亏你能隐瞒到现在耶,我还以为早就穿帮了。」 「持、持有圣剑的勇爵家之人很少需要出国嘛……再说帝国的版图以陆地居多,我早知道这一点,才会在十二岁时拚了命地学会召唤圣剑……因为我不想搭船……」 爱尔娜流出一丝丝眼泪。因为这种无聊理由而将圣剑召唤出来的人,爱尔娜应该是头一个。何况她的努力还付诸流水,更令人发噱。 「你、你刚才笑我对不对……!青梅竹马在害怕还取笑,很过分耶……!」 「想起你得到恐水症的经过都会笑吧。尤其是我。」 「艾、艾诺,你也有一部分责任喔……!谁教我后来会变得怕水,就是因为看到你溺水……!」 如爱尔娜所说,那是在八岁左右的时候。我跟她曾经一起洗澡。当时,我好像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就惨遭爱尔娜出拳打在身上。后来我直接昏了过去,还沉进浴池里,差点因为这样而溺死。 然后这女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似乎是目睹我那样的惨状便觉得水很恐怖,从此就有了恐水症。荒谬无比的理由。再残暴的君王也不会像她这么不讲道理吧。 「你是自作自受啊,再说那次得到恐水症的人就算是我也不奇怪。这叫作天谴啦,天谴。」 「呜呜呜……你太无情了……」 从未如此软弱的爱尔娜几乎要哭了出来。 受不了她,既然这么怕,把任务推辞掉就好啦,何必跟著来。 「告诉父皇的话,我想他是会替你考量的喔。」 「继、继承勇爵家的女儿居然怕海,传出去不就成了丑闻……!再、再说承认自己怕海,感觉就输了嘛……」 「你是在跟谁分输赢啊……」 当我感到傻眼时,船摇晃了一下。 那并不算摇得多大,爱尔娜却好像认为是天摇地动。 「呀啊啊啊啊!好痛!」 她在小小的床上打滚,结果撞到头缩成一团。 那模样在陆地是绝对见识不到的,感觉很新鲜,因此我心情大好。 「你在水上真是没用耶。假如我们这时候遇到海盗袭击,可就没戏唱了。」 「别、别瞧不起我……!有必要动武的话,我还是……!呀啊啊啊!刚才摇晃很严重耶!莫非船底开了洞!」 「即使有必要动武,你还是帮不上忙吧。船底哪有可能开洞啊。如果有海龙出现,那倒是另当别论。」 在海上最恐怖的是海之王者,海龙。 那是适应了海洋环境的龙,本就属于顶级怪物的龙会在海上作乱,骇人程度更胜于陆地。船被搞沉而葬身海中的水手不计其数。 还发生过两国进行海战,舰队却被海龙一块搞沉的惨事。当然,爱尔娜应该也知道这段可怕的事迹。 我一谈到海龙,爱尔娜顿时露出了万念俱灰的表情。 「我……会死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会死啊,傻子。你都变了个人耶。以近卫骑士来说,这样像样吗?有碍任务执行就不能接下差事吧。」 「还不是因为……」 「唉……」 我并非无法理解爱尔娜不想示弱的心理。何况我们并没有要在海上战斗,更不会有海盗特地来袭击护卫森严的使节船。 只要回陆地,爱尔娜应该就会恢复原样,我看欺负她还是要点到为止。 替平时出了口气的我爽快过后,就瞒著爱尔娜设下与外部隔绝的结界。这样摇晃应该会减缓一点。平常我实在不方便用魔法,反正现在的爱尔娜也察觉不到这些,无妨。 「摇、摇晃好像稍微平息了耶……」 「船本来就没有摇晃得多厉害啊。」 「是、是你太迟钝了啦,艾诺……你都不会去想假如船沉了要怎么办吗?」 「帝国的使节船沉没,在漫长历史中只发生过两次喔。」 「可是,又没有保证今天就不会发生第三次嘛……」 有别于平时,爱尔娜的负面思考实在麻烦。为什么我讲来安抚人心的情报,她听了会害怕? 讲什么都没有用了吧。随她去害怕算啦。 当我这么想时,有收敛的敲门声传来。 爱尔娜对这阵敲门声敏感地起了反应。由于她的状态无法应门,我只好代为回应。于是有个担任爱尔娜部下的壮年骑士进了房间。 「请进。」 「打扰了……请问,队长呢?」 「我、我还活著……」 「您能到甲板上吗?」 「你是想叫我去死吗……?被风刮走就等著溺死了嘛……!」 「在你的观点,外头是有暴风雨还什么来著吗?今天是晴天耶。真受不了……你们队长的状况正如你所见。」 我傻眼地看向爱尔娜的部下,就发现对方也在苦笑。直属部下似乎还是知情,毕竟要瞒也瞒不住。 「那么,请容我做个报告。阿尔巴特罗公国的船相邀会谈。我们和李奥纳多皇子的船姑且都已经下锚了,请问要如何应对?」 「阿尔巴特罗公国吗?原来我们已经进入该国的海域啦。」 阿尔巴特罗公国是隆狄涅公国的邻国,属于海洋国家,更是广开海上贸易的国度。过去帝国与他国交战时,阿尔巴特罗曾经援助该国,因此与帝国就变得疏远了。 竟然在这个时间点要求会谈,大概是不想让我方船团去隆狄涅吧。声称会谈,实则为临检。 「全、全体骑士进船舱待命……刺激对方是不妥的……」 「我赞成。李奥怎么说?」 「这……李奥纳多皇子似乎也身体不适……所以我才打算请教队长的意见。」 「唉……不得已喽。由我假装李奥来应对。」 话说完,我便离开房间。旁边有李奥搭乘的船。只要打出信号表示答应跟对方直接进行会谈,阿尔巴特罗公国就会派人上船吧。 照理讲对方实在不可能将帝国的使节船彻查一遍,应该不成问题。 动身到隔壁船只的我前往李奥的房间。 脸色有些苍白的李奥就在那里。他这张脸到底是无法应付会谈。 李奥穿的衣服与我同款,黑衬衫搭配鲜艳的蓝色外套,帝国的大使装束。本来只有大使会穿这套服装,但这次身为辅佐官的我也穿在身上,代表我的地位属于准大使。 起初我曾嫌麻烦,多亏如此,现在要装成李奥可就容易了。 「嗨,听说你身体不适?晕船吗?」 「嗯……好像是……」 「你又不是爱尔娜,振作点啦。」 「抱歉……」 「我现在要装成你,你到隔壁船上随意休息吧。」 「可是……」 「反正你去就是了。帮我交代下去,就说艾诺特皇子身体不舒服。」 「殿下,但是这么做的话,您的名声又会……」 「没关系啦。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变了。」 我对爱尔娜的部下吩咐过后,便将李奥移到隔壁船上。当然,在众人面前都是让他用艾诺特皇子的身分。 留下来的我整理好头发与服装,并且带著坚毅的神色离开房间。 「我接受对方提出的会谈,麻烦你们去准备。」 「是。」 我和李奥就这样在海上交换了身分。 2 接近而来的阿尔巴特罗公国船只是军用战船,为数三艘。 可藉魔力发射炮弹的魔导炮帆船,以当代军船而言属最新款。假如是登船短兵相接也就罢了,倘若被对方拉开距离,我方应该就束手无策了。 「对方果真没有发动攻击。」 「毕竟动手的话,就要与我国交战啊。」 「运送辛苦了。他们俩在那边状况如何?」 「东倒西歪,上场比赛会立刻被裁判喊停呢。」 将李奥送过去的壮年骑士回到了我身边,因为只有他晓得我跟李奥交换身分,有这名骑士在旁边可以帮助我。 「那么,代打上阵的我算失格吗?」 「没穿帮就不要紧啊。没穿帮的话。」 他这么向我回话。 灵活得感觉不像爱尔娜的部下。坦白讲,我都想收他当部下了。 「是吗?那我就演到底喽。」 「我与您一道赴会。」 话说完,我和骑士便前往迎接阿尔巴特罗的船只。 ■■■ 「感谢您答应会谈,大使阁下。」 如此致谢并登上我方船只的人是个发色较淡的褐发少女。肩头剪齐的秀发随风微微飘逸。 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吧,绿眼睛正好奇似的窥探著我。 我没想到出面的人看起来会比自己年轻,因而吃了一惊。 少女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便立刻低头致意。 「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我是伊娃洁莉娜·迪·阿尔巴特罗,来自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公女。由于名字太长,请叫我伊娃就好。」 「姊、姊姊等我啦~~……」 「还有这个慢吞吞的男孩是朱利欧·迪·阿尔巴特罗,我的弟弟。」 话说完才现身的朱利欧长得就像跟伊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并非伊娃偏男性化,而是朱利欧偏女性化。姊弟俩站在一块见人,即使说是姊妹也能让我信服。 伊娃是个清秀的少女,从她眼里却能感受到强烈意志。另一方面,朱利欧显得柔弱而畏畏缩缩。要提到哪一边像女的就失礼了,不过朱利欧是比较有女孩样。没想到阿尔巴特罗的公子与公女会是双胞胎,而且他们主动登上我方的船,不知道有何状况。 幸好没有让身体状况不好的李奥硬参加会谈──我一面如此心想,一面以李奥的风格优雅地行了礼。 「我名叫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来自帝国的第八皇子。在这次奉命担任出访隆狄涅公国的全权大使,目前正于前往交流的船程上。有幸目睹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公女殿下与公子殿下,以及名声远播的海洋国家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军船,实属光荣。」 船团出发之前,帝国早已告知阿尔巴特罗会以全权大使的名义派李奥出访隆狄涅一事。当然,对方应该也都知情。 所以他们的目的并非拦阻。想拦阻的话,大可事先禁止帝国通过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域。假如专程发了通行的许可,却在船团进入海域的瞬间反悔,阿尔巴特罗在各国间将失去信用。 因此,伊娃和朱利欧会来是有别的目的才对。 「李奥纳多皇子,我也听过您的名声。帝国东部发生海啸之际,据说您率领了众多骑士展开突击。不愧是帝国的皇子,兼具勇猛与领军之才呢。」 「没那回事,全是靠骑士们奋勇作战。何况两位不是也有领军之才?公国的两位殿下会搭乘军船过来,并非专程为了与我见面吧?」 我的回覆让伊娃眼神变锐利,而朱利欧露出了诧异的脸色。 他们果然有其他目的。 对方并没有要向我们采取行动,出航另有所图,而我方的船团应该是碰巧经过。问题在于公女与公子出面的目的是什么。从姊弟俩的举止,看不出在战斗方面有长才。 伊娃似乎稍有心得,但是朱利欧完全没有那种气势,他拿起剑恐怕还不如我。伊娃为什么会带这样的弟弟过来啊? 我打算开口刺探,结果伊娃立刻揭晓答案。 「你脸上透露太多了啦!笨!真是……」 「对、对不起,姊姊……」 「唉……李奥纳多殿下,事已至此,请容我直说。希望您能改换航路。我们并不会阻止您去隆狄涅,但是要麻烦贵国的船团尽可能迂回而行。」 「能否让我请教理由?」 「……恕难奉告。因为我并不信任您以及帝国。」 「原来如此。」 竟然能如此坦白地讲出自己无法信任帝国,这位公女可真是好胆识。和帝国相比,阿尔巴特罗公国属于弱国。由于其海上贸易兴盛,攻打的话将会与其他国家为敌,帝国便不出手,但是如果要打,帝国有足够的力量将公国的国土踏平。 对此阿尔巴特罗公国应该也有自知之明,对方却还是这么说,可见当中有被人知道会造成困扰的问题。我环顾周围,接著便告诉他们: 「变更航路。我们绕开原定路线再进入隆狄涅的领海。」 「殿、殿下!这样花费的时日会比预期还要久!」 「无所谓。反正粮食和水都绰绰有余,就算我们晚点到,隆狄涅也会包涵。」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这样可以吗,伊娃殿下?」 看到伊娃愣住的模样,我在内心窃笑。 原来如此。学李奥的行事风格就会得到这种反应。难不成李奥就是想看这种呆愣的表情,才会如此相待? 伊娃的反应便是这么有趣。 「……不愧是有意争夺帝位的人物,度量宽大呢。感谢您明智的判断,李奥纳多殿下。」 「感、感谢您。」 「那么,我们就此失陪。」 「失、失陪了。」 说完,伊娃和朱利欧了却差事,便回到他们的船上。 我方的船团也随之准备启程。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快卸下假装李奥的演技,但对方仍睁亮了眼在观察我方是否真的有改换航路,因此我不能有可疑的举动。结果,我跟李奥就被迫在互换身分的情况下让船出发了。 哎,这倒不成问题。待在船舱里就不会醒目,何况坦白说在抵达陆地前,我跟李奥都没有工作要忙。问题在于阿尔巴特罗的目的。 「不知有何缘故呢。」 「不知道缘故啊。」 面对壮年骑士的疑问,我也歪头表示不解。 老实说我毫无头绪。特地出动三艘军船,公女和公子却在船上。若要交战就用不著公女和公子,不交战的话出动三艘军船就显得武力过剩。 将这些考虑进去,能想到的顶多就是威力搜索。假如那两人有适于搜索的能力还算可以理解。然而,要搜索哪里? 那里是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域,也没听说过有大规模的海盗团。 当我思索片刻以后,船就忽然大幅摇晃。 「什么状况!」 「报告!有暴风雨!」 「什么!」 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明明刚才还是晴天,竟突然刮起暴风雨。 我如此心想,一面赶到甲板上,便发现有强风与大浪正在侵袭我们的船。往旁看去,还有更棘手的状况发生。 「船长!我们和哥的船分开了!」 「请您见谅!光是要避免让李奥纳多殿下这艘船翻覆,我就忙不过来了!要追过去是办不到的!」 「不能设法吗!」 「我无能为力!这并不是自然产生的暴风雨!毫无徵兆就出现了!肯定与海栖怪物有关!」 听船长如此大喊,我想起自己对爱尔娜讲过的话。 我跟爱尔娜聊到了海龙。常听人说,海龙是会突然刮起暴风雨把船弄沉的。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还有刚才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态度可佐证,公女和公子率领了三艘之多的军船。 而且对方叫我们变更航路。假如阿尔巴特罗公国就是得知有海龙接近自国海域,才过来调查的呢? 这件事不可能透露给我方晓得。阿尔巴特罗公国是靠海上贸易立足于世,然而只要听说有海龙,任何国家的水手都不会出船到阿尔巴特罗公国。讲明了就等于自取灭亡。 思考到这里,我立刻施展探测魔法。要调查的是暴风雨有多大规模。 狂风吹到了哪一块海域?当我著手调查时,忍不住咂了嘴。暴风雨范围广大,而我们位于边缘。换句话说,异象发生的地点并不在这里。 暴风雨中心恐怕位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域。更棘手的是,我们的船只越漂越靠近风雨发生的地点。 这样下去,最糟的状况就是被迫在海上与海龙交手。那我可不干。 「船长!设法脱离这场暴风雨!」 「我正在做!」 仍装成李奥的我就这么被暴风雨卷入其中。 3 「船长,我们目前在哪一带?」 我装成李奥,向船长询问船只所在处。暴风雨勉强算是平息了,我们被卷入风雨以后却跟李奥搭的船分散,还耽搁了相当可观的时间,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暴风雨的规模强得翻船也不足为奇,然而这艘是帝国的使节船,载的则是在帝国海军饱经历炼的军人们,大伙想方设法度过了难关。 「恐怕是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域。虽然船免于翻覆,却漂流了好一大段距离。不对,说是被海流拖著走或许会比漂离更正确。那阵暴风雨明显有古怪。」 「既然这样,果真跟怪物有关?」 「是的,我想不会错。我家从祖父那一代就是跑船人,而刚才的风雨和传闻中海龙带来的暴风雨十分相像。」 「海龙带来的暴风雨……那是什么样的现象?」 「如字面所示,就是海龙掀起的暴风雨,而且它会把船逐渐拖向自己。即使克服了暴风雨,仍有海龙等著被拖去的船只。跑船人光听相关事迹就会怕,毕竟海龙在海栖怪物当中可是头号祸害,见到它的身影就等于没命了。」 嗯,船长所述的暴风雨和刚才那阵风雨,特徵是一致的。可以藉此认定海龙就在这片海域吗? 倘若如此,问题就大啦。龙基本上是反覆切换活动期与休眠期的怪物,而休眠期在周期所占的时间要长得多,据报也有休眠长达百年的龙。长期休眠,短期活动。龙正是这样的生物,海龙亦不脱此限。 虽然要调查纪录才能够确定,但这表示附近一带有海龙从休眠期进入活动期了吧。问题在于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洋贸易兴盛。公国目前跟帝国保持距离,与他国却还是有广泛的贸易。假如海龙出现在这片海域,不知道会造成多大损失。 阿尔巴特罗公国就是心里有数,才会当成机密来调查吧。不过从这些迹象来看,龙似乎真的被惹怒了。暴风雨发生的原因恐怕是伊娃他们。风雨那般猛烈,我看他们应该都性命不保喽。真可怜。 「是吗……那我们久留无益,哥那边也让人担心,立刻将航路调往隆狄涅。」 「喂!你、你们看那边!」 当我准备下指示时,有个船员出声大叫。 我带著不祥的预感望去,正如所料,有船的残骸漂来。 「公国的船吗……」 「八成没错。对方应该跟我们一样被卷入暴风雨了吧。」 「令人遗憾……」 我想让话题就此结束,身旁的壮年骑士便对我低声嘀咕: 「殿下……李奥纳多皇子肯定会命人搜救生还者……!」 「我们没有那种时间。海龙或许就在这里耶,只有尽快脱离才是上策吧……?」 「这我明白,但您非得展现出李奥纳多皇子的风范才行。代表国家的全权大使虽是双胞胎,身分互换一事要是败露,后果非同小可……!」 「我知道,可是刚才的暴风雨也让船员受了动摇,他们才不会从我身上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啦……!」 「正因为大伙受了动摇,您不表现得像李奥纳多皇子才堪忧啊。要是身分互换一事在此时穿帮,会加剧众人心中的动摇。恐怕连缄口令都不管用,到时候可不知道隆狄涅那边会怎么说……」 壮年骑士的意见合情合理。是啊,合情合理。然而要展现出李奥的风范,就得采取我最不想做的行动。当下派人进行海难救援全无益处。阿尔巴特罗公国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同盟国,更算不上友邦。为了这样的国家,竟要在或许有海龙出没于附近的海域出手救援,太荒谬了。 我们并不清闲。天数已经有所耽搁,在这里出手救援的话,抵达隆狄涅的日子将会大幅延误。李奥先抵达也没有意义,毕竟他现在的身分是艾诺特,艾诺特是无能皇子,若擅自跟隆狄涅进行交谊会招来猜疑。我还是希望尽快赶去隆狄涅。就算有爱尔娜陪在身边,李奥能否把我扮演好仍令人担心。 更何况出手救援后,要是生还者为数众多,我们就非得行经阿尔巴特罗公国。这是最麻烦的一点。想掩盖的秘密既已被帝国皇子得知,阿尔巴特罗公国岂会轻易放人? 换成我,肯定要把人留到问题解决为止。这样的话,我和李奥互换身分的状态就会拖长,到底行不通。 「恐怕无望寻获生还者,我们尽快离──」 「您看!有人抓著船的残块!对方还活著!」 「……」 「请问殿下该如何处置?您要弃之不顾吗?」 内心早有答案的壮年骑士朝我问道。走到这一步已经避无可避,只能救人了。为何眼前的问题会接连而来!我受够了! 若有神存在,我就要诅咒上天! 「放下绳索!立刻动手救人!对周围保持警戒,还要留意是否有其他人生还!」 我模仿李奥下指示,心里蒙上了漆黑的阴霾。 真想立刻揭露自己是艾诺特,然后开溜。不是因为我在害怕。海龙来的话,应战就行了。然而,那样会让事态变得非常麻烦,局面恐怕会混乱到凭我一个人无法摆平的地步,非得避免才行。 可是为人良善的李奥纳多不会允许我开溜。 「生还者救上船了!对方表示还有其他人生还!」 听了船员前来报告的话,我的意识差点不自觉地远去。 生还者众多,代表我们留在这片海域的时间将会拖长,而且还得保留船上的空间载那些人。除此之外,更需要估算消耗的粮食与水。 「阿尔巴特罗公国是瘟神吗……!」 「请您慎言……!」 「我怎么忍得住这口气……!唉,真是够了……!状况一团糟……!」 「委屈殿下了。这样李奥纳多皇子的品德之高洁就能广为流传。隆狄涅若得知我们在危险的处境中救人,只会对李奥纳多皇子赞誉有加,并不会贬抑才是。」 「隆狄涅和阿尔巴特罗可是水火不容喔,他们长久以来都在争夺南部的霸权。出手帮助与其对立的国家,能得到赞扬吗……?」 「南部之争与帝国并无关系,何况我们是泱泱大国,行事只要光明磊落就可以了。如果这么说能让殿下信服,还请您当机立断。」 受壮年骑士催促,我深深叹息,并且下定决心抬起脸,然后又垂著脸叹了气。 唉,烦死了。就没有撑得过这一关又不会损及李奥名声的法子吗? 不,我想没有。李奥肯定会救人,哪怕得舍弃一切也会救。 假如他是把利益摆第一的人,不用我帮忙就已经称帝了。 帮这种人固然值得,我现在却恨他的良善性格与名声之好。 「船长,我们要救助生还者。」 「您是认真的吗!海龙或许就在这里啊!在救援行动中遭受攻击的话,我们根本就招架不住,而且怪物迟早会朝尸体聚集过来!海龙以外的怪物也会构成威胁。」 「暴风雨已去,海龙应该也满意了。何况普通的怪物并不会靠近有强大怪物之处。对方是海龙,我想两三天之内用不著担心其他怪物。」 「殿下,但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在黑暗中进行救援很危险!用光来搜救说不定会招来海龙!」 「即使如此,救援行动还是要尽可能继续。我希望藉由生还者们提供的情资来决定航路。很抱歉,船长,这是以全权大使身分下的命令。我们要用尽手段救援阿尔巴特罗公国的生还者,一个生还者都不能错过。」 「……我已有听闻,您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身为被帝国托付这艘船的船长,我难以认同这样的做法,不过您下了命令只得遵从。让大伙展开救援吧。」 船长认命似的对我妥协。心情可以理解。我也赞同你的想法,做这种事太过荒谬。然而,李奥就是这样。 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希望你别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我。 我们在前往隆狄涅的航途当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停留于或许有海龙出没的海域,展开了愚昧至极的救援行动。 4 「所有人听著……活下去……都要活下去……」 朱利欧紧抓军船备有的小艇,这么喊著。同样的话他已经讲过好几次,使得喉咙开始沙哑了。即使如此,朱利欧仍继续出声,因为他相信这是自己的职责。 而朱利欧周围有几十名船员。小艇上优先载著伤患,周围的人有的紧抓小艇,有的紧抓残块。 「殿、殿下……请您也坐上小艇……」 「没关系……我还不要紧……」 朱利欧说是这么说,却已经毫无余裕了。船早就全毁,从所有人被拋到海里已经过了十小时以上。尽管克服了因恐惧与海水寒冷而发抖的地狱夜晚,至今仍不见救兵。没有人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伊娃和朱利欧得知海龙或许复活了,便动身前往调查。派出多达三艘的军船护卫是为了提防。没有任何人小觑海龙,只是竭尽所能依旧提防不了。 姊弟俩被父亲交代,只要确认海龙有没有复活就好。至于为什么会选中他们两人,则是因为这对姊弟天生就懂得使用操控声音的魔法。藉此探查海中动静,对姊弟俩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若要提到错估之处,就是海龙听见声音便过来了。他们不慎触怒了海龙。海龙掀起暴风雨,所有船只皆在那场暴风雨中严重损毁。所幸海龙在船毁时就收手离去,但是那并没有让他们获得任何救赎。 「唔哇啊啊啊!有怪物!刚才海面下有怪物的踪影!」 「冷静点!那只是鱼而已!」 活下来的船员正在跟多种恐惧搏斗。 对死亡的恐惧;救兵会不会就这样无从指望的恐惧;海水会不会就这样让人冷死的恐惧;还有海栖怪物是不是迟早会来吃掉自己的恐惧。种种忧惧累积在一起,让朱利欧与其他生还者已心力交瘁。即使如此,朱利欧还是扯开嗓门。 「救兵必定会来……!大家要想著家人……!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开口的朱利欧始终在为生还者打气,他那些话也是在告诉自己。然而,平时朱利欧不会做这种事。不,他办不到。 因为他的性子就是不敢主张自我,纵使贵为公子也不敢逞威风。 而平时都是伊娃在引领朱利欧。可是,伊娃目前躺在小艇上。 被拋到海中时,她挺身保护朱利欧而重重地撞在海面,就失去了意识。 从那之后,朱利欧始终表现得像伊娃一样毅然。因为他深刻体认到自己也要为了眼前的姊姊活下去。 事态紧急时所萌生的责任感,让朱利欧有了公子风范。 话虽如此,无论朱利欧再怎么鼓舞众人,依旧是缓不济急。 「救兵……根本不可能来啊……就算趁夜启航,赶到这里也要一天以上耶……」 有一名船员说了泄气话。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的念头。 阿尔巴特罗的搜救船恐怕来不及赶到。然而,朱利欧仍怀著希望。 「从暴风雨的规模来想,即使帝国的船被卷入其中也不奇怪……李奥纳多皇子肯定会来救我们……」 「帝国会救我们……?过去我们都在协助与帝国发生战争的国家耶……当那些人流著血作战时,我们的国家一直在发战争财……对方不可能来这种危险的海域搜救生还者的啦……」 「风传李奥纳多皇子为人敦厚良善,绝不会弃有难者于不顾……没事的!他一定会来救我们!」 「这种状况明明连同盟国都会放弃援救,他愿意来救我们吗……」 「是我就会在风雨过后挥别这里……我可不想在海龙出没的地方多待。」 「你们……」 所有人都近乎灰心了,而朱利欧也一样。他想看著伊娃设法提振意志,体力及气力却早就濒临极限。 在体力这方面,朱利欧本就远逊于其他船员。感觉会最快支持不住的正是朱利欧。即使如此,朱利欧光凭气力还是撑了过来。可是他的那种气力,正随著意志消沉的旁人而逐渐萎缩。 或许已经没救了。当这种念头浮现脑海时。 远方可以看见有东西。那确实是一艘船。 「是、是船……!有船来了……!」 「对啊!我们得救了!喂~~!喂~~!」 将近萎缩的气力随之重振。所有人都大声呼喊,挥著手想让那艘船注意到自己。持续了一阵子,不久后有人嘀咕: 「帝、帝国的船……」 那是足以让人停止挥手的情报。随风飘扬的旗帜为帝国国旗。 从轮廓观察,应该是先前遇见的两艘帝国船之一。 对方若被卷入暴风雨,也就可以理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船出现于此,代表从正常航路被风势吹了回来。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隆狄涅。 明明行程已有耽误,对方岂会花时间救人? 何况这里还有海龙潜伏,不晓得何时又会遭受它袭击。 不救也罢的要素全齐了。 而且,帝国船于短瞬间掉换了船头方向。绝望从朱利欧胸口涌上。 然而朱利欧耳里却听见了声音。透过魔导具扩音的讲话声。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目前,我们的船正在救助阿尔巴特罗公国船的生还者,救援将依序进行,但希望有余力的人能游来船这边。已无余力的人麻烦再稍待片刻,我一定会救你们。』 朱利欧听见这阵声音,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不过,他立刻将泪水擦去。 「我们游过去!要马上请对方诊治伤患!」 「遵、遵命!」 「出发!再撑一下就到了!」 朱利欧等人就这么赶著游向在稍远处出现的帝国船。 ■■■ 扮演李奥的艾诺搁下可以扩音的魔导具话筒,然后吁了口气。 「希望这样能让救援工作轻松点。」 「我想有困难。先前救助的那些生还者大多无法自力上船。毕竟他们长时间在海上漂流,应该是在所难免吧。」 「我懂……船长!保留最起码的监看人手就好,我希望将全体船员派去救援!」 「您又吩咐这种事……!海龙来的话要怎么办呢!」 「发现海龙时就等于完了。与其监看海上动静,尽早结束救援会比较好。」 「其他怪物要怎么办!」 「附近没有怪物。因为海龙通过以后,怪物并不会立刻靠近。」 艾诺说完便前往协助救援。 因为是李奥就会这么做。从艾诺的立场,倒希望能在后方看著状况下指示,不过他现在是用李奥的身分,只好说服自己参与救援行动。 目前船上刚把聚在一块的四五个人从海面打捞起来。他们全都冷得发抖,艾诺则拿了准备好的毛毯为那些生还者盖上。 「撑得漂亮。已经没事了。」 「谢谢……谢谢您……」 从船员哭著感谢的模样就可看出他们经历了多么恐怖艰辛的体验。而在这种情况下,艾诺得到了新的情报。 「左方有多名生还者接近!多达五十人!」 「你说五十人?船上可没有空间载那么多人!」 这艘船已经救了十几人,再多五十人是收容不了的。毕竟连正常编制的船员都不满一百人。船在容纳空间这一点有所窒碍。 所以艾诺被迫做出抉择。他得决定要牺牲什么。 「请问您要如何处置?生还者多得超乎预料。」 「唉,我大致已经想像到了……对方有三艘船,而我们只有一艘。运气好的人多来一些,会变成这样是显而易见的事。」 「那么,您也有考量对策吧?」 壮年骑士期待似的问。艾诺对他的问题露出了苦瓜脸。 因为那对艾诺来说会是最糟的决策。可是,他非得那样做。 「将仓库里除了粮食之外的所有东西丢到海里。」 「……包含要给隆狄涅的伴手礼?」 「当然全算在内。」 壮年骑士难免也无言以对。 这艘船是李奥搭的船,载的尽是比艾诺那艘船更有价值的物品。原本预定送给隆狄涅的最新武器和金银财宝,艾诺决定将那些光得手就能玩乐一辈子的物品全扔到海里。 「您做出这样的指示不会有问题吗?」 「早就出大问题了。我们没办法带著这么多的生还者到隆狄涅,因为粮食和水支撑不了。换句话说,现在非得前往阿尔巴特罗补给才行。当下已经严重耽搁,何况还有海龙潜伏于海域里,究竟何时能够抵达隆狄涅根本是未知数。但我还是决定要救人。我能保住的只剩李奥的名声而已,所以我无论要拋弃什么都会救生还者,这是绝对的。别舍不得宝物,要爱惜生命。目前活著的人一个都不能死,懂了吗?」 「我、我明白了……」 壮年骑士看出艾诺眼中的觉悟,顿时心生畏惧。 他不由得受到了震慑。尽管壮年骑士对此感到吃惊,却也想起那一天的事。他想起艾诺为爱尔娜卸下手镯的模样。 爱尔娜是为了艾诺才会前往参与骑士狩猎祭。对她来说,害艾诺丧失参赛资格是难以容忍的做法,因此艾诺便主动弃权,好让爱尔娜自由行动。这是值得钦佩之举。 感觉实在不像外界普遍称为废渣皇子之人会有的行为。 此刻也是。艾诺扮起李奥比完美还要完美,下达指示也切中要点。 「您果真深藏若虚呢……」 「你刚才有讲什么话吗?」 「没有。拋弃物资这件事请交给近卫骑士来办。」 「好,拜托你了。大家继续进行救援!能救的人就要救上来!责任我负!」 艾诺一边指示一边看向游过来的那群人。小艇上载著伤患,当中还能看见伊娃的身影,而且朱利欧也在旁边。 「公女和公子平安是吗……这样跟公王的谈判材料就变多了。」 如此心想的艾诺将绳梯拋向游过来的朱利欧等人。然而,朱利欧无意抓住绳梯。 「朱利欧公子!赶快爬上来!」 「麻烦您先救伤患!」 朱利欧说完便指向小艇载著的伤患。要救无法自力爬上船的伤患需要花时间,朱利欧等人要上船就得随之延后,但是包含朱利欧在内的众人都希望以伤患为优先。 「我知道了!请公子再等一下!」 救助伤患的行动加紧了脚步。 船员们下到小艇,把伤患扛上船。 这段期间仍有生还者从别的地方被救回来。于是以伊娃为首的伤患收容完毕以后,艾诺便将空出来的绳索拋向朱利欧。 朱利欧抓住了,但他好像在抓到绳索的瞬间就安了心而放松。他的气力已经耗尽。 「朱利欧公子!」 目睹失去意识的朱利欧缓缓沉入海里,艾诺立刻有了动作,如同之前救菲妮一样,他采取行动是出于本能而非盘算。 艾诺跳进或许有海龙出没的海中,设法将下沉的朱利欧拖上来。 对此大感惊慌的是帝国那些人。 「皇子!」 「皇子跳进海里了!」 固然有上小艇的人,却没有任何人跳进海中。即使已明言没有怪物、没有海龙,可畏之物仍令人恐惧。 而最该保护的皇子就在这般局面跳下去了。帝国的众船员见状,也跟著做出觉悟,开始跳进海里救人。 「绳索拿来!」 「请用!」 拋出绳索的是壮年骑士。 失去意识的朱利欧被绳索捆住身体,直接让人拖了上去。 随后艾诺也爬起绳梯,于是有只手朝他伸过来。 艾诺伸手一抓,看似傻眼的壮年骑士就等在那里。 「谢谢。」 「不会,将全身湿透的您拉上来,对我而言算是驾轻就熟。」 「?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不记得也是难免,因为您当时昏厥了。」 「你现在提的,到底是哪一回事?」 「您差点在勇爵家浴室溺死时,将您拉上来的人就是我。因为我原本是侍奉勇爵家的骑士。」 「……当真?」 「是啊,在队长成为近卫骑士的同时,我也当上近卫骑士了。不过我想都没想到,当了近卫骑士还是会跟全身湿透的您有所牵连。」 「别讲得好像我捅了什么娄子。第一次是被打昏沉到水里,第二次则是为了救人。我可不觉得自己有给你添多大的麻烦喔。」 「确实如您所言。」 艾诺看壮年骑士苦笑,便发出叹息。 他无意乖乖答谢当年的恩情,是因为得知对方属于勇爵家人员。艾诺思考片刻后才察觉一件事。 「对了,我没问过你的姓名。你的名字是?」 「我在第三骑士队担任副队长,名叫马可·泰巴。往后还请见教,殿下。」 「是吗……但愿这次的事情能尽快结束,马可。」 「您说得没错。希望如此。」 双方都讲出乐观之语。因为这种局面不可能立刻结束。 后来,艾诺屡屡停船展开救助行动,一个生还者都没有错过。 而在救了总计八十名以上的生还者之后,他便直接令船航向阿尔巴特罗最大的港都,亦即公都。 5 当艾诺扮演李奥的时候,李奥也在努力扮演艾诺。 「艾诺特皇子,船长在问,我方不用去搜索李奥纳多皇子的船吗?」 「又提这件事啊?反正照李奥的能力,一定会自己设法啦。航道维持现状。还有,我身体不舒服,少来问东问西,麻烦。」 「是、是的……遵命。」 李奥如此吩咐以后便将进来房里的骑士赶走,并且深深叹气。 有一名人物对这样的李奥挑起毛病。 「五十分。艾诺的话会把问题交给船长去烦恼才对哟。」 「好难演喔……」 李奥嘀咕著望向爱尔娜。有别于完全被卷入暴风雨而遭海流拖走的艾诺那边,李奥这艘船在被卷入风雨前就设法逃脱了。 即使如此,由于船晃得厉害,爱尔娜原本一直处于恐慌。在镇定下来以前,她甚至没有发现李奥和艾诺已经互换身分。 然而,爱尔娜发现以后就成了最佳顾问。艾诺之前设下的结界还在,使她免于感受过度的摇晃也是一大助力。 「总之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撑过去哟。这种事要是穿帮,问题可就大了。」 「就是啊……假如当时我能振作点……不知道哥还好吗?」 「艾诺没事的啦。毕竟马可也跟他在一起,这种情况就是要靠临机应变。有麻烦的是你哟。」 「也对……要假装成哥的模样,我办不到啦……」 「幸好了解艾诺的人不多。你只要避免违背艾诺的行事风格就行了。」 「怎么样算是违背哥的行事风格?还有,爱尔娜,就算你底下穿了紧身短裤,当著我面前用那种坐姿,感觉仍有可议之处吧?」 李奥说著,提醒把脚放在床上的爱尔娜。 李奥从两人面对面坐下的角度,看得见爱尔娜的裙底风光。内裤被紧身短裤遮著,爱尔娜当然就没有多介意。 「你这样就违背了艾诺的行事风格。换成艾诺,可不会这么对我说。」 「但是你太缺乏防备了啦,别这样比较好。」 「好好好,我会留意。不过,艾诺真的不会那么说话啦。假如你觉得面对我就可以松懈,是会穿帮的喔。」 「何苦争论这些呢……不然哥会怎么说?」 「我想想……好比说『你忘记穿底裤喽』或者『今天穿白色啊』之类吧。总之他会先刺激我再取笑。」 「我讲不出那种话啦……」 李奥应该想像了自己实际说出口的模样,他难为情似的转开视线。 这让爱尔娜认为事态严重。 好玩成性的艾诺与并非如此的李奥,两者跟女性的距离感与应对会截然不同。艾诺懂得配合对方调节,李奥却始终保有一定的距离且注重礼仪。若要李奥表现得像艾诺,那会是一道瓶颈。 「艾诺要装成李奥很容易,李奥要装成艾诺就难了呢……明明一样是皇子,为什么会让人感觉到教养有差异呢……」 「哥是个豪放的人,而且他基本上都在城外游玩。有阵子他一直在城外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哭著回来的。」 「那、那是因为艾诺都任人欺负,我才想设法帮他嘛!」 「我知道啊。爱尔娜,你从以前就会替哥著想还有出力呢。」 「……虽然他好像并不领情就是了。」 爱尔娜吁了口气。最近她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白忙一场。 想替久违的艾诺拉抬名声而前往参加骑士狩猎祭,结果却丧失资格。民间都说艾诺坐拥爱尔娜这支强兵还大意失掉比赛资格,完全成了反效果。 而这次爱尔娜也是想尽一份力才陪同出访,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遇到紧要关头还出了躲在房间里的洋相,即使被说扯后腿也否认不了。想让李奥称帝的艾诺正在打拚,爱尔娜认为这是好事。可是,爱尔娜希望艾诺也能像李奥一样受人称许。 这与艾诺的想法背道而驰,还产生了差池使爱尔娜白忙。对于这点,她心里也有数。即使如此,艾诺遭世人曲解就是让她气不过。 然而爱尔娜最近开始在想,那会不会是自己的任性? 艾诺并不在乎本身的风评,反而还会刻意贬损自己,藉此拉抬李奥的声望。而爱尔娜的行动只会对艾诺造成妨碍。 因此她才有刚刚那句发言,李奥却笑了笑。 「哎,哥大概会觉得困扰吧。」 「唔……」 「不过,我想他并没有嫌你碍事喔。从你来了以后,哥就很开朗,还让人觉得从容不迫。我猜他内心是仰赖你的。」 「是吗……?」 「我敢保证。」 「可是……」 「可是?」 「……明明有我在,他还不是雇了冒险者。」 爱尔娜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却又心想乾脆趁现在说清楚,就不满似的噘起嘴嘀咕。李奥立刻听出她指的是琳妃雅,便笑了出来。 「她是因为想请我们救自己的村子才会协助我们啊。是对方主动自荐,所以并不是哥去雇用她的喔。」 「这我晓得啦……可是,艾诺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嘛。我都打算帮忙出力的耶。」 爱尔娜身为勇爵家的一员,并不能直接参与政争。 这件事一直让爱尔娜感到心烦。而护卫菲妮对爱尔娜来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少数可以帮到李奥和艾诺的机会。假如菲妮遇袭,爱尔娜就可以向皇帝辩解,连带地就算她出手对政敌造成打击,也能勉强敷衍过去。 明明爱尔娜都这么想好了,结果却是艾诺遇袭,而艾诺还被冒险者搭救。于是本来应由爱尔娜担任的护卫就被那名冒险者占了缺。 坦白讲,爱尔娜很不是滋味。即使考虑到可能有任务要去别的地方,她仍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你在闹别扭吗?」 「我才没有闹别扭啦!我是在生气!」 「这样喔。不过,哥应该是想到你会陪我们出访吧?考虑到这点,他会雇用琳妃雅不就可以理解了吗?因为菲妮小姐会有危险啊。虽然为防万一,连瑟帕都被哥留在帝都就是了。」 「李奥,为什么你都会把事情看得那么美好……艾诺在盘算什么,我还不晓得吗?与其用我这种直性子,立场上又不方便使唤的护卫,他就是觉得找个脑袋灵光又能自由行动的冒险者当护卫比较好啦。他有夸奖过嘛,说那个女人脑袋好。」 你的脑袋不也挺灵光吗?原本想这么说的李奥噤口不语。 以学习知识这一点而言,爱尔娜确实非常优秀,可以说她从小就高人一等。只是,刚才爱尔娜提到的脑袋好并非那种意思。那是指尔虞我诈及互猜心思,也就是进行政争所需的敏锐头脑,而且爱尔娜知道自己欠缺那种头脑。说起来是因为那不合她的性子,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学。 勇爵家之人若是学了那些,皇族及有力贵族的特权就会受威胁。勇爵家应始终以剑自居,这就是勇爵家的基本立场。 所以勇爵家的力量不太会被运用于帝都暗斗。与其矛头向内,将矛头向外才是运用勇爵家助力的正确方式。 「爱尔娜,你有你的优点,有的事情只有你能办到,我觉得你只要在那些方面帮到哥就行了耶。这样不能让你服气吗?」 「我能理解,可是没办法服气……明明该由我保护菲妮才对的……」 「你还是老样子耶,不服输,从来没看过你跟谁争到后来会退让的。可是,我想琳妃雅大概没有意思要跟你争,而且你们俩的职责也不会重叠。我方属于弱势,愿意跟我们站同一阵线的人也少,而且有很多人会被盯上。我顶多可以保护自己,菲妮和哥就没有办法了,非得多保住几个能当护卫的人才行。我认为哥是这么判断,假如你有空闲,他就会拜托你啊。」 「会吗?我倒觉得艾诺似乎嫌我碍事耶。」 「他不会啦。你好顽固喔。总之,我目前只能靠你了。拜托别闹别扭,给我建议。在隆狄涅见到公王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李奥,真拿你没办法……我想想喔。艾诺也会遵守最起码的礼仪,你照常问候没关系。但是你别多说其他话,不可以夸奖对方,真的就只能做简短问候喔。」 「嗯,我懂了。」 两人搭乘的船就这么开往隆狄涅。 他们全然不知艾诺以李奥的身分卷入了灾难当中。 6 「殿下,病情不稳定的伤患太多了,在这里能做的诊治有限……」 将入老年的船医如此报告。虽然船设法来到了公都跟前,长期漂流的生还者中却有许多人患病染疾。有的人本来在漂流前就已负伤,漂流于海上更使得病情恶化。我也会用治愈魔法,但是能治的只有伤,处理疾病及心理方面的异状非我所长。 「我晓得。请你设法让他们撑下去。」 「我当然会尽全力……但是要保证就难了。」 「我明白了……有劳你费心。」 「哪里,这跟殿下伤神的程度不能比。」 船医说完以后便从房间离去。见状,我大声咂嘴。 而马可对这样的我苦笑。 「唯有这一点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交给船医处理吧。」 「别用无能为力来开脱。我应该说过,此刻活著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死。」 「可是……我们的能力也有极限,要拯救一切是不可能的。」 「死心的话就不可能,但只要不死心就能撑过去。世上的难事,大多尚有可为。从全世界的人口来想,这只是区区几条人命,假如救不了,这世上就太没道理了。毕竟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说完,我想起丢弃到海里的财宝。 唉~~可惜。有那些就可以做许多事耶。 实在是可惜。虽然我对马可说过别舍不得,但是我怎么可能不觉得可惜。 生还者们有价值取代那些财宝吗?不,没有。这我敢断言。救了他们对帝国也没有益处,既然无益于帝国,对李奥来说也就毫无价值。而我仍然救了那些人,明知会吃亏还是救了。我用众多财宝买了他们的命,那么他们的命就该归我,上天岂能擅自剥夺。 「就快到了。我们上甲板。」 「是啊。差不多到了触及海防线的时候。」 当马可如此接话的瞬间,有声音传到我们这里。 声音里混了一些扩音时特有的杂讯。 「告知接近的帝国船只:表明来航目的,我国并未接到贵国任何联络。再次告知:表明来航目的,我国并未得知贵国有船要来的消息。」 是在公都卫戍的军船。 对方发现未获情资的帝国船只,才来向我方要求情报吧。 从没有突然开炮这一点可以看出不愧是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军。幸好军方管教周严。上了甲板的我拿起魔导具话筒。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在前往隆狄涅公国途中,发现有遭遇海难的贵国船只,进而救助了约八十名生还者。当中亦包含贵国的公女殿下与公子殿下,望能获得入港许可。」 魔导炮射程不确定是否能及的军船明显慌了。 他们应该也知道出航的三艘军船并未回港一事,更明白伊娃和朱利欧人在上头。 而我们在这段期间仍朝著港口前进。只要早一步靠岸,就能尽快让生还者登陆接受专门的治疗。 「已了解贵船之目的。为求安全起见,请容我方确认船上是否真有生还者,故要求停船。」 「了解。此外,状况不稳定的生还者为数众多,他们必须立刻接受治疗。至少请容我方先将他们移送至贵船,并立刻运入港口。」 「我方亦希望领受,然而根据规定,搭乘于贵船之人不能放行入港。请待公王陛下定夺。」 哪有闲工夫等! 我不禁瞪向靠过来的船。现在可不是顾忌间谍的时候吧。伊娃还有朱利欧都在我们这边,会跟他们在一起,不就能证明都是同船的船员吗! 「公女和公子呢?」 「两位都尚未醒过来……」 「啧!」 要是两人其中一边保有意识,就可以用专断的方式入港,现在却因为他们没有意识而无计可施。 难道还要在这里等待许可?从城里到港口究竟得花多少时间?公王多久才可以做出定夺?之后再移送伤患来得及吗? 明明是在跟时间赛跑,繁琐的手续却挡在我们面前。 「殿下,这已经是对方的问题了,并不是我方奈何得了的问题。伤患运来这里时,责任便已经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不用到现在才来厘清……!从最初就是对方要负责!既然已经插手这件事,那我就要管到底!」 我对马可这么说,紧握话筒。现在若强行前进,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军船便非得攻击我们。果然只能由对方主动吗? 「希望你们听我说。有伤患已经性命垂危,他们是在漂流过程中吃过如地狱般的苦才生还的。能救回这些生命的只有你们,切莫等待入港许可,务请送他们上岸。」 「……您愿意为我国之人如此费唇舌,实在感激不尽。但规定就是规定,未获允许就要入港,纵使船上搭乘的是公族成员亦需请示公王陛下定夺。」 「贵船的船长是……?」 「是我,殿下。」 「……船长,我付出了众多牺牲救回他们,还冒了危险,当下我依旧身处险境。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死。跑海谋生的你应当知道漂流有多么可怕,恳求你做出英明的决断。」 船长听完我的话,答覆有所迟疑。 对方的船持续在前进,但心里恐怕是百般挣扎吧。于是── 「……殿下,我的两个儿子也在出航的三艘船上,我衷心希望他们目前仍活著。然而……我是军人,纵使有任何状况也不能违反规定,请您见谅。」 「死脑筋的家伙……!」 「殿下,交涉应到此为止。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近乎恼怒的我扔掉话筒。 当马可正要劝我时,船医发出哀号似的声音。 「殿下!伤患的状况──」 突有变化。如此领悟的瞬间,我立刻做了决断。 「船长!将船开进港口!」 「咦~~!您在说什么!对方还没有发布入港许可喔!」 「我知道。但是,不进港让伤患接受专门的治疗就糟了。」 「请、请等一下!就算您那么做,公国也不会感谢啊!因为这是对方的规定!这里是公国!公国有公国的规矩!」 「遵守规定的话,人就会死。」 「状况有变的不是公女也不是公子!而是毫无政治价值的船员!难道您要为此无视公国的警告,未得许可就入港吗!即使被击沉也怨不得人啊!」 「既然有公子和公女在,船就不会遭到击沉。现在我们要倾全力救助眼前的性命。我不会更改命令,进港。」 我的决断让每个人随之缄默。唯独马可把脸凑过来,小声地规劝我: 「您太过火了……!李奥纳多皇子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不,李奥纳多皇子不会采取这种强硬的手段……!」 「是啊,应该没错。所以那又如何……」 「您怎会这么问……」 「这是好机会。我要代替李奥,将他的形象深植于众人心中。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一旦做出决断就不会停下,他不是个天真的软角色。即使李奥本人做不出这样的决断,有这种风评就能改变大众对他的看法。」 「如果您那么做,李奥纳多皇子迟早会面临更加困难的决断……!」 「不要紧。他是我弟弟,我办得到的事情,没有任何一项是他办不到的。」 我开口断言,并且以眼神施压。我经过沉默的马可身边后,便与船长面对面。 船长露出复杂的表情。 「您明白吗……?殿下,敌人确实不会开火才对,但是进港以后就完了。届时您将插翅难飞。」 「我懂啊。」 「您会陷于最为不利的立场!如果这时候进港,非法进港造成的结果,最糟就是被打入监牢啊!我们应该藉此在海上收取粮食与水,然后前往隆狄涅!您并没有必要为了几个人的命冒险吧!」 「即使对我们来说只是几个人,对他们的家庭来说仍是宝贵的一分子。何况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决心救人就不能弃之不顾。假如此时弃伤患于不顾,这艘船上所有船员蒙受的危险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您是要参与帝位之争的吧?这件事若被人当成政争的材料,皇帝宝座将随之远去喔。」 「那我到时候自会琢磨。希望你听从命令,船长。这艘船是你的船,所有船员都把生命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做出强占船舵,并且擅自驾船的无礼行为。」 船长沉思半晌。然而他发出呵的一声以后,便释怀地笑了。 「我原本以为您是位天真的皇子,不过……看来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我对您多了一分欣赏。全体人员!准备进港!我们接下来要把船开进港口!」 船员们也回应了船长做的决策。 公国船朝著扬帆开始前进的我们呼唤。 「请停船!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方接下来要把船开进港口。状况已经连片刻都不容犹豫了。」 「公国不会纵容这种事!假如您要非法入港,就算贵船载著公女殿下及公子殿下,我也会予以击沉!」 话说完,公国船就与我们齐头并进。对方用魔导炮指向我方,整座港口同时警铃大作。那应该是事态告急的警铃。 陆续有军船从港口朝我们开来。 在这种局面下,船长一边掌舵一边向我提议: 「殿下!我有妙计!」 「什么样的妙计?」 「举白旗。」 听见船长这么说的瞬间,船员们全露出惊讶的表情,船长却显得一脸愉悦,我则对他的提议苦笑。没想到会是海军的人献策投降。 「口出此言的你,可明白我们帝国海军一次也没有举过白旗?」 「当然。值得纪念的头一号就是本船。」 「公国确实不会朝著举白旗的船开炮才对,但有必要吗?」 「对方派出那么多船,当中想必也有脑袋食古不化的船长吧。这是保险起见,更能让那些船长在事后有台阶下。同样身为船长,我能体会他们内心的煎熬。」 「这样吗……那就派人举白旗。我会尽我所能。」 于是船员会意似的迅速举了白旗。 公国船对此大吃一惊。 帝国属于大国,而帝国的船虽是只身叩关,却对公国举起白旗。兹事体大。 顺势行事的我将音量调到最大,并且向港口喊话: 「告知港口的全体人员,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目前我方船上载有从贵国船只漂流而来的生还者,由于有部分生还者的病情恶化,接下来我将以非法入港的形式登陆,但我方船只并无攻击之意。倘若港口附近有医生在,望请提供协助。可以的话,我还希望其他人能帮忙准备热的饮品与食物。他们从地狱活了过来,恳请大家伸出援手。另外──周围所有的公国海军船长,目前你们的同胞正处于危机当中,是否能保命全得仰仗你们几位的判断。期待身为公国精锐的海军船长们能对此做出明智决策。」 港口听见我喊话以后,顿时骚动起来,原本想挡路的船只亦同时停下。我们缓缓地与多艘公国船错身而过,并且开进了公都的港口。 「第一要务就是运送这些伤患!动作快!」 我下指示以后,船员们便开始搬运伤患,而港口已经聚集了众多人手要帮忙他们。合乎常情,毕竟这里有他们的家人在。 「快点!伤病患需要医疗道具齐全的环境!」 「我的医院设备齐全!往这边!」 「有热饮喔!还有食物!」 将生还者放下船后,他们便得以享用温暖的餐点。虽然我们也有提供食物给他们,但是在陆地吃到热食应该让他们连心都暖起来了。 每个人都是哭著吃的。 「殿下,这样固然能让风波告一段落……我们却成了俘虏呢。」 「就是啊,白旗都举出来了嘛。」 我听著远方响起的马蹄声,并且仰望天空。 身为全权大使却沦为俘虏,可说前所未闻。然而会变成丑闻或佳话,端看我之后的行动。 「走吧,我有必要跟公王谈谈海龙的事。对方八成也希望如此。」 话说完,我便带著马可踏上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大地。 ──────────────────────── 第三章 南部生乱 1 当艾诺和李奥前往南部时,帝都也有动作。 「欠打!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欠打!欠打!」 「唔!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请您饶恕!请、请您……饶、恕……」 珊翠菈不停鞭打麾下的一名暗杀者泄愤。而她看暗杀者晕厥了,就气喘吁吁地扔掉鞭子。 「没用!真是的!气人!怎么会弄成这样嘛!」 珊翠菈一边啃著自己的指甲,一边在房里走来走去。 之前想绑架艾诺的中年暗杀者峻特看她这样,便开口说道: 「我方的招数似乎全被看透了。」 「这我晓得!你该思考的是为什么会被看透!李奥纳多和艾诺特并不在对方阵营耶!标竿人物放空城的派系!难道你觉得那个不谙世事的苍鸥姬有本事耍我吗!」 「李奥纳多的派系似乎也有智囊。对方八成是在看出我方动向以后,就趁我方人马采取动作的同时将情报传递至戈顿那边。李奥纳多视为心腹的女仆恐怕没这么精明,可见他们应该有新人才。」 「呿!令人恼火!区区的新派系也敢惹我!我绝对不会跟他们罢休!」 说归说,珊翠菈却一筹莫展。她向李奥纳多的派系发动了攻势,戈顿就同时对她的派系发动了攻势。 珊翠菈想要从李奥纳多的阵营拉拢支持者,自己的支持者却在这段期间逐渐流失,因此她不得不转攻为守。 在这种情况下,珊翠菈偶尔仍会向李奥纳多的派系叫板,但戈顿那派都会抓准时机挖她的支持者。 再继续消耗会变成戈顿独赢。唯有这一点非要避免。 「您还是暂时别对李奥纳多的派系出手。工务大臣被抢的这笔帐,我认为之后再跟他们算清楚就好。」 「唔……我懂啦。可是你要再随便找个废物让我出气!才一个人不够我泄愤!」 「遵命。」 珊翠菈的性情过于残虐,一旦情绪激动,就必须找对象发泄她的残虐与攻击性才会舒坦。任务搞砸的暗杀者大多会成为她的出气筒。 峻特一边思索著今天找谁才合适,一边绷紧了神经,就怕哪天会轮到自己。 ■■■ 「漂亮。亏你能靠零星情报推敲出对方的意图。」 瑟帕这么称赞琳妃雅。 对李奥的派系来说,琳妃雅的存在举足轻重。李奥的心腹玛丽光是要维系本身派系就已分不出余力,应对来自珊翠菈的攻击便成了菲妮的职责。 玛丽终究是女仆,她能直接使唤的人有限。从这一点来说,菲妮能使唤的人并不在少数。要与珊翠菈对垒,菲妮会比玛丽更加适任。 但即使适任,办不办得来又是另一个问题。然而,琳妃雅当面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跟预判怪物的攻击一样。在所能有限的状况下,大多会采行最稳当的方案。因此我一面警戒,一面也将情报传递给其他阵营。既然第二皇女已提高戒心,恐怕就不会再发动攻势。」 「琳妃雅小姐!你好厉害!」 菲妮坦然表示赞赏,使得琳妃雅有些疑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艾诺派了琳妃雅担任菲妮的护卫,却交代菲妮要听取琳妃雅的建言。因此,菲妮将琳妃雅的意见都听进去了。 当然,菲妮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丢给琳妃雅,她提出了自己要的方针,然而达成的方式全是由琳妃雅提议,再由菲妮采纳。 待遇好并非坏事,琳妃雅对此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奇,您为什么会对我信任至此。」 「要问这个的话,就是因为艾诺大人信任你啊。艾诺大人明白我的重要性,他不会将信不过的人留在我身边。」 菲妮的嫣然笑容纯真无邪。菲妮能这么笑有一个理由,因为她对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存疑。 菲妮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公爵家千金,苍鸥姬之称号。这就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并不是因为个人的能力受到器重才会待在这里。对艾诺和李奥来说,要紧的是菲妮「人在这里」,除此之外她并未受到多大期待。正因为这样,他们不会将信不过的人留在自己身边──菲妮如此笃定。这种观念让菲妮对琳妃雅寄予全面的信任。 「请问……您不会觉得反感吗?让新加入的成员管东管西。」 其实琳妃雅已经有会招怨的心理准备。菲妮贵为公爵千金,反观琳妃雅则是流民之后,身分差太多了。琳妃雅原本以为菲妮不可能轻易将她这种人的话听进去,然而,实际上却没有那回事。 虽然说当中含有对艾诺的信任,菲妮能如此坦然听取他人意见,直让琳妃雅感到不可思议。 至少那跟琳妃雅心目中的贵族形象相去甚远。 「?只要能帮到艾诺大人或李奥大人,我没有什么好介意的。无论我帮上忙或琳妃雅小姐帮上忙,不都是一样的吗?」 「……原来如此。您并没有著重于自己呢。」 「你果真观察入微。菲妮大人的为人正是如此,别人摆第一,自己摆在第二。」 琳妃雅理解似的对瑟帕说的话点头。原来也有这种性格的贵族──她一面这么想,一面又纳闷: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投身于政争?这成了新的疑问。 「您为什么会参与帝位之争呢?恕我失礼,感觉这种事并不适合您。」 「啊唔唔……就是说嘛……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被当面讲明的菲妮看似受了打击而垂下头。 由于她受打击的模样实在太直率,反而是琳妃雅慌了。 「咦?啊……对您来说打击这么大吗?」 「是的……因为我一直都没能帮上艾诺大人他们的忙……我也希望多少要尽一份力就是了……」 只要到最后能给艾诺带来好的结果,不管由谁活跃都没有关系。 基本上菲妮的想法就是这样,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她甘愿以无能自居。 若能在立场或称号以外的地方帮上忙,她也想帮。菲妮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菲妮也明白自己没有那种能力,因此就没有做出招摇的举动。 「菲妮大人愿意留在我方阵营,对两位殿下无非是幸运。我想您不用太过介怀。」 「希望如此……」 菲妮垂下目光的模样,即使在身为女性的琳妃雅看来也觉得美丽。重点并不是单纯因为脸孔长得标致,琳妃雅能感受到菲妮是真的希望成为助力,还感受到她正在为此而烦恼。 艾诺启程时,曾对琳妃雅交代过一句,托她照顾菲妮。 琳妃雅不清楚那句话有多深的含意,但她决定解读得更深入一点。希望你能协助菲妮立功──琳妃雅觉得艾诺似乎有这个意思,便如此解读了。 「那么,您就设法帮上忙吧,菲妮大人。」 「咦?有我可以帮到忙的事情吗?」 「有唯独您才能办到的事情。您在帝都极具人气,有些人士会需要您的人气。」 「你是指哪位呢?」 「商界人士。在两位皇子回来前先建立雄厚人脉,我认为对本派系是有助益的。」 淡然说道的琳妃雅看向瑟帕。倘若瑟帕对这项决定有所不满,应该会说些什么。然而,瑟帕什么也没说。 既然如此,琳妃雅便继续谈下去。 「目前在帝都活动的商会,自然也都想沾您的光才对,但是其他继位人选恐怕也有找他们谈合作,因此我认为该找其他商会下手。要找的是有意将势力正式拓展到帝都的商会。」 「有那样的商会吗?」 「有。菲妮大人,您恐怕也听说过,名为『亚人商会』的大商会。」 「原来如此。我们对你的评价得再提高一阶。李奥纳多大人与艾诺特大人也看上了亚人商会,然而,两位至今仍未与其接触。想必你也明白理由吧?」 「是的,瑟帕先生,因为率领商会的是位女吸血鬼。最近发生的事件让帝国人民对吸血鬼印象不佳,我明白两位皇子已经暂缓与其接触,不过正因此,我们铁定能与对方搭上线。我倒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喔。」 菲妮对琳妃雅的提议连连点头。她并不是只有点头,她也尽自己的能力在思考。采取这种行动将与谁为敌、与谁合伙?对帝都会带来何种影响?菲妮全部思考过以后,就得出了一项结论。 「我们跟那位女吸血鬼见个面吧。我希望看过对方的为人再来做其他打算。」 「我明白了。菲妮大人,我想只要派人通知,她就会答应见面。请问这件事是否能麻烦瑟帕先生帮忙安排?」 「举手之劳而已。两三天内就能得到回覆才是。」 「原来如此……艾诺大人,我会加油的!」 菲妮说著就朝艾诺应该在的南方扯开嗓门。 这时候,艾诺正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菲妮当然是无从得知。 2 我们被「邀」进了城里头。从恭敬的态度可以明确体认到公王无意与我们敌对。哎,毕竟敢动我们,会走上绝路的是这个国家。除了海龙以外还跟帝国发生争端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还不如恭迎我方人马,并且说服我们协助对抗海龙才是上策。尽管得视尺寸而论,不过龙大多被归为S级怪物。冒险者公会要对付,就会由S级或AAA级冒险者组成队伍,或者委由SS级冒险者解决。 若是靠军方对付,应该就需要相当长期的准备与大量兵员。 至少光靠阿尔巴特罗公国,要讨伐龙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边请。」 「谢谢。」 我向领路的骑士答谢,并且走进谒见厅。 于是我发现公王并不在宝座上。他跪在红色地毯前方,深深低著头。 而公王身边还有一群恐怕是重臣的人,也都跪地低头。 「幸会,李奥纳多皇子殿下,我是阿尔巴特罗公王,德纳多·迪·阿尔巴特罗。此次之事,全因我国思虑不周所致。不慎让您卷入其中,万分抱歉。还有,您救了包含我儿女在内的众多生还者,对此我要深深向您致谢。谢谢你……」 「感谢李奥纳多皇子!」 接在公王后头,重臣们也道出感谢之语。这是罕见而异常的景象。纵使双方国家的规模有差距,对方仍是君王,而我是皇子。基本上对方地位较高,而我较低。尽管也要视情况而定,但我与公王顶多只能站到对等的立场。 由公王屈尊向我低头,简直不合常理。 不由得愣住的我看向马可,马可也一样愣住了。 马可勉强跪好在地上,给人的感觉则是犹豫著该如何是好。他光思考自己要怎么应对进退就忙不过来了。 我心想不得已,只好走到公王跟前,握著对方的双手让他起身。 公王年约四十过半,跟伊娃及朱利欧一样,有著发色偏淡的褐发与绿眼睛,长相与朱利欧较为神似。尽管亲切和善,由于体型给人过瘦的印象,看起来倒也略显不健康。而我下跪向公王开了口: 「公王陛下,幸会,我是帝国的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此次之事惊扰到贵国,我深表抱歉。还有,您不需要道谢,我只是救了眼前所见的生还者。换成我们帝国的船只沉没,想必贵国也一样会这么做吧,因为你们熟知大海的可怕。」 「可、可是!」 「不过,贵国重信重义,光这样应当无法释怀吧。因此,能不能资助我方船只粮食与水呢?另外,要是能分一些财宝给我们就没得挑剔了。因为我方船只已将原本要送给隆狄涅的财宝丢弃到海里了。」 「皇、皇子!您竟然为了生还者牺牲至此吗!当然可以!不用您说!我国也会负担一切的支出!」 「感谢您。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谈谈贵国所怀的心头大患。若是拖久了,这个问题恐将祸延大陆全土。」 「……我明白了。您已不是局外之人,这事非得让您知情才行。」 我催公王回到宝座。答应的公王在登上宝座坐稳以后,便一脸沉痛地将事情道来。 「您大概也发现了吧,我国海域……有海龙出没。」 「我有隐约感受到。那阵暴风雨太不自然,我方船上的船长也在怀疑那便是传闻中的海龙。」 「这样吗……那头龙名叫『利维亚塔诺』,是从超过两百年前就沉睡著的龙。」 「两百年前?以龙的休眠期而言实在太久了。」 「它并不是在休眠,是我国让它睡著的,利用古代的魔导具。拿上来。」 公王吩咐侍女将东西拿来,于是侍女拿了一把损坏的法杖过来。 杖身已经从根部完全折断了。构造本身并无出奇之处。法杖前端镶有巨大的宝珠,那恐怕是蕴藏魔力的宝珠,当下仍可感受到强大魔力。但就算这样,似乎也只剩五成的力量,若考虑到原本力量有多庞大,应该是惊为天人的魔导具吧。 「两百年前,南部这里是由统一的国家所治理。然而,由于海龙利维亚塔诺在进入活动期以后于周遭到处为乱,人们被迫与其对抗。结果,虽然勉强靠这项魔导具让海龙沉睡,王室却衰退没落,后来南部就陷入了战国时代。我们阿尔巴特罗公国原属于受托守护这把法杖的家族,关于利维亚塔诺的事迹,也传承得比隆狄涅正确。」 「原来如此。所以是因为那把法杖损坏,陛下才会赶紧派人调查?」 「正如皇子所言。让您受到波及,实在抱歉。贵国船只被卷入暴风雨,应该是处于即使沉没也不奇怪的险境……当初我该立刻通知冒险者公会才对。」 「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况要讨伐龙,就得支付天价的报酬,再说情报会流传到大陆全土。贵国主要仰赖海洋贸易,我并不能责怪你们独自展开调查的做法。」 「……感谢您体谅。」 说明到这里结束。 我明白状况了。接著是对策。该怎么做?即使联络冒险者公会,也不是要对付就能马上对付。能与龙抗衡的冒险者在大陆全土也只有一小撮。 虽然我正是其中之一,但基本上不会离开帝都的席瓦突然出现于此实在太不自然。应该要找个理由。 「公王陛下打算采取什么样的因应手段?」 「我想只能拜托冒险者公会。但他们大概不会立刻因应……」 「只能那样办了吧。我们帝国也希望提供助力,然而对手是龙,还得在海上作战,总不可能派出舰队就完事,想必得委托惩治怪物的专家。不过,我有一项提议。」 「请指教,什么样的提议?」 「贵国应与隆狄涅公国缔结同盟抗龙。对方若知道内情,也会晓得现在不是互斗的时候才对。」 「这我也有想过……但是我国与隆狄涅长年相争,彼此并无邦交能立刻结盟。」 「所以我才会向您提议。由我来向隆狄涅提出同盟的建议。只要有帝国的全权大使居中斡旋,对方应该就无法等闲视之。」 我的提议使公王有些仓皇,因为内容对他们太过有利了。公王思索片刻以后,给了我不会出差错的答覆。 「由于事关重大,可否让我与重臣商议后再行决定?」 「当然。不过这件事应加快进行较妥。隆狄涅固然不清楚内情,但在当下理应已经掌握到贵国正处于混乱的笼统情报,或许他们会藉机攻打。」 「确实有道理……」 说是这么说,我仍敢笃定不会有那种事。隆狄涅那边有李奥在。就算他假装成我,身旁也还有爱尔娜。 他们应该会一面掩饰实情,一面牵制隆狄涅的动向。既然我没有抵达,那两个人就会想到我在阿尔巴特罗公国才对。话虽如此,能够隔一段时间对我方也有好处。 毕竟我希望有时间思考,甚至觉得那样的话去帝都也是可行的。只不过,问题在于光是去程就要用两次瞬移魔法,来回必须用四次。非得明辨启程的时机──我这么心想,鞠躬以后便离开了谒见厅。 3 亚人商会正如其名,是由亚人经营的商会。 成员皆为亚人,其特异性质往往会聚集注目,但由于他们广纳各种亚人,工作表现远胜过其他商会。 搬运货品有身强力壮的亚人;运送物资有脚程快的亚人;采集则有鼻子灵的亚人。 亚人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遥胜于人类。倘若布署得当,自然拿得出比人类更高的工作成效。 藉此自大陆东部逐渐拓展影响力,下一步已经准备在帝都开设分店的大商会。还有率领其成员却从不在外露面的神秘吸血鬼。 那便是亚人商会。而琳妃雅和菲妮正要前往他们的帝都分店。由她们俩出面是因为对方如此指定,原本该由瑟帕去,然而女性比较不会引起戒心,所以琳妃雅就成了唯一随行的护卫。 「分店已经落成,正当前景大好时就发生了东部那场风波。因此他们的分店到最后并未开幕,也没有挂上亚人商会的招牌。毕竟首脑是吸血鬼,皇帝又遭遇袭击,把亚人都划进一个圈子的帝国变得神经敏感。我认为商会做了明智的判断。」 「是吗?我觉得他们本身没做任何坏事的话,就不用心虚。再说袭击皇帝陛下的又不是那些人……」 「菲妮大人,如果大家都抱持跟您一样的想法就不成问题,然而社会大众并非全都像您一样光明磊落。未将袭击者视为个人,而对亚人广泛产生反感的人并不在少数。」 琳妃雅认为那可称作美德。菲妮并非旁观者,而是受害者。尽管如此,她对吸血鬼或亚人仍没有偏见。 那是菲妮不以头衔或种族来识人的证明。因为她将对方当成个人看待,负面情绪便不会延烧到相关事物。 然而,琳妃雅觉得菲妮应该要了解那是有别于人的思维。 所以她开口叮咛一脸不明所以的菲妮: 「菲妮大人,人类是想法各异的生物,这您明白吗?」 「是啊,当然了。」 「那么您应该知道,您的想法也会有不符普世观点的时候。我对亚人并未放感情,但若有人对亚人怀恨在心,您刚才的发言或许就会被当成拥护亚人。那样将会给您招来不利,以至给派系招来不利。如果您为两位皇子著想,表达个人想法时就应该斟酌。」 「说、说得对呢……确实是这样。我失言了……」 琳妃雅看菲妮因而泄气,就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坏事。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不会安慰菲妮。 既然担保会救村子的艾诺交代过要她照顾菲妮,她便认为自己要对菲妮负起责任。 身为冒险者,收多少报酬就该做多少差事。最起码要保住势力,并且让菲妮立功。没办到这些就不符自己所收的报酬。 毕竟艾诺已经用高额报酬指名亚伯的队伍,让他们护卫村子。 那一大笔钱足以让任何功绩都相形失色。 艾诺以席瓦身分保有庞大财产才出得了那笔钱,对一介皇子来说则是相当难负担的金额,所以琳妃雅认为艾诺是硬凑出钱的。 这刺激了琳妃雅的责任感。 「对方是领导大商会的代表。发言不慎的话,很有可能受她摆弄。请您要当心。」 「好、好的!」 琳妃雅看菲妮绷紧脸孔,便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们俩搭乘的马车停了下来。抵达亚人商会的帝都分店了。 ■■■ 位于帝都头等地段的分店生意清闲,几乎都没有人上门吧。 两人走进分店以后,疑似代表商会迎接的金发精灵便为她们领路。 领路途中都没有人讲话。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规模挺大的分店内部,秘书在红色门扉前停下了脚步。 「代表正在这里等候两位,请进。」 「好的。」 话说完,秘书打开门。两人走进房里,房里却看不见人影。 回过神时,秘书已经退下了。 「该不会弄错房间了吧?」 「既然地点是对方指定的,我想不会出那种错。刻意让商谈对象等是常用的手法。我们坐下来等吧。」 琳妃雅一脸沉著地让菲妮就座。 菲妮稍微犹豫过后,就用桌上的茶具泡起红茶。 「琳妃雅小姐要不要一起喝?」 「我现在是护卫,回去以后再和您一起用茶。」 「这样啊……一个人喝红茶也没意思就是了……」 菲妮落寞地喝起自己泡的红茶。 然后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我们到底是该回去了。」 「不过商会的代表还没有来喔。」 「但对方已经让您等了两个小时,可见是无意见面才对。」 「假如无意见面,对方应该就不会邀请我们。当中或许有什么理由,我们等吧。」 「……菲妮大人不会觉得对方失礼吗?」 等了两个小时,连身为平民的琳妃雅都有些生气,从菲妮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出动怒的迹象。 既然是贵族,多少就有自尊心,应该会对受人尊重这件事习以为常。何况菲妮贵为公爵千金,又拥有苍鸥姬的称号,帝国内不需对她客气的人还比较少。 然而菲妮只是静静地喝著红茶。 「会失礼吗?毕竟要求见面的是我们这边,等是合情合理吧。」 「可是……」 「假如今天不方便,明天再来。明天也不方便的话,就再多隔一天。用时间和诚意拜托对方协助,因为我能做到的只有这点事。」 菲妮说著就哀伤地笑了笑。那是对自身的无力露出的笑容。 没有那种事──琳妃雅坚决如此认为。牺牲自己为他人奉献,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办到的事。 当琳妃雅打算这么告诉菲妮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吓我一跳。原来你们还在等啊。」 话说完,进来房里的是个银发女子。头发梳得像娼妓一样蓬,火辣礼服裹著用丰满来形容正合适的肢体,病态的白皙肌肤展露无疑。红紫色眼睛兴趣浓厚地直盯著菲妮。 女子具有成熟气质,容貌却年轻得有如十几岁。 淡色头发与红色系眼睛,再加上白皙到病态的肌肤及端正容貌。女子身上无一不是吸血鬼的要素,所以菲妮迅速起身向对方低头行礼。 「幸会,我叫菲妮·冯·克莱纳特。看来你就是亚人商会的代表,没错吧?」 「对,我是亚人商会的代表,名叫尤莉亚,想怎么称呼随你。」 尤莉亚说完就与菲妮面对面坐到沙发上。 琳妃雅对她的态度板起面孔。 「就这样?让人等了这么久却连一声赔罪都没有,是否合乎于理?」 「不想等的话,大可回去就行啦。我又没有主动拜托你们来。」 「……你对谈判对象都不抱持敬意的吗?」 「要不要把你们当成谈判对象,我接下来才会决定。我们亚人商会想拓展到帝都固然需要助力,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我们跟任何人都愿意联手。我不会让我的商会自贬身价。」 尤莉亚说著便露出妩媚笑容看向菲妮。 琳妃雅终究是护卫,她明白要跟对方谈判的人是菲妮。对于这一点,琳妃雅暗自在内心咂嘴,因为琳妃雅本来希望能直接主导对话。 「幸会,我先问候一声。苍鸥姬,对你可需要用敬称?」 「你直呼我的名字不要紧。」 「是吗?那我就叫你菲妮喽。其实我叫不惯大人的称呼,这样方便多了。」 看似由衷感激的尤莉亚笑著将菲妮准备的红茶拿到自己手边。 「我可以喝吗?」 「请用。」 「谢了。我的喉咙乾得难受。」 「你之前在忙些什么呢?」 「什么也没忙。我只是默默地在观察人而已。」 原来如此──琳妃雅随之理解了。刻意让人等,藉此观察商谈对象的动静。不愧是大商人。她不由得佩服这种费周章的安排。 尤莉亚并非寻常商人,她恐怕活得比菲妮及琳妃雅的祖父母还久,还在只收亚人的限制下将小商家经营成大商会,可谓身经百战的豪商。控场对她来说算是家常便饭,此刻更已让谈判完全顺著自己的步调。事情没谈好,或许会被迫跟她定下内容极为不利的契约。 当琳妃雅如此戒惧时,尤莉亚做出了更加惊人的发言。 「志在帝位的四名有力人选,各自派了代理者来我这里,想获得我们商会的协助。要跟所有人见面谈谈也是可以,却也嫌麻烦吧?所以喽,今天我就让每个代理者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等。找来这里的是埃里格殿下和李奥纳多殿下的代理者,另外两位的代理者则叫到了其他地方。于是他们立刻就生气回去了。反正料也料得到,我才会把那两派的代理者叫到其他地方。」 「原来如此。表示坚持到最后的是我们吗?」 「对。经过约两小时,埃里格殿下的代理者也回去了。对方是判断合作无望。冷静的判断。他们背后已经有大商会支援,应该是认为在我们身上花太多时间嫌浪费吧。」 话说到这里,尤莉亚笑了一笑,还嘀咕红茶很美味。 琳妃雅体认到对方比自己想像中更精明,而觉得有些后悔。 亚人商会在寻求协助,他们肯定会需要菲妮的人气,琳妃雅原本以为只要拿这当成谈判材料,要获得对方资助就不难。 眼前的商会代表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手。 菲妮承担不起。想助她立功,或许却变成带她一起闯进了龙潭虎穴。琳妃雅诅咒起自己的思虑之浅。 「那么,来谈谈生意的事吧。你们想在帝位之争当中找人合伙,毕竟其他继位人选的后头都已经有大商会资助,李奥纳多殿下要比财力赢不过他们。问题是站到你们这一方,对我们商会有何种好处?能不能提示些什么?」 尤莉亚在完全掌握现场的状态下提出话题,脸上甚至还有从容的笑。 老实过头的菲妮难以招架吧。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应付呢?当琳妃雅如此思考时,菲妮就打出了手上最强的底牌。 「谈判材料就是我。我会奉上任意利用我的权利,还请你鼎力相助。」 毫无心机的这步棋让琳妃雅无言以对,尤莉亚却比她更加讶异。不过,尤莉亚很快就回神露出自信的笑容。 「有了那种权利,我或许会逼你做公爵家千金不该有的举动喔。」 「请随意。」 菲妮立即回答。面对嫣然一笑的菲妮,这次换成尤莉亚受了震慑。 4 尤莉亚被菲妮的笑容震慑住了。说来很单纯,因为尤莉亚拿不出任意利用菲妮所应支付的相称代价。要开出与菲妮等值或以上的条件做交易,究竟有多少商人办得到呢? 恐怕没有。不知道菲妮是否明白这一点。 嫣然笑著的菲妮在尤莉亚眼中显得很可怕。万一尤莉亚开出了等值的条件,菲妮就不能反悔。好比审判进行到一半,还在判决前露出笑容。尤莉亚不认为这是神智清醒的状态下做得出来的事,所以她涌上了兴趣。 「你明白吗?如果我提出你们所要的对价,你受到什么对待都不能抱怨喔。」 「我明白。不过,你尽管那么做无妨,因为我只是想帮到艾诺大人和李奥大人。」 「……为了派系就可以任人宰割?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吗?」 菲妮自我奉献的精神太过偏离常识,让尤莉亚认为当中有鬼。 除菲妮以外,尤莉亚也将目光转向担任护卫的琳妃雅,然而琳妃雅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我并没有什么把柄在人手上喔。我只是想帮上忙而已。」 「对方值得你这么做?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是值得你如此声援的皇子?」 「是啊,当然了。我就算奉上性命也要让那一位称帝,为此我愿意做任何能力所及的事情。只要你拿得出与我等值的事物,我便乐于献出自己。你觉得如何?」 「……我办不到。我拿不出与你等值的『事物』。是你赢了呢……令人困扰的女孩。真受不了,根本连点心机都没有。」 尤莉亚说完便让步了。她在谈重要生意时绝不会主动让步,就连一丁点价格也没有让人砍过。然而有如此能耐的尤莉亚也领悟到自己说不过现在的菲妮。虚张声势对动真格的人不管用,她只能实打实地谈交换条件。既然在这方面赢不了菲妮,尤莉亚就只得服输。 「你们想要什么,说来听听吧。」 尤莉亚看过菲妮的眼神,发现她并不是单纯的贵族千金以后,便决定尽快将这件事谈下去。对尤莉亚来说,这是场重要的商谈。纵使形势变得略为不利,只要能谈出一个结果,就能得到足够的回报。 毕竟原已认为用不上的帝都分店或许还可以展开营业。 「细节会由琳妃雅小姐交代,而不是我。麻烦你。」 「啊,好的。我们要求的是资金。帝位之争需要相当资金,往后要拉拢权贵的话,资金再多也不够用。能否请你提供援助?」 「我懂。其他呢?」 「另一点就是要请你打击除了我们以外,跟其他继位人选派系有密切来往的商人及商会。」 「意思是要在生意领域斗垮对方吧?行喔,正合我意。就这样?」 「目前我们求的只有这些……」 「是吗?那我要讲商会这边的要求喽。我答应你们开的所有条件,相对地,我希望尽可能利用菲妮·冯·克莱纳特的名字和脸。」 这项提议对琳妃雅来说正如预料。太符合预料,甚至让人觉得败兴。因为那是帝都全体商人都会有的念头。 就算卖蔬菜好了,若能声称那是菲妮推荐的蔬菜,肯定会卖得像飞一样快。菲妮在帝都受欢迎的程度就是如此傲人。 之所以没有人实行,是因为擅自那么做会触怒皇帝。 然而,有菲妮本人的允许就行得通。另外,要是获准使用菲妮的肖像画或者魔导具制造的幻象,效果还会更高。在商人眼里,像菲妮这种当红名媛比埋藏金银的矿山更具价值。 「请问你没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喔。可以的话,我本来是打算拐你端出有利的条件,但是罢了。这个国家的皇帝实在有眼光。菲妮,你是个好女人,既可爱又有胆识,我甚至想收你当情妇。」 「你的提议令人欣慰,可是我一旦归人所有就会失去身价,因此恕难接受。」 「哎呀呀,可是你仍要出面参与皇子们的帝位之争?我满有兴趣,是什么让你愿意这样付出呢?」 尤莉亚说的话让菲妮迟疑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答才是最贴切的。因此菲妮提出了两个答案。 「我是公爵家的女儿,地位足以干预帝位之争。正因如此,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一位能让全体人民引以为傲的皇帝提供后援。撇开这个立场,若要我单凭个人感情来回答……声援自己最喜欢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的回答对尤莉亚来说出乎预料。 前半的回答乏味归乏味,后半却不同。那是尤莉亚喜欢的答案。 「因为喜欢而声援吗?真单纯呢。印象中你那边的皇子是一对双胞胎,不知道哪边合你喜好?」 「这是秘密。」 菲妮把手指凑到鼻子眨了眨眼。那娇怜的举动让尤莉亚忍不住露出笑容。用娇怜与优雅形容皆宜的菲妮有种魅力,会让人莫名想要支持她,故而才有苍鸥姬之名。 尤莉亚实际体认到被皇帝选中的魅力果真名不虚传。 「至今我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所以我看得出来。菲妮,你既特殊又特别,因此你可要珍惜自己。不珍惜自己的人,也就无法珍惜其他人。」 「……我会记在心上。」 菲妮说完便对尤莉亚低头行礼。 见状,尤莉亚把目光转向琳妃雅。 「你要扶持这女孩。像她这样,周遭可得有人帮忙顾好。」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打算。请贵商会也别忘记,即使算不上周遭的成员,你们也已经成了本派系的一分子。」 「你想表达什么?」 「能否请你别跟其他继位人选接触,避免做出有损诚意的行为呢?」 「行啊,这是当然。」 尤莉亚对琳妃雅的忠告深深颔首。 身为商人,与所有人选都打好关系才是最佳做法。但帝国的帝位之争有其特殊性,失势者的相关成员都会遭受或重或轻的惩处。既然已经投靠李奥的派系,其他继位人选就不会善罢干休。即使表面上能相安无事,帝位之争结束后肯定还是会被逐出帝都。 这样的话,尽全力拥李奥称帝才是良策。 「那我们就安心了。若有必要,我方会主动联络,在那之前请你节制与我方人员的接触。」 「我懂喽。合作愉快。」 「好的。那么,请你保重,尤莉亚小姐。」 「嗯,保重。」 尤莉亚说完便目送琳妃雅和菲妮离去。 于是在两人离开以后,尤莉亚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流了汗。她被菲妮的眼神吓住了。能让那个和善的千金露出那种眼神的男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兴致勃勃的尤莉亚从沙发起身,随后── 「赶快著手开店。我要尽早拿出成果,向李奥纳多的派系邀功。可以的话,我还想亲眼会一会对方,看看他是否真材实料。」 尤莉亚对随侍在旁的秘书下指示,并且嘀咕。 假如菲妮的意中人有能耐满足自己的兴趣。 「或许由我夺人所爱也别有乐趣。」 尤莉亚伸舌舐了舐嘴唇,并露出略尖的犬齿。秘书看到她那样便发出叹息,说是坏毛病又犯了。这位商会代表难以抗拒有价值的事物,哪怕是人也一样。 但愿事情不会变复杂。 精灵秘书如此心想,一边默默地开始著手。 5 「呼~~……」 我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城里得到时间独处,才大大地叹了口气。 动荡连连。从我顶替李奥的身分以后,究竟操了多少心? 坦白讲,我累了。逼自己逞强让我吃不消。 「不晓得李奥怎么样了……」 他那边同样令人担忧。因为有爱尔娜在,倒是可以指望她有教李奥怎么扮演好我。既然我在演,他们那边不跟著演就会让这场戏穿帮。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他们会比我演得更累。与其说李奥不擅长偷懒,他连试都没有试过。没经验的事情到底难为。 「哎,想再多也没用……」 只能相信他们可以把事情搞定,何况我另有问题得思考。 海龙利维亚塔诺。 那肯定是超过S级的怪物。目前我有想到两套省事的讨伐方式。 由我用席瓦的身分出马,不然就是请帝国那边派人代皇帝传达旨意,让爱尔娜执起圣剑。两者择一。 只不过席瓦要来南部缺乏理由,再说冒险者公会八成还没有收到委托。另一方面,皇帝要派人代传旨意也得花时间往返。 两种做法差不多,难称上策。 「怎么办好呢?」 当我在整理头绪时,有人敲了房门。拜托让我独处啦──尽管心里这么想,我还是整理好邋遢的衣服与蓬乱的头发,然后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话: 「请进。」 「失礼了。我是前来向您答谢的。」 话说完,身穿礼服的伊娃进了房里。 原来伊娃恢复意识啦。可以的话,多希望她能早点恢复,那样我就不必蛮干了──心里想归想,我仍留意不在脸上透露半点讯息,并且试著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太好了,看来你平安无恙,伊娃殿下。出来走动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是的……呃……李奥纳多皇子,感谢您相救。大家都异口同声表示这次是托您的福,还说您十分和善,而且勇敢。」 「过奖。是我们帝国的船员奋勇出力,救了包含你在内的生还者,够格受到赞扬的是他们才对。」 「那……我身为朱利欧的姊姊,要向您深深致谢。听说您为了救朱利欧,还率先跳进海中。竟有勇气跳进或许有海龙出没的海域,常人绝对办不到这种事,简直是英雄之举呢。」 「我只是一股劲地想救人罢了。」 伊娃对我这样的答覆柔柔地微笑。相对地,我绷紧了脸。 这种情境、这种光景我看过好几次,虽然那是从局外者的观点来看。 每当李奥有所活跃,贵族女子就会对他献殷勤。伊娃的反应与那相近,说穿了就是为其著迷。迷上了连海龙都不怕,如英雄般救了众多性命的李奥。 希望她别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看我,毕竟我是艾诺。这样会造成困扰,非常困扰。 「这、这么说来,朱利欧公子的病情如何?」 「他刚才醒了,还表示要向皇子致谢呢。他提到您是位理想的皇子,还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变得像您一样。」 「这、这样啊……」 让姊姊著迷,还受到弟弟憧憬。惨了,这样在换回身分时会有麻烦。怎么办?我该惹她讨厌吗? 不,那样行不通。在阿尔巴特罗公国内不能冒犯阿尔巴特罗的公女或公子,何况我要是做出不自然的举动,也可能让互换身分一事露馅。 但我再继续假扮李奥,会加深她的著迷,终至坠入恋情。那一幕我看过好几次了。伊娃早已对大国的帅气皇子眼迷心荡。 在所难免。像她这年纪的少女容易动情,又喜欢幻想,再加上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也有足够的本钱能打中这种爱幻想的少女心。毕竟他贵为皇子,长得帅,对人又温柔,更重要的是无所不能。 前三项我也不会输李奥,但最后一项就是他跟我的差异吧。没错。 明明长著相同脸孔,我却没有被称赞帅的经验。 「李奥纳多皇子,站著说话也不方便,能在你房里坐坐吗?」 「咦?呃~~……」 没想到这女孩节节进攻呢。或许她是我不擅长应付的类型。幼时对爱尔娜产生的心理阴影,让我碰上活泼的女人就怕。当然也怕爱尔娜,不过她跟我是青梅竹马,彼此熟得很,我勉强还能应付。 可是遇到这种关系陌生又节节进攻的女孩,就有点为难了。 「啊,打扰到您了吗……?」 「不会,呃……原本我正在写要呈交到帝国的报告书。我想是抽不出空,却也受了伊娃殿下的邀约吸引。」 「哇……」 伊娃用双手捂住发红的脸。真是够了……这下子,要我怎么办啊? 我到街上跟女人玩乐过好几次,然而,被主动示好的经验却一次也没有。 我根本不懂该怎么谢绝对方才算有礼。既然要扮演李奥,又不能伤害到别人对他的感情。 「不好意思,在您忙碌时过来叨扰,我会另择佳机问候。下次能否一起用餐呢?」 「如果行程能配合,我很乐意。」 我一面带著笑容回以稳当的答覆,一面在伊娃离去的瞬间匆匆关上门。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啦……」 我该怎么向李奥解释?难道要跟他说抱歉,公女迷上你了? 不不不,那样实在不行吧。 得设法斩断她这种夹杂崇拜的爱慕才行。现在她只是对救了自己和弟弟的英雄皇子心动了,只要我不多事,她的情意迟早会转淡。 「我要冷静。我应付得来。跟这种小事相比,我不是解决过更大的问题吗?我会搞定的。」 我像这样巩固决心,并且朝向书桌。说来说去,我现在仍是李奥,姑且得写信向帝国报告现况。 只是该如何报告呢?要照实将身分交换之事报告上去吗?不成,那样写的话,之前我以李奥身分做的事会在帝国高层间败露。换言之,凭我的本事想演李奥就能演这一点将跟著泄底。 那是不妥的,非常不妥。我希望再被人低估一阵子。 果真只能用李奥的身分写报告吧。 「换成李奥,会怎么报告啊?」 反正报告书送达的时候,事态就已经改变了。我应该一边报告现况,一边预估情势来下笔。 海龙出现大有可能殃及帝国。为了与阿尔巴特罗公国保持良好关系,我也得用全权大使的身分请求父皇批准动用圣剑。感觉要这么写才对。可怕之处是在最糟的情况下,当这封报告书送达时,可能已经有一个国家从南方消失了。 「假如公国能赶快委托冒险者公会就省事啦……不过那大概免谈吧。」 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洋贸易发达,其海军强盛,陆军却相对脆弱。另一方面,隆狄涅公国正好相反,陆军强盛,海军则无法比肩。 所以隆狄涅进攻时,每次都走陆路。相对于好战的隆狄涅,阿尔巴特罗公国向来是从友邦调借兵员或军备来应付。因此阿尔巴特罗公国看似获利甚丰,却没有多富裕。 当然他们应该也算不上贫穷,但若是发了委托请冒险者公会讨伐龙,要从他国调借兵员或军备就会产生财政问题。 所以阿尔巴特罗公国不会立刻向冒险者公会发出委托。 为了改善这一点,唯有想办法解决来自隆狄涅公国的外患。 阿尔巴特罗公国正受到龙与隆狄涅的夹击,但只要设法挡住隆狄涅就能专注于龙。 「总之先处理隆狄涅吧。」 方针敲定了。 我一面预估后续发展,一面写起要给帝国的报告书。 6 「帝国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在此拜见隆狄涅公王陛下。」 「噢噢,艾诺特皇子,来得好。据闻令弟的船遭遇暴风雨,希望他平安。」 「谢陛下。」 如此对答的李奥纳多用艾诺特的身分向隆狄涅公王问候。 隆狄涅公王是个嘴边与下巴留了气派胡须的微胖男子,年约四十过半。 名为珈尔洛·迪·隆狄涅。继承父志延续了长年以来与阿尔巴特罗的争战,眼见阿尔巴特罗获得他国的协助,便主动派了亲善大使到帝国,打算向帝国求援,致使艾诺他们出航至此的人物。 「说来仓促,艾诺特皇子,既然令弟不在,使节团便由你作主对吧?」 「是的,自当如此。」 李奥极力避免多说话,只回答问题。 在李奥后面跪著的爱尔娜也对此交代过好几次。 然而,世道并没有便宜得光靠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那么,我倒希望听到皇帝陛下的答覆为何。」 话说完,隆狄涅公王便向前探身。 隆狄涅公国已向帝国求援,要对付阿尔巴特罗公国。 对此皇帝的回答是NO。然而,使节团所送的财宝当中却混了几项兵器与设计图。尽管对外的答覆是NO,皇帝仍不打算和隆狄涅断绝关系。当初的用意是如此,但兵器绝大多数都装载于艾诺搭乘的那艘船,而且全都沉到了海底。李奥在迟疑该怎么回话,接著他说出了事先想好要在迟疑时用上的说词。 「关于这一点,我想请本使节团的近卫骑士代为转达。爱尔娜。」 「在。初次与您见面,公王陛下,我是隶属于帝国近卫骑士团的第三骑士队队长,名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 「奥、奥姆斯柏格……传闻中的勇爵家神童吗……这、这可惊人了。我有听说帝国会派近卫骑士随行,没想到竟是……」 「您没有想到来的是使用圣剑之人?」 隆狄涅公王对爱尔娜说的话连连点头。 爱尔娜对此笑了笑,纾解现场的紧张感。单就外表而言,爱尔娜是个娇怜美丽的少女,这一笑便让现场气氛缓和了些。 「请放心,我在帝国外无法使用圣剑。」 「没、没有,我不是在怀疑你……如果有所得罪,我可以道歉。」 「不会,我很清楚我们奥姆斯柏格勇爵家正是如此令人戒惧的存在。而这就是帝国给您的答覆,公王陛下。」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麻烦你好好将事情说明清楚。」 隆狄涅公王显得一头雾水,爱尔娜便开始向他说明。 「帝国乃军事大国,而帝国要采取行动,就会动用到像我这样的近卫骑士或者精锐将领。若要开门见山地说,帝国要消灭贵国或阿尔巴特罗公国都是件容易的事。」 「嗯,想、想当然耳,我自认明白这一点。」 「不愧是公王陛下,天纵英明。然而,我们帝国亦有对手。假设我正式以贵国援军身分来到此地吧,这样的话,帝国的对手将乐于协助阿尔巴特罗公国。如此一来,等在后头的便是两国相争至凋敝及南部没落。」 「岂、岂能如此……」 「很遗憾,这就是答案,公王陛下。由于我们帝国过于强大,一有行动就会牵动到诸国。因此皇帝陛下无法答应贵国请求的支援,若贵国已占优势更是如此。」 「唔……不、不愧是皇帝陛下,对大陆情势有深入的研判。但是我得说,光凭我国难以打下阿尔巴特罗公国,因为有他国在援助那个国家。」 爱尔娜对此点头。 她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帝国才会派使节团送兵器和设计图来,意思是要隆狄涅将就。但既然东西没了,只能靠巧辩让公王心服口服。 「我们当然明白,因此皇帝陛下的想法是持续加深邦谊,并且逐步提供助力。首先皇帝陛下便派了我过来,意在展现帝国的武威。公王陛下,您觉得如何?敢问贵国对于勇者家系之力是否有兴趣?」 「噢噢!原来是这样吗!那可好!」 隆狄涅公王总算听懂其用意,原本消沉的脸色随之开朗。 如果被帝国拒绝,他非得大幅改动方针。 单靠隆狄涅公国,已经无法打下阿尔巴特罗公国。从长计议的话大概也不是没希望,隆狄涅公王却认为那样不行。 隆狄涅公王认为他非得在自己这一代统一南方,否则他们将赢不过日益壮大的中央诸国,迟早要遭到吞并。 为此公王脑里已经有了自己一统称王的蓝图。尽管当中大有野心,却也是由衷在替南方著想。 而对隆狄涅公王来说,能一睹人类中最强的勇者后裔有何能耐自然是求之不得。 「唔~~但是呢,我国没有人能与你一对一交手。所以来打个商量吧,艾诺特皇子,不知道是否能让我方多派几人上场?」 「只要她本人愿意,我便没有异议。」 「我并不介意。」 「是吗是吗?那就派十人上场如何?这样总该──」 「明白了。就十个人对吧。」 话说完,爱尔娜便爽快答应了。 隆狄涅公王没想到她居然会答应得这么乾脆,事到如今也不好改口,只得从城里找来十名干练的骑士。 于是一对十的比试在宝座前的广阔空间开战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 首先发难的是个大块头骑士。他手持模造剑冲上去,在爱尔娜看来却是破绽百出的突击。 假如是我的部下,得从基础重新练起呢──爱尔娜心想,一面轻挥模造剑。 光这样,大块头骑士手里的模造剑就随著脆响从中折断。 「咦……?」 剑身彷佛遭利器斩断的切面让大块头骑士脸色倏地发青。 而爱尔娜不理会大块头骑士,只看向剩下的九人。 「我会建议你们同时进攻哟。」 一瞬间,众骑士曾对爱尔娜的视线生畏,然而他们立刻想起自己是在公王面前进行比试,便豁出勇气砍向她。 首先有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 慢得几乎要让爱尔娜打呵欠的攻势,而她看似随手扫过就将所有长剑斩成两截。一再见识到用模造剑斩断模造剑的神技,剩下的骑士不自觉地后退。爱尔娜便喝斥了那些骑士。 「是骑士就别在主子面前退缩!隆狄涅会因为你们这样而被诋毁成没有骑士!」 「好、好的!我们要上了!」 简直像教官与学生──李奥看著眼前的光景这么想。 遭喝斥的众骑士无畏地冲向爱尔娜,于是爱尔娜首度以剑挡招。光是如此,隆狄涅这边的人就涌上欢呼。 然而,那是爱尔娜的表演。顶多只有她的部下与李奥察觉到吧。 刻意秀出过人的实力,之后再稍微放水给对方面子。近卫骑士在与贵族一类的对象过招时常用这种手法。 所幸隆狄涅这边没有人发现。李奥对此松了口气,并且心想这场戏还要演多久而微微叹息。 「哥应该也吃了苦头吧……」 他的嘀咕没让任何人听见。对李奥来说,艾诺从以前就能办到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是个优秀的哥哥。 小时候,有棵没人爬得上去的树,孩童间总是在讨论第一个成功爬上去的人会是谁。李奥曾拚命练习爬树,结果当然不用说,包含他在内都没有人爬得上去,爬树风潮就这么消退了。 后来隔了一阵子,李奥却看到在那棵树上有受伤的小鸟。 可是,无法爬上去的李奥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此时,经过的艾诺听说状况以后,只叫他等著便跑得不见人影。 没过多久,艾诺回来了,还当场轻松地将小鸟救回巢里。 艾诺擅自从皇帝房里借来可以浮空的宝贵魔导具,把事情解决了。 当哥哥的艾诺就像这样,懂得用李奥想都想不到的方式来解决事情。而换成哥哥要取代自己,应该很容易就能当众将事情摆平吧。李奥如此一想,便将心思专注于自己所面对的状况。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努力装懒。 7 隔天,阿尔巴特罗公王终于来要求跟隆狄涅调停了。 能隔一段时间固然有帮助,以国家的因应速度而言却显得缓慢。大概他们跟隆狄涅之间的过节就是这么深,但拖到灭国可就没戏唱了。 「那就麻烦您了,李奥纳多皇子。」 「好的,陛下,请包在我身上。」 「不、不过,此行真要走海路吗……?」 公王用带有惧色的表情望向海。 目前,我们人在港口。收到请托的我下令准备让船出航。 阿尔巴特罗公国的人似乎以为我们会选择走陆路,因而大吃一惊,到现在也还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因为走海路比较快。隆狄涅的公都同样是港都,两天工夫就能够抵达。我不希望多花时间。」 「但……海里有利维亚塔诺。」 「船上还有向贵国借的魔导炮。何况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利维亚塔诺应该就不会发动袭击。换成我在它的立场,最该提防的就是二度封印。换句话说,利维亚塔诺是把注意力放在公国这里,请公王务必留意。」 「嗯……抱、抱歉,让皇子百般费心。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我虽才疏学浅,还请交给我们帝国来处理吧。」 话说完,我便与公王道别,却有人把我叫住了。 「李、李奥纳多皇子!请您等等!」 「这不是朱利欧公子吗?你起身走动已经不碍事了?」 朱利欧在旁人陪同下现身了,明明他仍需静养才对。即使如此,朱利欧还是单独来到我身旁,深深地行了礼。 「我希望在皇子启程前致上一句答谢。您救了为数众多的人,我深深感激。」 获得救助的自己、获得救助的姊姊。他并没有谈及这些,而是先提到我救了众多生还者,这种思路跟观念与李奥有相通之处。 朱利欧应该也一样良善吧。 「因为眼前有许多人在求助,我只是帮了他们而已,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即使如此,我依旧让您救了一命。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 「……言重了。然而,我并不觉得无所适从。那么,请你将来再回报吧。」 说完,我学李奥笑了笑然后转过脚步,而朱利欧再次叫住我。 「李奥纳多皇子!我……我希望以您为榜样!请问要怎么做才能像您一样非凡!」 这问题不好回答。我认为李奥是个厉害的家伙,却不曾对他有过非凡的评价。兼有长处与短处,李奥就是如此。 不得已,只好实话实说。 「朱利欧公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凡。尽管有人夸我秉性良善,说我天真的人却也不在少数。尽管有人称许我勇敢,但同时也有人指称我是鲁莽而欠深思熟虑。我认为我本身的思维倾向理想主义,要站在皇帝或皇子这种需考量现实做判断的立场,会是一项缺点。你把我当英雄看待,但我跟你心目中的英雄是不能比的。」 「可、可是……!」 「嗯,我明白。如果公子仍然不嫌弃,我愿意提点一二。我对于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并不会迟疑,我认为这值得骄傲。虽然有众多臣子能弥补我其他许多缺点,然而王者在决策这方面是孤独的。所以我若是认为自己正确,就不会对此迟疑。救助生还者时也一样,我觉得应该救人便救了。无论结果如何,一旦我用这种方式认定自己是正确的,就会当机立断。若你也想以公子的身分为傲,对自己认定正确的事就不该迟疑喔。」 「好、好的!刚才您说的!我铭记在心了!」 话说完,朱利欧就向我低头行礼。刚才那些话是我对李奥的实际印象。 老实讲呢,我认为李奥不适合当皇帝。曾为皇太子的长兄固然良善,却能做出避免滥情的判断。然而,李奥在这一点就显得天真,他肯定会流于滥情。 然而即使如此,李奥仍不会犹豫。天真与理想主义之类的缺陷,靠臣子都可以弥补。皇帝最需要的是敢于下决策。 没必要十全十美,不用当强人,更不用智谋多端。只要能够为了帝国著想而称帝,并且做得出重大决策就是好皇帝。 所以我才会拥李奥为帝。其余三名皇兄皇姊同样有能力,但是他们的私欲都太强。那些人把自己摆在第一,帝国次之,登基后会变成以己为先的皇帝。非得阻止才行。 「我倒觉得跟李奥谈这些的话,他会说:『由哥称帝不就好了吗?』」 我发出没让任何人听见的嘀咕,并且搭上船。我不适合当皇帝。 既是我的老师,又身为前任皇帝的曾祖父也认同这一点。照曾祖父的说法,当皇帝需要冲劲。既然我欠缺这项要素,纵使能满足其余所有条件也不适合称帝,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这里提到的冲劲并非争夺帝位的冲劲,而是对各项事务的冲劲。换句话说,怕麻烦的人就不适合当皇帝。 我认为完全没错。才扮了几天李奥,我就已经操劳不堪了。我巴不得赶快偷懒。 「出航!目的地是隆狄涅公国!」 我怀著这种念头,下了指示。只要跟李奥会合就能轻松点。 我克制住急躁的心,并且航向有海龙等著的海。 ■■■ 出航的日子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接著是第二天。 当我们离开阿尔巴特罗的海域,进到隆狄涅公国的海域时,状况发生了。 从海底突然响起了低吼声。 「怎、怎么回事!」 「难道是海在嘶鸣吗!」 「唔!所有船员,就战斗位置!」 船上忙乱起来。相对地,我不慌不忙地离开房间,站上甲板。 这艘船早就设有结界。遮蔽动静的结界。因为有这招,我才选择海路。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对方。 「大家安静!现在已经迟了,我们只能撑到对方离开。」 「殿、殿下……」 「它就在底下。」 看不见踪影。对方恐怕是在深海移动。 即使如此,倘若我没有设下遮蔽动静的结界,船恐怕已经被玩弄到沉没了。 根据阿尔巴特罗公国留下的传说,对方具有远超出五十公尺的长长身躯,并且长著龙一般的翅膀与四条腿,但目前完全无法确认。不过,它确实在底下。 不只我,现场全员似乎都靠人类的本能察觉了这一点。每个人都屏息不出声就是最好的证据,大家都有感受到生命危机。龙属于猎食方,人类属于被猎食方,这是绝对的法则。 隔了一阵子,我确认利维亚塔诺已经通过。然而,我不会主动说出这一点。结果所有人动也不动地过了一小时以上,然后马可质疑:「差不多安全了吧?」船才总算开往隆狄涅。 「殿下,我还以为这次实在是完了……」 「对。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内心就松懈了。」 「是啊。不过,它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 「……对那家伙来说,所有人类都是敌人。它大概也没有国家的概念,可能是打算对隆狄涅做些什么,或者已经行动完毕正要回去。不管真相是哪边,最好先看成隆狄涅有麻烦了。」 彷佛在佐证我这段不吉利的话,这时传来了大音量的报告。 「皇子!隆狄涅正受到怪物袭击!」 「果然没错……」 「殿下,即使您有头绪,下次起可以请您别说出口吗?」 「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吧?」 「这也可以看成有您说出口,事情就会成真。」 「我可没有那种天神般的能力。」 我这么说著,走上甲板望向远远可见的隆狄涅公都。 公都确实正受到大大小小的各种怪物袭击。在这种情况下,有艘船单独出航挡住了从海上而来的怪物。 悬挂的旗帜是帝国旗。那家伙下决策果然够快。 「全速前进!我们要去支援哥!」 「明白了!全体就战斗位置!跟阿尔巴特罗公国借来的魔导炮也要预先就位!」 如此开口的船长意气风发地做出指示。 有借来对付海龙的兵器可用,应该让他乐坏了。 而我姑且在腰际佩了李奥的剑,却觉得沉甸甸的。凭我实在挥不动吧。 「来瞧瞧,有没有机会让我们把身分换回原状?」 我这么想著,率领众人朝隆狄涅直直而去。 8 李奥能出航应对这个突发状况,基本上是出于巧合。 当怪物出现的瞬间,李奥正在确认船上装载的物资。话虽如此,他只是模仿艾诺在嫌弃最后确认的步骤很麻烦而已。 然而怪物出现的那一刻,李奥察觉状况有异,立刻就下令要船出航。 藉此他成功在海上挡住了几头怪物,还设法防止灾情扩大。但是,那就代表他的船会成为众多怪物的目标。 「唔!本船左方也有怪物!」 「随它去!现在要专心对付眼前那家伙!」 船长的指示让全员转向前。那里有条身躯近十公尺长的巨型海蛇。 大海蛇。有些情况下会因为其体型和强度而被称作伪龙的怪物。这种怪物的级别是依照对人类造成的危害及出现地点而异,摧毁较多船只,出没于较深海域的个体可以从AA级升到AAA级。 据说有半数的海难都是这种大海蛇搞的鬼。撇开鲜少出现的海龙不提,它就是水手最怕的怪物。 可是,它断无道理出现在离陆地这么近的地方。 登陆港口的怪物属于也能适应陆地的怪物。不过,大海蛇基本上是海栖怪物,它在陆地上不至于无法活动,但离开海洋就难以存活。明明如此,这条大海蛇会接近陆地异于常态。 「船长!别勉强应战!引开它的注意就好!」 「殿下,您这是在为难我们!会怕的话请躲进房里!」 李奥以艾诺的身分下指示,却没有人要听命于遭到看轻的艾诺。 顺利出航的只有这艘船,这艘船沉了便无法应付来自海上的怪物。大海蛇也用不著登陆,只要摧毁港口的众多船只就能对隆狄涅造成打击。正因如此,在登陆的那些怪物被讨伐之前,应该专注于引开大海蛇的注意,李奥会那么指示是来自冷静的战况分析,船长却无视指示,与大海蛇开始交战了。李奥对此板起脸孔。 「哥平时是怎么说动别人的……?」 人不会听命于自己不信赖的人,更遑论在战斗中。 不受信赖的艾诺特甚至连出意见都无法让部下纳入考虑。当李奥一边对其存在感到困惑,一边想著得先撑过当下时,他看见自己的右手边有一艘船。目睹那艘船的瞬间,李奥露出笑容对船长强硬地做出指示。 「船长!绕到大海蛇的左侧!」 「殿下,我说过请不要为难我们!现在没那种空闲──」 「你照做就对了!李奥来了!我们要联手对付大海蛇!」 李奥说著便满怀信赖地看向开过来的船。 ■■■ 「船长,麻烦绕到左侧。」 「明白了!打开右舷炮门!赏那头蛇怪吃一顿最新锐的魔导炮!」 李奥看出艾诺的动向,也跟著让船移向左。 于是艾诺和李奥隔著中间的大海蛇,在错身而过之际同时发出炮火。时间点抓得分毫不差。 「「开炮!」」 两艘船在艾诺和李奥的号令下炮弹齐射。 魔导炮是由炮手填充魔力,进而靠魔力发射炮弹的兵器。阿尔巴特罗公国所引进的最新锐魔导炮可以用较少的魔力,发射出威力直达远方的炮弹。 「好!威力果真厉害!再给我继续轰!」 船长像孩子一样叫嚷起来,艾诺在心里嘀咕这也难怪。水手畏惧的大海蛇正受到围剿,毫无还击之力。对水手而言,这应该是要欢庆的一刻。炮击结束以后,大海蛇直接倒向海里。 两艘船发出欢呼,但状况仍未结束。 「其他怪物朝哥的船去了。船长!能请你跟到旁边吗?」 「小事一件!」 「众骑士准备登船!我们靠白刃战逼走那些纠缠的怪物!」 艾诺一边指示一边寻找马可。如果艾诺和李奥在战斗中交换过来,李奥可就有苦头吃了,未能掌握状况,却有太多事要做。 所以艾诺才要找马可。不先跟马可交代一声,之后事情会很麻烦。 「骑士马可!」 「在!请问有何吩咐?」 「我要去帮哥解围,麻烦你从旁支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切都交给我吧。」 短短几句就听懂用意的马可行了礼。有人像这样不必把话讲白也能沟通还真省事,心生佩服的艾诺松了口气。 毕竟艾诺接下来得举起拿不惯的剑,一路杀到李奥身边,根本没空多做说明。 李奥搭的船有好几只小型怪物在纠缠。 它们是判断那艘船的威胁性比艾诺这边来得低。 艾诺他们将船靠了过去,并且率著以骑士为主的战力登上邻船。 「上!」 艾诺挥下沉重的剑号令。光是这样,手臂似乎就要出毛病了,艾诺因而板起脸孔。受不了,亏李奥挥得动这么重的剑──如此心想的艾诺一直线赶往李奥身边。 可以的话,艾诺想带李奥进房间换回身分,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嘎啊啊啊啊啊啊!」 理应在刚才倒下的大海蛇随著巨响从海中冲出来。 大量海水落在艾诺等人头上。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于大海蛇。然而,艾诺和李奥除外。 艾诺溜过被水打湿的甲板,连剑带鞘把手上兵器扔给了李奥。 李奥毫不费事地把剑接到手里,并且纵身跃起对张开巨口攻击而来的大海蛇施以重重一击。 李奥这剑精确地命中大海蛇的眼睛,大海蛇发出哀号逐渐后退。 而李奥在艾诺身旁著地后,就与艾诺背靠背。剎那间,艾诺弯下原本挺直的背脊,李奥则从驼背变成抬头挺胸。发型和服装都被海水淋得一团糟的此刻,他们俩只有这点差异。光这样就让两人完美地换回了身分。 (插图010) 「哥,你很慢耶……!」 「抱歉,我被卷入了麻烦。」 「我倒觉得事情已经够麻烦了喔。」 「听完准备吓一跳吧,还可以更麻烦。」 「哇~~真是惊喜……」 兄弟俩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以后,就有青蛙型的怪物朝艾诺而来。 艾诺向左回身。李奥默不吭声地配合他的动作,一剑制伏了逼近的怪物。 「亏你挥得动那么重的玩意儿耶。我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 「太夸张了啦。哥不是只有把剑带来吗?」 「不不不,我有挥喔。」 「只挥了一次吧?趁这次机会来练剑术怎样?那样我也会轻松点耶……」 「才不要。而且我再也不要跟你换身分了,绝对免谈。」 「出了什么事吗?哥没有装成我乱搞吧?」 「没有啊,我一直把你演得人模人样,所以才会累。」 「这我有同感。我努力扮演哥也觉得好累。」 「当你演我却还提到『努力』这种词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在两人如此交谈的期间,众骑士动手除去怪物。那么,之后的事交给你喽──如此心想的艾诺伸了懒腰,并且酝酿出懒洋洋的神情说: 「李奥~~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去防卫港口。」 「好好好,我来收拾所有事情就行了,对吧?」 「你都懂嘛。陆地那边会有爱尔娜设法处理,海上交给你了。」 「哥还是老样子耶。也罢,那就照平时的分工方式吧。」 话说完,李奥回到艾诺搭乘而来的船,艾诺则留在李奥原本搭的船上。 兄弟俩总算就此归位了。 「殿下,请问防卫线要撤到哪里?」 「交给你判断,船长。我要回房躺一躺。」 「什、什么?」 「随你高兴就好,反正李奥会把一切搞定。」 「……受不了。李奥纳多殿下不在的期间,我还以为皇子有变得像样点……」 艾诺听著船长微微嘀咕的声音,对李奥的努力露出苦笑,并且回房躺到床上。结果在这之后,艾诺的船并没有被战斗波及,艾诺便久违地睡了一场懒觉。 9 魔导炮的猛烈开火声停歇后,我就醒了过来。 走上甲板,战斗已经结束。 李奥等人似乎正在寻找是否有其他怪物。 「完事了就赶快回航,我想进城睡觉。」 「唉……大伙撤喽。」 我被全体船员用傻眼似的目光看待,踏上首度造访的隆狄涅土地。哎,港口本身跟阿尔巴特罗差不了多少,虽然那边比较繁荣。 当我思索这些时,爱尔娜就沿著屋顶飞纵而来。 「艾诺!」 「喔~~爱尔娜,辛苦你啦。」 我挥了挥手对爱尔娜表示慰劳。看样子登陆的怪物恐怕都被爱尔娜歼灭了吧。 倒在四周的怪物几乎都是一击被摆平,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没怎么辛苦哟。辛苦的是你吧?」 「是啊,我可累了。」 到底是青梅竹马,她好像认得出我是正牌的艾诺特。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看透,爱尔娜的眼光也不可小觑呢。 我想著这些,抬起头。于是爱尔娜正好来到裙底会被我窥见的位置。她下面当然有穿黑色紧身短裤,所以看不见内裤。换成李奥大概还是会嫌她不检点就是了。 「喂,爱尔娜,我想你别爬那么高比较好喔。」 「怎样?莫非你想假装成李奥?这一招对我可不管用哟。」 「呃,你不介意就算了。」 爱尔娜不改从容的表情。她大概有绝对的自信吧。 看她这么有自信,我就想捣乱耶。 「跟你说过没用的啦!我底下都有穿!」 「嗯,对啊……可是破了喔。」 一瞬间,爱尔娜脸上失去表情了。接著她微微地红著脸对我抗议。 「我、我才不会吃你这一套!」 「所以我才说,你不介意就算了嘛。只是呢,你穿黑色紧身短裤会让淡色系内裤变显眼喔。」 「!!!!」 这句话决定了胜负。爱尔娜转向后头,偷偷确认起裙底。 基本上爱尔娜喜欢穿白色或浅色系内裤,我想只要随口提及淡色就能拐到她,她却完全中计了。 「哪、哪里!是哪里破掉了!艾诺~~……?」 「当然是骗你的啊。要有警觉啦。」 我这么说著,悠哉地走向城里。之后李奥应该会跟公王问候,不过到时候他恐怕会提到事态紧急,所以要找哥商量吧。倒不如说,从李奥的处境只能这样应对。在那之前我闲著也是闲著,就在城里睡觉好了。 「艾诺……?你要去哪里呢?」 「去城里。」 「你觉得我会让你去?」 「你的立场反而该让我去才行吧?」 这里到刚才都还是战场,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会来。 李奥也就罢了,我必须赶快去避难。 「我身边是安全的,所以你要留在我身边。」 「你扪心自问,你身边有安全过吗?我可是好几次都差点没命耶。」 「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爱耍嘴皮!受不了!为什么要骗我说裤子破掉嘛!」 「说到这个嘛,我是看你一脸从容才起了要唬你的念头。」 「你这种性子像极了皇帝陛下耶……陛下也常说看人气定神闲就觉得碍眼。」 「谁教我们是父子。哎,抱歉抱歉,不过,我觉得你偶尔也该穿穿看款式大胆些的内裤。」 「要你管!」 我被抓住领子前后猛晃。 噢~~世界在摇晃…… 当我觉得自己快要失神时才终于被放开。 结果,由于我暂时没办法从现场移动,就与李奥一同搭上来接他的马车。 ■■■ 「什、什么~~!海龙醒过来了吗!」 「是的,陛下。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最新锐军船已经被弄沉三艘,我想这次怪物来袭可能也跟海龙有关连。」 「出、出了这种状况啊……既然有海龙,我国也无法置身事外吧……?」 我看著慌张的隆狄涅公王,一边暗自叹气。还以为好不容易可以偷闲了,爱尔娜却提议要我再跟李奥互换身分,还说这样事情才好办,导致我现在是以李奥的身分待在公王面前。哎,与其让李奥来说明,由我扮成李奥确实比较省事。即使如此,我总觉得不服气。 「是的,因此阿尔巴特罗公王才商请帝国来与隆狄涅公国进行调停。公王陛下,我以帝国全权大使的身分进言。为因应这项紧急事态,请先放下宿怨,与阿尔巴特罗公国缔结同盟抗龙,帝国保证会为同盟提供后援。」 「唔……可、可是……」 「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我国真的会蒙受灾情吗?」 「原来如此。我确实拿不出证据。然而来隆狄涅公国的航途中,我遇上了从隆狄涅移动的海龙。虽然当时设法撑过了危机,但从鲜少靠近陆地的大海蛇出现一事来看,这次会有怪物来袭可视为海龙进犯隆狄涅公国的海域所致。」 「但、但是……」 「重点在于海龙的行动范围囊括隆狄涅公国的海域。公王陛下,通往南部的航路已形同遭到封锁,您无法理解现况对隆狄涅公国不利吗?」 可以的话,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说服对方,但是隆狄涅公王讲话始终不乾不脆,急得我连番指出隆狄涅的不利之处。 「航路既已遭到封锁,贵国就只能透过陆路进行交易。隆狄涅公国虽在半岛占有约三分之二的领土,通往大陆中央的门户却几乎都属于阿尔巴特罗公国的领土。倘若物资运输变成以陆路为主,会落于劣势的想必是隆狄涅公国。」 「此、此话当真!」 「航路被封锁的话,我们帝国也无从提供援助。您是否理解了呢?当下采取旁观而不打倒海龙就等于接纳这种处境。当然您若在这种处境下仍然有自信与阿尔巴特罗公国相争,我是不会阻止,然而帝国到时候会站在哪一方可就非我所知。」 用决定性的谈判词收尾以后,隆狄涅公王的脸就绿了。 帝国属于泱泱大国,光是暗示自身动向,大多数的中小国就会惊慌。 何况隆狄涅公国还打算跟帝国求援,刚才的话应该比想像中还要有效。 「我、我明白了!我接受结成同盟的提议!我国在对抗海龙这方面,不会吝于协助阿尔巴特罗公国。」 总算敲定了吗?这样阿尔巴特罗公国就可以向冒险者公会发出委托。 倒不如说,再怎么拖也该发出委托了。委托帝国斡旋就不会抱著失败的打算吧。 这样一来,我身为艾诺特的差事就结束啦。爱尔娜和李奥那边,我已经事先声明会说服公王,可是在这之后就要让我随意行动。为了对抗海龙,隆狄涅应该会派舰队前往阿尔巴特罗公国,但我并不会随行。 因为接下来是我暗中活跃的时间。 ──────────────────────── 第四章 讨伐海龙 1 「哥,那我走喽。」 「嗯,你去吧。」 我如此开口与李奥道别。 隆狄涅公王在隔天将舰队编列就绪了,速度真快。可以说这方面的手腕差异有反映在目前南部的领土上吧。 这次是由隆狄涅公王亲自出阵,要前往阿尔巴特罗公国正式进行结盟。话虽如此,最主要的任务仍是对付目前应在阿尔巴特罗那边的海龙才对。 「艾诺,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爱尔娜略显担心地问。她坚决不肯将视线对著海的方向,好像在当下就已经会怕。 这次马可也在李奥那里,我身边只剩有限的人手。 但是,留在隆狄涅的我身边不需要能人。 「海龙会特地回到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海域,就是把阿尔巴特罗公国视为目标,留在这个国家暂时能安心。我倒是在想,你没问题吧?来嘛,看看那边,海景很漂亮喔。」 「没、没事啦!要、要战斗的话……我、我可以的!还、还有你说得没错……海、海景真美耶……简、简直像置身于画里……」 爱尔娜望向从港口可见的海,脸色惨绿地讲了这种话。她看海的眼睛已经无神了。就算要战斗,恐怕也几乎发挥不了作用,让爱尔娜在陆地作战会比较好。哎,这种事情用不著我提醒李奥吧。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麻烦你也要顾著爱尔娜。」 「嗯,包在我身上。哥就以逸待劳吧。」 「也对,战斗交给你们。设法去了结这桩问题。不然有海龙在,我们也没办法轻松回帝国。」 我带著这种调调目送他们俩。 于是在看不到舰队以后,我就折回城里,窝进自己分到的房间。尽管我想就这样一直睡,事态也实在不容许我如此。 姑且施了会让人误认我躺在床上的幻术之后,我便从窗口离开房间。 我要到位于隆狄涅的冒险者公会分部。当然不能直接用艾诺特的身分去,要用幻术变成席瓦的模样再去。但是,普通冒险者知道席瓦在这里的话会造成骚动,因此在进入分部前,我会用睡眠魔法让他们沉睡。 等所有人睡著,我便走进分部。 没有成为魔法目标的柜台小姐仍醒著,异象却让她仓皇失措。 「请、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隶属帝都分部的SS级冒险者,席瓦。我不想引起骚动,所以让其他冒险者都睡著了。抱歉惊吓到你。」 「席、席瓦?那个赫赫有名的『银灭魔导师』……?」 「要问有不有名,我倒是不清楚。」 话说完,我就把冒险者卡片亮给柜台小姐看。 柜台小姐战战兢兢地收下后,看见内容便惊呼出声。 「真、真的是本尊!」 「我已经报过身分了。不好意思,我想借远话室一用。」 冒险者公会的分部有远话室这种设备。在设了特殊结界的房间里,透过中央摆的水晶就可以和总部或其他分部的远话室里的水晶接上线。 这是于大陆各地开设分部,以求迅速对付怪物的公会秘传之术。 「我、我明白了!这边请!」 能使用分部远话室的仅限公会职员或S级以上的冒险者。能单独对付高阶级怪物的S级以上冒险者,在公会可以有破格待遇。 被领到远话室以后,我立刻和总部接上线。于是── 「我是SS级的席瓦,麻烦叫副公会长过来。」 『悉听尊便。』 总部的职员就是熟练,懂得不慌不忙地冷静应对。 等了一会儿,水晶便浮现出留胡子的大叔脸孔。 黑发蓝眼。这个适合用优质中年来形容的大叔名叫库莱德。 他是以往用S级冒险者身分跑遍全大陆的强者,目前已经退休在总部当副公会长。 『老弟,你怎么会从南部的分部进行远话?』 「我来这里见个熟人。」 『熟人是吗?听你提到这种词,可真吓到我了。』 「毕竟我是活人,当然会有熟人。这且不提,我听到了古怪的传闻。真有其事?」 『瞒不过你吗……真有其事。阿尔巴特罗公国正式送来讨伐海龙的委托了。目前,总部这里鸡飞狗跳啊。』 「我想也是。总部认定的阶级为?」 『预定为S级。不过视目标今后造成的破坏,还会提高到SS级。如此一来,就得发出由多名SS级冒险者接手的顶级讨伐任务了。』 「别那样。就算能讨伐海龙,阿尔巴特罗公国也会被搞得一团糟。」 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多名SS级冒险者聚集。对冒险者公会来说,那也是希望避免的局面吧。他们每个人都强得像怪物,却欠缺常识。那些家伙聚在一起,讨伐海龙的代价难保不会变成海中生物全数灭亡,或者港都就此一蹶不振,损失规模堪忧。 『我也不想召集他们。说来抱歉,既然你人刚好在南部,能不能帮忙讨伐?』 「别讲得像跑腿一样轻松。之后我有事要回帝都,到时候方便就可以接下任务。」 『这样吗……但我希望能尽早处理。』 「出了什么问题吗?」 『……原本这属于机密情报,不知怎地却泄漏给帝国了。而且帝国似乎正在讨论要出兵救援。』 「毕竟顺利介入的话,就可以卖一份大人情给南部嘛。但是……也有可能造成二次灾害。」 应该说,损失肯定会加剧。就算派出舰队,也只会被暴风雨搞沉而已。 帝国能做的是派出精锐部队,然而与其那么做,还不如交给人在当地的爱尔娜。 父皇恐怕正在考虑该不该让爱尔娜动用圣剑。 『正是如此。冒险者公会希望赶在帝国介入造成混乱之前就把问题解决。』 「我懂你的想法,但我可不打算一直在南部守著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的海龙。假如它出现,我可以立刻动身。这样如何?」 『勉为其难就这样吧。我这里会先交代下去。最近帝国因为帝位之争变得很棘手,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让他们介入。若是接到海龙出现的报告,就麻烦你立刻动身。』 「我会妥善处理。」 我回答完,结束通话。 冒险者公会的机密情报泄露出去了吗……我有不好的预感。感觉有人想藉机立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巧妙挡下来的话,状况难保不会搞得一蹋糊涂。我看还是得先回帝都一趟。 「谢谢,那我告辞了。」 「好、好的!」 我向柜台小姐道谢后,便离开隆狄涅分部。 等明天就瞬移到帝都吧,去确认菲妮她们的状况还有帝国介入得怎么样了。 万一帝国是采取动真格介入的方针,以席瓦身分破坏其计画会影响到自身的立场,并不妥当。 帝国与冒险者公会。如果能顾及双方颜面将事情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哎,要看回去以后的状况。」 幻术解开以后,我用艾诺特的模样嘀咕。最糟的情况下,菲妮她们也有可能已经被逼到让我分不了身对付海龙,还是得回去看看才晓得。 「总之,希望她没有胡来。」 别看菲妮那样,她可是会胡来的。爱尔娜在跟吸血鬼交手时,菲妮曾经奋不顾身地爬上钟楼,连在坠楼时都让笛子优先于自身安危。 菲妮有不爱惜自己的时候,希望那一面没有表现出来。 我一边担心这些一边回到了城里。 2 隔天早上。我声称身体不适而窝在房间。 然后我在床上留了幻术,这样应该就会让人误认我一直躺在床上。 紧接著我以瞬移魔法将自己传送到帝国南部边境的城市,再从那里瞬移到帝都。 目的地是爷爷的密室。那里有熟面孔在,爷爷却不见踪影。他大概在书里休息吧。虽说是意念体,却不会一直醒著,因为没有适度休息的话,精神就会吃不消。 「欢迎回来。」 「瑟帕吗?为什么你会晓得我今天要回来?」 「我并不知情,只是每天都等著而已。」 「你说每天……还真是忠于职守耶。」 「不忠于职守就无法担任管家。」 瑟帕说著便把席瓦的面具和斗篷递来。 我一边换上席瓦的服装,一边向瑟帕询问状况。 「局面如何?」 「派系之争进展顺利。琳妃雅小姐非常优秀。」 「这样啊。找她加入是对的。」 「是。不过,菲妮大人稍有动作……」 「菲妮做了什么吗?」 从用词听来,并不是菲妮本身出了什么状况。假如菲妮出事,瑟帕就不会如此冷静才对。 当我用这套思路让自己镇定时,瑟帕就给了回答。 「在琳妃雅小姐的提议下,她们俩和亚人商会的代表进行了一场会谈。当时菲妮大人似乎说服了对方的代表……」 「有这回事?我应该有交代过你,别离开菲妮身边喔。琳妃雅固然可以信任,但要寄予全面信赖还太早。」 「万分抱歉。如果我和琳妃雅小姐两人一同随行,怕是会让对方起戒心。」 「……哎,算了。然后呢?菲妮怎么说服商会代表的?」 「据说她拿了自己当交易筹码。先是端上任意利用自己的权利,再质疑对方能开出什么条件。结果对方开不出等值的条件,屈服后就爽快地答应赞助我们了。对方的要求是利用菲妮小姐的名号,相当合乎常理。」 「唉……」 受不了,她就会胡来。 我本来就觉得菲妮是个不顾自己的女孩,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假如对方开出与自己相称的条件,她八成也觉得无所谓吧。 「令人伤脑筋的女孩。」 「你有资格说人?」 话说完,有个微微透明的矮小老人突然现身。 我的师父兼曾祖父,我管他叫爷爷。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爷爷?」 「将自己的名声视为次要。在不顾自身这方面,你不也是同类?」 「我没关系啦,用这种立场比较方便行事。」 「敢情那丫头也怀著类似的念头吧。自己怎样都没有关系,这样才会比较好办事。世道总令人神伤吶,瑟帕,老夫就叹孩子当不了孩子。」 「一点也不错。」 两个老爷爷感慨似的一块叹了气。这让人怪不自在。 气氛变得活像是我的错耶。真希望他们别闹了。 「某人如果能趁在位期间改掉帝位之争的惯例,我倒是可以永远当个孩子。」 「倘若代代皆能有贤帝诞生,想必老夫也就废除陋习了……但世事总是不如人愿,因此就有了帝位之争,以便让器量不足称帝者多少还坐得稳皇帝之位。优秀人选云集才是稀事。」 爷爷强加在后代身上的这套理论未免太专横了。累积在我心里的不满差点爆发,但是发泄也没用,我只得一声不吭地走向门口。 「艾诺。」 「怎样啦?」 「别责怪那丫头。你会懂的吧?」 「……不用爷爷说,我也都知道啦。」 我根本没有资格责怪菲妮。 在内心如此嘀咕的我用了幻术隐藏身影,并且离开房间。 ■■■ 李奥的房间。我和李奥不在时,这里仍是菲妮她们的据点。 我站在那里等菲妮,恐怕是跟支持者们讨论完事情的菲妮就跟琳妃雅一起回来了。 「!席、席瓦大人?」 「席瓦……」 「日安,菲妮小姐,我有些话要找你谈。」 「好、好的……」 我将视线转向琳妃雅。 琳妃雅当然是打算陪同听我谈什么,然而总不能顺她的意。 「能否请你退下,曾在克莱纳特公爵领见过一面的女冒险者?」 「很荣幸你记得我。不过,我目前是这一位的护卫。」 「我想跟她单独交谈,请给我时间。」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却也没办法说退下就退下。还请见谅。」 琳妃雅一步不退的态度十分可靠。假如她在这种情况下轻易退让,我便不会托她保护菲妮。然而,她现在成了阻碍。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瑟帕就出言相助了。 「我来护卫菲妮小姐吧。请不用担心,我不会干扰两位。」 「……我明白了。」 「那么,琳妃雅小姐,可以请你到另一个房间等吗?」 「……既然瑟帕先生这么说。」 话说完,琳妃雅才总算从房间离开。 确认琳妃雅走了以后,瑟帕就到隔壁房间。这样我跟菲妮终于可以独处了。 「您回来了。艾诺大人会来这里,表示南方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唉,状况是不少……但现在先把那些搁到后头。」 「?搁到后头?」 菲妮一脸不解地愣愣偏过头。她大概想不到有更急迫的事情吧。那是因为她将自己的优先度摆在相当后面。 「……听说你跟亚人商会的代表见了面。」 「是的!而且我顺利跟对方谈妥了!商会代表也是个好人喔。」 菲妮说完就笑了笑。那副笑容让我看了难受。 我明白为何会难受。那像是在看一面映著自己的扭曲镜子。 我不后悔自己至今所做的事情,因为有必要,而且我往后仍会照做。但我一想到自己带给旁人的感受正是如此,罪恶感就会随之涌上。 「……听著,菲妮,我知道自己不配讲这些,或许这会引起反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多珍惜自己。」 不折不扣的回旋镖。这种话我都不记得自己听李奥讲过几次了。但我是自愿入局,并不像菲妮需要努力将自己的优先次序往后调。 接下来我对菲妮讲的话会带来什么反应,很容易就可以想像。然而,我还是得说。明知道这是重话,我仍继续说下去。 「菲妮,看你不顾自己会令我难受。我知道你想帮上忙,但你不必做这么多。」 「……可、可是,艾诺大人……因为……我都没有帮到您……」 菲妮带著快哭出来的脸嘀咕。看到她那样,我萌生了后悔之意。是我有欠顾虑。因为她都没有抱怨或诉苦,我才自以为说了也不要紧。 菲妮不曾离开公爵领,来到帝都肯定会觉得无依。即使如此,她仍拚命想要帮上忙吧。对此我什么也没为她做过。我带菲妮出去过几次?有让她散心吗? 我满脑子只想著帝位之争。坦白讲,连我都缺乏余裕吧。 母亲的话从脑海里浮现。谁教你总爱逞强。母亲在临别之际这么说过。我当时敷衍过去了,但我或许确实是在逞强。 我没有空休息。然而,我应该拨空休息的。 假如这种扭曲的状况一直持续,或许我就会失去菲妮。 「菲妮……你是特别的。」 话说完,我摘下银色面具。只有瑟帕和菲妮能看到我像这样摘下面具。 瑟帕从一开始就知情,所以得知我真面目的人只有菲妮。 「艾诺大人……」 「能像这样看我展现两张脸孔的人,只有瑟帕和你。瑟帕对我来说是保护者,就像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的父母辈,所以……以外人而言,你是第一个。而且从你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就不能算外人了。假如说李奥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弟,你就是独一无二的秘密分享者,根本没有人能取代你。你只要陪在我旁边就行了。光是有个人可以像这样分享秘密,就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宽慰……」 没错,我感到宽慰。或许我是在依赖菲妮。这么一想,罪恶感又随之增加。 「我……我才没有多特别……我并不像您或李奥大人那么杰出……可、可是,因为我知道了您的秘密……所以非得帮上您才行……」 「是啊,你平时就惠我良多,谢谢你。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道谢的。」 对人类来说,被需要是一种喜悦,我却没有表达给菲妮知道,所以她一直觉得不安吧。得知我的秘密,对菲妮造成了压力。 因此她便将自己的优先次序越排越后面了。以派系的利益为优先,应该是因为那样就能取悦我吧。连我都觉得自己肤浅,本身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会令我生厌。 菲妮听我说完,泪珠因而从眼里滴落。眼泪停不下来,菲妮直接用双手捂著脸,开始抽噎。 菲妮仍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虽说是她本人自愿,我把她带离领地,还让她参与有暗杀风险的帝位之争,我有义务要照料她的心灵。 「希望你原谅我。我自己也缺乏余裕。」 「呜……不、不是的!并不是……呜……艾诺……大人……的错……」 「那就是我们俩的错喽。彼此都要反省。」 说完,我温柔地抚摸菲妮的头发。菲妮是独一无二的分享者,连反省和喜悦都跟她一起分享就行了。我就这么一直抚摸菲妮的头发,直到她情绪平静下来。于是── 「……我……已经没事了……」 「是吗?」 「是的……我没事。」 菲妮说著便用哭红的眼睛直直望向我。 纯粹而坚强的眼神,感觉得到坚定的意志。 「请告诉我……南部出了什么事,我会帮忙您。」 「好啊,拜托你了。」 如此回话的我毫不保留地开始转述南部所发生的事。 (插图011) 海龙恐怕近期内会有行动;帝国便有人打算干预南部的异常事态;而我们非得予以阻止。 「大致上就是这样吧。会策动军方介入的只有一个人,那家伙失败的话也好,但是在前线牺牲的士兵们未免无辜。我认为当下要尽可能减少帝国的介入,由我来讨伐海龙才理想。」 「是的,我也如此认为。所以……我有一个主意……能尽可能减少帝国介入,同时又可以拯救南部的方法。」 「真巧,我也有个主意。问题在于能不能说服关键人物,我却没办法出面。这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请交给我吧,我会说服给您看的。」 菲妮对我的恳求柔柔一笑,然后优雅地行了礼。 3 我跟菲妮的交谈结束后,琳妃雅便过来会合。 琳妃雅注意到菲妮的眼睛有点红,就对我投以锐利目光。 「你谈了什么?」 「南部有海龙出现。说到这里,你就晓得状况有多严重了吧?」 「海、海龙?」 「席瓦大人若没有接到公会的请托,似乎就不能行动……」 「状况跟我在东部打倒吸血鬼时不同,南部两国已经结盟采取动作了。在这种状况下,我要是以个人身分介入,难保不会让事态在其他层面复杂化。基本上,就算同为S级的讨伐目标,海龙还是比两名吸血鬼更加棘手。假如要确实将它收拾,我希望有人担任支援。」 我一个人要收拾的话,应该收拾得了,但对手是海龙,讨伐它得施展大规模魔法。然而大规模魔法的威力过强,讨伐了海龙,却把周遭海域的生态系毁掉可说不过去。所以为了降低损害,我需要爱尔娜。 「既然要对付龙,这是当然。」 琳妃雅立刻理解事态的严重性了。该说她不愧是冒险者吗?哎,就算不是冒险者,也会晓得龙的威胁有多大啦。 「所以你是怀著何种心思来到这里?」 「南部有使用圣剑之人。假如她能动用圣剑,靠我和她就足以对付海龙。所以我希望请帝国派人代传皇帝的旨意。」 「席瓦,你是指奥姆斯柏格家在帝国外无法使用圣剑的限制吗?你是从哪里得知这项情报的?在两位皇子告诉我之前,我可不知道有这种限制喔。」 「只要成为SS级冒险者,就可以得知普通冒险者无从打听的情报。对于这个说明,你服不服?」 「连帝国的国家机密都能晓得?」 「圣剑的限制不算国家机密。这件事并没有被隐瞒,只是未经广传。毕竟要动用圣剑的机会本来就少。」 「……原来如此。我懂了。」 琳妃雅仍用纳闷的视线看过来,但她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现在追究这些也没用吧。与其问出我是从哪里得到情资,收拾南部的问题比较要紧。 「你会特地来访,表示有事情要拜托菲妮大人吧。应该就是帝国高层打算插手南部纷乱这件事,对吗?」 「真敏锐。没错,正是如此。冒险者公会里的机密不知怎地泄漏给帝国了,冒险者公会也在警戒帝国的干预。从公会的立场,似乎并不希望帝国有任何干预,但我只求皇帝批准动用圣剑。不过照当前的形势来看,帝国恐怕会派一名皇族代传旨意,同时出动军队。而这支军队是多余的,我希望设法将其切割。」 「为此来求菲妮大人?你究竟想用什么手段?」 「争夺帝位的三人都表示愿代皇帝传旨吧,当中最有望的恐怕是身为将军的戈顿皇子。话虽如此,就算另外两人中选也一样会出动军队。要避免那种事发生。我只需要能发挥功用替皇帝传旨的皇族,以及护卫该名皇族的少数好手。毕竟这点人手用我的瞬移魔法就能立刻送去,其战力已足以解决这次的问题。」 「换句话说,你想请菲妮大人说服那三人之外的皇族?」 琳妃雅果真厉害,理解力强又能替我省事。 我点头以后,琳妃雅似乎也姑且认同了。问题在于:要挑谁说服? 「争夺帝位的那三人绝不会接受我的提议。代皇帝前往传旨,使用圣剑之人就将海龙解决的话,他们便无法立功。那三人必然会希望率军出发,因为就算使用圣剑之人有所活跃,最终的功劳也不至于全被抢走。我们最好是找没参与帝位之争的皇子。」 话虽如此,符合这条件的皇子不多,绝大多数的皇族成员都透过生母投靠埃里格、戈顿或珊翠菈的派系了。而当中就有一个最佳人选。 「那么是第四皇子殿下最为合适喽。」 「没错。」 琳妃雅马上就得出切中要点的答案,由此可见她对当前的帝位之争也有研究。 真勤学。第四皇子的生母是皇后。换句话说,他与皇太子拥有相同的母亲,与后宫的权力斗争无缘。 而且他本身藉著执笔找到了人生意义,对帝位也不感兴趣。 说来并不好听,但是找第四皇子担任圣剑的搬运工,他应该也不会排斥这种朴素的任务。问题只在于他肯不肯跑一趟帝国外头,并且到海龙的所在处。这就要看菲妮怎么说服了。 「那我们走吧。」 菲妮如此开口,她的眼神充满拚劲。好啦,出发去交涉喽。 ■■■ 「我不要啦。」 有个大块头的男子就这么一口回绝了。 话虽如此,他并不像戈顿那么壮。块头大归大,肚子却是挺出来的,在皇族成员中算体型最大也最胖。 肥滋滋圆滚滚。第四皇子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就是长成这模样。 褐发蓝眼,再配副土气眼镜。皇族中最受轻视的应该是我,然而最常被嘲笑的恐怕是这个人。 让人忍不住想问:明明长兄又高又帅,为什么他却长成了这样? 「可是,殿下。」 「就算菲妮女士相求,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啦。因为呢,我目前正在写一部杰作。」 杜劳哥说著便亮出写到一半的文章。菲妮乖乖接到手里,简单过目以后立刻就说不出话了。没错,很遗憾的是杜劳哥并无文才。像他这样,在马术或剑术方面还比较有天分,起码运动神经就比我好,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杜劳哥朝著内心无言以对的我看过来。 「看来你就是传闻中的席瓦?」 「正是。幸会,您好。」 「菲妮女士会来拜托我,可是你出的主意?」 「大致没错。在海龙出现的状况下派军队到南部将徒生事端,我便猜想,您会愿意只带少数护卫到南部代皇帝传旨。」 「著眼点不错。可是如你所见,我正在执笔杰作。这样我是抽不出空的,因此两位请回吧。」 杜劳哥有著搞笑的外表与搞笑的思维,但他并不傻。倒不如说,好歹他也是长兄的胞弟,不可能会笨到哪里去。他十分清楚我有何用意,进而才用这种搞笑的理由拒绝。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殿下!为了南部民众及帝国的将兵们著想,拜托您帮这个忙!」 「既然是菲妮女士相求,我便希望答应下来。不过,我是帝国的皇族,而南部的民众是他国人民,我没有道理为他们如此付出啊。何况要从军也是众将兵自愿的,假如因为有危险便要我出马,那不就没完没了吗?」 他回嘴还挺犀利,写文章怎么就不懂得活用这一点? 「这……」 「请回吧。我并不打算出马。」 「……您在南部的兄弟要怎么办呢?」 被拒绝的菲妮仍继续坚持,而且她看民众和将兵没办法打动杜劳哥,就提到了我和李奥。这比刚才的说词更能打动杜劳哥。 「你这么说就戳中痛处了。不过,艾诺特和李奥纳多都已成年,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吧。」 「那么,并未成年的弟妹们呢?如果您拒绝,我就得去拜托您应该保护的另外几位皇弟皇妹了。」 菲妮指的是葵丝妲及么弟吧。她表示如果就这么遭到拒绝,她会去请其中一方出面。杜劳哥听完,顿时狠狠地瞪了菲妮。 「难不成你想用弟妹威胁我?」 「您要如何解读,我都无所谓。」 「……么弟也就罢了,葵丝妲皇妹乃我等皇族之宝。将那样的金发美少女送往险境非我所愿,倘若做出这种事,免不了要遭受人类同胞的批判吧。」 「是、是吗……」 太夸张了,杜劳哥又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么弟就没关系吗?他才十岁耶。我差点忍不住叹气,但我设法忍住了。 「然而我正在执笔杰作这一点亦为事实……令人苦恼。」 「既然您会苦恼,就应该采取行动!自古以来,写出好文章的皆为经历过非凡体验的仁人雅士!能帮助到令妹又可经历非凡体验,就是一石二鸟!何况殿下若肯为南部挺身而出,声望也会随之提高!受到您的名声吸引,将有众多文人来拜访才是!这样岂不比写出杰作更有价值?」 菲妮连番举出益处,杜劳哥听了便有些苦恼。 「我可以请教你一点吗,菲妮女士?」 「好的。」 「你为什么会如此积极?为了帝位之争?或者有其他理由?」 「拯救重视的人脱离险境需要理由吗?」 直截了当的答覆。杜劳哥听完有些受到惊吓,并且点了头。 「可贵,情操可贵,很好。听到如此直接漂亮的回答,我杜劳葛多若不出面,将可说是文人之耻。你的金言玉语我收下了,拿这句话当报酬即可。」 杜劳哥说完就推了眼镜站起身。 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有某些事物打动了杜劳哥的心吧。 我们就这样靠著菲妮的游说,得到关键人物了。 4 「父皇!杜劳葛多有事前来相求!请听我一言!」 「无礼!会议中不容擅闯!还有你太吵了!」 「噫噫噫噫!万、万分抱歉!」 「唉……」 闯进谒见厅的杜劳哥帅气地将对开式大门「磅!」一声推开,还用大嗓门向父皇搭话,然后就立刻被不逊于自己的大音量轰出来了。 大概是吓过头了,杜劳哥有点喘地告诉我们: 「呼……呼……我去把话霸气地说清楚喽……」 「嗯,你觉得那样好就好……」 这个人果真没有文才。他怎么能用霸气来形容自己刚才的状况,不管怎么看都是他被霸气地轰出来吧。 就连菲妮也露出了苦笑。受不了……杜劳哥身为皇后的儿子,脑袋也不差。要不是性格如此,应该也会加入帝位之争才对。 我感到傻眼,并且静静地推开谒见厅的门。门当然有卫兵守著,却无人敢阻止。因为帝都人民看了我的身影,都会认得我是谁。 「失礼了,皇帝陛下。」 「哼……有稀客到了呢。」 「席瓦在此拜见皇帝陛下。」 「何来拜见,若你是由城门进入,我应该会头一个接到报告吧?」 「由于情况紧急,我用了略为违反礼节的方式进城。」 「帝剑城乃帝国中心,擅自入侵就算被即刻处以死罪也不奇怪喔。这并非你用一句违反礼节就能带过的事。你是来送死的吗?还是来强调自己随时都能暗杀我?」 「陛下无需以言词牵制。若您是愚昧之君,我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进城。明智如您,必不会拿我治罪,更明白我根本无力行刺才对。因此失礼归失礼,我仍用了非正式的方式进城,对此我向您谢罪。」 帝剑城上层,换言之就是皇帝的起居空间,由于设有强效的结界,瞬移魔法便无法在此处施展。 另外,这四周随时都有近卫骑士待命,敢动暗杀念头的家伙就是脑袋有问题。就算真要那么做,我也没把握能得手。毕竟帝剑城有许多连我都不晓得的机关,应该也有防范暗杀的逃生密道。一旦让目标溜掉,就换成行刺者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了。我不可能干那种傻事。 「若您还是无法饶恕,请容我用上次救驾的功劳抵过。」 「嗯,就饶你这次吧。所以你来是为了南部之事?」 「对。据说冒险者公会的情报『不知怎地』泄露出去了,公会的人显得担忧不已,深怕诸位皇族将另生事端。」 当我强调「不知怎地」这一节时,父皇便嗤之以鼻。 总会察觉到吧。此刻,父皇眼前有埃里格、戈顿、珊翠菈,情报就是被三人之一探听来的。 「说帝国会另生事端可就难听了。我等想拯救南部是那么要不得的事吗?」 「我认为那无妨。虽然我不清楚公会有何打算,但诸位施策得宜的话,能获救的人必不在少数。我是在忧惧帝国施策欠妥的情况。」 「不愧是SS级冒险者,实在傲慢。帝国施策得宜与否,要由你来决定?」 「决定得宜与否的是结果,并不是我。而且施策欠妥的结果将明若观火。」 我与父皇的视线短暂交错。再没有比这更桀骜的态度,然而SS级冒险者就是有权如此。有我在才能保护帝国不受怪物威胁。 即使这次南部出现的问题发生于帝国,有我在,帝国便能免于陷入混乱。所以就算我多少有冒犯之处,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皇的性格倒不会单纯因为被冒犯就降罪于人。 「那么我要问你,何谓得宜,何谓欠妥?」 「说明这一点并不是我的工作,我已经尽可能动用自己的人脉了。那是后面两位该负责的工作。」 话说完,我当著父皇面前退了一步。相对地,杜劳哥还有菲妮来到父皇跟前。父皇认出菲妮,顿时笑逐颜开。 「看来你过得不错,菲妮。」 「是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我以这种形式拜见您。」 「无妨无妨,你大可随时来见我。」 那副模样恰似父亲见到溺爱的女儿。话虽如此,菲妮并没有稚气到会将随时可见面这种词信以为真,我也不会想利用这一点在帝位之争牟利。毕竟父皇再怎么溺爱菲妮,他仍是敢于在对方犯下过错时将其治罪的皇帝。即使他溺爱菲妮,也不会做出有利我方的决策。 「感谢陛下体恤。」 「父、父皇,请听我说──」 「你该称我为陛下,杜劳。」 「呃~~皇帝陛下,请容我直言,希望您能指派我前往南方,以代传旨意。」 明明菲妮打算从问候按部就班地谈正事,这个不长眼的四男居然立刻就把话摊开来讲了。或许他是判断对父皇玩弄笨拙的心计也没用啦,应该说,希望他有用脑子判断。 「梦话等你睡著再来说。猪。」 「抢功不太能令人心服呢。」 「敢来碍事,信不信我宰了你?」 原本沉默的三名皇兄皇姊随即对杜劳哥开口还击。突然被臭骂的杜劳哥显得退缩,却还是不长眼地回嘴。 「啊,你的口气和眼神还是一样泼辣耶,珊翠菈女士……所以才结不了婚吧?」 「小心我把你弄成绞肉喂家畜喔。」 「噫噫噫噫!」 亏他们有胆在父皇面前讲这种话,双方都一样有种。 在稍欠紧张感的情况下,菲妮清了清嗓让众人聚焦于自己。然后── 「皇帝陛下,请问我可以发言吗?」 「行啊。」 「感谢您。说服杜劳葛多殿下的是我,理由在于派军前往南部对帝国无利。」 「哦?菲妮,你要谈论军事?」 「这虽是我的拙见,还请各位拨冗一听。即使帝国派军前往南部救援,仍需要花费数天时间才能抵达。海龙若在这段期间被打倒就会白白赶路,假设能及时抵达也一样要对上海龙,纵使是舰队也有覆灭之虞。自古以来,抗龙从未出动军队,这是因为要对付龙的话,人手质重于量。因此我认为派杜劳葛多殿下前往代传旨意,准许目前在南部的爱尔娜大人动用圣剑才有利于帝国。」 尽管菲妮说得流畅无碍,这实在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倒不如说,菲妮有套类似的思路,却无法这么有条理地表达出来。 来这里以前,我们已经讲好由菲妮负责向皇帝说明。要说的内容则是由琳妃雅事先想好,再让菲妮转达给皇帝。 「嗯嗯,原来如此,有道理。不过,菲妮,非派杜劳传旨的理由是什么?」 「另外三位殿下的地位太尊贵了。这次传旨的任务是要运送圣剑,交由另外三位殿下去办的话,难免有损名声。说来失礼,但由杜劳葛多殿下出面就不用担心这一点。」 「菲妮女士,这话可真辛辣……不过看在你可爱的分上,我原谅你。谁教可爱就是正义嘛。」 「杜劳,你安静点……」 父皇头痛难耐似的扶额,一边嘱咐杜劳哥。唉,听他讲话是会头痛啦,连我也有症状了。 「陛下,我有事想问苍鸥姬。」 「准你发问,戈顿。」 「苍鸥姬,照你的说词,由我率军传旨不也一样?为何你坚持不让帝国派出军队?难道说,你认为圣剑使用者与帝国军联手仍会败阵?」 「不,戈顿殿下,胜利是无庸置疑。然而,要花费时间。所幸这里有席瓦大人在。靠席瓦大人的话,可以用瞬移魔法带传旨者和数名护卫到南部。现在速度比人数重要。何况我们有帝国最强的圣剑使用者与帝国最强的冒险者,有这两位在,应该就不需要出动军队。当然也能让帝国的威名传遍大陆,更不会对帝国造成损失。」 完美无缺。戈顿似乎正在动脑想反驳,但他们三人在这种局面下不会有胜算。因为要讲到帝国的利益,再无比这更高竿的手段。 帝国不用遭受损失就能博取名声。而且正如菲妮刚才所说,其他三人若接下传旨的任务,担任圣剑搬运工,就会沦为单纯陪衬的角色,有损其名声与自尊。然而── 「诡辩。我们帝国要独力拯救南部才能打响名声哟。我可不想跟冒险者公会联手。要那样办的话,冒险者公会自己动员就行了嘛。」 「嗯,埃里格,你又怎么看?」 「皇帝陛下,我赞成菲妮的意见,这样应该对帝国最为有利。珊翠菈的意见不仅会让帝国与冒险者公会关系恶化,可能还会导致民间传出帝国……乃至于皇帝陛下度量狭小的风声。」 不愧是埃里格,看清局势后立刻就顺风使舵,还不忘抨击珊翠菈。珊翠菈横眉竖目地瞪他,他却不以为意。 在这般局面下,戈顿直直望向父皇。 「皇帝陛下,请将一切交给我包办,我会藉机拿下南部给您看。」 这句话毫无掩饰。戈顿就这么说破了救援南部纯属幌子,趁机侵略才是目的。对此父皇露出苦笑。 「你可真老实。不过,帝国现在不需要南部。想要的话,等你自己成为皇帝时再拿下吧。这件事就以菲妮提的方案作结。此刻拿南部并没有多大甜头,派军讨伐海龙亦无利于帝国。」 「可是,父皇!」 「称我陛下,珊翠菈。」 「唔!皇帝陛下!我们没有必要顺著冒险者阵营的盘算!」 「上次帝国轻忽公会,因而吃了一顿苦头。这次就看在席瓦的面子,与冒险者公会联手吧,他特地来拜托我的。有爱尔娜在,你行事会比较方便吧?」 「是的,要独力对付海龙肯定相当费劲。」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劳,你上前。」 话说完,父皇卸下自己指头上所戴的戒指。那是由皇帝代代相传的魔戒,戴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效用,但能将皇帝的一部分权能交让他人。换句话说,这是在指名他人代行职权时所用的信物。 「我命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代传皇帝旨意。你可前往南部,并且将圣剑送交勇者。」 「遵命。」 杜劳哥再离谱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乱讲话吧。 原本提心吊胆的我松了口气。就在此时,传令进了谒见厅。 「报告!阿尔巴特罗公国出现海龙!冒险者公会要找席瓦大人!」 「来了吗……」 「席瓦,我会派一支近卫骑士队担任护卫,吾儿就托你照料了。」 「请陛下安心,我会将皇子毫发无伤地送回来。」 「要派护卫的话,我宁可让美少女随行。」 「南部就有合您喜好的近卫骑士,还请殿下忍耐。」 「强得超乎常人的女性可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 爱尔娜听了会气炸吧。 我这么想著,与杜劳哥他们前往帝都分部。 5 稍微将时间倒回。与隆狄涅舰队一同前往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李奥已抵达公国。为避免造成对方警戒,只有李奥和隆狄涅公王的船进港,并且接受阿尔巴特罗公王的款待。 「有劳您远道而来,隆狄涅公王。」 「事态这般紧急,我不来一趟可不成,阿尔巴特罗公王。」 说完,两人便紧紧握手。长年相争的两国之王彼此握手,可谓历史性的事件。在港口附近相互戒备的两国舰队也因为王与王顺利会面而稍微放缓警戒。 双方会面算是达成了初步再初步的合作,也让李奥和爱尔娜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勉强过关了哟。」 「没错。接下来就是该怎么藉这个局面对抗海龙。」 李奥和爱尔娜一边交谈一边追随两名公王前往城里。 然而,爱尔娜突然朝海边回过头。她的手已伸向佩剑。 随后爱尔娜倏地拔剑。 「爱尔娜!」 「全体人员戒备!保护殿下和两位陛下!对方要来了!」 众近卫骑士听见爱尔娜的指示便就位护驾。几乎同一时间,海面上出现了龙卷风。那道龙卷风出现在隆狄涅与阿尔巴特罗两国舰队的中央,将双方的部分船只吞入其中。突发的异象让所有人都失去话语。 两国舰队约有三分之一被吞没,葬身于海中,接著龙卷风就瞬间消失了。 于是它现出身影。 「海龙利维亚塔诺……!」 身上鳞片澄澈如水且呈美丽淡蓝色的修长龙族就在那里。 它长有一对翅膀与一双手臂,海面下恐怕还有脚。适应海洋生态的龙。以外表而言与蛇相近,却庞大过头,光现出身影的部分就超过五十公尺,比传说中还要大得多,具压迫感的形貌任谁都为之战栗。 而利维亚塔诺对那些人类的反应不感兴趣,只是缓缓张口。 单是如此,利维亚塔诺口中就形成了一颗巨大的水弹。 跟寻常的水系魔法无从比较。立即察觉其危险性的爱尔娜发出指示。 「回避!」 众近卫骑士相信队长的判断,当场就抱起身边的两名公王撤离。 爱尔娜也与李奥一起当场撤离了。几乎同一时间,那颗水弹就落在爱尔娜等人方才所待的位置。巨响掀起,该处形成一个有如陨石砸下的巨大窟窿。 李奥和爱尔娜见状都脸色发青。并非因为自己身陷危机,而是他们察觉了接下来展开的战斗会对这座城市带来何种后果。 「唔!爱尔娜!麻烦你一面指挥现场一面疏散民众!」 「李奥!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搭船出航!至少得将它的注意力引到海上,不然这座城市就完了!」 「太胡来了!一艘船能有什么作用!」 「我会指挥陷入混乱的舰队!他们需要指挥官!」 「那是他国舰队耶!而且是到最近都还在相争的两国!搞不好混乱的军船会朝著你开炮!」 「哥已经替我促成了两国的同盟!我不能坐视公国就这样毁灭!」 李奥说著便拔腿赶去。爱尔娜想叫住他,却无法如愿。 因为利维亚塔诺的第二击已经来了。那颗水弹越过了港口,正要朝公都中央飞去,爱尔娜便出剑一挥,改变弹道。水弹著地后又在刚才的窟窿附近轰出新的窟窿。 「不晓得能撑到何时呢……」 爱尔娜望著发麻的右臂与一击就受损的爱剑,嘴里嘀咕起来。 起码要有圣剑才行──爱尔娜心想,一边指示身边的人手带公王避难还有疏散民众,自己则开始应付敌方的水弹。 ■■■ 「船长!麻烦下令开炮!」 「对那头巨无霸来说,炮弹也不过豆粒般大啊!」 「但我们还是要拚!」 「您也太强人所难了!靠上去!大伙做好觉悟吧!」 李奥的船听从命令,贴近到能开炮打中利维亚塔诺的距离,并以魔导炮猛轰。然而,对于长有坚硬鳞片的龙却连擦伤都无法留下。 但李奥依旧下令开炮。然后他自己拿起了魔导具的话筒。 「告知周围的隆狄涅、阿尔巴特罗舰队,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我们正为了引开利维亚塔诺的注意力而发动攻击!希望两国舰队中若还有不怕海龙的船,就随我一起上!尽力而为!将海龙的注意力从港口引开!有没有船肯下决心与我一同奋战到沉没!」 有艘船率先呼应了李奥的号召。早已朝著利维亚塔诺打舵的那艘船看到李奥的船的瞬间,立刻替李奥提供支援。 「我们愿意作陪,殿下。」 那是艾诺闯入港口时,率先赶来制止的船。 李奥这艘船的船长立刻认出对方。 「殿下!是当时那艘船!」 「当时?」 「就是殿下闯进港口时来制止的船啊!」 被船长一说,李奥想起从艾诺那里听来的事情。不过,艾诺只提到他曾率船闯入港口,因此李奥只得想办法接话。 「当时那艘船吗?」 李奥一边嘀咕一边心想: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要先讲嘛。 然而,李奥也觉得那才是哥的风格。既然艾诺没有多提,表示那件事情对他而言就不是非说不可。 哥应该还有一大堆没透露的事吧──李奥如此嘀咕。但是,李奥怀有一份期待。对他来说,艾诺始终是个了不起的哥哥。正因如此,能目睹哥哥所做的壮举,才让李奥在内心怀有期待。 怎么样,我哥很厉害吧?当李奥这么想的时候,阿尔巴特罗公国的船就聚集到李奥那艘船的周围。而隆狄涅公国的船彷佛不想输给阿尔巴特罗公国的船,也开始聚集而来。李奥目睹这一幕以后,就做了深呼吸发出指示。 「感谢两国的勇敢军船。炮火齐射!把利维亚塔诺的注意力引过来就对了!」 仓促编成的舰队就这样对利维亚塔诺展开炮击。可是,利维亚塔诺的眼睛仍然只对著阿尔巴特罗的公都。李奥等人奋力想吸引它注意,它却机械性地不停发射水弹。 港口这边有爱尔娜设法改变水弹的弹道,即使如此,水弹并没有被消除。 弹道改变的水弹落在无人之处,还使得现场的建筑物与地形逐步变样。在景象犹如地狱的局面中,有一名迷途少女来到冒险者公会的阿尔巴特罗分部。话虽如此,分部早已半毁,职员也都去避难了。 然而少女还是朝分部的深处走。那里有远话室。那块地方在许久前报告过海龙出现以后就已遭到搁置,而那名少女──伊娃在那里当场跪下恳求。 「拜托……拜托各位……无论谁来都没有关系,请救救我们的国家……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就要灭亡了……!我国民众将全数被海龙带来的灾祸吞没……!无论谁来都没有关系……请救救我们的国家……拜托各位接下讨伐海龙的委托……!」 跟护卫走散的伊娃远离避难民众,来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她晓得冒险者公会有可以跟远方分部联络的远话室。彷佛向神祷告的伊娃就在那里不停地诚心恳求,她能仰赖的只剩冒险者了。 倘若是公会旗下的SS级冒险者,应该就能设法解决这种状况。 伊娃如此心想,便一直开口央求救援。而那些央求的话语超乎她意料,传到了整座大陆上的冒险者公会分部。建筑物半毁的时候,让远话室切换成向所有分部发讯的模式了。原本这种通讯模式是用来发布会殃及大陆全土的顶级危机,如今却将伊娃的恳求传到了整个大陆。 伊娃的恳求不只传达给公会职员,也让待在分部的众多冒险者都听见了。 听见她的恳求,有些冒险者想出力帮忙,但他们没有法子赶到南部。而且那在帝都分部也一样。 「混帐……!」 「就没有办法帮帮他们吗!」 「少啰嗦!再吵也改变不了现状吧!」 「你说这什么话!有女人正在求救啊!」 「吵了就有办法赶去救人吗!」 原本在喝酒的冒险者们听见冒出来的少女恳求声,便诅咒起自己的无力。 他们开口谩骂,一边叫嚣一边喝酒,就等有谁能出声接下委托。 然而,伊娃的恳求在这段期间仍不停播送。这是宣告紧急事态的通讯模式,因此会发布至全体分部。 职员们也露出沉痛脸色。在这种情况下,有个来到分部的男子阔步往公会内走去,然后同样以发布给大陆全土的通讯模式给了回应。 「我立刻就到,你等著。」 这对伊娃来说是意外的答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救援,而且对方还说立刻就到。当伊娃不懂这是什么状况而感到混乱时,她身旁的空间就出现了裂缝,从中冒出一个戴著银面具、穿黑斗篷的男子。 「你是……?」 「隶属帝都分部的SS级冒险者,席瓦。我是来接受委托的。」 这阵回话声当然也传到了所有分部。 剎那间,众多冒险者对于有人代表他们赶到而发出欢呼。 6 当我启程时,菲妮留在城里目送我。 因为她明白接下来就算跟去也没有用吧。 相对地,菲妮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请艾诺大人路上小心。我等您回来。」 「嗯,我走喽。」 经过这样的对话以后,我就带著杜劳哥和随扈近卫队骑士前往帝都分部。当我走进帝都分部时,伊娃的声音忽然传进耳里。 「──无论谁来都没有关系……请救救我们的国家……拜托各位接下讨伐海龙的委托……!」 我立刻发现伊娃用远话功能在发布讯息。 而且这是传达规模遍及全大陆的危机时才会发布的紧急警报,恐怕是有什么理由才会启动吧。不知道伊娃是否知情,她就这么向众多冒险者发出求救。在公会听见求救的冒险者们有的懊恼,有的吵了起来,有的则在喝酒,情况能有多乱就有多乱。 被怪物袭击的少女在求救,自己却救不了她。对于从事冒险者这项职业的人来说,这无非是屈辱。因为冒险者的使命就是拯救像这样需要帮助的人,受到无力感苛责,使他们心里都怀著从中而生的焦躁。 对此我感到相当释怀。世上有为了争夺帝位就与亲人互斗的愚蠢家族,也有听见少女恳求而蒙上无力感的这群好家伙。令人痛快。 所以我代表那些人走进分部的远话室,开口说了一句。 「我立刻就到,你等著。」 讲话的同时,我就在分部造出瞬移用的裂缝。 相通的地点是位于南部国境的公会分部。 「我们走,第四皇子。」 「很好。少女求助的声音不容忽视。」 话说完,我走进瞬移的裂缝,便抵达南部的公会分部。 所有人都一脸诧异,但是我毫不在乎地又造出了与阿尔巴特罗公国分部相通的瞬移裂缝,并立刻进入其中。 于是我来到毁坏的公会分部后,就与跪在地上的伊娃目光相接。 「你是……?」 「隶属帝都分部的SS级冒险者,席瓦。我是来接受委托的。」 伊娃随之瞠目,泪水却立刻从眼里盈现。 看到她那样,就晓得她有多么不安。 「你付出得够多了,赶快去避难。」 「好、好的……但是,我弟弟……」 「弟弟?」 「他说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就进了城里……」 我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隔了不久,杜劳哥就带人追上来了。 从脸色来看,他对瞬移似乎挺满意。 「哦,这里就是南部啊。所谓的瞬移魔法实在优秀呢,席瓦。」 「请您别感叹了,赶快批准动用圣剑,第四皇子。」 「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爱尔娜女士听不见我讲话是没有意义的。」 「那我们到醒目的地方去吧。」 如此打算的我决定先离开半毁的公会分部,就发现外头兵荒马乱。 港口附近的建筑物毁坏严重,海上则有巨龙。 「块头好大耶。你真的能打倒它?」 「凭我一个人应该很吃力。」 当我们说这些时,海龙嘴边就浮现了水弹。 可是尺寸大得夸张。水弹怎么会巨大成那样? 「比之前发射的还大!」 我听见伊娃说的话,就开始准备防御魔法。让那种玩意儿砸在市区的话,灾情可不是光用惨重就能形容,多得是还来不及逃亡的民众。 该怎么吸引它的注意呢?在我思考时,从城堡顶层传来了声音。 「看我这里!利维亚塔诺!」 那声音是朱利欧发出的。他应该用了扩音的魔导具吧。 朱利欧手里有过去用于封印利维亚塔诺的魔导具。 利维亚塔诺侵袭阿尔巴特罗公国的理由,恐怕就是害怕被再次封印,还有报复自己曾陷入长期沉眠一事。朱利欧明白其心思,才会故意采取醒目的行动,好让海龙将目光转向自己。即使知道自己会死,朱利欧仍想保护市区的民众吧。利维亚塔诺转动眼珠,将他的身影纳入眼里。 『原来在那边啊,令吾沉睡的可恨道具。虽然似乎已失去力量,要让吾再次沉眠可不成。自此消失吧。』 利维亚塔诺说完,又将尺寸已相当可观的水弹凝聚得更为巨大。 那就糟了。我一边准备防御魔法,一边造出瞬移的裂缝。 『鲁莽的孺子。看在你的胆识,吾会让你毫无痛苦地泯没。』 话说完,利维亚塔诺朝著城堡顶层发射了超巨大水弹。 同时我也钻进瞬移的裂缝,出现在朱利欧面前。 「请原谅我先走一步……父亲、母亲、姊姊……」 「要谢罪等见到面再说。」 我对闭上眼觉悟受死的朱利欧这么撂下话,然后施展出巨大的防御魔法。那是一道护盾。 蓝银配色的护盾在城堡前出现,力抗利维亚塔诺发射的水弹。 〈此盾乃神之大盾·人人皆知其名·它即是守护的代名词·为保一切弱者而锻造·故众神亦不得破之·故此盾无败无敌·其名为──埃癸斯之盾。〉 在我唱诵盾名的那一瞬间,护盾绽放光辉。于是利维亚塔诺发射的超巨大水弹轻而易举就遭到化解。朱利欧被那一幕吓得瘫软。 而伊娃似乎是担心朱利欧,就穿过瞬移的裂缝过来了。 「朱利欧!」 「姊姊……」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没希望了……!已经没事了喔……有人来帮忙了……救兵赶到了……!」 「救兵……?」 「看来两位是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双胞胎殿下?」 「是、是的……我叫朱利欧·迪·阿尔巴特罗……」 「冒险者公会派了我过来。我是SS级的冒险者席瓦,而这位──」 「我是帝国第四皇子,名叫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 从瞬移裂缝出现的杜劳哥这么做了自介。报上姓名的架势很有威严,他的眼睛却一直盯著伊娃。泪汪汪的美少女对杜劳哥来说好像得分相当高。 虽然我想扁人,但是在立场上办不到,只好开口叮咛: 「第四皇子,请赶快办正事。」 「呃,让我多鉴赏一下美少女也无妨吧?席瓦,你这道护盾还挺能撑的不是吗?」 「我可以让殿下独自到盾外喔。」 「那就困扰了……不得已喽,来履行身为皇族的职责吧。」 杜劳哥说完就握住朱利欧之前用的扩音魔导具,并且一把抓过来。这时候,杜劳哥才首度看向朱利欧。随后── 「这么说来,朱利欧公子,你刚才的行为值得嘉许。能像你为民众奉献至此的人,就我所知只有现已亡故的兄长。故在此当下,我愿效法你的精神,当一名能让民众引以为豪的皇族。」 话说完,杜劳哥便开始使用扩音魔导具。在这段期间,利维亚塔诺仍在准备下一波攻击,偏偏杜劳哥却慢条斯理地演讲起来。 「此刻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所有人,我是帝国第四皇子,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诸君若闻此声,且听我道来。」 我希望杜劳哥讲快点,但是召唤圣剑得经他批准,再由爱尔娜确认才能执行。 为了确实完成这项步骤,让杜劳哥和爱尔娜得知彼此的所在处会比较好。 因此接下来要让杜劳哥呼唤爱尔娜,呼唤完毕前非保护他不可。 「纷乱局面中,我前来此地是要代父亲,亦即皇帝陛下传旨。不为拯救这块土地,不为保护这个国家,那并非我的使命。我只是来宣达皇帝的旨意。」 利维亚塔诺大概是认为单靠一击的力道不管用,就改以无数水弹发动了波状攻势。我这边也以无数魔法阵悉数承受。在这段期间,杜劳哥的演讲仍毫无停顿。 「此地可有我国骑士?可有勇猛果敢的骑士?可有精悍体壮的骑士?可有爱惜名誉的骑士?可有骑士想打破这番局面?此时此刻,可有骑士愿意拯救眼前无端受苦之人?有就报上名来。拯救此地的荣誉,将以我的名义授予前来领命的骑士!」 无人回应他的话。不可能没人听见。 在此地的所有骑士应该都巴不得领命吧。 然而,被允许在此地接下杜劳哥这道号令的人就只有一个。 「在这里!殿下!能呼应您号令的骑士就在这里!」 于是爱尔娜一剑劈开逼近的水弹,身段俐落地出现了。 杜劳哥认出她的身影就点了头,并且装模作样地用单手比划。 「报上姓名!」 「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愿呼应殿下号令!」 「很好!奉皇帝约翰尼斯·雷克思·阿德勒旨意,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在此代为下令!执起圣剑吧!勇者!」 剎那间,爱尔娜将手臂举向天空。极光随即从天而降。 接下那道光芒的爱尔娜紧握在手中缓缓化为实体的剑,并且低喃: 「感谢您,殿下。」 「免礼,爱尔娜女士,这是皇族的职责。好了,接下来我要在这里观战。帝国最强骑士与帝国最强冒险者,能见识这对搭档联手对抗龙,感觉会是不错的执笔题材。」 话说完,杜劳哥就露出平时那种有些恶心的笑容。 而我一边对杜劳哥苦笑,一边飘浮在空中看向朱利欧。 「那么,朱利欧公子,我的委托人是你们两位,因此我先做个确认……打倒那头海龙也不要紧吧?」 「!是、是的!请尽情动手!」 我听完朱利欧这样的回答,就与爱尔娜一同转向利维亚塔诺。 7 「要是你敢扯后腿,下场我可不管喔,戴面具的冒险者。」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女勇者。」 「啥!我怎么可能扯后腿啊!」 「是吗?但我看你似乎陷入了苦战嘛。带皇子过来传旨的是我,你就老实地道声谢如何?」 我的挑衅之词让爱尔娜气得肩膀发抖。哦~~发火了发火了。 我藉爱尔娜气呼呼的模样取乐,并且在整座阿尔巴特罗的公都设下防御和治疗结界。爱尔娜似乎奋力守住了,民众集中的地方并无灾情。然而即使如此,受伤的人仍不在少数,到处逃窜的人也为数众多。 不过公都内已经比先前多了几分镇定。因为杜劳哥用虚浮夸张的言语来批准爱尔娜召唤圣剑,救兵赶至的消息已经传开。 杜劳哥并不是刻意要造成这种效果的吧。发表那种演讲对他而言有一半算是兴趣,另一半则是传旨所需的表演。杜劳哥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夸大其辞,展现出帝国的威信与存在感。他只是尽了本分。 即使如此,公都的混乱能趋缓仍是杜劳哥的功劳。 倘若他没有那种令人遗憾的性格,我倒希望拥他为帝。 「你有在听吗,席瓦!」 「嗯?怎样?你说了什么吗?」 「哎呀,这样啊……莫非你想表示我讲的话不值一听?」 爱尔娜青筋暴跳地露出笑容。而我对她苦笑,并且问道: 「不好意思,我在思考其他事情。依你的个性想也知道,反正就是要讨论怎么打倒那头海龙吧?」 「既然你都了解,快点回答吧。有没有什么对策?没有的话就照我的方案喽?」 「倒不是没有,不过先让我见识勇者的手腕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总之你就一面保护公都一面吸引它注意。我会斩了这头海龙。」 「我当诱饵吗?真符合你的作风。」 我如此回话,稍稍站向前。 爱尔娜大概是解读为我接受了,就当场跟著移动。 『竟有人类能挡下吾的水弹。惊奇。』 「我也感到吃惊。龙是有灵性的怪物,你为何执意走上与人类相争一途?」 『哼,因为吾被迫睡了不情愿的觉,若不雪耻就会丧失龙的尊严。吾是君临于所有生物顶点的龙!岂能让人类小觑!』 「尊严是吗……无聊透顶。那有比性命还重要?」 『听你这口气,彷佛是有能耐赢过吾?』 「赢得过啊。别把人类看扁了。」 在我答话的瞬间,利维亚塔诺面前就浮现了大量水弹。 数目不下一两百颗。表示它先前都没有认真吗? 『吾再说一次。龙岂能让区区人类小觑!』 「我也再说一次吧。别把人类看扁了。」 话说完,我就在自己背后展开数量几乎相同的魔法阵。八成是一击的力道会被我挡下,它才想百弹齐发。 「可别以为比花招能赢我喔。」 『你这人类!』 无数水弹与魔法在公都上空对轰,场面有如会战。 双方都欠缺致胜招式的消耗战。声势减弱,利维亚塔诺就会补上水弹,而我则接连追加魔法并布下弹幕。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是特殊的烟火,迸散在天空的火花就是如此缤纷。 『唔!狂妄之辈!』 利维亚塔诺说完就大大张开嘴。先前的水弹终究属于它的能力,而非龙族特有的攻击手段「吐息」。总算逼它祭出王牌了吗? 当我这么想时,水就在利维亚塔诺口中逐渐压缩。于是水被压缩成小小的球状后,水之吐息便像光线一样从中发射。 我用了重重相叠的防御魔法想让弹道偏移,水之吐息却视为无物似的贯穿所有防御,朝我射来。 「真的假的!」 我立刻撤离现场,水之吐息扫过我原本所在的位置,轻易射穿公都后方的山头。 「好险……」 看到那一幕,我不免冒出冷汗。将我重重相叠的防御魔法贯穿后还能有那种威力,太离谱了吧。那算是经过超高压缩的水刀吗?看来那堪称利维亚塔诺版的圣剑,无论切什么都像切奶油一样,还能贯穿。这样要打防卫战就不利了,必须赶快动手决胜负。 那一招无法连发也是难免吧,利维亚塔诺抓准我的空档,发动水弹攻势。而我将其化解,并且望向天空。爱尔娜正在那里聚精会神。 看来她是动真格要斩了这头龙。好久没见到爱尔娜如此专注了。只不过── 「快点动手啦……」 水弹的劲道与保护杜劳哥时简直不能比,我一边设法化解一边开口抱怨。 但是,如今爱尔娜的耳里也听不见这些声音。当我和利维亚塔诺停顿的那一瞬间,爱尔娜就从天上展开俯冲。她的目标当然是利维亚塔诺。 『少得意!』 利维亚塔诺朝爱尔娜发射水弹,爱尔娜却以最小的动作闪开。随后她往利维亚塔诺的头部劈下圣剑。 目睹耀眼的圣剑,利维亚塔诺大概是判断有危险,它扭身闪避。然而,利维亚塔诺庞大的身躯不可能完全躲开,躯体硬生生被劈开,左侧的翅膀也跟著被砍断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 疼痛与震惊让利维亚塔诺沉入海里。现在是最佳机会,我们该趁势追击,但…… 「她喔……」 有意追击的爱尔娜从天飞降,却又好似心生畏惧而飞回天上,这一套奇妙的动作正不停重复著。而我凑到爱尔娜的身边。 「果然你在海上就无法发挥。」 「要、要你管!会怕就是会怕嘛,有什么办法!」 利维亚塔诺将大半部身体沉在海里,要追击就必须贴近海面。然而,爱尔娜办不到这一点。原来她之前聚精会神就是为了这个。假如不能一剑解决,就非得追击了。真受不了这女的…… 「不得已,我们互换角色吧。」 「别、别瞧不起人!由我主攻,你来当诱饵!我才不要跟你换!」 说是这么说,爱尔娜却一直没有展开追击。 当我傻眼地叹气时,爱尔娜忽然察觉了什么。那就是── 「席瓦……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怕水?」 啊…… 我不小心就用平时的调调跟她对话。 扮演席瓦至今,这是我最大意的一句话。 8 赶在不妙及糟糕之类的字眼从脑海冒出来以前,我先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冷静。冷静下来就不会有问题。我再三告诉自己,并且极力克制住内心的动摇。目前我用的身分是席瓦,并非艾诺特。 既然如此就不用多辩解,辩解的话反而不行。因为席瓦没有什么非隐瞒不可的事。 「你会介意?」 「这还用问!谁告诉你的!」 「我既没有义务也没有道理向你透露。」 我露出从容的笑,还留意要保持席瓦的风格来应对。战斗中的爱尔娜不能不防,连细微的措辞都有可能被她看穿,假如让她察觉不对劲就完了。 考虑到爱尔娜的性格,我不能在这个时间点被她拆穿身分。 「你说什么!」 「瞧,海龙似乎有动作喽。再继续跟我争可以吗?」 「唔!之后我一定会要你交代清楚!」 「看我到时候的心情啦。」 我巧妙地敷衍,让爱尔娜把注意力转向利维亚塔诺。 接著我代替爱尔娜降落在海面,并站到正要重整阵脚的利维亚塔诺面前。 我在此时微微呼了口气,然后用右手按著剧烈猛跳的心脏。调适呼吸,设法让心情平稳。受不了,没想到爱尔娜比龙还要令人心惊胆跳,不愧是最强的青梅竹马。虽然是我自己有所疏忽啦。 之后要怎么应付都行,我可以答都不答就用瞬移开溜,也可以编一套动听的谎话。我个人的危机已经过了,只剩眼前的海龙要解决。 『可恶……吾上回负伤是何时之事……何况竟败在人类手上。』 「我不就说了,叫你别看扁人类。」 『吾吃过一剑才察觉,那女孩是斩了魔王之人的后代。手中长剑令吾生厌……』 「不然你有何打算?要撤退吗?」 『别惹吾发笑……畏惧人类而退缩这种事,不能发生于龙族身上!』 话说完,利维亚塔诺就张大嘴巴发出咆哮。 龙哮。那是能令万物生畏,足以击溃心灵的一吼。胆小的人听见应该会吓得昏过去。实际上,利维亚塔诺周围的舰队就已经军心大乱。这下不妙。我希望他们能尽快撤离,但是绝大多数的船都还留在战斗海域。 『敢伤及吾的身躯,你们就要付出代价!』 「你先挑起战端的耶,真蛮横。不愧是龙族。」 我一面回嘴一面缓缓降低高度,因为还需要争取一点时间。 「女勇者,把耳朵凑过来。」 「你要干嘛……?」 「何必跟我保持距离?」 「说不定你会突然推我到海里啊……!」 爱尔娜宛如有戒心的猫,跟我保持距离还打起哆嗦。 希望她别在这种重要关头摆出像猫咪排斥洗澡一样的反应。受不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要同时对付海龙与勇者,我就实在没自信了。」 「谁信你!」 爱尔娜说归说,对于利维亚塔诺的警戒也仍未放松。 利维亚塔诺一张口,就发出先前的水之吐息。 我一面用防御魔法使吐息减速,一面趁机跟爱尔娜从现场脱离。 利维亚塔诺的吐息直达天际,断开云层。遭直击的话应该撑不过片刻吧。要是让它在市区发射那种玩意儿就完了。 「难道你有什么对策吗!」 「你能不能再砍它一剑?」 「办不到。它已经有戒心了,就不能用同一招。只要不是在海上,跟它周旋的方式可多了……」 爱尔娜提振精神看向海,却立刻怕得垂下肩膀。 在这段期间,利维亚塔诺仍朝我们射出大量水弹。我将那些统统化解,并且向爱尔娜提出主意。 「那只要不是在海上,你就拿它有办法吧?」 「你想怎么做?」 「将海分开。」 「啥!」 爱尔娜一脸难以置信地大叫,然而遗憾的是我很认真。 我也想过要将海龙封进结界再移到半空,但那样让它溜掉时就麻烦了。 说来说去,对方毕竟是条龙,虽然翅膀受了伤,要飞恐怕还是能飞。 「我会用结界隔离一部分海水,这样你要作战就没问题了吧?」 「照你的意思,莫非海中央会造出一个中空的箱型空间?」 「就是那样。」 「结界解除的话呢?」 「你会泡在海中。」 我淡然地告诉爱尔娜,她吓得脸顿时紧绷。八成是想像了那种情境吧。 「我才不要!说不定你会在打倒海龙后就解除结界啊!」 「我不会做出那种跟帝国作对的行为。基本上,只要是帝国的骑士,都会明白现在不是耍任性的时候吧?」 「唔……这个嘛……」 「我欠缺致胜的招式。即使要唱诵魔法,应该也会受它阻扰。花太多时间会增加灾情,我倒认为这是为彼此好喔。」 「……叫我信任你?」 「是啊。麻烦你信任我。」 「面对一个连真面目都不露的人,是要我怎么信任嘛……」 爱尔娜怨怨地瞪我。别这样,错不在我。 我也不想逼有恐水症的女人到海里,但是简单的办法只有这招。沉默片刻的爱尔娜嘀咕了一句: 「──讲清楚,我有恐水症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可是对方要我保密耶。」 「反正你说就是了!」 「唉……是艾诺特皇子。我在隆狄涅时跟他交换过情报,当时听他说的。」 「艾诺?他会告诉你?先声明,艾诺才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更不会把重要情报透露给不信任的人。假如你敢扯谎,我可不饶你哟。」 讲得真难听耶。唉,虽然确实如她所说就是了。 「我并没有扯谎。要怎么做才能取信于你?」 「……当艾诺把我的弱点告诉你时,是怎么说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要把爱尔娜的弱点告诉别人时,我会怎么说?有什么样的理由,我才会向他人揭露弱点? 思考到这里,我随口就答出来了。 「他是说,有个令人操烦的青梅竹马要请我关照。对于患有恐水症的你,他应该也有付出一份关心吧。」 「!」 一瞬间,爱尔娜红了脸,并且低下头。 「他就是爱操心……受不了……笨艾诺……」 爱尔娜嘀咕两三句以后就发出叹息,并且缓缓地开始降下高度。 「这可以当成你答应了吗?」 「对,但是并不代表我就信任你了,我只是信任对你寄予信任的艾诺。既然他觉得可以把我的弱点告诉你……也罢。虽然有点令人不爽,是艾诺的话就可以原谅。」 话说完,爱尔娜直接降落到利维亚塔诺身边。 即使说是身边,利维亚塔诺本来就身形庞大,就算到了它的头部附近,离海面仍然有距离。不过,这对爱尔娜而言已经接近死地了吧。 赶快来施法吧。以利维亚塔诺和爱尔娜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我造出四方形的结界,然后将范围逐渐扩大。 海水被逐出结界而分开,原本在海龙身旁的船也因而从这块海域离去。于是当结界完全探及海底,就能看见陆地了。 『哼!设下结界要与吾一对一,可真是意志刚毅。难道你就这么有自信,女孩?』 「我才没有自信哟……这我敢保证。在我经历过的战场中,这里可是条件最恶劣的地方……」 爱尔娜会这么说,我倒不是无法理解。 纵使水不会进入结界,四面八方都被水墙包围著,在爱尔娜看来应该无异于地狱。然而,爱尔娜还是把圣剑举至上段的架势。 「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要与你一战!因为我总不能让青梅竹马再继续替我操心!」 爱尔娜说著就将魔力灌注于圣剑。 圣剑把她的魔力转换成灿烂耀眼的圣气,光辉越渐增强。 『唔!这是──!』 「星之圣剑……解放你的力量……以助我讨灭敌人!」 话说完,光芒便逐渐汇聚于圣剑剑身。压倒性光量集中到圣剑之刃,那已经与太阳相近。爱尔娜就这么握著剑,一直线展开突击。 『别小觑龙族!』 利维亚塔诺也用水之吐息迎击。 可斩断万物的水之吐息逼近爱尔娜,爱尔娜却以圣剑挡下,而且她还顺势继续向前冲锋。 『什么!』 「喝啊啊啊啊啊啊!」 圣剑连利维亚塔诺的水之吐息都迎面劈开。于是爱尔娜加速了。 「光天集斩!」 爱尔娜使出必杀一击,将身长超过五十公尺的利维亚塔诺一刀两断。 然而,还不只如此,她连我设下的结界都轻易斩断了。 「啧!」 我降落在海水倒灌的结界里,并且抱起爱尔娜往天上避难。 「欸!你放手!」 「海水当前,亏你陷入恐慌还讲得出这种话。起码说声谢谢怎么样?」 「在这种状况下救人是你的责任吧!别讲得好像我欠你人情!基本上,还不是因为你设的结界太脆弱!」 敢用脆弱两字对我的结界置评,在大陆上不晓得有几个人够资格这么说喔。至少我可是第一次被这么数落。 我差点就拿出平时的调调回嘴,但还是设法忍住了。何况事情还没完。 「脆弱算我的错。因为你打破结界,现在又要费一番工夫。」 话说完,我堵住结界的破洞,然后让结界从海中抬升,再开一个小洞以便让结界里的水流出。于是,爱尔娜看似纳闷地望向我。 「你这是在做什么?」 「龙的躯体能卖好价钱。这还是被认定为S级的龙,要复兴城市应该够了吧。」 「哎呀?我还以为你讨伐完就会把赏金占为己有,原来不是这样。」 「一般是要归讨伐者所有,但这次情况特殊。应该给遭受损害的国家运用。」 「嗯~~……我稍微对你另眼相看了。原来你也有这种心思。」 「我跟某个只懂挥剑的女勇者可不一样。」 「啥!」 爱尔娜气得肩膀颤抖。 在这种局面中,我仍将利维亚塔诺的尸骸轻轻地搁到毁坏的港口。 之后再让爱尔娜替我说明用意就行了吧。好啦,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那么,恕我失陪。」 「等一下!你跟艾诺究竟是什么关系!」 「要问这个嘛……我们是共谋关系。有相同的图谋,正合力在实践。进一步的事,你要问他本人。至于他肯不肯回答,得看你自己吧。」 话说完,我就用短程瞬移前往阿尔巴特罗公国的城堡。 本来我是认为不能把杜劳哥放著不管…… 「伊、伊娃女士……下、下次,能不能请你当我的模特儿?要、要是你能把我当成哥哥,并称呼我兄长,创作起来就无往不利了……!」 「咦……呃,这个……」 好,我看就丢下他吧。早早放弃杜劳哥以后,我重返自己在隆狄涅的房间。 我迅速换掉衣服,再对那套服装施加幻术,收进行囊里。 扮演席瓦的形迹全部清理掉以后,我才倒到床上。 「啊~~……这次也一样够累的……」 我就这么在嘀咕间入眠。感觉好像忘了什么要紧的事,但我已经连思考那些的体力和气力都不剩了。 9 「糟了,糟了啦……!」 讨伐海龙后过了几天。接获联络的我从隆狄涅启航,来到了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港口这里。然而,我内心怀著天大的隐忧。 「我居然会忘记交代这么重要的大事……!」 没错,我忘了交代李奥某件事。那就是伊娃已经迷上他的事实。 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使我漏掉了这种个人性质的私事。 照李奥的能耐,我想他是可以巧妙应对,无奈这事牵涉到男女情感,难保不会因为一点小差错而把关系弄僵。何况伊娃贵为公女。 利维亚塔诺似乎是在隆狄涅舰队抵达后,隆狄涅公王从港口登陆没多久就出现了。表示李奥和伊娃在那个时间点不会有交集。可是,问题在于后来这几天。以伊娃的个性不可能毫无动作。 「千万别在应对时露出马脚啊……」 我一边心想,一边登陆阿尔巴特罗公国。在形象安排上,我仍是初次造访,因此就装得满脸稀奇地望向四周。 于是来接风的李奥走向我这边。而在他旁边── 「嗯嗯嗯?」 有伊娃眉开眼笑地跟他在讲话。 搞什么?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他们变要好了?是怎么打好关系的? 该不会是这样吧?在李奥的观念里,女人主动向自己献殷勤属于常态?所以受到伊娃追求,在应对上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其实李奥觉得自己帅到魅力无法挡吗? 当我对弟弟的奇葩观念感到震惊时,伊娃过来问候了。 「初次见面,您好,艾诺特皇子。由于父亲事务繁忙,才会由身为第一公女的我,伊娃洁莉娜·迪·阿尔巴特罗过来迎接。请直呼我伊娃就好。」 「没、没问题,请多指教……」 「哥,乘船来此辛苦你了。想谈的事情固然不少,但你要先休息吗?」 「好啊……毕竟我受了一点刺激……」 话说完,我便前往安排好的马车。 伊娃和李奥似乎还有后续行程,就两个人一块离开了。 哎,令人伤感。 「我弟的心灵受了污染……」 「殿下,您在说些什么?」 「是你啊,马可。听著……李奥变成花心皇子了……」 「虽然我很好奇您是透过什么样的思路才会得出这种结论,可是我若没记错,让伊娃公女迷上李奥纳多皇子的人不就是您吗?」 「嗯?原来你有发现?」 「任谁都会发现啊。她到处找骑士打听您的事情,而且那张脸正是少女坠入爱河的脸孔。」 「原来如此。有这么明显啊。」 这就表示──我直盯著马可的脸。 「如您所察。我事先将内情转达给李奥纳多皇子了。」 「哦~~这么有能?」 「您之前都认为我无能吗?」 「倒不是那样啦。哎~~是吗是吗?得救了……我担忧的就只有这件事。」 「那太好了。因为我对于接下来的问题爱莫能助。不过,既然皇子并不觉得担忧,我也感到宽慰。」 马可说著就打开马车的门,车上有心情明显不佳的爱尔娜等著。一瞬间,我脑里真的浮现了开溜的选项,但是不用瞬移魔法就逃不过爱尔娜,我便立刻死心了。 「……马可,我多了一项担忧。」 「请问是什么呢?」 「听了包准你吃惊。我有生命危险。」 「我已经习以为常了。等您落入垂死边缘,我会再出手相救的,请殿下放心。」 「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也太奇怪了吧!要是我暴毙,根本救不回来啊!」 「不要紧,她会手下留情的。」 马可说著便推我的背。我连抵抗都无法抵抗就被迫上了马车,跟爱尔娜独处。 「……嗨,爱、爱尔娜……」 「……」 爱尔娜保持沉默。这样看来,她完全生气了。理由我懂,因为我把她的弱点告诉席瓦吧。 被爱尔娜默默瞪著,使我尴尬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然而,爱尔娜却用眼神催我坐旁边,因此我又战战兢兢地坐到爱尔娜旁边。 就我所见,马车设有隔音结界,在进行密谈时会用上的。 这次要谈的话题会相当深入──当我这么想时,爱尔娜开了口。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嗯~~你没受伤吧?」 「!我、我怎么可能受伤嘛!你以为我是谁啊!」 爱尔娜有些脸红地大声嚷嚷。 我谈的话题似乎跟爱尔娜预料中不一样,她用微微的音量嘀咕:害我心思都被打乱了啦…… 「你起码也会受伤的吧?或许机率确实比普通人来得低就是了。再说看就知道这次的主战场在海上,所以我才担心。说不定你会嫌我多事啦,但是我有拜托席瓦照料你。假如惹你不高兴,我道歉。是我有错。不过,会担心你的人顶多只有我吧?你可是我宝贵的青梅竹马,起码让我担个心啊。」 「什么嘛……你这样讲话很贼耶……我听完还生气的话,不就显得没度量了?」 「呃,你就是没度量啊,事到如今何必怀疑。」 「艾诺~~?再跟我耍嘴皮,小心舌头被砍下来哟~~」 「好的……我不耍嘴皮……」 爱尔娜稍稍拔出腰际的剑,还带著笑容开口威胁。那股魄力不下龙哮,胆子小的人要是面对此刻的爱尔娜,同样会吓得昏过去吧。 然而,爱尔娜却跟受怕的我呈对比,总觉得她满脸开朗。明明坐在马车时,她一直都摆著不好伺候的表情。 现在看起来心情甚至还不错。 「算了。你把我的弱点告诉那个戴面具的冒险者,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可是呢,让我不爽的并不是那部分喔。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话讲完以后,爱尔娜就直直地朝我望过来。 说出来是不太中听,不过她直到刚才都像在闹脾气,此刻却不同。 被她用夹杂担心与生气的目光看著,我发出叹息。 「席瓦跟你讲了多少?」 「他说自己跟你有共谋关系。既然你都把我的弱点说出去了,表示对他相当信任吧?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非讲不可吗?」 「非讲不可。否则我就不让你下马车。」 「是吗……那就不得已喽……我和席瓦的共同目标是要让李奥称帝,而且彼此都有在暗中活跃。」 「暗中活跃……?」 「没错。用你讨厌的阴险手段。我利用自己的皇族身分,对方则利用SS级冒险者的身分,各自在暗中活跃,有时也会佯装巧合联手拉人入伙。克莱纳特公爵家就是这样拉拢来的。」 爱尔娜晓得我打算拥李奥为帝。 她当然也知道,我们正在跟其他三名继位人选进行派系斗争。不过我在那方面终究只是李奥的辅佐。 有别于辅佐的角色,我还在背地里勾结SS级冒险者搞这些手段,爱尔娜应该想都没有想到吧。她说不出话了。 「东部发生吸血鬼风波时,我就有和席瓦互相联络。这次也是,那家伙愿意为李奥出力。不过,李奥要是直接和席瓦接上线难免会引人注目,所以才有我提供伪装。」 「……李奥知道这些吗?」 「姑且有交代。但是,他并不知道我用的手段比想像中更阴险。这次席瓦原本待在南部,但我为了于帝位之争得利,就请他去了帝都。还让他跟菲妮等人联络,阻止另外三名继位人选率军南下。我以争夺帝位为优先,就造成了众多的牺牲。」 「……那终究是为了求生存?你真的觉得……令兄和令姊会杀你和李奥?」 这是爱尔娜的最后确认。以往我对爱尔娜交代过这些,然而她内心还是存疑的吧。我说自己险些遭到暗杀,感觉她也不尽然当真。爱尔娜应该是把刺客来袭解读成对我的恫吓。 至少,过去爱尔娜跟我们在一起时──换句话说,就是皇太子在世的时候,皇族间并没有这种风气。埃里格曾经与皇太子切磋琢磨,当时的他却不是一个让人觉得会谋害设陷的哥哥;戈顿身为武人也是个直肠子的男儿;当魔导师的珊翠菈更是潜心修练。 没错,当时曾一片和平。然而,皇太子逝世后空出了帝位,以往他们三人被皇太子威望所掩盖的野心就涌出来了。 而且在长达几年的帝位之争过程中,他们都失去了良知。这我敢断言。 「那些家伙必定会杀我和李奥,我们身边的人也一样会遭到毒手……所以我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让李奥称帝。我在庆典时就警告过吧?别牵扯进来。你就快要越线了喔。如果再继续为我们撑腰,你本身自然不说,连奥姆斯柏格勇爵家也会被视作政敌。这样你甘愿吗?」 「……奥姆斯柏格勇爵家不参予政事……我从以前受到的教诲就是如此。家里要我以剑立身。」 「是啊,明智之举。勇爵家于好于坏都过于强大。」 「不过……有件事是我已经决定好的,艾诺。我从以前就有一件事绝对不会对别人让步。」 「那是什么事?」 爱尔娜做了深呼吸。感觉她正准备说出某种惊天动地的话。 (插图012) 但是,我无法阻止她。因为我从未留下成功阻止爱尔娜的前例。 「艾诺,我不会弃你不顾。我在小时候就这么发誓过。就算这道誓言会与皇帝陛下冲突,我也不会让步。假如你说要让李奥称帝是认真的,我就会协助你。假如你说自己什么都肯做,我也什么都肯做。家会碍事的话,要我舍弃家名也无妨。我会让我的誓言优先于一切。」 「……你不配当近卫骑士呢,而且也不配继承勇爵家。这样好吗?」 「我是个顽固的人哟,你很清楚吧?」 「也对……坦白讲,你肯怀著这么深刻的觉悟相助,实属可贵。可是,麻烦你暂时先安分点。要是获得勇爵家全面支持,我们会成为最大派系。那样难保不会让所有政敌发动总攻击。」 「这点道理我也懂啦。我会不著痕迹地帮忙啊。」 「可是我觉得对你来说有困难。」 「不要瞧不起我!我做得到啦!」 爱尔娜说著便挺起胸脯。那模样实在靠不住。 不过,应该这样就好。爱尔娜是剑,能否活用端看用剑之人(我)。 「嗯!我心里畅快多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定,就来努力吧!」 「我说过,目前你先别强出头……」 「有什么关系嘛,鼓起斗志而已。啊,对了,我已经成为实实在在的合作伙伴喽,所以对我不可以有所隐瞒。艾诺,你没有事情瞒著我吧?有的话趁现在说。我现在可以原谅你。」 「嗯~~……有啦。你成为近卫骑士时,我送过真珠当贺礼吧?」 「是啊,那是你专程跑遍各地找到的对不对?」 「其实因为我嫌麻烦,那是叫李奥去买回……唔喔!」 「差劲!」 腹部遭到使劲狠揍,我在马车里疼得死去活来。 不是说要原谅我吗…… 然而,这话说不得。关键的部分设法瞒了过去,痛到脸皱在一起的我随之放心。 我跟席瓦是同一人物这件事勉强没有穿帮,进而又得到了爱尔娜的全面协助。 这趟南部之行大有收获。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戒备返回帝都时要迎接的情势。 李奥这一次立了大功。 恐怕还有奖赏可领。如此一来,父皇看待他的方式也会有所改变。 应该会从新派系转变成跟另外三人比肩的第四名人选吧。 这样的话,以往没有把我方视为多大威胁的埃里格就会有动作。 今后帝位之争将更添激烈。 像这次的疏忽不容许再发生。 我将腹部的疼痛当成教训,警惕自己。 ──────────────────────── 终章 返抵帝都的我获得许多人迎接,接著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于有瑟帕警戒四周,在这里就可以放松。还有人彷佛理所当然地待在我房里,那就是菲妮。 我靠向沙发,深深地吐了气,而菲妮笑吟吟地望著我,并且泡了红茶端过来。日常的景象固然稀松无奇,却让我无比安心。 「总算回来喽……」 「呵呵,您辛苦了。」 菲妮说著便把红茶递给我,看似心情甚佳地站在我身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心情会这么好,就一边喝茶一边问: 「你似乎心情不错嘛。」 「您说我心情不错?对呀,我想是不错。」 「有什么好事吗?」 「艾诺大人回来这里了啊。」 「?当然要回来吧,这可是我的房间。」 「是的,这里是您的归宿。艾诺大人,我没办法像爱尔娜大人那样保护您,头脑也不像琳妃雅小姐那么好。往后我肯定还是帮不上多大的忙。」 「菲妮……?」 原来她还在介意这种事?我看向菲妮,但她的脸色并不悲观。那反而是一张开朗的脸,使我感到困惑。 「因此我打算做自己办得到的事。这里是属于您的归宿。不用当无能皇子,也不用当帝国最强的冒险者,而是让您做回您自己的归宿。所以我会待在这里,待在反璞归真的您身边。我会努力提供能让您感到舒适的空间,在您出门时送行,在您回来时迎接。我会祝福您武运昌隆,也会慰劳您的辛苦。」 「……那就麻烦你了。光是如此,我便能得到救赎。」 「是的。我是只鸟,停留于您这棵树。所以只要您能回来,我便觉得欢喜。您没有回来的话,我就无处停留。因此,请您记得回来这块地方喔,从今以后都一样。」 「你这话挺有意思的嘛。既然这样,我会努力啦。听到你需要的并不是废渣皇子,也不是席瓦,而是原原本本的艾诺特……那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我这么回答以后,菲妮便柔柔一笑。而且她缓缓将自己的手叠在我闲置的手上。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可以让艾诺大人在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展现本色呢……?」 「这可难说了……起码要等到我们在帝位之争获胜才会结束,就算李奥赢得帝位,我还是保持无能才安全,省得被大臣或贵族盯上。」 「这样啊……」 菲妮说完便垂下目光。我看到她那张哀伤的脸,就牵起她的手。 「不要紧,无能就无能。总比被人虎视眈眈好,而且我有你在。只要你肯与我分享秘密,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可是……我希望艾诺大人能在将来获得帝国上下的称许。」 「那样也有那样的麻烦。功绩获得认同,就会有差事落到我头上。我已经把一辈子的勤奋都用在这场帝位之争了,结束以后就要活得无拘无束,这是我打定的主意。所以没必要那样。或许我会向亲近的人吐实……但顶多如此。我这样就满足了。」 其他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要无异于帝位之争开始前的日常生活。我是为了那样的日常在奋斗。 「有你、李奥和爱尔娜这些亲近的人在身边,而且大家都过得开心就够了。我想要慵懒地望著那一幕。当下,我正在为此努力。我不会让任何人死,无论对手是谁。」 话说完,我用力握住菲妮的手。我肯定是在害怕吧。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够忍受自己丧失些什么。参与帝位之争以后,要保护的事物变得愈来越多。 (插图013) 扮演席瓦专心讨伐怪物的那段时光快活多了,我只需要用古代魔法将怪物轰走。但现在不同。 光靠魔法解决不了的问题在我面前堆积如山,一有失误就会让他人受到伤害,并且倒下。 「艾诺大人,我相信您,李奥大人和爱尔娜大人肯定也是。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您并不是孤单的。」 菲妮说著就朝我笑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应该放松的地方也依然绷紧神经。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才行。连这种事都没有察觉,我还有得磨练。 「抱歉……」 我放开菲妮被我紧握著的那只手。然后我深深地靠在沙发上,并且向她拜托。 「能不能再来一杯?」 「好的。当然可以。」 「……这次在精神上够煎熬的了。其实我跟李奥交换过身分。」 「跟李奥大人交换身分?感觉怎么样呢?成为李奥大人以后,您有什么感想?」 「休想再有第二次。」 「呵呵,真像您的风格。感觉李奥大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我看也是。谁教那家伙都一派正经。」 我一边跟菲妮这么闲聊,一边分享自己在南部遭遇的事情。 她是秘密的分享者,好事和坏事都会跟我一起分享,因为她是支持我的人。 ■■■ 「真是……白费了一堆工夫。」 话说完,第三皇子戈顿就露出不悦之色。而戈顿的几名亲信都聚集在他身边。 「毕竟用大量钱财从冒险者公会的职员那里套出了情报,结果却未能派出舰队啊。明明殿下的提议一过,就可以发动战争……令人憎恶。」 如此发话的是个略胖的军人。在场者皆为军方的鹰派主要人物,为求取自身的发达亨通而打算对他国发动战争的一群人。 「陛下在皇太子殿下亡故之后,就变得怕事了。导致各地都有风声流传,认为帝国武威已衰……」 「示弱就会被骑到头上!这正是大陆三强之间的关系!帝国非强盛不可!应由戈顿殿下继承帝位,将名列诸强的帝国导向霸权!这才能造福帝国,为何别人就是不懂!」 「一点都不错!尤其是李奥纳多皇子那派!后来才厚著脸皮出头,却在骑士狩猎祭还有这次都妨碍到戈顿殿下,好处全被他们抢走了!陛下必然会论功行赏吧!到头来,解决问题的明明是勇爵家的神童和席瓦!」 「只要戈顿殿下与舰队一同出击,不仅能解决问题,还可夺得南部的领土……然而李奥纳多皇子光是在场就将功劳纳入手中了,怎能让人服气!」 戈顿的亲信们各自陈述不满。那些话戈顿都有听进去,他却朝众人笑了一声。 「哎,罢了。反正我方也有收获。」 「您说收获?」 「对,上次和这次的事,两件事都有席瓦替李奥纳多撑腰。看来那家伙中意的就是李奥纳多。那些家伙能急遽拓展势力,也要归功于席瓦吧。」 「SS级冒险者竟来干预帝位之争,不可饶恕!」 「哼,用不著在意。席瓦并不是傻子。身为古代魔法的使用者,他应该明白自己正立于凶险的均衡之上,所以他不会明著帮助李奥纳多。他能做的就是等问题发生再出面因应……那样太迟了。帝位之争的情势瞬息万变,他们发展再快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到头来,只要发动战争就是我赢。」 「正是如此!不愧是戈顿殿下!」 「跟埃里格皇子差距再大,也都可以靠战功翻盘!李奥纳多皇子和珊翠菈皇女根本用不著您来对付!」 「没错,我是军人,跟其他三人不同。战场才是我发挥的场地,只要创造出场地,帝国就归我所有。」 戈顿说著便笑了。埃里格的派系主要以文官为后盾,要跟他规规矩矩地争权,对戈顿来说是不利的。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在对手擅长的领域搏斗。打一场战争,要紧的是把对手拉进自己擅长的环境与局面。 「之前委托该组织的兵器进展如何?」 「关于这一点,据说进度很顺利。完成之前要请您再稍候一阵。」 「不必急,帝国树敌众多,战争迟早会发生,到时候父皇要靠的就是我。混乱时局需要的是强人皇帝,一切都有利于我。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加强军备,将帝国军打造成值得让我率领的军队。为此利用可疑的组织也是一条计策。」 话说完,戈顿露出笑容。自信满满的表情丝毫没有自己会输的危机感。 「我方该小心的是埃里格皇子,还有第一皇女呢。」 「哼,那女人在皇太子死后就等于被拔掉了獠牙,不足为惧。」 戈顿说著便撇开了劝他慎重的意见。然而,提出意见的部下却继续说: 「不过……军方至今仍有许多人敬爱第一皇女,就算发生战争,战功也有可能会被那位皇女抢走……」 「你想说我不如那个女的吗?」 戈顿说著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起身。他手里已经抓起搁在身边的剑。 部下察觉自己触怒了戈顿,才声音发抖地仓皇后退。 「万、万分抱歉……!请、请殿下恕罪!」 「把这家伙撵出去。我不需要没眼光的部下。」 「请、请等一下!我说那些只是想劝您要保持警戒!」 「这就叫多余。」 话说完,提出慎重意见的部下就被带到外头了。见状,戈顿动作粗鲁地坐回椅子。 「窝在东部国境的女人根本不配与我为敌。等我当上皇帝,就要头一个将她处刑。皇族里不需要两名将军。」 戈顿说著便露出傲慢的笑容,然后跟亲信们商量起今后方针。 而在这时候,坐拥最大派系却避免积极采取行动的继位第一人选,也就是埃里格正静静地举杯小酌。 「报告,戈顿皇子似乎又撵走了一名部下。」 「这样啊。他还是老样子。」 埃里格透过自己的情报网得知戈顿所为,便露出浅笑。 「将不顺己意的部下全部撵走,到最后身边就会只剩唯唯诺诺的奴才。你真愚昧,戈顿。」 「不过他似乎有所图谋。请问如何处置?」 「搁著就好。反正他会跟底下那些人互相消耗,我的对手只有最后残留的赢家。」 话说完,埃里格饮尽杯中的酒,然后静静摆到桌面。桌子上放著写有戈顿、珊翠菈、李奥纳多名字的纸牌。 「那么,我的对手将会是谁?无论谁当对手,都没有差别就是了。」 埃里格不改从容脸色,嘴里喃喃嘀咕。当中并无类似于戈顿的傲慢,只有冷静的判断。对坐拥最大派系的埃里格来说,帝位之争是个行经点。对他而言,由自己称帝已成定局。 继位人选的盘算就这样相互交错,帝位之争即将迎接又一波混乱的高峰。 ──────────────────────── 插图 ──────────────────────── 第三卷 ──────────────────────── 第一章 流民问题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1 十一年前。 当时,帝国与位于西方的佩露兰王国正激烈交锋。 在这般局势下,位于东方的索卡尔皇国侵略了与帝国相邻的矮人国度,导致矮人就此灭国。众多矮人逃亡至帝国,亦有部分王族得到帝国保护。然而,比起矮人屯聚的那些金银财宝,索卡尔皇国更想窜夺矮人拥有的技术,便针对此事提起抗议,还向帝国发出了好几次警告。 对此帝国的回覆是「要阻绝流民入境并不可能」,索卡尔皇国的皇王终究按捺不住,就派了自己的儿子出使帝国。 「事态变棘手了呢。」 「一点都不错。」 皇帝约翰尼斯对宰相法兰兹所言颔首。 被评为大陆三强的是帝国、佩露兰王国、索卡尔皇国三个国家。帝国于三强中位居中央,形同遭受两国包夹。从帝国的立场,在与佩露兰王国挑起事端之际,必然会希望避免跟索卡尔皇国敌对。 「倘若将一度保护的矮人交出去,将会与大陆全土的亚人为敌,居住于帝国的亚人当然也包含在内。那么一来,恐怕就无暇与他国争战了。」 「我必须选择与皇国为敌,或者与亚人为敌,是吧?」 「那倒未必。只要能提供媲美矮人技术的物资,索卡尔皇国应会暂且干休。」 「要交出什么?」 「索卡尔皇国乃魔导大国,然而,研发魔导具不可少的宝珠却供应不足。大尺寸的宝珠尤其短缺,甚至让魔导兵器的研发因而停摆。」 宝珠是内含魔力的矿石总称。由于这类矿石兼具能够储存魔力的特性,便成了内部魔力耗尽后仍可再次利用的贵重品。 其储存量基本上会与大小成正比,尺寸越大的宝珠越具稀有价值。 「要将东西拱手送给皇国?这可就不称心了。难道事情非得懦弱至此才能够解决?我不过是收容了那些逃亡而来的人啊。」 「是的,这样便能避免同时与两国正面交战。所幸我国不愁没宝珠可用,光这样就能免去战事,应该算便宜的了。矿山并没有拱手让人,无损于我国。」 为了研发魔导具,皇国从百年前就在国内的矿山到处开采宝珠,使得宝珠的采掘量逐年递减。 另一方面,帝国未曾致力于采掘宝珠;国土内保有好几座优秀的矿山。基于这两点便无须为宝珠发愁。 「喂点好处要皇国闭嘴是吗?再添增军方负担也非我所愿。」 「正是。请尽快将大尺寸的宝珠让与皇国,令其暂且罢休。毕竟西方战线看似陷入胶著,或许在这段期间停战亦属良策。」 「就这么办吧。占优势的可是我军,王国也会答应才对。」 约翰尼斯与法兰兹商讨完便将事情定了下来。 ■■■ 在法兰兹备妥硕大的宝珠以后,迎接皇国使节的日子到了。 那天,有个少女来到城里。樱色头发的少女,时年六岁的爱尔娜。 好奇心旺盛的爱尔娜在父亲与人驻足长谈时,由于闲得发慌,晃著晃著就在不知不觉间从现场离去了。 「奇怪?」 甫一回神,爱尔娜已经跑到陌生的地方。她花了点时间环顾四周,却见不著熟悉的景色。心想反正自己肯定是在城里,找人问问就好的爱尔娜便迈步前进。 于是她在城墙发现了小小的洞,大小勉强可以让幼童钻过。 被草木掩盖的那个洞看起来疑似通风口,不知怎地却维护得乾乾净净,犹如秘密基地的入口。好奇心被挑起的爱尔娜蹲下来钻进通风口,在黑暗中前进好一阵子以后,到了某个昏暗的房间。 紧闭的房间被散发幽光的魔导具照亮,爱尔娜立刻察觉这里是藏宝库。 「唔哇……」 这里比勇爵家保有的藏宝库更加宽敞,还摆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然后爱尔娜一眼就看中了某项物品。 「魔法剑!」 附有炎、风等属性魔法的剑。而且藏宝库所摆的并非现今技术的产物,而是古时候锻造出来的名剑。 爱尔娜拿起其中一柄,从鞘里拔出,那锋芒不禁让她心醉。接著爱尔娜还尝试挥了几下。 「嗯~~!好剑!」 这柄剑对年幼的爱尔娜来说固然太长,但她到底是勇爵家的女儿,此等宝剑只要靠自身体能就可轻松驾驭。不过精美适手的剑让爱尔娜内心一乐,就从试挥转而演练起剑招了。 虽说空间宽敞,这里仍是藏宝库。在放有许多贵重物品的房间内大展剑艺,会导致什么后果?乐于其中的爱尔娜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啊……」 剑刃横扫,劈中用布盖著的盒子。爱尔娜这一剑锐不可挡,盒子随即被砍成两半。从盒子更释放出强大魔力,使得照亮藏宝库的魔导具受损,灯光因而熄灭。 在一片漆黑之中,爱尔娜听见沉沉的碰撞声响,内心登时凉了半截。不久她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定睛看去,有颗比人头还大的硕大宝珠裂成了两半。 自己不慎劈开了藏宝库的藏物,这项事实令爱尔娜惊慌失措,她还捧起上半块宝珠想设法接回去,被俐落斩断的宝珠却不可能恢复原貌。 仓皇片刻以后,爱尔娜承受不住无法挽救的状况与不安而哭了出来。 「呜……呜呜……噫……父亲大人……」 「嗯?难道里头有人在?根本一片黑嘛。」 就在此时,有个少年从爱尔娜钻过的通风口进来了。黑发与黑眼眸。是时年七岁的艾诺特。平时当成藏身处的藏宝库有人先到,里头还一片黑,这让艾诺吓了一跳,然而他立刻发现爱尔娜在哭。 「你在哭?」 「呜~~……呜呜……」 艾诺的眼睛并没有灵光到夜能视物,便无法看出漆黑中的那个人有些什么特徵。 不过他从哭声听出对方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 艾诺摸索著前进,但他马上就察觉有东西弄坏了。 「娄子捅大了耶……这是传闻中的宝珠吧。」 「宝珠……?」 「对。据说是要送给大使的赠礼。」 「大使……?呜呜……」 「啊~~!你别哭你别哭!我会设法处理啦。」 这句话是为了安抚哭泣的少女,因为他觉得再让对方哭下去就麻烦了。 然而,情况有变。 「往这走,大使阁下。」 那是皇帝的说话声。一瞬间,艾诺曾陷入困惑,不过他立刻在搞懂情况后要爱尔娜到通风口那边。 「你赶紧出去!动作快!」 「但是……」 「别管那么多了啦!」 艾诺年纪虽小,仍明白当下的状况极为严重。皇帝会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大使看这颗宝珠,要是发现东西损毁,必定会震怒。皇子弄坏的也就罢了,如果被得知是其他小孩闯的祸,谁晓得到时会如何降罪。 艾诺设想过最糟的局面,就叫爱尔娜先逃为快。于是当爱尔娜来到通风口附近时,藏宝库的门开了。艾诺先是对即将发生的状况叹了口气,接著深呼吸做出觉悟。 「这里正是我国的藏宝库,宝珠收藏于……嗯?」 「万分抱歉!父皇!我把宝珠碰坏了!」 皇帝尚未厘清状况,彷佛抢著认罪的艾诺就向他低头道歉。 皇帝、大使以及随侍在侧的所有人员一瞬间都不懂这是什么情形。皇子出现在理当门禁森严的藏宝库,而皇子身旁还有裂成两半的宝珠。 没有任何人开口,因为他们没胆比皇帝先讲话。不仅没胆讲话,没有任何人敢直视皇帝的脸。 皇帝缓缓地朝艾诺走近。 「真是你碰坏的,艾诺特?」 「对……」 「当真?」 「对,真的。」 艾诺抬起头回答,因此只有他看出皇帝脸上浮现了复杂的神色。皇帝稍闭双眼后缓缓发出叹息。 随后,现场「啪」地传出一声清响。 「你这愚不可及的蠢东西!这颗宝珠可是帝国与皇国敦睦邦谊的象徵!你毁坏此物是何居心!难道你没有身为皇子的自觉吗!」 「!……万分抱歉……」 艾诺痛得含泪扶著脸庞,但是他没有哭出来。 因为艾诺觉得自己不能哭,他心里明白。爱尔娜还没有逃到外头,所以艾诺不哭。哭了似乎就会让那个女孩跑回来。 另一边的爱尔娜目睹艾诺挨揍,又流了更多眼泪。 爱尔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内心纠结著是否要出面老实报上姓名。然而,皇帝响彻四周的怒吼让她好生畏惧。 「来人!把我这愚不可及的儿子关进牢里!一星期都别放出来!我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 「……万分抱歉……」 艾诺只是道歉,并不会替自己抗辩。爱尔娜看著艾诺被人带走,便领悟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钻出通风口以后就全心全意地疾奔。爱尔娜在城里一边哭一边跑,才总算找到了身为勇爵的父亲。 「爱尔娜,你去了哪里?」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皇子他……皇子他……!」 「慢著慢著,你要冷静。冷静下来再说话。」 被父亲开导的爱尔娜一边流下大颗泪珠,一边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见父亲的脸色逐渐蒙上阴影,爱尔娜心里又被不安笼罩了。 2 「来龙去脉便是如此,陛下。一切都是小女闯的祸,责任在于我没有顾好她。」 勇爵来到正跟重臣们研议今后之道的皇帝跟前,坦言后低头谢罪。 一旁的爱尔娜也低著头。 据此重臣们纷纷道出了对艾诺的不满。 「倘若有这么回事,皇子大可明说才对……」 「勇爵家的名誉固然重要,皇族的威望更要紧!然而,此事既已发生在大使面前,总不能现在才改口说是误会一场!」 「事态复杂了……对方以皇族失态为由,态度甚是强硬。假使勇爵要替令嫒负责,皇帝陛下就须为皇子负起责任。为何他不明白呢!」 「通风口能通行,原本就是艾诺特皇子搞出来的花样。单论这一点即已非同小可!那个皇子究竟在想什么!真受不了!」 「问题已不只是宝珠损毁,物品毁于皇族之手这项事实才是重点。如果对方指称帝国无意与其交好,到时可就百口莫辩了!」 众臣纷纷指责艾诺。爱尔娜想告诉他们不是那样,有错的是她自己。然而,爱尔娜也晓得她并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因此爱尔娜眼里盈著泪,一直默默地忍。 皇帝看她这样,并且叹了气。 「我知道艾诺是在护著某个人,却没想到会是勇爵的女儿。」 「原来您知情?」 皇帝对勇爵的问题点了点头。 「装宝珠的盒子设有防御魔法,剑再怎么精良,凭艾诺特也无法将其斩断,所以我向他确认过一次。那家伙依然坚称是自己闯的祸,当著大使面前,我总不能毫无作为,情非得已。」 皇帝深深叹息,并靠向背后的宝座。 原先的规划乱了套,即使再次准备宝珠,皇国应该也不会接受。对方将会把皇族出的丑当成把柄,改而要求矿山之类的资源才对。话虽如此,当时若是派人调查真相,大使就会以存疑的眼光看待此事。调查到最后,就算老实告知是爱尔娜所为,也没办法取信于人,可以想见大使并不会相信这一套。 既然艾诺当时在场,要解围别无法门。皇帝心里也有数,因此才会下令将艾诺打入牢房。 「勇爵,就这么回事。很抱歉,纵使爱尔娜老实招认也于事无补。如今我根本不能赦免艾诺特。」 「怎么会……!」 爱尔娜忍不住作声。现场众人将目光转向她。 受到冷漠的大人注目,爱尔娜怕归怕,却没有将视线转开。 在这般情境下,有个女子来到现场。 「我不认为对待小孩该用这样的视线呢。」 身穿黑色礼服的黑发女子一开口便这么告诉众人。 皇帝的第六妃子兼艾诺的母亲,其名密叶。 为何她偏偏挑这时候到场?重臣们同时板起了面孔。毕竟她身为人母,必然会要求将艾诺从牢房放出来。 密叶却一反预期地对艾诺只字未提,只是走向爱尔娜身边。 「你就是勇爵家的千金?」 「是、是的……」 「亏你有勇气吐实,了不起。能替你顶罪,我想那孩子进牢房也是心甘情愿。」 密叶一边这么说一边露出笑容摸了摸爱尔娜的头。 此情此景令重臣们瞠目,皇帝则苦笑以对。 「密、密叶大人……您来这里不是为了艾诺特殿下吗?」 「我只是奉召而来,并没有打算帮艾诺说话。那孩子有自己思考过,才袒护了这个女孩。既然如此,他当然要承担原本该由这女孩受的罪。艾诺明知顶罪的后果,那是他应尽的责任。」 「您、您说的固然有道理……」 「况且由我向陛下求情,让艾诺从牢里出来又有何助益?那孩子可是下定决心才替她顶罪的,要是到最后被母亲搭救可就颜面尽失了。艾诺本著自己的判断帮了女孩,当中有功归他,我不打算和小孩抢功劳。再者,就算艾诺在牢房里感到后悔,我想那也对他有益。如此他应能领悟助人并非儿戏,更能体会自己平时所处的环境有多优渥。」 密叶这套称得上冷漠的思维让重臣们无语了。被打入牢房的明明是自己儿子,而且还贵为皇子,密叶却能从容表示那是他的责任,这有违常情。 毕竟重臣们认识的众多妃子都对自己生的小孩疼爱有加。 「将密叶召来的是我。原本只要你求情,我倒是有意将艾诺特从牢里放出来。」 「不必,我一向放任那孩子。而我都会叮咛他,行事之际要自己负责任。耽于玩乐不进修是他的自由,不过,学不到知识便是他要负的责任,遭受旁人批评看扁同样是他要负的责任。这次的事亦然,那孩子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结果,他袒护这个女孩,被关进了牢房,一切都由他负责承担。」 「呼……你言下之意是要我别饶艾诺特吧。」 皇帝为难似的搔头。他身为皇帝不能溺爱小孩,才会将孩子的生母密叶召来。毕竟由做母亲的为子求情,此事便可网开一面。 然而,实际想放人的却是皇帝,不希望放人的则是密叶。换成其他妃子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局面。 「密叶大人,您所言甚是,但这次正是因为放任皇子的教育方针才酿成了大祸,还请您别对艾诺特殿下过于放纵。」 「有何问题呢?要交给皇国大使的宝珠再拿就有。相较于其他皇子皇女,艾诺是个花费不多的小孩,他省下的开销要换一颗宝珠想必绰绰有余。」 失当的措辞使得先前发言的外务大臣脸孔紧绷。 密叶原为舞娘,鄙视其出身的大臣及贵族并不在少数。即使表面仍保有礼节,他们内心只当她是飞上枝头的麻雀。密叶若能更加含蓄,大臣们还可以用笑容应对,然而她却是一名再客套也无法以含蓄来形容的女子。 「问题不在于金钱。现在单凭宝珠已经满足不了皇国的大使。」 「这样的话,何不请他回国?」 「唉……真是。与密叶大人谈政治,是我思虑不周。」 这是几近于在皇帝眼前侮辱妃子的一句话。宰相法兰兹有意斥责外务大臣的措辞失当,皇帝却伸手制止。 接著皇帝玩味似的看了密叶。 「谈政治?我确实不了解政治。不过,我若是大臣就不会对规划有欠周详的这场仗表示赞同。向佩露兰王国出兵,与其有邦交的阿尔巴特罗公国会从海路提供支援是可以想见的事。明明在前线已数度切断王国的补给,由海上而来的资助却让战功成为泡影。原本应先透过外交牵制住阿尔巴特罗公国,并且跟索卡尔皇国缔结互不侵犯条约以后再发动战争。幕僚居然未经事先布局就赞成大动干戈,实非我所能为。」 「这、这个嘛……」 「当然,连不谙政治的我都知道这些,英明的外务大臣定然也有通盘了解。当前的情势想必全在预料之内,面对索卡尔皇国总不可能只剩自我矮化的外交手段。能否请你指点不谙政治的我,要打破现况该祭出何种对策?」 「……是、是我失言。恳请您饶恕……」 外务大臣说完就低头赔罪了。大臣中有半数投以同情的眼光,另一半则是露出看待蠢货的眼神。 在众妃当中,曾经行遍诸国的密叶尤具见识。她并非深闺里养育出来的女子。如果把密叶想得跟其他妃子一样,肯定会被狠狠地还以颜色。 密叶驳斥得乾脆俐落,皇帝看了便满意地点头。 可是,这会儿密叶把舌锋转向皇帝了。 「陛下,正巧有这个机会,容我向您禀奏。」 「嗯……你、你有什么要说?」 「帝王应有帝王之风。我不记得自己嫁了一位得看他国脸色的贵人为妻。」 可谓辛辣的言词让皇帝板起脸,法兰兹则在旁边扶额。 而密叶对他们俩说道: 「提议将宝珠交给索卡尔皇国,藉此争取时间的可是宰相大人?」 「正是,密叶大人。」 「顾及帝国处境,这应为妥当的判断。不过,自我矮化的外交会让对方恃势而骄。自陛下继位以来,帝国未曾改过强势的态度。此时若对外示弱,我倒觉得会肇生莫须有的误解,不知宰相大人认为如何?」 「您说得是。但在跟佩露兰王国立约停战之前,总不好与皇国另生事端。」 「那么,何不派外务大臣出面即刻谈妥立约停战一事?」 没想到会被点名的外务大臣内心一惊。 不许说办不到──密叶话里表达了这样的意志。因为开战后仍要确保与敌国的外交管道,这是外务大臣的职责。 「那样做的话,对方可能会乘虚而入。」 「总比继续胶著下去好吧。要击溃从海路得到资助的佩露兰王国可是难如登天,何况佩露兰王国应该不会认为帝国有虚可乘。在我看来,只要帝国明示自身定位,对方就不会自找苦吃。」 「何谓明示定位?」 「我是指保护亚人的立场。陛下于接纳矮人之际就采取了这样的立场,帝国是为了保护亚人才与佩露兰王国即刻立约停战。如果各国都有这种共识,佩露兰王国乘虚而入就会招致国内外的不满。」 旅行过各地的密叶深知民情。 皇国境内几乎没有亚人,反观帝国及王国境内都有众多亚人居民。既然如此,两国在问题牵扯到亚人时唯有一途可选。 「这不是您一度决定的事吗?帝国要保护亚人,为什么会受到动摇呢?」 「我是为国家著想。」 「为国家著想,您身为皇帝就应该坚定不移。陛下,小孩比大人所想的更有心思,艾诺也有许多属于他的心思才对。他会为帝国设想,为陛下设想,也会为哭泣的这女孩设想。设想过一切以后,那孩子做出了自己顶罪的觉悟。欺瞒皇帝,伤害皇族的名誉,两者都是皇子不该有的行举,但是那孩子展现了自己身为皇子、身为男儿的觉悟,并且贯彻到底。即使有许多人责怪那孩子,我还是想夸奖他,因为他展现了自己确实有资质当皇子,贯彻自己拿出的觉悟。这对皇子来说理当是一大要务,对皇帝来说也是。自己的儿子能办到,陛下断无办不到之理。」 听完密叶这段话,皇帝朝天花板望了片刻,接著深深吐气。 自从矮人国度遭受侵略后,始终深锁的眉头就此放松。 他想开了,藉著自己的妃子说的话与自己的小孩所采取的行动。 「法兰兹,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我的愚见仍是走求全之策……但我明白这与陛下的信条相违。」 「嗯。密叶说得对,艾诺总归是贯彻了他的觉悟,而我希望予以接纳、认同。除了我和密叶,还有谁能接纳认同他?我们是那孩子的父母,因此非得有为人父母的担当。父不如子,便无胸怀予以接纳与认同。我身为人父、身为皇帝,就要拿出值得他骄傲的风范。」 皇帝一脸豁然地告诉众人,法兰兹在旁深深叹了气。之前他好不容易才让求全之策被采纳,谁知结果竟会如此。 心中有怨的法兰兹看向密叶,密叶却已旋踵离去。 法兰兹见状便低声嘀咕: 「陛下,我算是怕了密叶大人……」 「真巧,我也是……」 「那您怎么会纳她为妃呢……?」 「我认为她是个好女人……我的眼光并没有错。」 皇帝看似满意地点头,并且起身。随后他开始下达指示。 「将所有近卫骑士团的队长都叫来。先让勇爵退下。不过若有万一,我会立刻唤他过来,做好准备便是。」 「遵命!」 「还有,把艾诺特带来这里,我得让他见识才行。见识皇帝的英姿。」 皇帝说完便扬起嘴角笑了。看皇帝这么孩子气,法兰兹一面感到傻眼,一面照吩咐动了起来。 ■■■ 谒见厅里有皇帝与宰相,还有近卫骑士团的队长们排成一列。 被帝国引以为豪的强者们包围,大使略显紧张地问道: 「陛、陛下……请问您究竟有何事相谈……?」 「嗯。先前是我儿子有失于礼,所以我国准备了新的宝珠作为补偿,有请大使阁下带回皇国。」 「关于此事……陛下,我国确实需要宝珠,然而从矮人之国已经取得数量可观的宝珠。目前,我国需要的是矮人们用以加工的技术,希望帝国能将矮人移送过来,抑或另行馈赠价值足以比拟之物品。否则我只得向皇国禀报,帝国并无意愿与我国交好。」 「嗯……那你就照此回禀吧。」 「……什么?」 大使原本仍得意在心头,一瞬间未能理解皇帝所说的话。 然而,他承受到皇帝的锐利视线后就会意了。 「……敢问您的意思是要与我国为敌?」 「正是。按帝国习俗,一度迎来贵客就不会将其逐出。既然宝珠无法令皇国满意,再交涉下去应该也没有意义。」 「……帝国和王国正在交战,要与我国相斗,想来并非上策吧?」 虚招。大使如此解读皇帝的言行。 那只是故作强势,而非决意与皇国一战。 由于大使心里这么想,脸上便不改从容,但他万万没料到── 「我已向王国派出停战的使者。这场仗乃为保护亚人,王国想必也能理解。」 「怎会……」 「非要我直说才能取信?那我告诉你,流亡至我国之人便是我的子民。此时此刻,于帝国境内扎根者皆属我要保护的民众,我不打算把他们移交给任何人。贵国想要的话,尽管来抢。但如果要抢,记得带著相应的觉悟过来,届时我将会亲率在场的近卫骑士团迎敌。」 大使的脸颊流下一道冷汗。帝国近卫骑士团。皇帝将率领这支由以一挡百的强者所组成的骑士团,代表帝国是认真要动手。 就算派了停战的使者到王国,事情也不可能立刻谈妥。皇国若趁机进攻,就能迫使帝国两头接战。 然而,皇帝却明言那样也无妨。 「……您打算请动帝国自豪的勇爵家吗?」 「不错。」 「……胡乱动用圣剑,外邦诸国会如何置评可就不好说喽。」 「这一战旨为保护亚人,大义名分在我方。即使将属于人类财产的圣剑用于战争,他国也无从非议,纵使皇国毁灭亦然。」 大使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了觉悟。要开战就会把手段用绝。这名皇帝甚至带著消灭皇国的觉悟与之会谈。 尽管大使慑于皇帝的气焰,还是嘴硬地说道: 「您将会为此后悔……!」 「别小觑帝国。我国不会看他国的脸色,更不会低声下气。战争根本没什么好怕,然而被当成遇事怯懦我就无法忍!我统领的帝国是强盛之国,而我是强人皇帝!你大可回国禀报,此次交涉失败了。」 大使遭到皇帝喝斥,便带著不甘而皱起的脸从现场离去。皇帝让那几名近卫骑士队长都退下,跟著就叫来在谒见厅角落目睹一切的艾诺特。 「艾诺特。」 「是,父皇……」 艾诺特来到旁边,而皇帝轻轻把手摆在他头上。 随后皇帝缓缓摸了摸他的头。 「这就是你父亲的工作,做出决策。皇帝的职责在此。无关于善恶,决策就是我的工作,将其具体实现则是臣下之职。」 「我们为臣的可有苦头吃了。」 「原谅我,法兰兹……我非得让艾诺特见识这一幕,见识皇帝应有的风范。听好,艾诺特,将来当你志在称帝或者想助谁登上帝位之时,要想起我今天的模样。若你志在称帝,我便是楷模;若你想助谁登上帝位,定要拥戴与我相近之人。皇帝一展雄风是给你的奖励,不过,你仍然要进牢房。懂了吗?」 「是!」 艾诺看皇帝使坏似的笑了笑,就跟著露出相似的笑容。 法兰兹看他们这样,内心想著父子俩可真像,一方面也想到往后等著自己处理的庞大政务,心情因而黯淡下来。 ■■■ 到了现在。 「母亲大人,为什么这里会有半颗宝珠当摆饰呢……?」 「那是象徵幸运的宝珠啊。」 「象徵幸运?明明只剩半颗?」 「对呀。托那颗宝珠之福,艾诺才获得了属于他的宝物。」 密叶这么回答坐在自己腿上的葵丝妲,并想起往日发生的事。 在皇帝下定决心后,爱尔娜追到了密叶后头。 而且她与勇爵一起深深地致歉。对此,密叶的回应是:将来那孩子若碰到困难,你要帮忙他喔。 至于爱尔娜这边,则是跟勇爵借了剑向密叶立誓。 她发誓,自己不会再弃艾诺特皇子于不顾。 艾诺那天的行为让他得到了帝国最强之剑,尽管他本人浑然不觉。密叶则刻意不提那天的少女就是爱尔娜,因为她认为爱尔娜迟早有一天会自己告诉艾诺。 「艾诺皇兄得到了什么样的宝物?」 「剑,十分出色的剑。虽然他好像使不来。」 「的确。他跟剑并不相称。」 葵丝妲和密叶说完便对彼此笑了,过程中密叶仍惦记著艾诺。 艾诺见识了理想中的皇帝典范。正因为这样,他才想拥护李奥登上帝位。 毕竟对艾诺而言,帝位是一个让他远观而非亲临的位子,因此他不会想自己称帝。 即使说艾诺现在的梦想就是看李奥风光称帝也不为过。正因如此,密叶有些担心。 她觉得在艾诺描绘的未来蓝图当中,似乎并没有艾诺的身影。 「报告。刚才有快马捎来信息,据说李奥纳多皇子与艾诺特皇子已经回国。」 「真的吗!」 「哎呀,那该去迎接你的两位皇兄才是。」 密叶说完就把自己的小小忧虑搁到内心一隅。 现在还不是操烦的时候。 「咳咳……真冷呢。我披件外衣再去吧……」 「您又感冒了吗?」 「对呀。很快就会好。」 说著,密叶和葵丝妲便手牵手前往迎接两位皇子。 3 谒见厅里有重臣及皇帝的子女集结聚首,李奥则在当中禀报这次我们出使的首尾。我姑且也跟在李奥后头下跪,却没有什么话可说。 「讨伐海龙后,已再次确认阿尔巴特罗公国与隆狄涅公国维持其同盟关系。短期内南部应不会发生战事。」 「嗯,辛苦你俩了。这次交代的任务比我料想中更加劳神。不过,你巧施手段克服了,居功厥伟。」 「谢父皇。」 称赞李奥的父皇显得很满意。这是当然。 免去了被南部战事波及的风险,又透过讨伐海龙宣扬帝国声威。阿尔巴特罗公国更向帝国表示有意愿正式建交,这次出使可说满载而归。 而且这些都会算在李奥的功劳。 「我得论功行赏才是。李奥纳多,你有所求吗?凭这次功劳,即使要求取大臣之职也行喔。」 这一瞬间,大臣们和上头的皇兄皇姊脸色都僵凝了。 任大臣之职的皇族只有埃里格,父皇之意是要拉拔李奥到与其同等的地位。 分属各派的大臣当然不用说,戈顿、珊翠菈应该也会觉得不是滋味。 埃里格到底没有改变表情,然而眼镜后头的目光仍显得比平时更冷酷。 但是,获得半吊子的权力将造成我方行事不便,而且难保不会引来各派围剿。现在工务大臣已经是我方的人了,没必要特意谋取大臣之职。关于这点我有跟李奥商量过。 「承父皇美言,但我目前无法胜任大臣之职。」 「是吗?那你另有所求吗?」 从父皇的立场也不能完全不行赏。 要不然往后功绩低于李奥的人就领不了奖赏,李奥非得领赏才行。毕竟李奥纳多皇子都辞谢奖赏了,底下的人只得跟著辞谢。 「是。其实在出使公国之前,曾有南部出身的少女恳求我帮忙解决村子里的问题。当时我表示自己另有大使之责而无法即刻协助,但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了,因此我希望能帮那名少女解决问题。」 「哦?刚结束一桩差事又要奉公?勤奋的家伙。你不这么觉得吗,艾诺特?」 「是的,这我学不来。」 「呵,或许吧。所以呢,她村里的问题是什么?」 「据传有劫匪掳人。」 「为何她没有向领主求助,而是来找你?」 「……问题发生于流民村落,听说领主不愿出面解决。」 「你说什么?」 原本心情大好的父皇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 十一年前,与索卡尔皇国对垒的父皇曾经声明所有流亡来的难民都是帝国子民。换句话说,当时存在的流民村落都归帝国管辖。 「你提到的村子是从何时开始存在?」 「据说在少女出生前就有了,我想十一年前便已存在。」 「竟敢欺下犯上!难道那里的领主不屑听我的旨意!」 父皇激动得从宝位起身,在场所有人都跪地向父皇低下头。接著宰相法兰兹代表众人开了口: 「请息怒,皇帝陛下。」 「这叫我怎么冷静!十一年前,我就对所有领主发下了号令!全体流民皆属帝国的子民!下级却没有恪守!当地领主不把号令当一回事,就等于不把我当一回事!」 「现在还不能确定内情是否如此。正因为这样,李奥纳多皇子才会表示想要彻查当中情事。」 「不成!我会亲自查办,倘若属实,就要那个领主提头来见!」 「由皇帝一一介入边境之事,国政将无法运作。请您将此案交给李奥纳多皇子。」 法兰兹的建言似乎镇住了这把怒火,父皇一脸焦躁地坐回宝位。 感觉照这样只要等李奥奉令调查南部就可以了结,却有两个多事的人出现。 「陛下,李奥纳多刚执行完任务,此案请交给我办。」 「不,陛下,最好别让刚交差的李奥纳多或者身为女流的珊翠菈接手,由我去吧。这阵子我筋骨闲得发僵,我会代帝国执法给您瞧。」 率先请命的人是珊翠菈,这很合理。珊翠菈生母的老家可以在南部地区呼风唤雨,如果南部出事,对珊翠菈的阵营会是一大打击。 接著发言的戈顿恐怕是等不及要立功了。戈顿虽身为将军,但战事不兴就无法建立功勋。 然而,他们俩都应该先看过父皇的脸色再进言。 「你俩!难道是想把这桩问题当成争夺帝位的道具吗!」 父皇说著又激动起来。他们太急著贪功了,流民问题对父皇来说可是烦恼的根源。 就算皇帝曾宣言,也不代表全体流民都会被认同为帝国子民。姑且不提帝都及其周围,在边境对于流民的歧视仍旧根深蒂固,像琳妃雅出身的村落发生的这类问题并不算罕见。 琳妃雅会因此直接找上帝都才是这次令人觉得稀奇的环节。她打著找皇族谈就能解决问题的盘算,只能说实在厉害。 确实如她所料。对父皇而言这是攸关颜面的问题,争夺帝位者只要处理得当,就能给父皇良好印象。 「这桩问题不属于你俩,而是我的心头大患!休想利用此事来争夺帝位!不成材的东西!珊翠菈!你母亲是南部出身!此事也许就与她有密切关联!你起码要知道避嫌!戈顿!我不可能把细腻的问题交给一向只会蛮干的你!你俩就不懂得动动脑袋吗!」 「「万、万分抱歉……」」 遭斥责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后退一步。 或许是因为有几分怒火已经发泄在这两个人头上,父皇吁了口气,然后表情冷静地看向李奥。 「李奥纳多,我任命你为巡察使。给我将南部边境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是!」 「不容许任何妥协,我要看到所有罪状都见光。掳人在帝国属重罪,坐视这等问题亦属重罪,你别对涉嫌人物留情。」 父皇语气坚毅地对李奥如此下了命令。 转眼望向珊翠菈和戈顿,从他们脸上看得出焦虑。照那副模样看来,事情与珊翠菈母亲的老家关系匪浅。要是正如琳妃雅所说,掳人一事与领主有关联,倘若背后又有珊翠菈母亲的老家在主导…… 这桩案子将会变成极为棘手的难题,但只要解决得了,就能给予珊翠菈重重一击。 她可以好好后悔自己没有趁我们不在时击溃李奥的派系。 本次出使公国让李奥于名于实都成了角逐帝位的人选,与他同一阵线的人应该也会增加。政敌已经无法轻易击溃我们,根基逐渐稳固,真正的搏斗接下来才要开始。 「会议到此结束,所有人都退下。」 由于父皇这么宣布,我也准备跟著退下。可是── 「艾诺特,你多留一会儿。」 「咦?」 「你留下。」 「是……」 为何只点名我…… 心里这么想的我当场留下。于是谒见厅剩下我、父皇和宰相法兰兹。 在我猜测会被说些什么的期间,父皇曾难以启齿似的数度开口,最后还是转念将事情推给法兰兹。 「法兰兹!交给你了!」 「您不是说过要亲自交代?」 「你只管说就是了!」 「唉……艾诺特皇子,留你于此是要讨论人在东部国境的第一皇女殿下。」 「皇姊怎么了吗?」 「其实……有人想找她提亲。」 「恕我爱莫能助。」 我立刻回绝,父皇和法兰兹就露出丧气的表情。 真受不了。光看他们这副表情,八成没有人会认为这两位是帝国皇帝与宰相。 「别、别这么说……陛下有三位女儿,葵丝妲殿下年岁尚幼,而珊翠菈殿下始终都表示不会跟人成婚。」 「就算这样,找皇姊提亲也太荒谬了。她可是掌管东部国境全军的元帅耶,全帝国仅仅三名的元帅喔,能命令她的只有父皇啊。」 「就算我有权命令,再耽误下去还有谁肯娶她!那孩子都已经二十五了!」 「既然父皇这么想,亲自跟皇姊说明白不就好了!」 「我寄过好几封信了!也被拒绝过好几次了!到最后她甚至扬言宁可放弃皇族身分也不接受提亲!那个不孝女!」 「她本人不想结婚就算了嘛……」 「我是她父亲!我有义务为女儿的将来操心!听著,艾诺特!你跟葵丝妲感情好,连那孩子都中意你。总之你写封信设法说服她回来帝都就对了。办不到的话,就由你去东部国境找她!」 这道命令未免太不讲理。与其命令我做这种事,还不如下诏将人召回。 我明白父皇不那么做的理由,因为他不想在下诏后被第一皇女讨厌。长姊与葵丝妲都是父皇最爱的第二妃子所生,长姊的相貌与第二妃子尤其相似,父皇舍不得凶她。 我发出叹息,并且无奈地答应。应该说,也只能答应下来了。 唉~~我有预感又会很麻烦。 4 「要帮第一皇女殿下撮合亲事?」 「是啊,事情难办了。」 回房以后,菲妮就端了红茶与点心迎接我。 我拿来解馋,一边深深叹气。 「我没见过那位皇女,却听过好几次传闻。辗转征讨各地,立下众多汗马功劳的姬将军。据说其武威远扬他国,甚至获封为帝国最强。」 「那可没有夸大喔。实际上,东部国境自五年前有她驻守以后,索卡尔皇国就无法采取任何动作了。毕竟国境守备从根本得到了改革,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名不虚传呢。请问她为人如何?」 菲妮一边将红茶注入空杯一边发问。 我道过谢,喝起红茶,并且思考该如何形容皇姊的为人。 嗯~~…… 「一言以蔽之,就是军人吧?」 「军、军人……?」 「对啊,军人。她并非骑士,而是军人。皇姊体现了这一点。」 「我没办法想像耶……」 「我想你见过以后就会懂。她并不是像爱尔娜那样的骑士,她是军人,把战场当成情人。没有所谓一对一的美学,只要能赢就好的思维,这套观念被她贯彻到底。当身为皇太子的长兄逝世时,那个人早早就声明自己不会参与帝位之争。她还说无论谁称帝,自己都会以元帅的身分效劳。」 因此军方的人大多转而拥戴戈顿了。 对想立下战功的军人来说,跟军方有关的皇族登上皇帝宝座会比较好。皇姊正是首选,戈顿次之。 假如皇姊有参与帝位之争,此刻戈顿应该已经被她纳入旗下。 「武官不干政,心中唯记保卫国家。她认为军人就要如此处世才正确,而且也亲自实践了。」 「总觉得和传闻中不太一样……我听到的形容都更加光鲜亮丽……」 「是很亮丽啊,高大的金发美女,光是待著就有将周围目光吸引过去的魅力。虽然气质完全不同,跟你倒有类似之处。」 「咦……谢、谢谢殿下。」 菲妮不知怎地脸红低下头。当我觉得奇怪时,瑟帕就出现了。 「因为您用美女一词赞美自己的姊姊以后,就说她跟菲妮大人类似,菲妮大人才会感到不好意思。毕竟这等于被您称作美女。」 「她早就听惯这种词了吧?还会难为情吗?」 「会、会的!当然……是因夸奖的人而异……」 「是喔?搞不懂耶,你那种情感。」 瑟帕不顾菲妮仍在害羞就把资料递给我。我事先要瑟帕调查了这次谈亲事的对象。父皇要结亲总不可能乱挑人选,但男方万一属于皇姊讨厌的类型,到时候难保不会连我都跟著挨骂。 话虽如此,就我所见并无古怪。想想也对,对方可是来向皇姊提亲的耶。 (插图005) 「敢向那位皇姊提亲,可见对方也胆识不凡。我说这个想跟皇族结亲的男人。」 「您说得是。皇女殿下既为常胜无败的姬将军,其美貌更被赞誉和皇帝的第二妃子别无二致,皇帝陛下也对她宠爱有加。」 「瑟帕先生提到了第二妃子,表示她与葵丝妲殿下……」 「两位皇女是同一名母亲生下的姊妹。第二妃子在世时有著一袭美丽的金发,性情温和,待任何人都温柔亲切,因此我对她印象深刻。」 「父皇会中意菲妮应该也跟这有关。毕竟皇姊长大后的性格与生母恰恰相反,父皇大概是把菲妮当成了但求女儿能如此培育长大的愿望象徵。如果皇姊与菲妮站在一块,要问到谁是第二妃子的女儿,毫不知情的人肯定会选菲妮才对。」 「是这样吗?我觉得好光荣。」 菲妮真的觉得那是一种光荣吧,她露出满面笑容。 这种坦率的性情八成也在父皇心中得了高分。 「哎,就因为我有这么一位皇姊,父皇才在操心她嫁不嫁得出去。毕竟她是长女,即使有人想向珊翠菈提亲,被推托上头姊姊还没嫁也就无话可回啦。」 「皇帝陛下本来就不甚喜爱第五妃子,对于珊翠菈殿下的结婚对象也不关心吧。」 「不甚喜爱?我听说皇帝陛下是平等地爱著所有妃子耶。」 菲妮对瑟帕说的话偏头表示不解。 嗯~~我不确定这方面的内情是否可以告诉菲妮。 当我苦恼时,瑟帕跟我对上了目光,于是他静静点头。原来如此,他提到这件事的用意就是要我把内情说个明白。 哎,既然瑟帕这么想,我倒没有异议。 「父皇表面上是如此对待他的妃子,对小孩也是一视同仁。不过,第五妃子身边有某项始终摆脱不掉的传言。」 「传言?」 「有说法怀疑暗杀第二妃子的元凶,会不会就是第五妃子。」 「妃子之间会下这样的毒手……?」 「在后宫里不算鲜事,不过要在帝位之争开始后,或者产下子嗣之类的重大转变期才有这种事情。当时早就立了皇太子,葵丝妲也已经出生,只生过皇女的第二妃子即使受皇帝宠爱,地位也无足轻重,所以她并非争权者不惜暗杀也要除去的人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 对,这正是重点。没有道理被暗杀的妃子,人却突然死了。调查过仍找不出死因,最有嫌疑的则是第五妃子。 「第二妃子与第五妃子年龄相近,又同为公爵家女儿,什么都容易被人拿来比较。然而,有别于父皇中意才纳入后宫的第二妃子,他与第五妃子的婚姻是基于政治考量。尽管双方的第一胎都是女儿,先生产的仍是第二妃子,而且在两名女儿中,风评较好的也是第二妃子所生。珊翠菈从小就很优秀,性格却有问题。第五妃子算是对此怀著心结吧,她曾单方面把第二妃子当成劲敌。」 「这就是冒出传言的原因?怀疑她因为嫉妒而暗杀对方?」 「无人明白,毕竟第五妃子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第二妃子死亡时,第五妃子是跟皇后在一起。她不可能直接下杀手,调查以后也找不到与他杀有关的证物。即使如此,第五妃子仍遭到怀疑的原因在于她是珊翠菈的师父。」 「珊翠菈殿下的师父?」 「我所使用的是古代魔法,换句话说就是失传的魔法。另一方面,广传于世的则是现代魔法,当中珊翠菈擅长的叫禁术,宣扬现代魔法的先人所禁止的魔法。」 即使称作禁术,水准也是参差不齐。有的魔法让人纳闷为什么会被禁,有的则让人觉得确实该禁止。珊翠菈就是在从事这一类禁术的研究,并且替有益于帝国的魔法解除禁术认定。 珊翠菈愿意替各类魔法解除禁术认定,对魔导师来说相当难能可贵。毕竟可学习的魔法会变多,就算水准参差不齐,到底是曾经被指定为禁术的魔法,大多效力强猛。 而且头一个从事这种活动的人,就是身为珊翠菈母亲的第五妃子。 「发现遭禁止的魔法有用,珊翠菈就会呼吁不要把那视为禁术,然而无论怎么想,她在研究过程中还是会学到有危害的禁术。当然,身为她母亲的第五妃子也一样。人们怀疑在那些禁术当中,会不会就有咒杀他人的技俩,这便是传言出现的原因。」 「请问有那样的魔法吗?」 「不晓得,我只会用古代魔法啊。要发掘的话或许会有啦,凶恶得即使由皇帝调查也找不出死因的诅咒魔法,就算成了禁术也不足为奇,而且能够发掘出那等禁术的人,顶多只有网罗了全大陆禁术魔导书的第五妃子和珊翠菈。」 「可是……万一有那样的魔法不就……」 「对,要暗杀任何人都不成问题,所以仅止于有嫌疑。可是,皇太子在三年前也死了,虽然经过调查,却找不出暗杀的证据,跟第二妃子死亡时一样……从那以后,父皇始终对第五妃子投以存疑的目光。由于全无证据,表面上他并不会禁止珊翠菈研究禁术就是了。」 珊翠菈的研究活动交出了成果,这项事实应该也是未予禁止的理由。 有几种魔法在解除禁术认定以后,已经被引进军方当成军用魔法,或者对研发新的魔导兵器有贡献。 既然我国与魔导大国索卡尔皇国比邻,胡乱禁止这类研究活动的话,难保不会导致魔导师人才外流至皇国。父皇应该也有他两难之处。从个人情感思考,他是会立刻要求中止才对。哎,那个人身为皇帝就是杰出在不将情绪显露在外。 「对理应不会被暗杀的第二妃子怀有私怨,又有能力暗杀而不留证据的人物。她是因为吻合这一点才遭到怀疑的,对不对?」 「就这么回事。不过,终究是臆测,没有任何证据。皇太子死亡时,第五妃子还有珊翠菈都在帝都,皇太子则在前线,再怎么说也太过牵强,八成连古代魔法都没有这么长距离的诅咒魔法。然而要当成怀疑他人的材料却已经足够。」 而珊翠菈母亲的老家位于南部,李奥就是要去那里一探究竟。 巡察使这种揭发不公的职务正适合李奥。李奥个性认真,连细微窜改都不会放过。可是,生出那种女性的家族在南部地区握有势力。 希望别发生任何乱子就好,这次我没办法公然帮助他。 在同一时期分别派任务给我们,应该也是为了测试个人的能耐。 「我只能暗中伸出援手了吧。」 「那就没问题啊。艾诺大人一向都这样不是吗?」 「的确啦。」 我说著露出笑容,并且吃起菲妮端来的美味点心。 5 「那么,下一次重臣会议的方针,就是要提议建设连接东部与帝都的新干道对吧,贝尔兹工务大臣?」 「是的。要迅速复兴遭受怪物损害的东部,必须有直通的道路,而且建设该道路会创造就业需求。话虽如此,这也是靠玛丽大人准备的资料,我才模仿某位公爵家的事业规划出来的……」 「好的点子就应该吸收,感谢您愿意采用。」 话说完,来到贝尔兹伯爵屋邸的玛丽恭敬地低了头行礼。 贝尔兹伯爵看玛丽既没有夸耀自己的功劳,还淡然地答谢,便露出了苦笑。 「李奥纳多殿下有位得力的亲信呢。只要有玛丽大人,处理政务想必顺畅无阻。」 「我仍要学习,照这样根本还没有帮助到殿下。」 「您谦虚了。李奥纳多殿下的派系不是日渐茁壮吗?」 「那并不是靠我的力量。一切都归功于李奥纳多大人与菲妮大人的声望。」 「那两位确实是功不可没。李奥纳多殿下的英雄事迹正逐渐传开,菲妮大人则取得了颇具盛名的亚人商会协助。资金方面有宽裕,派系便得以稳定,而且新入伙的贵族也增加了。不过玛丽大人,这应该是因为那两位身旁有你支持啊。」 「很荣幸得您赞赏,但我真的未有建树。因为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玛丽说完就再次行礼,然后旋踵从屋邸离去。她所言非虚。玛丽虽是亲信,肯跟随她这名女仆的人却不多,即使能辅佐也无力带领团队。这便是玛丽的定位。 而贝尔兹伯爵一面目送玛丽的背影,一面抚起肚子嘀咕: 「真不好伺候……难道我惹她不高兴了吗……?」 因为他看玛丽表情丝毫未改,甚至不肯陪笑,就觉得胃痛得不得了。 ■■■ 从贝尔兹伯爵屋邸离开后的归途。 玛丽买完几样东西,便捧著袋子往城里去。 可是,她在驻足后悄悄走进了暗巷。 于是乎── 「嗨!甜姐儿!要不要陪咱们乐一乐啊?」 看准四下无人的那一刻,有三名年轻男子结伙前来搭讪。 无论怎么看都非善类的小混混。 被那三人搭讪的玛丽将袋子悄悄放到地上,然后缓缓回头。 「无所谓,因为我也想找你们几位玩玩。」 「哎呀!好兴致!瞧你穿女仆装,我还以为想法会比较保守哩!咱哥们有块隐密的小地方,就在那──」 疑似带头者的男子打算搭玛丽的肩膀。不过,他的手没能碰到玛丽。 「呀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从实招来。要你们接近我的是什么人?」 因为玛丽从袖里拿出短刀将男子的手钉到了墙上。 玛丽面不改色地朝男子眼里探过来,让男子感受到死期已近。 「噫……!咱、咱们什么都不知……」 「若是说谎,你的下场还会更惨喔。我敢不带护卫一个人出来走动,正是因为实力尚可自保。乖乖给我招。对女仆动手有多恐怖,帝都的混混不可能不知道吧。」 能雇用女仆的顶多只有贵族与豪商,动到这些女仆的话,她们后头的主子自然不会息事宁人。那不是因为女仆受珍惜,而是面子问题。有人在头上动土,绝不可轻饶。 帝都的居民都知道这一点,所以玛丽才会质疑他们。 「刚、刚才,那里有个黑衣男叫咱们掳你过去……」 男子说完就用空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 主事者应该是交代抓到人就会付他更多吧。 玛丽心想主事者手段卑鄙,竟利用这些为钱烦恼的年轻人,并且从钱包里拿出三枚金币。 那并非玛丽个人的钱包,是李奥交她保管的资金。不过要怎么用都任玛丽决定。 「为钱烦恼的话,你们就要劳动而不是欺压弱者。」 「咦……?」 玛丽塞了一枚金币到那个男子的口袋,接著也扔给了另外两人。 把金币交给对自己找碴的人,这种异常的举动让三个小混混感到紧张,因为不晓得玛丽要对他们做些什么。 玛丽却从带头的男子手上拔出短刀,然后迅速为他止血。 「那枚金币是报酬。我要你们去散播李奥纳多皇子在他国拯救了众多性命的消息,尽可能让全帝都得知。」 「找咱们几个放风声……?」 「转述事实罢了,没必要加油添醋。因为这样能让我的主子提高声望。」 「主子……难不成……你是……」 「我是李奥纳多殿下的专属女仆。连这都不晓得就来找碴,可真是不知死活。」 「当真……」 这些男子原本以为玛丽是某位贵族的女仆,结果出乎意料的大人物名号使他们浑身发抖。 而玛丽对他们几个淡然告知: 「行了,去把差事完成吧。还有,谋生遇到困难就来城里求助,只要肯规矩过活,李奥纳多殿下也不会弃你们这种人于不顾。」 「谢、谢谢!太感激你了!」 道谢的几名男子被玛丽送离现场。 而玛丽身后倏地冒出人影。 「真是认真工作。没想到你会收买敌方的棋子,还让他们替李奥博得声望。」 「还不及您,爱尔娜大人。请问您是在巡逻帝都吗?」 「对呀,我自愿来的,毕竟待在城里没办法得知民情。」 「原来如此。我觉得您很有见解。」 「哎,这是学艾诺的啦。他出城玩好像都会顺便探访民情。」 爱尔娜一边手扠腰一边回话。玛丽见状就微微蹙了眉。 (插图006) 「我倒认为艾诺特大人只是找藉口出来玩耶。」 「这我不否认。可是,该看的他仍然看在眼里啊。何况艾诺这次到南部也立了不小的功劳。」 「希望如此……爱尔娜大人,说来冒昧,能否请您跟到那些男子后头呢?」 「因为他们有可能会跟指使抓你的幕后黑手接触嘛。行啊。所以呢,照你料想会是哪一派人马?」 「十之八九是听命于珊翠菈殿下的暗杀者吧。或许是因为李奥纳多大人立了功劳,最近他们频频有动作。」 「明知道十之八九就是对方在搞鬼,却不能予以谴责,争帝位真麻烦。换作是我,马上就会去兴师问罪。」 「我方需要明确证据,谁教互找把柄就是政争的常用手段。」 爱尔娜对玛丽的回答耸耸肩,随后就从现场消失了。 而玛丽在目送对方后回到了城里。 ■■■ 「以上是我和贝尔兹伯爵商量的结果。」 「我明白了,谢谢。有你真是帮了大忙。」 「不会,因为我只办得到这点事。」 「你还是一样谦虚。啊,能请你也把这个结果转达给哥吗?」 「转告艾诺特大人?我倒觉得没有必要。」 「拜托你。」 「既然李奥纳多大人希望这么办,我会听命行事。」 玛丽说完就拿著资料鞠躬,接著离开房间,前往艾诺的房间。 途中玛丽曾遇见隶属李奥阵营的贵族,就听取了几项报告,并来到艾诺的房间。 「打扰了,我是玛丽。艾诺特大人,请问您在吗?」 她敲门等待回应,门立刻开了。然而,出来的人并不是艾诺。 「玛丽小姐,欢迎。」 「菲妮大人?请问艾诺特大人去了哪里?」 「他在啊。」 菲妮说完便带著笑容将玛丽迎进门。 以菲妮的立场只要说声「进来」就行了,然而她却特地出迎,玛丽不免钦佩其为人之亲切。不过,钦佩的情绪随即消散。 因为艾诺正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睡午觉;而菲妮放轻脚步以免吵醒他。 「艾诺大人睡著了,所以有事就由我来接应。」 「……请问他是从何时开始入睡的?」 「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耶。感觉睡满久了。」 玛丽感到有些傻眼,并将资料亲手递给菲妮。 「这是贝尔兹伯爵在下次重臣会议将提出的议案。」 「知道了,我会转交给艾诺大人。」 「麻烦您代劳。还有菲妮大人……您会不会对艾诺特大人太过纵容?」 「会吗?我觉得睡眠是疲倦时的最佳良方,想睡就睡比较好!」 「如果艾诺特大人都不辞辛劳地在工作,或许那样倒无妨,可是他尽爱玩乐睡觉,名声只会一路下滑。菲妮大人的声望也难保不会随之跌落。」 「我不介意。假如因此名声下滑,跟人疏远的话,就代表彼此没有缘分吧。何况,你别看艾诺大人这样,工作可是很有热忱的喔。他喜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工作。」 「在菲妮大人眼中,似乎任谁都是了不得的人呢……」 玛丽察觉多说无益,便鞠了躬,然后离开房间。 接著她边走边想起艾诺的睡脸。爱尔娜和菲妮都很欣赏艾诺,对他最器重的人则是李奥。 原本玛丽以为那是出于兄弟之情,可是连手足以外的人都开始称许了,或许他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不过,玛丽更觉得艾诺可能只是在自我沉沦,这就令人头痛了。 「原本还以为他像样了点,若他无法力图振作,难保不会给李奥纳多大人添麻烦。往后应该要规劝几句才是。」 玛丽如此打定主意,并且回到李奥的身边。 6 虽然说我和李奥都被交派了任务,但不代表我们立刻就会从帝都启程。 行前得做准备,而我还要看皇姊的意愿。 这段期间我们都各自在尽力。李奥与权贵会谈,拉拢人心;我负责接应亚人商会的代表。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好人喔。」 「我信不过菲妮所说的好人耶。」 「怎么这样!」 菲妮看似受了刺激而惊呼。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假如由菲妮或李奥来识人,难保不会变成大半皆善类。他们俩注意他人的优点甚于缺点。 跟我相反。这两人见到杜劳哥,会先找他有什么优点;我则会先认定那是个胖子。这就是为人的差异吧。 不过令人哀伤的是两套思维相形之下,后者比较容易在这世上生存。正因如此,我才想帮他们一把。 「让两位久等了,殿下、菲妮大人,商会代表正恭候大驾。」 「之前我就听说过,没想到真有精灵担任秘书。你任职亚人商会是何缘由?」 在房间前向我们问候的是一名精灵秘书。 虽然听菲妮等人提过,我仍觉得稀奇。所谓的精灵都聚集在各地的隐世村落过活,处世封闭且在村落周围设有结界,大多不会踏出村外。即使听过精灵这个词的人不少,亲眼看过的人也不多吧。 他们既长寿又有清丽脱俗的外貌,据说长老中更有活了千年的精灵。 光是有精灵在外头与许多人互动就够令人惊奇的了,对方竟会待在商会担任吸血鬼(Vampire)的秘书,我有点难以置信。 「我等精灵处世封闭,此乃种族秉性。然而,我却希望见识外头的世界。在精灵中我属于异类,所以我才会离开村落,来到外头的世界。不过村外远比我想像的还严苛。就在那时候,商会代表接纳了我。本商会正是这类亚人的收容所。」 「真是段佳话呢,艾诺大人。」 「假如不是虚构的话啦。」 我刻意用了这种口吻。菲妮用眼神责怪:为什么您要这么说呢?但我不放在心上。精灵秘书微微眯起眼睛。尽管对方稍微坏了心情,还是表示信不信由我而退后一步。 看来说词属实。 「失礼了。」 我走进商会代表的房间。先前听说是经过枯等才见到面,结果这次状况不同。 「幸会,艾诺特殿下。我在亚人商会担任代表,名叫尤莉亚。」 银发盘成高髻,蔽体的礼服款式火辣,白皙得病态的肌肤毫不吝惜地暴露出来。独具特色的红紫色眼睛正看似感兴趣地望著我。 美丽容貌恰如吸血鬼给人的印象。看那惨白的肤色,就让我想起日前在东部遇见的吸血鬼。想起那两个家伙,我便跟著想起了菲妮从钟楼坠落的模样。 应该是因为我的脸色略显不悦,尤莉亚苦笑著赔礼: 「虽与我全然无关,在此仍要为同族的劣迹向您致歉。于帝国东部发生之事,曾让殿下及陛下蒙受生命危险,我实在深深地感到过意不去。」 「……失礼了,我是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 菲妮好不容易才跟对方建立关系,被我搞坏的话就误事了。我立刻道了歉,然后跟菲妮一同就座。 据说尤莉亚曾让菲妮等人枯等,对我却没有故技重施。这大概表示测试阶段已过,毕竟对方也需要我们的助力。 「那么,殿下,敢问您此次是为何事而来?」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打算怎么利用菲妮?」 想借用菲妮的名声,这就是她提的条件。 倘若我想得没错,她是打算替首度在帝都推出的商品促销。 「说成利用可就不好听了呢。」 「甭用敬语,放自然就好。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哎呀,是吗?我难得用了待客之道来恭迎皇子。」 「我不算什么客人,我是你交易的对象,少用居心叵测的口气讲话。」 「既然你都开口要求了,那就改喽。我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 尤莉亚说著便露出亲昵的笑容。从商者多半如此,具有蛊惑人心的素质,善于拉拢他人,一回神遂已遭到挖探。 想必尤莉亚也不例外。 「关于菲妮的用途……你觉得我会怎么用她?」 「别拿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有什么关系嘛。我很好奇废渣皇子有多少本事。」 「既然你晓得那个外号,大可省了吧。我就是无能才会被称为废渣。」 经过一连串互动以后,尤莉亚悄然望向菲妮。 糟糕。当我这么心想时已经迟了。尤莉亚露出贼笑。 「讲话的人是个无能之辈,菲妮却不显得慌张呢。我反倒觉得,她甚至对你百般信任耶。」 「咦?呃,两位怎么……」 「你会把菲妮当成活广告,先宣传那是她使用过的产品,可以的话也会在店头摆出她的肖像。」 既然对方藉菲妮的反应看穿了内情,再瞒也没用。我讲出自己想好的方案,以便尽快将话题往后推展。尤莉亚听完便露出有些吃惊的脸色。 「令人讶异……我本就认为你是佯装无能,精明程度却超乎预期。都说地低成海、人低成王,似乎真有一番道理。」 「我并没有装也没有藏,单纯是我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身旁的人就那么替我取了绰号。」 「莫非现在不同了?」 「我决定拥弟弟称帝。我弟弟跟菲妮类似,要在这世上求生,他们俩都过于老实,所以非得由周遭的人挺身保护。尔虞我诈及勾心斗角都由我来,我会将欺骗李奥和菲妮的人打垮。」 「……这我会铭记在心。」 我瞪向尤莉亚,并以目光牵制她。 这应该让对方感受到了不明所以的恐惧。尤莉亚答话显得有些紧张。 我见状便放缓戒心,改用平时的口气再次发问: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运用菲妮?」 「……大致上与你的想法相同。我准备从化妆品的生意做起,只要宣称是苍鸥姬(Blau Möwe)在用的化妆品,一定能销得飞快。」 「我想也是,而且亚人商会的负面形象也能藉此抹拭,如此你的商号就能堂而皇之打进帝都。」 「你最好别将事情说得好像只有我得利,该做的我都会做。」 「哎,那还得等一阵子。我要你先搞垮那些资助敌方派系的商会,资金来源一断,我方的政敌便无法大张旗鼓。」 我把话说得容易,反观尤莉亚则微微叹了气。她那种反应倒是没错。 毕竟资助敌方派系的商会全是盘踞于帝都的大商会,要搞垮他们几乎没门。 「意思就是要我打击那些商会,使其丧失资助政敌的余力……留半条命给他们就够了吧?」 「不,再狠一点。麻烦让他们气若游丝。」 「那不就跟死了差不多吗……哎,我会尽力。再来就是关于资金方面的支援,你们需要多少?」 「目前不必。当我方需要时,再请你要多少筹多少。」 「难道你以为钱会自己生出来?金额越大,越是无法立刻筹出来喔。」 「我懂。而我还是要你照办。」 严苛的要求让尤莉亚看似傻眼地摇了摇头,但是她只得答应。 假如她没办法克服这等严苛的要求,我就不会出借菲妮。 「真是……我找了个荒腔走板的派系联手呢。」 「要恨就恨菲妮。」 「我才不要,谁恨得了这么坚强可爱的女孩。要恨当然是恨你。」 「随你高兴吧。好了,要走喽,菲妮。」 「啊……好、好的!」 菲妮原本还在享受商会端出来的茶点,听我一说便匆匆吃完东西,开始准备离去。尤莉亚见状就噘起嘴唇。 「你们何不多待会儿呢。」 「很不巧,要忙的事还多著。你不如先开始张罗商品,我再找机会联络。」 「哦~~我说,艾诺特,既然你非得成事,想叫我倾全力协助也是可以喔。只要我喊一声,几乎全体亚人都愿意帮忙。你觉得如何?」 「时机来了,或许我就会拜托你。目前时候未到,何况也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因此先免了。」 尤莉亚一脸妩媚地望过来,而我拒绝了她的邀约。 这女的总让我觉得有股魔魅气息。说起来倒没有负面印象,却也没有正面的印象。该怎么形容好呢,她就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吧。 感觉尤莉亚会深究到我不希望被人深究的部分。假使遭到挖探也没有什么好困扰,我自然会由她去,可惜我背后的秘密全都容不得他人挖探。 她身为商人的才干无庸置疑,但现在还是尽量保持距离吧。 我如此打定主意,从尤莉亚身边离去。 7 「李奥纳多,这事全交你办了。」 「遵命。我会代陛下之耳目,若有不公便通盘揭发。」 「嗯。」 话说完,李奥就向父皇领了紫色披风。这是身为巡察使的证明。 只要李奥穿著这件披风,任谁都挡不了他。 「切莫妥协,去将案情查到真相大白。」 「是。」 于是李奥穿上披风走出谒见厅。其他人都跟著退下,我却没有,因为看父皇的脸色似乎有事找我。 「你担心吗?」 「我才不担心,毕竟李奥能力优秀。」 「然而他处事不够柔软。过去都靠你弥补,可是,这次他身边没有你。」 「假如父皇是想看李奥一个人能有多少作为,事情应该没那么便宜。」 「哦?这话怎么说?」 「那家伙擅于借重他人之才,他的为人就是会让旁人甘愿提供助力。所以即使没有我,依然有别人会帮忙他。」 「是吗?那就好。不过,你这边又如何?」 父皇的话使我垮著脸。 我也跟李奥一样被交派了任务,虽然要称作任务会嫌太过轻微。 「难讲耶。我会尽力而为,但是请不要寄予期待。」 「那可不行,长女的这桩亲事全靠你了。她没结婚,珊翠菈也不会结婚吧。」 「实在责任重大呢。但是,就算失败也请别生我的气喔。谁教我要面对的可是那位皇姊。」 「是啊,我明白。不过呢,艾诺特,我已经年逾五十了,时间所剩无几,因此才想看女儿出嫁。」 「我倒没听说您身怀疾病耶。」 「我没病。然而待我一老,势当压不住众人,我迟早会被迫退位。任谁称帝皆然,以往我就是那么做的。」 父皇略显出神地眺望从城里可见的市街景象。不知道还能坐拥这一幕多久──或许他是这么想的。 帝位之争固然是由底下子女进行,位于终点的宝座却有父皇坐著。 想当然耳,赢家将会逼父皇退位。若发展至此,他便无暇看女儿出嫁。 「您从未如此软弱呢。」 「我今天梦见了第二妃子与皇太子,真是怀念……不知我还得怀念多少人才行。」 「排斥的话,您大可终止这场帝位之争。册封新皇太子以后,再趁著仍有余力之际将其余子女分发至地方,至少就能保他们一命才是。」 「我不能那么做。赢来之物的价值有别于让渡之物,帝位必须由你们去赢取。如此才有强大的皇帝,才保得住帝国。」 「那么,还请父皇收起软弱的心态,因为您有能力阻止却未阻止。为此我的弟弟正身陷于愚昧的手足互斗。想法如您的人多有所在,然而因为您默许帝位之争,才没有任何人叫屈。大家都已经认分,并说服自己这是必经之途。您的软弱将会对所有参与者构成侮辱。事到如今才出现退缩之意,我可不会接受……!」 若有后继者由皇帝任命的制度,就不会发生这种斗争。 可是,赢得帝位的后继者会比被任命的后继者更强。这套理论可以理解,赢家不会容许自己赢得的东西被抢走。不过东西若是让渡得来,为己所有的意识就会相对薄弱。意识的差距便从中而生。 要作育一名保卫帝国的皇帝,必须有帝位之争。在这套思路下,愚蠢的手足之争已重复上演过好几次。 「……我居然会被儿子说教,说教的还偏是艾诺特。」 「请饶恕我的无礼。」 「无妨。看来法兰兹不在,我就会露出软弱的一面。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是。」 「……艾诺特,还记得我以前让你见识的风范吗?」 「请您放心,我不曾忘记。我也记得您当时所说的话。」 「是吗……那我安心了。」 父皇说完就要我退下。由于帝位之争进入正式阶段,父皇似乎也开始多方思量了。倘若李奥称帝,父皇应该也能平安,但是他不会为求自保而立李奥当皇太子吧。 即使露出了软弱的一面,这个人仍被皇帝之责绑著。 「帝位果然只能靠我们赢取吗?」 我嘀咕以后便为了替李奥送行而前往城外。 ■■■ 「再见喽,保重身体。」 「嗯,哥也要加油。」 「我会适度啦。」 话说完,我们便彼此道别。 不需要漫长交谈,反正这又不是今生的告别。 「艾诺特殿下。」 「你用的称呼还是一样拘谨,琳妃雅。」 「因为我并不像其他几位有身分可以亲昵地叫您。」 「身分根本无关紧要。不过,你觉得称心就好。抱歉,走到这一步费时许久。」 「不会,一切皆要感谢殿下的好意。」 「这是答谢你救了我的命,还在我们出使期间保护菲妮等人。做这点事根本不够回报你。」 「我并没有多大贡献,您却为我设想得面面俱到。老实说,我心里不好受。」 琳妃雅说著就垂下目光。不过这是她谦虚。 她成功地保住了菲妮等人,这就等于拯救我们脱离最大的危机。派遣冒险者到村落支援,并藉这次巡察揭发当地不公的乱象,都还不足以回报琳妃雅对我们的恩情。 「哎,你要那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我们都对你心存感激,所以绝对会解决村落的问题。」 我将比拳头略大的袋子交给琳妃雅。 沉甸甸的手感让她瞧了瞧袋里。 当中装著金币,而且袋里远比外表所见有容量。 「这、这是……!」 「以赋予魔法制作的皮袋,容量比外表大十倍。还有,里头的金币是我的钱,以往国家支付给我的,没机会可用便存了不少。我本来是想当成争夺帝位的资金,既然有你居中协助跟商会牵线,当下就用不著了,交给你保管。」 「怎、怎么行!这么大笔钱是要用在什么地方!」 「即使交给李奥,他也不会运用,换成你就能有效运用。李奥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希望你能从旁协助。我想那肯定可以救济你的村子。还有,钱就是要花在刀口才上算。不必还给我,那要用来复兴村子,懂吗?」 「殿下……」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跟你们一起去,情况却不容许。抱歉没办法照顾你到最后,起码让我尽这点心意。」 「……感谢您。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我定将戮力协助李奥纳多殿下。」 琳妃雅说完便对我低头致意。 当然的吧。皮袋里装的是支付给皇子的公款,大约十年份。 我也觉得就这么随手交出去不大好,但我还有用席瓦身分赚的赏金。钱都是给瑟帕管理,而我赚的那些钱比用皇子身分领到的还多。话虽如此,对我来说这并非无关痛痒的金额,但李奥他们只要有这笔资金,想差遣南部的贵族便行有余力。琳妃雅应该会以李奥想不到的方式善加运用吧。 「你说得太夸张啦。我们才欠你恩情,这是谢礼,别放在心上。」 「……现在提这个或许有不敬之嫌,但幸好那时候您遭到了袭击。因为有那件事,我才有幸认识您,之后您就对我伸出了援手,当时的安心与喜悦只有我能体会。如今我便能理解菲妮大人信赖您的理由。等村里的问题解决以后,我必定会回来为您效力,请让我负责助李奥纳多殿下成事。」 「你太拘谨啦。不过,我正是因为这样才敢派你去。我弟弟拜托你了。」 「是,请交给我吧。」 琳妃雅深深鞠躬后就跟著搭上李奥所坐的马车。 马车周围还有近卫骑士在,不过个人性质的护卫是由琳妃雅全权包办,这显示李奥对她也是百般信任。 「那我走喽!」 「噢。办不成的话就死心回来吧。」 「啊哈哈,哥也一样,办不成的话死心比较好喔。皇姊八成比南部贵族还难缠。」 「你说的没错。」 我就像这样一边跟从马车探出脸的李奥对话,一边目送马车逐渐驶离。接下来的事情,再替他操心也没用。 「忙我自己的吧。」 先跟皇姊的提亲对象见个面,见了面后再提笔写信也比较能打动皇姊才是。有得折腾喽。 8 后宫的某间厢房。珊翠菈到了那里拜访。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珊翠菈对侍女们视若无睹,毫不客气就踏进房内。 那里是皇帝第五妃子的厢房,珊翠菈母亲的住所。 身为主人的绿发女子叹了一声,并且出面迎接女儿。 「是怎么了,珊翠菈?嚷嚷成这样。」 「还能不嚷嚷吗!李奥纳多顶著巡察使的头衔去了南部耶!他要去抄我们的底!」 绿发女子苏珊一边看女儿歇斯底里似的嚷嚷,一边笑著表示原来是这种小事。 珊翠菈大概是对母亲的泰然笑容看不过去,便焦躁地化风为鞭,笞打身旁的侍女。 「呀啊啊啊!请、请您饶命!」 「啰嗦!啰嗦!李奥纳多去了舅舅那里耶!手里还握著想怎么贬低我们都随他高兴的权利!」 「啊啊!唔!请、请饶我……一命……」 「吵死了!给我闭嘴!你们活著就是为了挨鞭子!」 珊翠菈说著就朝已经昏迷倒地的侍女鞭个不停。 等她终于消气时,侍女已经浑身是血了。 换作常人,消气后多少会有罪恶感,珊翠菈却显得毫不在意地回头跟母亲对话。 「照李奥纳多的个性,想也知道他会彻查。那件事败露的话实在推不掉啊。」 「用不著担心,南部的事全交给兄长包办了,他会帮我们好好应付。就算搞砸了,所有责任也都归他承担,我们不会被连累。」 「但是失去南部支持就头疼了啊。」 「没关系。只要你的研究进展顺利,不就没什么好怕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你跟我都平安无事的话,我们就能拿下帝位,等拿下帝位再回馈南方贵族就好。只是暂时弃那些人不顾,能得到谅解的吧。他们面对强者照样得听话啊。」 苏珊说完便笑了。那是张妖艳却又残酷的笑容。 她不会像珊翠菈一样发泄出来,是个倾向将情绪静静累积于心的女子。 苏珊长年将攻击性积于内心,笑起来便足以让看到的人背脊发冷。 「陛下的命令让我无法从事禁术研究,只能靠你了。」 「我明白,母亲大人。」 「优秀的孩子。你比任何人更有资格称帝,而且你还遗传了我的天资。奴隶商人就快将那些小孩带来了,你又能收到一批白老鼠。实验绝对要完成,完成极致的诅咒。」 「是啊,我会完成给您看的,而且我要下咒让那些惹恼我的人全部死绝。错就错在他们敢惹我烦心,我不中意的人统统都要受死。」 「没错,有志气。」 苏珊一边轻抚那头跟自己同样的绿发,一边疼惜地望著心爱的女儿。 继承了自己希望传下去的所有资质,称作本身复制品也不为过的女儿。 珊翠菈若能登上帝位,就等于苏珊登上帝位。 「若有万一,我仍会替你除去那些碍事的分子,你尽自己所能便是。不要紧,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可多了。」 「是,母亲大人。」 母女俩说著便拥抱彼此。 如果皇帝目睹这一幕,应会怀疑她们是否真是自己的妃子与女儿吧。 因为她俩脸上都挂著让观者胆颤心惊的笑容。 唯有众侍女看见这一幕,她们拚命低著头。 她们更在心里祷告,希望这样的地狱能早日终结。 ──────────────────────── 第二章 莱茵费尔特公爵 1 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二十六岁。 于分封至东部与南部中间地带的莱茵费尔特公爵家主事的年轻才俊,亦即公爵。 莱茵费尔特公爵家的领地本身并不大,在公爵家当中属于相对较新的世家。不过,其家族藉著交易特产及矿物繁荣富足,在这方面建立的功绩已够格与皇姊成亲。 「话虽如此,皇姊倒不是多在乎门第的人。」 拿资料过目的我开口嘀咕。要谈成这一桩亲事的瓶颈,在于瑟帕所给的资料里有写到对方不擅武艺。 皇姊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军人,会重视他人在战场上是否有用处。如果要选择丈夫,她应该会单纯偏好强者。武艺杰出也好,担任指挥官优秀也好,总之男方就是需要某项能在战场表现的特质。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艾诺特大人,有事要向您报告。」 「怎么了,瑟帕?」 「有意与皇女殿下谈亲事的莱茵费尔特公爵似乎已微服造访帝都。」 「啥!他好歹是公爵耶!」 「那一位似乎很有行动力,据说他是要私下来向陛下致谢。」 「致谢?谢父皇答应他来提亲吗?」 「这……据说莱茵费尔特公爵曾经提过好几次亲事。呃,他从十年前就一直想要跟第一皇女殿下成亲。」 ……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这什么状况啊?难道他一直对皇姊单相思还不停追求? 事情并未公诸,表示那个人一直遭到拒绝。照父皇的个性来想,这事他不可能没向皇姊提过。换句话说── 「难不成皇姊已经连续甩掉莱茵费尔特公爵长达十年了吗!」 「算来是这样。」 「你还说算来是这样……那他们之间根本没希望了吧!」 「向第一皇女殿下提亲的公爵家恐怕相当有心。我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莱茵费尔特公爵被拒绝至今仍未改变初衷,皇帝陛下被打动才积极想撮合双方呢?」 「父皇就是因为积极撮合被拒绝,才会把这件事丢给我。你别讲得像佳话一样。」 这道难题棘手得超乎预料耶。我说那位莱茵费尔特公爵究竟是怎样的人啊? 八成跟皇姊的喜好差得远喽。 「不得已,我也去见见他。」 「应该只能这么办了。皇帝陛下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瑟帕谈到这里,就有人敲了门。恐怕是父皇召我过去。 那么,我就去会会未来的姊夫吧。 ■■■ 唔哇,前途凶险。 这便是我见到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时的第一印象。 在父皇私下见过约尔亨以后,我也拜访了约尔亨暂居的房间。 「幸会,艾诺特殿下,我是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日前已继承家父传下的公爵之位。」 约尔亨说著就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他的个子略矮于我。 我属于平均身高,因此对方以成年男性来说算是稍矮。 问题在于横宽,他的体重铁定比我有分量。 外表给人的印象近似发福小熊,和善的笑脸看起来是很温柔,可惜这跟皇姊的喜好背道而驰。脸倒不算丑,却也称不上英俊,在容貌方面极难占优势。 「客气客气,幸会,我是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 我能自然而然地用敬语交谈,大概是因为约尔亨具备和善的笑容与气质。 要我对这个人摆架子,感觉会有点为难。我猜他人如其貌,是个老好人。对方流露出来的性情就是如此。不过…… 「艾诺特殿下,照皇帝陛下的说法,您似乎会帮我跟莉婕露缇殿下说媒,请问真有此事吗?」 我那父皇又多事了…… 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身兼第一皇女与元帅,皇族最强的将军。要我帮公爵跟那样的对象说媒,著实是无理难题,不知道父皇是否理解这一点。 「哎,是啊……皇帝陛下如此交代过我……」 「那我就放心了。听说莉婕露缇大人在兄弟姊妹当中,只肯对葵丝妲殿下与您敞开心房。」 「……恕我请教,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她本人啊。」 「……你跟莉婕皇姊有联络?」 我不由得冒出负面的预感。 在皇族当中,莉婕皇姊确实只肯对我和葵丝妲敞开心房。总是置身战场的皇姊鲜少留在帝都,因此她满常寄信回来。 以往皇姊都会写信给我、葵丝妲还有李奥,然而她从三年前就再也没有寄过任何信给李奥了。 我问李奥出了什么事,他都不肯回答,皇姊也同样不予说明。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 而这个人能听皇姊提及这些,他究竟处在什么样的定位? 「有啊,因为我主动写了好几次的信。我是想跟莉婕露缇大人从笔友做起,没想到情路走得并不顺利,大概要寄三封才有机会得到一封回信。」 「原、原来如此……」 没、没想到他这么有行动力。 公爵居然敢这么积极地追求我那位皇姊,某方面来讲也算强者了。 这我实在学不来。而且寄三封信才回一封,不就表示有两封遭到忽略吗?换成我可受不了。 「您听皇帝陛下提过我和莉婕露缇大人相识的过程吗?」 「不,父皇他什么都没有说……」 「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 从相识后过了二十年。难道说,这个人六岁就跟皇姊认识了? 「是啊,在我初访帝都时,有一场由贵族小孩进行比试的剑术大赛。然而我碰上的对手既高大又年长,我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后就哭诉比赛不公平,有个娇小的女孩却来告诉我:不经努力就想赢才是错的,年纪和体格都没有关系,对手的剑术比较下工夫努力过。而那个少女临时报名比赛后,就漂亮地拿下了冠军,因此我才得知她便是当时年仅五岁的莉婕露缇殿下。我一方面对无法正视自己不成气候还哭哭啼啼感到羞耻无比,另一方面则对莉婕露缇著迷。她的那副身影我记忆犹新,美极了。至今我仍认为她是世上最美的人。」 「……表示你对皇姊一见钟情?」 「对,正是如此。我只看了她一眼,心就被夺走了。」 约尔亨毫不害臊地这么断言。 这个人……积极到意外的地步? 「所以在那场大赛之后,我立刻向她求婚了。」 「嗯?咦?咦?当场求婚吗?」 「是啊,因为我觉得非她不可,她让我心有灵犀。只是我遭到了无情拒绝,而且她告诉我,等我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以后就会考虑,我便决心当一个足以与她并肩齐步的男子汉,之后我先从壮大家业的规模开始著手。因为我在武艺方面毫无天分,便学习经商让领地富庶。于是到开始出现成果的十五岁时,我再一次向她求婚了,这次则是透过皇帝陛下谈亲事。然而答案是不。后来我一直在重复这套过程。」 约尔亨露出苦笑,但我实在笑不出来。原来他对皇姊的单相思持续了二十年之久?连我都有违本色地受了感动。世上真有这种人耶,对感情坚贞不渝的人。 不过遗憾的是做这么多仍无法打动皇姊,就代表事情没希望了。毕竟皇姊是个不会改变想法的人。 「我个人曾写过情书或赠送名贵的剑,却不太有效果。我本身还试过从军,但立刻就被赶出来了,听说是因为事情有传到莉婕露缇大人的耳里。从那之后,我始终不被允许接近军事重地。」 「……为什么你肯付出那么多?因为皇姊是个有魅力的女性?」 「您说得对呢,应该就是因为那样吧。那一位既美丽又高强,她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所以我之前才会喜欢上她。不过,如今我对莉婕露缇大人的好感跟那些都无关。我爱著她,还请您出力相助。我只能爱那个人。」 好、好沉重……多么深沉的爱意。单恋二十年,换成普通人早死心了。 皇姊一直拒绝固然有绝情之处,可是这个人都不气馁也满反常的。 目前跟皇姊求婚的贵族恐怕只有这个人。若他死心,皇姊的婚期将会远在天边。因此父皇才会找我谈,还希望我撮合这桩亲事吧。 公爵是个好人,这点我明白。他能钟情于皇姊二十年之久,当弟弟的我同感欣慰。何况他还下了许多工夫想成为配得上皇姊的男人,有拿出成果也令我佩服。 如果他肯欣赏皇姊以外的女性,应该不愁娶不到老婆。 即使如此,这人眼里仍只有皇姊。他爱她,因为他每句话都真心诚意。 唉……这下苦喽。我实在不忍心对努力付出的人置之不理。 或许这就是我的性子。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协助。但是请你别抱有期待。」 「不!我诚然对您有信心!过去莉婕露缇大人回信,大多都是我提到要拜访帝都的时候。她都会写到即使没见面也无妨,希望我帮忙打听您还有葵丝妲殿下的近况。从文章就看得出来,她是在担忧你们两位。」 「是吗……我那皇姊这么有心啊。」 以往李奥也包含在其中。假如要认真处理这个问题,或许也得把那件事问清楚。我下定决心做了深呼吸。 就算失败,父皇也不会生我的气吧。但是,既然父皇想要看女儿出嫁,我就希望让他如愿。 我也想为这名专情的公爵提供助力。 「莱茵费尔特公爵,我会用尽手段向皇姊鼓吹你的好。至于事成以后的回报──」 「要协助您争夺帝位对吧。我了解了。听闻李奥纳多殿下要参与帝位之争的时候,我原本就觉得您也有份,更打算为两位效力。莱茵费尔特公爵家愿贡献绵薄之力,即使亲事未成,这一点也不会变。」 「那好说。我们立刻来研讨作战策略吧,皇姊可是强敌。」 说完,我便笑著跟约尔亨讨论起来。 2 「您、您实在有本事呢……!」 「你才是!以往我从没遇过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 互相抬举的我俩挥起木剑。 彼此都不擅武艺,使剑既不灵光又欠缺力道。然而,我跟约尔亨自认这场比试打得还算有声有色。仅限于自认就是了。 比试结束后,我对旁观的瑟帕问道: 「呼……呼……你觉得如何?」 「半斤八两。看小孩敲敲打打可能还比较安心。」 「果然……」 约尔亨泄气地垂下肩膀。 实力探底的人互斗,似乎会让旁观者觉得还不如去看小孩敲敲打打,我跟约尔亨的比试就是这么糟。 哎,反正这些都在预料之内。我只是听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武艺不行,才想见识到底有多糟糕。我们两边各拿毛巾擦了汗,并且思考下一步。 「总之剑术是不行呢……你有没有其他擅用的兵器?」 「要说擅用嘛……我有一项一直都在修练的兵器。」 「敢问是?」 「战戟。」 瑟帕从现场准备的武器中取来训练用的战戟。 别名枪斧的战戟在枪头上附有斧刃,虽属于用途广泛的武器,总之就是重又难使。记得这项武器是由矮人研发,用来弥补他们手臂不够长的弱点。 能使得灵巧的话想必强猛,可是外行的人类还不如改用一般长枪。 「你为什么会选择战戟来练?」 「十五岁的时候,我在提亲之际也有直接跟莉婕露缇大人见面,于是她表明并不会跟不懂用武器之人结婚。我姑且也设想到了这一点,所以都有在修练枪术。只是,那对莉婕露缇大人并不管用。」 「我想也是……」 莉婕皇姊在调兵遣将方面是很厉害,但她个人的战力当然也强得惊人。 无论让她用什么武器都有高手级的能耐,公爵临阵磨枪应该不会是对手。 「那时候,她曾说我的攻击力道不足。毕竟我当时非常瘦,更别提个子又矮。凭我当时的条件,不可能使出让莉婕露缇大人认同的一击,所以我才选了重的武器。只是,以往我挥舞这玩意儿总是站不稳。」 「你该不会……」 「是的,我暴饮暴食把自己养胖了。因为即使练出肌肉,我依然有极限。」 令人同情…… 该怎么说呢?战戟在手的约尔亨感觉四平八稳,就连空挥都显得颇具威力,挥戟的架势也有模有样……谁知他居然为此牺牲了身材。 皇姊……有人因为你讲的话就此改变人生耶。我不免感到同情。我一面在内心朝身在远方的皇姊诉说,一面望向瑟帕。 「他的战戟使得如何?」 「相当有一手,虽然要问到对皇女殿下是否管用便不好说了。」 「要把对皇姊管用列入条件,顶多只有将军或近卫骑士能符合。她那边也没有要求那么高啦。」 「但愿如此。总之这会比使剑更有希望,仗著重量砍劈就不必讲究细腻,此等重物在公爵大人手里也拿得够稳,想来是经过相当的修练。光看剑术,他在武艺方面的天分恐怕与您相等。」 「你的意思就是毫无资质吧。虽然说公爵只会这一项武器,他仍练到了足以入目的境界……了不起的人物。这我可学不来。」 约尔亨学商,让原本弱小的公爵家变得富足。他应该有经商的才能,无庸置疑,那比较适合他发挥所长。 即使如此,约尔亨还是持续修练。明知从商才是自己的生存之道,但他希望得到皇姊认同,便不惜付出努力将短处化为长处。 「莱茵费尔特公爵。」 「咦?什么事?」 「你不曾被其他女性吸引过吗?」 「没有耶。我说过自己爱的是那一位。既然已经表明心意,我便不想让自己说的话沦为谎言。尽管人们都说诚实是家父仅有的优点,我却喜欢他的诚实,因此我为人亦要如斯。爱一名女性,就要把爱贯彻到底。我认为那样的爱才纯洁,否则莉婕露缇大人是不会理睬我的吧。」 「……瑟帕,我现在总觉得好像是我们皇族有负于人……」 「毕竟接受与不接受这份情都是皇女殿下的自由。如果付出努力就能结婚,想必任谁都愿意努力才对。努力固然值得肯定,凡事却没有绝对,尤其女人心更是变化多端如秋季的天候。女人被吊儿郎当的浪子吸引,而没有选择努力求婚的男人,诸如此类的故事可说俯拾即是。」 「喂,莱茵费尔特公爵都被你说得跪倒在地啦!」 「我的意思是也会有那样的情况,结果仍要看皇女殿下。」 约尔亨以往大概都避免去听旁人对这段情的意见吧。 他也避免朝负面思考,才一路奋斗到现在。 刚才谈那些对约尔亨来说似乎就有些糟心了。 我凑上前打算安抚他几句。 「振作点,莱茵费尔特公爵。」 「唔!在这种时候消沉就配不上莉婕露缇大人!我太软弱了!」 「……」 「假如她喜欢吊儿郎当的浪子,我可以分饰二角!艾诺特殿下!请传授我吊儿郎当的秘诀!」 约尔亨奋而起身对我这么说。 因为他突然逼近,使我忍不住退到瑟帕身边。 「这一位真是不屈不挠呢。」 「他还问我吊儿郎当的秘诀,这算不算冒犯?」 「怕是有实有据。帝都里应该没人像您这么精通吊儿郎当之道。」 「瑟帕,你别讲得好像真有吊儿郎当这门怪学问。我可不记得自己钻研过这条路,我只是无所事事罢了。」 「原来如此!根本就不必做选择!受教了!」 「……」 「……」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一句佩服。 原来人有爱就能坚强到这种地步,以往我都小看爱了。 「皇姊基本上偏好强者。设法让莱茵费尔特公爵展露强项,是不是就有机会?」 「说来说去,皇女殿下二十年来都看著公爵大人成长喔。她会不会已经认同公爵大人的强项了?」 「皇姊只是看见成果,我想让她目睹公爵努力的过程。努力的模样能够吸引人,你不觉得吗?」 「有道理。」 「艾诺特殿下,呃,我有件事想请教,就怕冒犯到您。」 「你早就冒犯到我了,所以要问什么都无妨啦。」 「啊,那就好。请问殿下是如何获得莉婕露缇大人中意的呢?」 这个人都不会顾忌耶。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回忆起自己得到莉婕皇姊中意时的事。 那是在十一年前,我替少女顶罪,因而被关进牢里一星期的时候。 长兄透过父皇得知了许多内情,似乎就把我替少女顶罪而被关进牢里这件事告诉皇姊,而皇姊每天都会来牢里探望我。 她还一再告诉我,只要说出是替谁顶罪,就愿意帮忙跟父皇说情。 当然,我不认为皇姊完全知情,但我始终坚称是自己闯的祸。现在回想,或许我也是在跟她赌气。 替少女顶罪,让我被关进牢里一星期之久。我觉得做到这种地步还泄露秘密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一直守密到最后才离开牢房。 而皇姊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不愧是我弟弟……」 「您说什么?」 「小时候,皇姊曾这么对我说过。我坚持自己的意志到最后,皇姊就夸奖了我。从那以后,她就对我百般关照。大概是我的态度让皇姊看了有好感吧。」 「这是好消息,代表莱茵费尔特公爵至少并没有做错。」 「说得对。莱茵费尔特公爵的行为应该能让皇姊有好感,皇姊会喜欢肯努力的人才对。虽然我不清楚皇姊对男人有何喜好……或许要跟她见一面比较快。」 我说完话站起身。 谈这种大事靠书信往返根本就是错的。 「瑟帕,去准备。总之我们先到莱茵费尔特公爵领。」 「是,我立刻为您张罗。」 「艾、艾诺特殿下?」 「相较于帝都,公爵你的领地距离皇姊的所在地近多了。只要我过去,或许她就肯动身与我一聚。如果她不来,我们再主动过去就好。」 话说完,我笑了笑。想对付那位皇姊还从帝都施手段,未免想得太美。 我何不自己上前线呢? 话虽如此,远行需要准备。既然要跟皇姊相聚,我也得带一两项伴手礼。 在这段期间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来搅局,不巧的是似乎有几个人会来干扰。 「姑且先做提防吧。」 3 「您找我吗,珊翠菈殿下?」 「来得好,萨伊富里特伯爵。」 来到珊翠菈房里的是个秀气的中年男子,特徵是脸上挂著的柔和笑容。那就是他的武器。 萨伊富里特伯爵并没有担任特殊职务,也非传承多代的名门贵族。即使如此,他在帝位之争中仍受到了各派拉拢,这是因为他具备「人面广阔」这项武器。 萨伊富里特伯爵拥有丰富人脉,每一派都会想要这样的人物。因此包含李奥在内,所有派系都曾出手拉拢,珊翠菈就靠重金礼遇和地下工作将他钓了过来。 而珊翠菈会把萨伊富里特伯爵找来有她的理由。 「事不宜迟,我有事要问你。你有没有莱茵费尔特公爵的把柄?」 「我懂了。听说莱茵费尔特公爵长年向第一皇女殿下求婚,请问您找我是否与此事有关?」 「是啊,没有错。这次皇帝陛下指名艾诺特,要他协助莱茵费尔特公爵。万一双方亲事就这么谈成,李奥纳多的派系会更加壮大。我才不容许那种事!」 「那确实会让他获得雄厚的后盾。」 「就是啊!帝国最强的东部国境守备军和姬将军!有这两者当后盾,他们那派肯定会更加拿翘!」 「不,殿下,就怕您该忧虑的并非那一边。」 珊翠菈歇斯底里地嚷嚷,反观萨伊富里特伯爵则是委婉陈述反面意见。派系里几乎无人敢对珊翠菈出意见,从这个角度而言,萨伊富里特伯爵堪称特殊的人才。 要得到中立的人才还需有萨伊富里特伯爵。珊翠菈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并未轻视萨伊富里特伯爵说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含意?」 「有第一皇女殿下和东部国境守备军当后盾,李奥纳多皇子那派的声势确实会有所增长才对。然而,那终究是国境守备军,第一皇女殿下也无法频繁离开国境,两者要在帝位之争担任要角想必有困难。莱茵费尔特公爵成为其后盾,反而会比那边更棘手。」 「可是他在公爵家属于新兴的一支,规模也不大啊,值得提防吗?」 「小看对方可不行。那名公爵俨然是个俊杰,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商才,更懂得深植名声。他若有意愿,便是有望成为下任宰相的宝贵之才。就我所知,他本人并无称得上把柄的弱点,甚至有众多贵族欠这名公爵人情。有他当后盾,李奥纳多皇子那一派的声势肯定会大有长进。」 「难得听你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呢。不过,真令人深恶痛绝。为什么如此宝贵的人才会长年向那种女人求婚?他应该不愁没女人吧?」 「对此我并无任何了解。不过我敢说的就只有一点,那名公爵求婚到现在仍未修成正果,往后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静观亦无碍。萨伊富里特伯爵如此告诉珊翠菈,因为他明白急著行动也成不了事。然而…… 「万一有了结果呢?那女的一直很疼艾诺特,所以皇帝陛下也指名要艾诺特出面。倘若成功就会变成艾诺特的功劳。原本公国方面的任务就已经抬高了他们的名声,继续让他们扬名谁受得了!」 珊翠菈说的话让萨伊富里特伯爵叹息。 受到多方拉拢的他会选择投靠珊翠菈,是因为他分析过自己在珊翠菈旗下最能散发光彩。 埃里格身边有众多能人,戈顿耳里听不进武夫以外的人进言。有李奥纳多和珊翠菈两人当选项,而萨伊富里特伯爵选了珊翠菈。这是因为从个人角度来评估,占优势的是李奥纳多;从整体势力来评估,母亲为南部公爵之妹,又获得众多魔导师支持的珊翠菈比较具优势。 帝位之争既为个人之争,同时也是势力之争。个人能力不足,只要靠旁人弥补即可。萨伊富里特伯爵原本是这么想的,却立刻就落得为珊翠菈的苛刻性格头痛的下场。虽然她比戈顿愿意聆听他人意见,苛刻过头的性格仍可谓重大缺陷。 「珊翠菈殿下,李奥纳多皇子目前接到敕命,正在调查南部的流民问题。何况莱茵费尔特公爵一事也归陛下管辖,贸然出手将招来陛下的愤怒。现在我方应静待时机。」 「没那种时间了!我的舅舅可是掌管南部大半版图的公爵!假如他那里出了问题,到时是要追究责任的!连我都会遭受波及!我不能默默看著敌方的势力坐大!」 「……」 萨伊富里特伯爵并没有愚昧到将珊翠菈的话照单全收。既然没有牵扯在内,她只要自我澄清即可。珊翠菈会慌张就表示她的舅舅与流民问题牵涉匪浅,而且前往调查的人是李奥纳多,他必然会全盘揭发不公之事。 搞不好这起案件会让珊翠菈和李奥纳多的强弱关系颠倒过来。 焦虑因此而生,然后她的焦虑就指向了艾诺特与莱茵费尔特公爵。就算现在去妨碍那两人,也挡不住李奥纳多,地盘被铲除是无可避免的。 可是,既然珊翠菈希望那么办,萨伊富里特伯爵就必须回应她的期待。虽然伯爵是被拉拢才加入珊翠菈的派系,其立场并非绝对,但萨伊富里特伯爵仍有必要立功。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在置身事外的情况下让亲事告吹吧。」 「你有法子对吧?」 「是的。珊翠菈殿下还记得贝尔兹伯爵那件事吗?」 「怎么可能忘!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消气!」 「想来也是。不过,这次换我方摆他们一道了。那件事发生过后,皇帝陛下对于男女关系之事分外敏感,就利用这一点。」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莱茵费尔特公爵长年向第一皇女殿下求婚,皇帝陛下对于其诚心感到同情。正因如此,陛下才派了艾诺特皇子帮忙。然而,要是他的诚心有假呢?我认识几个口风紧的娼馆人手,不如取得他们协助,制造出莱茵费尔特公爵带娼妇进城的假象。换作平时,皇帝陛下应会详加调查,但事情牵扯到第一皇女殿下,想必会愤而即刻降罪。如此一来,亲事就告吹了。」 「好计!邀你加入果真是对的!只要事情办成,你就是我的心腹!」 「感谢您。那么,我立刻去安排。请您千万要记得对此事保持漠不关心。」 「这我晓得。」 话说完,萨伊富里特伯爵便从珊翠菈房里离开。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身影悄然离去,而他们俩都无从得知。 4 「──对方似乎拟出了这套计画。」 「哼,采取行动的果然是珊翠菈啊。预先派你去守著就押对宝了。」 我说著便浅浅笑了出来。 准备启程到莱茵费尔特公爵领地的这段期间,要是被人趁机搞鬼可就头痛了──如此心想的我早有提防,不过预料准确成这样实在令人发噱。 「请问要如何处置?」 「他们的计画是制造假象,留下形迹,让父皇信以为真。八成会趁著公爵不注意,在他的房间遗留娼妇的衣服或气味吧。只要城里的女仆们发现那些形迹,事情很快就会透过女仆长传到父皇耳里。」 「以珊翠菈殿下的阵营来说,这项计画很有效率,即使失败也毫无风险更是一绝。协助意愿不高的萨伊富里特伯爵算是出了一项妙计。」 「说得对。我本来希望把萨伊富里特伯爵留在手边,他人面广,脑袋也还算灵光。珊翠菈阵营里就缺一个负责进言、喊停的角色,或许他能胜任。萨伊富里特伯爵应该也是因为有那样的自信,才去了珊翠菈身边。」 继承人选在帝位之争胜出后,其心腹自会被交派要职。萨伊富里特伯爵固然人面够广,却没有担任要职,照这样下去断无机会出人头地。正因如此,他才选了能获得重用又能活跃的阵营。考虑到前途并非多坏的选择,只不过,他没有看人的眼光。 「再这样任由伯爵出计,珊翠菈的阵营恐怕会变得稳固。说来可惜,不过还是让他失势吧。」 「您不拉拢他加入我方吗?」 「与其拉拢萨伊富里特伯爵,还不如努力讨好莱茵费尔特公爵。毕竟后者在全方面强过前者,他人面比较广,又拥有财富。」 「那倒也是。」 「所以喽,能不能多麻烦你一项差事?」 「遵命。」 「那些家伙应该会在莱茵费尔特公爵的房间动些手脚。萨伊富里特伯爵在意结果,又担心珊翠菈会不会轻举妄动,肯定要留在城里过夜。你就把对方动过的手脚全部移去他房间。萨伊富里特伯爵是已婚者,父皇若得知城里被人当娼馆用,会更加怒不可遏。到时帝都就没有伯爵容身之处了。」 我贼贼一笑,说明反击要用的手段,瑟帕就发出了叹息。 「唉……」 「怎样?」 「没什么,我是在想您怎么会被养育成这样。」 「是啊,我自己也这么想。明明身边的环境这么糟糕,我真想夸奖长大后还能如此刚正不阿的自己。」 「您成长的环境理应得天独厚,所以这要算天性吧。」 「这样喔?原来我的正直是与生俱来?」 「您与我对于正直的见解似乎严重相左。」 这样的对话告一段落后,瑟帕就无声无息地从房里消失了。 ■■■ 隔天。萨伊富里特伯爵立刻采取了行动,于是他命人藏到莱茵费尔特公爵房间里的各项物品,全都在自己过夜的客房被女仆发现,对此大感惊讶的他被拖到父皇面前。 「萨伊富里特伯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陛下!事情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有错的是你的行为!你已有妻室,居然找娼妇作乐!还是在我的城里!看来你对我毫无敬意!从未听过有贵族敢把皇帝居城充当娼馆!」 「噫~~!请、请陛下开恩!当真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听都不想听你解释!这事之后再来考虑要怎么发落!你现在就给我进牢房忏悔自己的行为!」 「请、请等一下!陛下!陛下!!」 萨伊富里特伯爵就这样被卫兵从谒见厅拖了出去。 我来向父皇禀告自己将于明天早上启程,就看见萨伊富里特伯爵那副惨样,因而在内心窃笑。 珊翠菈就此失去了有用的人才。正如萨伊富里特伯爵叮咛过的,她对这事只能装成漠不关心。因为若详加调查,就会被揭出更多罪状。萨伊富里特伯爵既然明白这一点,应当是不会泄密。 这样珊翠菈短期内就休想作怪。对于领了父皇敕命行动的李奥,埃里格和戈顿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动作。那两个人有别于珊翠菈,各居大臣及将军之职,轻举妄动就会失去职位,因此在这种状况下没办法积极行动。 换句话说,即使我暂离帝都也不成问题。 我一面想著这些,一面向父皇禀告要在明天早上出发一事。 「这样啊。你要去见她?」 「是。我判断这是最好的办法。」 「以那孩子的性格来想,我也觉得写信无法打动她。」 「对呀。即使皇姊不肯来帝都,或许换在公爵的领地就能请她与我一聚。」 父皇对我说的话连连点头。毕竟旁边有法兰兹在,丝毫看不出先前的那种软弱。 「殿下,我个人有事相求,不知道您是否允许?」 「但说无妨,宰相。」 「谢殿下。打从二十年前,莱茵费尔特公爵在小时候爱上莉婕露缇殿下后,他一次也不曾直接将信寄给殿下。在殿下居留帝都时必然都是透过我转交,帝都与公爵领地的距离并没有近得可以让他来去自如。就算这样,公爵有信一定都会托付我。您晓得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觉得直接寄给皇姊会造成困扰?」 「正是。他总说:若不会造成困扰,还请宰相见机转交。还说如果殿下露出嫌恶的脸,就算将信撕了也无所谓。愿意花这种心思的求婚者只有莱茵费尔特公爵而已,因此唯独他的信,莉婕露缇殿下一定会读,也只有莱茵费尔特公爵送礼,她才肯悉数收下。在莉婕露缇殿下成为将军转战四方以后,我也从她的亲信口中听过相同事迹。」 令人意外的事实。那位莱茵费尔特公爵肯花心思也没什么好惊奇。 皇姊一定会读他的信才让我意外。 难不成这事真的可成? 「对位在远方领地的贵族来说,信和礼物是留住意中人的手段。彼此一年不知道能否见上一面,有许多贵族为避免被遗忘,表达情意时就显得过当,而莱茵费尔特公爵在这方面可谓绅士。因此莉婕露缇大人纵使会拒绝亲事,也没有拒绝他的信和礼物。」 「原来如此。表示皇姊以个人而言并不讨厌吧。」 「是的。这当中应该有某种理由。不知道莉婕露缇大人是决意不婚,或另有理由。如果是前者就无可奈何,另有理由的话,还希望殿下能帮忙说服。要是明显遭到嫌弃,莱茵费尔特公爵应该就会死心,但是莉婕露缇殿下恐怕并不讨厌他,正因为这样才教人同情。」 信始终透过法兰兹转交,表示他看过内容吧。 法兰兹应该也晓得公爵送什么礼物,还晓得莉婕皇姊收下以后的反应。 照法兰兹热心的个性来想,一定也给过建议。 以他这样的立场,会希望这段情修成正果吧。 「二十年……因事主而异,有的人应该也会觉得这叫纠缠不休,我亦属其中之一。以往我好几次要他放弃追求那孩子,还言明那是为他著想,想让他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莱茵费尔特公爵却回答我,如果莉婕露缇大人表示有困扰,他就会死心。对那个人来说,莉婕露缇就是他的人生目标。无论提亲一事顺利或者不顺利,我都希望这次能告一段落。」 父皇到底也是通人情的吧。 看一个人被爱慕之情绑著长达二十年,他似乎感到不忍心。 毕竟换个观点来看,也会觉得皇姊似乎保留了一个便宜自己的追求者。 照皇姊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存那种心,但光是没有明确甩掉对方就已经无异于把人绑住了。 「万一……皇姊说她无意跟任何人结婚,您会放弃吗?」 「……若是那样就无可奈何吧。」 想看女儿出嫁。这是父皇的心愿,却也可以称之为任性。 父皇看似遗憾地嘀咕。以他的个性来想,或许是认为只要皇姊出嫁,就不会被卷入帝位之争。 戈顿或珊翠菈任何一方登上帝位,恐怕就会刁难皇姊并除之而后快。然而出嫁的话就不再是皇族,多少能避险,就帝国的立场也可免于丧失优秀的将领。 即使身为皇帝,也不是任何事都能随心所欲。 「那我会照您吩咐的去办。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带回好消息,我仍会尽力,还请静候一段时日。」 「我懂。这事就托你了。」 我离开了谒见厅。 5 前往南部的李奥来到了某座城镇。南部第一大城汶美。 治理该地的是在南部一带呼风唤雨的大贵族,克琉迦公爵家。 「感谢您协助,克琉迦公爵。」 「哪里哪里,协助巡察使对贵族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笑著这么说的是一名绿发男子,年逾五十却还是朝气蓬勃。 男子体型修长,在腰际佩有细剑。他也是曾上过战场好几次的武夫,其名为史温·冯·克琉迦。 现任皇帝第五妃子的胞兄,辈分相当于皇帝的妻舅。 「我认为跟南部有关的事问克琉迦公爵最妥当。坦白讲,在公爵眼里,是否有贵族让人觉得可疑?」 李奥直直凝望克琉迦公爵。 南部发生的事多与克琉迦公爵有关,对此李奥也心知肚明。然而,他总不能突然就对克琉迦公爵展开调查。 这案子应该从何地与琳妃雅的村落有所牵涉查起,可是在著手之前,李奥对这位克琉迦公爵会提谁的名字感到好奇。 「可疑的贵族是吗?若有明显可疑的贵族,我会予以警告,因此应该是没有才对,但位于国境一带的贵族便有些管控不住。」 有些管控不住。在这种场合打马虎眼就能嗅出有鬼。 因为对方托辞的方式多得是。不过,光这样也无法加以追究。 李奥一边注意克琉迦的举手投足一边露出笑容,然后跟对方继续闲聊下去。 ■■■ 李奥跟克琉迦公爵见面这段期间,琳妃雅正在街上采买。 当然她采买时也有顺道在城里四处探查。 「还有,麻烦也给我那个。」 「来,谢谢惠顾!」 「请问这阵子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嗯~~想不到耶。」 琳妃雅向卖水果的老板打听,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是第五间店了。所有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至少在表面上,汶美这座城似乎并没有异状。 「是吗?谢谢你。」 琳妃雅说完便拿著买的东西环顾四周。 需要的东西大致都买了,情报收集也没有多大意义,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当琳妃雅烦恼时,就发现路旁有个遭遇困难的白发老翁。 「对不住啊,我有点事想问……」 「……」 「嗯。这一带的人可真冷漠。」 老翁说著就发出叹息。他个子矮,耳朵略尖。原来老翁是一名矮人。矮人的长相本来就显老,但这名老翁在矮人当中似乎也算高龄。 以体型矮胖的矮人来说,他倒是苗条,还留著长长的白胡须。琳妃雅没办法对这名手拄白色拐杖,连腰都已经弯了的老矮人弃之不顾,就跟对方搭了话。 「老爷爷,请问您怎么了吗?」 「噢噢,有位好姑娘啊。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领我到城门?我是个路痴,迷路都已经迷了三天啊。」 「三天?那真不得了。我带您去吧。」 琳妃雅不太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面对声称在城里迷路三天的老矮人却难掩惊讶。 然而,为了让老翁放心,琳妃雅立刻就带著微笑自愿替他领路。 面对琳妃雅的好意,老翁也露出笑容。 「哎哎哎,感谢感谢。大概因为我是矮人,都没有人肯听我讲话。可头疼啊。」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无妄之灾。」 尽管琳妃雅口气淡然,从她话里仍听得出安慰之意。 感受到她有这份心的老翁大笑。 「没什么没什么。小姑娘,有你发现我,这就算幸运了。」 「因为……我也是在遭遇困难的时候得到了帮助。不,应该说我目前仍在接受帮助吧。」 「哦?小姑娘,你有什么困扰吗?」 「嗯,对啊。」 「是吗是吗?可辛苦你了。嗯~~这也算某种缘分,我来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到你。」 老翁说著便打开身后背著的行囊,在里头翻找起来。琳妃雅表示心领了,老翁却说年轻人无须客气,翻来翻去就是不肯停。 「老爷爷,这边这边。」 「唔?噢噢,你在那啊。」 大概是因为老翁不肯停止翻找,只要琳妃雅不注意,他立刻就会走错方向。琳妃雅每次都要像这样调整老翁前进的方向,于是回神以后,他们已经抵达城门了。 「老爷爷,我们到了喔。」 「嗯?到了?你是说到哪里?」 「城门。」 「噢噢!没错没错!我只顾找东西给你当谢礼,就忘了原本的目的!」 倏地抬起脸的老翁笑得豪爽。 琳妃雅心想:大概就是因为对方性格如此,才会迷路吧;一方面又担心就这样让老翁出城要不要紧。 「小姑娘,这给你。这是灵树雕成的木笛,当你无论如何都需要帮忙时就吹。这只笛子可以让你的伙伴知道你人在哪里。」 「这样的东西我不能收!请老爷爷留著!」 「我用不著啊,你就带在身上吧。记得要吹喔。求助于他人可不是坏事。」 老翁说著就笑了笑,并且从城门离去。那道背影显得相当靠不住,琳妃雅不由得为他操心,但既然有要务在身便无法照顾对方。 琳妃雅朝著老翁的背影行了礼,然后走回城里。 「人类还是有可取之处啊。那么,接下来去哪儿好呢?有没有声音在呼唤我啊?」 老人一边嘀咕著一边离开道路,消失在山里头。 6 离开帝都过了一周。悠然前往莱茵费尔特公爵领的我总算抵达了他的领都。 「欢迎,这里便是我莱茵费尔特公爵领的领都耶鲁兹,这则是我的屋邸。」 「终于到了呢。」 我下马车,大动作伸起懒腰。眼前有座豪邸,尽管规模够大,以公爵的住处应该算小的。位于帝国东南部的这块莱茵费尔特公爵领本来就没有比其他公爵领广阔,或许像这样倒是恰如其分。 「殿下您远道而来,不如先在此休养。」 「也对。我实在是累了。」 之前去克莱纳特公爵领时骑马花了五天,一路赶去几乎都要将马操垮了。那是因为当时急著把事情办妥,然而,这次并不急,所以我悠哉地搭马车花了一周来到这里。话虽如此,这次用的是供皇族或公爵乘驾的最新锐魔导马车,比普通马车快了许多抵达目的地。 「万分抱歉。因为我一直讲个不停,才让殿下累了。」 约尔亨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 我对此回以苦笑。他在马车里确实时时都有话聊。 我并不排斥。然而,不排斥也不等于不会累。 「可以的话,我想洗个澡。」 「包在我身上。我的屋邸备有大澡堂,家母对那地方很是讲究。」 「那真令人期待。」 我一边说一边在约尔亨领路下走进屋里。 不过刚进屋里,疑似管家的老人便急忙赶来约尔亨面前。 「怎么了?瞧你慌成这样。」 「不、不得了!请、请您冷静听我说!」 「要先冷静的是你。慢慢来就好。」 约尔亨说完便要管家镇定。 管家深呼吸以后,讲话显得多了几分冷静。 「殿、殿下于方才驾到了。」 「是啊,我知道。殿下跟我一块来的。」 「不、不是的!并非艾诺特殿下!」 「称我为殿下会造成混淆,希望你们都改叫元帅阁下。」 光听就让人忍不住想原地下跪的嗓音传进我耳里。 口气并无威迫感,可是天生的在上位者可以使人听其声就自知不可违抗。即使说那副嗓音的主人生来便是为了命令别人也能让我置信,而她正缓缓走下阶梯。 丰茂金发,紫色眼眸,以女性而言个头算高,尤物体态搭配服贴的军装可以看出她身材有多好。这名女性虽是个足以俘虏众生的美人,黑色军装上却加了一件蓝披风。帝国允许穿蓝披风的军人只有三位元帅。 彷佛葵丝妲长大成人,再添上妖艳、自信与坚毅的这名女性叫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第一皇女兼皇族最强的将军。 (插图007) 「莉婕皇姊……!你怎会在这里!」 「与姊姊久别相见,你这算什么问候?重来。」 「咦……」 「重来。」 「……好久不见,莉婕皇姊。看到你安好真是万幸。」 「很好。」 被对方用不容分说的语气及眼神示意,我不情愿地重新开口问候。 莉婕皇姊似乎对我这样的态度感到满意,便露出笑容来到身旁。 「好久不见呢,艾诺,所幸你看来也不错。葵丝妲最近过得如何?」 突然就变成闲话家常。她还是一样霸道蛮横。 约尔亨愣是愣住了,却还记得行跪礼。明明应该先跟他这位领主打声招呼才合常情,不过,我对皇姊说再多也没用吧。她并不是无法配合他人,而是无意愿配合。这个人就是把唯我独尊当作持身之道。 「葵丝妲也很好,最近她还交到同年龄层的朋友,变得常有笑容了。」 「这样吗?不好意思,让你帮忙照顾她。」 「不会,因为她是妹妹。再说,最照顾葵丝妲的是母亲大人。」 「是吗?义母大人也好吗?」 「是的,一如往常。」 莉婕皇姊听完一连串报告便满意似的点头。 接著她终于把视线转向约尔亨。 「约尔亨,抱歉,在你离开领地的期间过来打扰。」 「不,我连欢迎都无法亲为,万分惭愧。」 「莉婕皇姊,容我重新问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 照我的预定是要在抵达以后才寄信给皇姊。 她居然已经先过来了,实在出乎意料。 从东部国境到这里并没有多远。嗯,跟帝都比的话啦。 尤其对皇姊来说更不算多长的距离才对。话虽如此,皇姊是掌管东部国境的元帅,照她的身分理应无法来去自如。 「我是到后方训练新兵,在那里就接获你会来这里的消息。」 「你说接获消息……」 不晓得皇姊设了什么样的情报网。 耳朵之灵敏自是不提,听见消息就抢先过来的行动力更让我匪夷所思。 「那么,我交代了自己来此的理由,倒是你怎么会跟约尔亨一块到这里?」 「咦……因为……」 糟了,我这是自掘坟墓。该老实说吗?还是该敷衍过去? 我迟疑了片刻,莉婕皇姊「呵」地笑出声音。 「无须你说。反正是父皇交代的对吧?」 「……亏皇姊晓得。」 「毕竟他是父亲,会做什么很容易理解。」 莉婕皇姊傻眼似的叹气后便看向约尔亨。 约尔亨神色尴尬,态度却依旧不显敷衍。 「你这人学不乖呢,约尔亨。这次把我弟弟也拖下水,是有什么打算?」 「一如往常,莉婕露缇大人。」 「是吗?那么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我无意与你结婚。我不会与无法一同赴死之人成婚。」 「这我了解,但是我仍对您……!」 「唠叨。我想与久未相聚的艾诺谈谈,借你这里的房间一用。」 「……是。」 莉婕皇姊将披风一甩,就像走在自己的屋邸那样迈步而去。 她示意要我跟过去,但状况实在不容我照做。 「莉婕皇姊,漫长的旅途让我累了。能不能让我先冲掉一身的汗?」 「我不介意你流汗。」 「我会介意。」 「讲话跟小姑娘似的。哎,也罢,我正好也想图个清爽。好久没有带你洗澡了,不如就一起洗吧。」 「什么……?」 我这位皇姊都在讲些什么啊?不可能一起洗吧! 「不、不用,我心领了……!」 「别客气,我可以帮你洗背。」 「我、我会跟莱茵费尔特公爵一起洗!我们在路上成了朋友!像这种时候就会希望裸裎相待!」 别扭归别扭,为了让皇姊打消主意只好如此。 约尔亨似乎懂我的心思,就跟著帮腔: 「莉婕露缇大人,殿下要洗背,有我可以效劳,因此请您放心。」 「这样啊。」 「是的。所以请莉婕皇姊先回房──」 「不得已,我们三个一起洗吧。」 「什么!」 「各自入浴也嫌麻烦吧?这没什么,你放心,用这副身躯示人不会令我蒙羞。」 「噗!」 约尔亨应该是忍不住想像了那样的画面,他喷出大量鼻血蜷缩在地上。 莉婕皇姊见状,看似愉悦地笑了。 「哈哈哈,你还是一样纯情呢,约尔亨。」 「这可不好笑!总之请皇姊留在房间!可以吗!」 「怎么?你会排斥跟姊姊入浴?」 「对,我会!所以请你留在房间!」 「是吗?那没办法,你俩就去洗个清爽吧。」 莉婕皇姊说完便一脸扫兴地爬上阶梯。 好险,我差点害死公爵。发生现任元帅兼第一皇女让公爵喷鼻血而失血过多致死的杀人案可不好玩。名符其实的致命诱惑。 「公爵,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不过,真不愧是莉婕露缇大人,处事果决坚毅……」 「我怕她只是舍弃了女人的身分……」 「不,那一位就是如此将我玩弄于股掌……然而,那同样是她的魅力……」 「看来只要是皇姊所为,你都甘愿耶……」 双方都是怪人──如此心想的我叹了气,并且跟约尔亨到大澡堂洗去长途旅行的疲倦了。 7 洗完澡去除长途跋涉的脏污以后,我神清气爽地穿上衣服,一边跟约尔亨商量今后的对策。 「总之我们现在都著了皇姊的道,像这样一直被牵著鼻子走可不行。」 「是的。不过,完全被先发制人了呢。」 如此表示的约尔亨脸上完全不显得懊恼,表情反而像在赞赏皇姊著实厉害。毕竟我这边的盘算完全被打破了,要说厉害确实是厉害,但我总觉得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莱茵费尔特公爵,以我身为弟弟的感想,皇姊对你的态度并非嫌弃。倒不如说,她恐怕对你有好感。」 「真的吗!」 「我说的是自己有这种观感,毕竟莉婕皇姊性格如此。就算有我来到这里,她也不会踏进一个让她厌恶的人所拥有的宅第。她不接受提亲的原因,应该还是出在她提到的条件吧。」 「您是指『不会与无法一起赴死之人成婚』吗……」 「是的。反过来讲,只要能满足这项条件,皇姊就不会排斥结婚一事。假如她是对结婚本身持否定态度,那我便无能为力,但她好说歹说也是皇族的女性成员,从小受过自己将来迟早要结婚的教育。因此你若能证明自己符合条件,这事就有希望。」 「原来如此……可是,若要一同赴死,只得成为那一位的左右手。」 问题就在这里。皇姊特地把从军的约尔亨赶了出去。 皇姊堵住了让他成为左右手的机会。 唯独这一点不合皇姊的作风。约尔亨并没有在从军后遭遇挫折,皇姊用了手段把他赶走。这难免令我在意。 「不管怎样,你起码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作战。」 「我明白,我会向莉婕露缇大人展现修练的成果。」 约尔亨说著就意气昂扬地拍了突出的肚皮。 看见那团晃动的肉,让我感受到不安在心里油然而生,却实在说不出口。 ■■■ 「你们在澡堂待得真久,洗头发和身体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断然认定入浴只是为了清洗头发与身体,你这是对浴室的亵渎,莉婕皇姊。」 开口就说出这种话的莉婕皇姊有著一头亮泽秀发。 恐怕正如皇姊所言,她洗澡都没有费多少时间,大概只是正常清洗而已。 她这样似乎会让世上的女性吃味。 我和约尔亨来到皇姊坐的圆桌旁就座。桌上准备了红茶,虽然也有茶点,但是因为都被皇姊拿过去了,没人构得著。 「是这样吗?水在战场上可宝贵了,我不会拿来享受。」 「在帝都时就不用介意了吧?」 「在帝都时还有那些侍女陪同,所以才讨厌。到头来,我无论到什么地方洗澡都是速战速决,难以理解你这种把入浴当成享受的观念。」 某方面来讲,那些侍女也不得了。 她们居然敢跟我这位皇姊一起进浴室,还帮忙冲洗身体,难道都不会怕吗? 工作时大概没空想这些就是了。 还真是多苦多难的差事。下次带些东西去犒劳母亲大人的那些侍女吧。 「毕竟洗澡容易露出破绽啊。或许莉婕露缇大人是在无意识间对此感到排斥。」 「噢噢!有理!约尔亨,这话说得好。」 莉婕皇姊露出笑容称赞约尔亨。 她还把茶点递给约尔亨,就像发奖励一样。 我这位皇姊居然把东西给人了! 令人震撼。莉婕皇姊对属于自己的物品有强大执著,应该也可以说是有特殊的情感吧,连我都数得出来自己只拿过几次皇姊的东西。 过去莉婕皇姊有个部下得罪了大贵族,就遭到对方施暴而被迫养伤。莉婕皇姊听说这事就杀到了那名大贵族家里,并且告诉对方: 我的部下归我所有,连性命也归我保管。换句话说,你擅自伤害了属于我的东西。说完,莉婕皇姊就把大贵族痛扁了一顿。 尽管事态严重,幸亏有皇太子多方游说才在问题闹大之前就平息下来。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而皇姊居然会把茶点分给约尔亨……哎,正本溯源的话,东西原本就是约尔亨命人端来的,茶点应该也是要让我们三个一起吃才对啦。即使如此,这依然非常难得。光从这一点就看得出皇姊对约尔亨甚为中意。 「感谢您。」 「嗯。」 约尔亨宝贝似的收下区区茶点,皇姊也理所当然地接纳了约尔亨这样的态度。或许皇姊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 为了试探其中的可能性,我下定决心朝茶点伸出手。于是,视野天旋地转,我的背后受到了撞击。一回神,我已经被摔在地上呈仰卧姿势。 「久久没见面,你的手似乎变得不懂规矩了呢,艾诺?」 「莉婕皇姊,看来你还是老样子……」 我伸出去的右手腕被皇姊抓著。 莉婕皇姊用单手将我的手腕反扣,使得我完全失去平衡而跌倒。而且她怕我受伤,还放轻了让我摔在地上的力道。拿个茶点都能这样,皇姊未免太吓人…… 「怪了……皇姊的心情应该不错吧?」 「是不错,毕竟我俩好久没有相聚了。明明有个在帝都游手好闲却不懂得来探亲的薄情弟弟,现在光是见了面就让我心情大好。你不认为做姊姊的气度非凡吗?」 「不好说耶。会因为拿个茶点就随手把人摔出去的姊姊,在普世观念里恐怕很难用气度非凡来形容。」 「谁教你一声不吭就想偷我的茶点。」 「奇怪了?那里准备的可是三人份耶,茶点是要让所有人分著吃的啊。」 「东西理所当然地摆在我眼前喔。换句话说,这归我所有。」 「……」 皇姊说完便抓起茶点享用。 在前线不太能吃到点心。皇姊贵为元帅,要享受的话固然也可以享受,她却说那样会无法担任将兵表率而过著简约的生活。 所以皇姊也很久没碰点心了吧。她心情好得很。 看皇姊这样,约尔亨也显得一脸幸福。 怎么搞的?为什么只有我被扣著手腕?太没道理了。 明明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挣扎,却摆脱不掉姊姊的擒拿。 「皇姊,差不多可以请你放手了吧?」 「为什么要放?」 「为什么不放!」 「还没听见道歉,我怎么可能放手?」 「我说过了,那本来就是三人份的茶点。」 「这归我所有。」 「……对不起,我为自己想偷茶点的行为道歉。」 「你应当还可以多补几个字喔。」 「对不起!我为自己想偷『皇姊』茶点的行为道歉。」 「很好。」 话说到这里,我才总算获得解脱。 我揉起手腕坐回椅子,就发现皇姊面前的茶点几乎都没了。 「嗯?约尔亨,茶点没了喔。」 「请不要讲得像是凭空消失,东西都是皇姊吃掉的吧。」 「我立刻命人准备。」 「嗯。」 「……」 为什么我的吐槽非得华丽地遭到他们忽视? 约尔亨拍掌以后,有几名侍女端了盛在小碟子上的蛋糕过来。光闻气味就觉得甜,不过倒没有甜到令我排斥。大概是起司蛋糕吧?看起来很美味。 蛋糕先是被摆到皇姊面前,接著摆到我面前──皇姊从旁伸过来的手就把碟子拉到她面前了。 我忍无可忍啦! 「欸!这太奇怪了吧!皇姊!」 「哪里奇怪?」 「一切!为什么皇姊要把端到我面前的碟子拿走!你有你自己的份吧!」 「没有啊。」 「你已经吃掉了吗!太快了啦!还有,那是我的份!请皇姊不要若无其事地拿了就吃!」 「弟弟的东西就是姊姊的东西。」 「什么霸道的理论啊!那你听到妹妹的东西就是哥哥的东西会不会心服!」 「我不会屈服于歪理。」 「够了!还给我!」 我体会到再说什么也没用,就祭出强硬手段朝蛋糕伸出手。 可是,皇姊用单手挡开我的手,还用另一只手吃起了蛋糕。 看我的! 我下定决心非要抢回来,便用两手挑战皇姊,却全都被她用单手化解。 在双方交手的过程中,我的蛋糕就被皇姊吃光了。 「啊啊……」 「艾诺特殿下,您可以吃我这一份,请用。」 「公爵……谢谢你的好意。我开动──」 「我应该说过,弟弟的东西就是姊姊的东西喔。」 约尔亨递过来的蛋糕也一样,还没到我手上就被拦截了。 而且那块蛋糕到最后还是进了皇姊的肚子。太没道理了…… 结果,在场的我什么都没吃到。 ──────────────────────── 第三章 黑暗蠢动 1 当艾诺等人抵达莱茵费尔特公爵领的时候。 菲妮正在帝都忙得不可开交。 「哇哇哇!怎、怎么办!请问我该怎么做?尤莉亚小姐!」 「麻烦你静静地待在那里。这样就够了。」 「要开店喽~~!」 亚人商会的帝都分店一开门,大排长龙的客人就涌了进来。他们要买的是亚人商会推出的新商品「护肤水」。 这本身已是相当出色的商品,亚人商会却帮它加了行销词。 「来喽~~!连大名鼎鼎的苍鸥姬都在用的护肤水!『苍鸥水』限量三百瓶~~!」 兽头亚人摆出可爱的姿态推销主打商品,在那里有瓶装的透明水溶液。溶液里掺了许多配方,顾客们的视线却是投注于菲妮身上。 「菲妮大人真的在店里耶!我要买一瓶!」 「是本尊!给我三瓶!」 「我买五瓶!」 「费事!拿十瓶过来!」 帝国第一美女在用的护肤水。 对帝都的女性来说,这是具有魔力的一句话。蜂拥上门的客人纷纷要买护肤水,三百瓶在转眼间销售一空。 单靠行销词或许并不会如此热卖,然而菲妮就在分店的二楼招手。 有本人在场发挥了恐怖的宣传效果,苍鸥水上市几天就成了帝都最热门的保养品。 「辛苦你喽,菲妮。」 「吓、吓了我一跳……」 由于自己祭出的战略见效,尤莉亚始终笑意不绝。 另一边的菲妮则是因为每次商品开卖都得面对那些彷佛骑士冲锋陷阵的女顾客,内心七上八下。 「因为在开店之前,大家都看著我这里……我好担心那些人要是冲到这边来,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得请你习惯喔。回报是可以期待的啦。」 「好的!我会加油!」 菲妮微微握拳的模样在身为女性的尤莉亚看来也觉得娇怜可人。 当初曾有想一睹芳踪的男顾客大举涌来,但是尤莉亚不准女性以外的顾客进店里,因此众多男顾客不得不死心。 其中还有客人想硬闯,结果全被亚人商会自豪的一班保镳撵出去了。 因此,那间店不容惹事的讯息便在帝都流传开来。 而尤莉亚看到这种现象,就决定祭出她的下一招。 「菲妮,我们要采取下一步喽。」 「下一步?我该做些什么呢?」 「跟这次一样啊。总之你挥挥手展现亲和力就对了,我会将保全人手加倍。」 「加倍是吗……」 菲妮看向自己周围。她身边已经有三名壮硕的亚人护卫,要加倍的话就表示会变成六名。 菲妮想像了自己被六名亚人大汉包围是什么情况后,露出惊慌的神色。 「那、那样会看不见我耶……!」 「不要紧,能窥见你就够了。只要知道苍鸥姬在此,男人们自然会凑过来。」 「是、是这样吗?」 「是啊。我要从那些笨男人身上捞钱。呵呵呵,海鸥飞在天上是抓不到的。」 「麻、麻烦你别做得太过火喔……」 「知道啦。我会拿捏分寸,点到为止。」 尤莉亚说著便露出坏心的笑容。菲妮看见那副笑容,觉得跟使诈的艾诺有点像,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 到了隔天。或许尤莉亚比艾诺更会使诈──菲妮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好~~!亚人商会帝都分店要开始营业喽~~!」 身穿可爱服装的亚人店员们一打开门,男顾客就涌进空间相当宽敞的店内。 而菲妮露出生涩的笑容朝那些男顾客挥了挥手。 「唔喔喔喔喔喔!!是菲妮大人!活生生的菲妮大人!比肖像画或幻影纸上看到的还要可爱!」 「好美!太耀眼了!简直像在散发光芒!」 「我得把她的倩影烙进眼底!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亚人商会动员全力,事先用附有菲妮肖像画的海报以及「幻影纸」这种可以短暂投映幻影的量产型魔导具,在全帝都做了宣传。 能够和苍鸥姬见上一面。这项额外的福利让男顾客拔腿就往帝都分店跑。 然而,当中也有人不细读海报上所写的内容。 「菲妮大人!拜托您看看这边!菲妮大人!」 「臭小子!不是来买商品的话就给我滚!」 「少啰嗦!我才不想买这里的东西!」 有个年轻人这样大声嚷嚷,就被快步走进店里的高大亚人保镳牢牢地架住了。 「你、你们想怎样!」 「这位客人,您知道本店海报上所写的注意事项吗?」 「啥?注意事项?」 保镳看到客人的反应,就傻眼似的叹了气,然后指向海报底下。 那里有还算大的字体写著:「谢绝不买商品的客人,若有违规情事需支付罚金。」 没仔细读过的年轻人脸色发青,但是为时已晚。 他被保镳迅速带到店面后头。 「尤、尤莉亚小姐……」 「没事的,他们不会动粗,只是会逼他买商品。假如他没带钱,就得留下来供店里使唤。」 「这、这样啊……」 菲妮安心似的呼了口气。 尤莉亚看到菲妮这样,就嘻嘻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真好心。一般才不会替那种人担忧呢。」 「是、是这样吗?」 「一般而论啦。不过,我想你保持这样就行了。既然有我这种狡猾的人在,有跟你一样好心的女孩也无妨吧。」 「尤莉亚小姐也相当好心啊!」 「会吗?我只想著要从在场的这些男人身上捞钱喔。」 「掩饰也没用的!因为我都晓得。比如尤莉亚小姐是把海报优先贴在富裕人家所住的地方,还会供餐赈济城外的人们,我知道的可多了!」 倒不是从富人身上捞钱就没关系,即使如此,尤莉亚仍没有把贫困的人当目标。那是她的基本方针。 亚人商会聚集了许多无法融入人类社会而遭到孤立的分子,很多成员在当时都过得清苦。像这样的人尤莉亚看得多,因此都会定期供餐赈济城外的贫民。 那是从帝都分店尚未开幕就有的义举。 尤莉亚会自掏腰包来从事那些赚不到利益的行为。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 尤莉亚尴尬似的嘀咕,菲妮就嫣然一笑看了身旁的保镳。 由于菲妮待在称不上比城内安全的分店,那些保镳随时都会守在她身边,面带笑容跟保镳搭话的她便问出了许多事情。 「当保镳的还这么多嘴。」 「万分抱歉……我们忍不住就……」 「唉……」 「尤莉亚小姐,大家都在称赞你喔!还说你是了不起的人物!大陆上有形形色色的亚人,他们都因为各种负面传言而受到人类排斥,所以你才成立了亚人商会!为了收容孤独的亚人,为了尽可能改善亚人的名声。我大受感动呢!」 「受不了……居然对善心的千金小姐透露她会爱听的故事。」 「因为这都是事实。」 保镳们的脚被尤莉亚轻轻一踹。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尤莉亚表示要去看看营收,就下楼去了。 「我会不会惹她生气了?」 「那恐怕是在害臊。」 「这样啊。尤莉亚小姐真可爱呢。」 菲妮说著尤莉亚听了似乎会生气的话,一边朝底下的客人招手。 这持续了一阵子,直到顾客都买完东西。 接著菲妮也退到店面后头。因为只要有她在,客人就会待著不走。 「呼~~好累喔。」 「辛苦你了。」 尤莉亚一边开口慰劳菲妮一边递出红茶。 她手里有著记载今日营收的书面资料。上头所写的金额,就连长年经商的尤莉亚也不容易看到。 「看来我误判苍鸥姬在帝都的广告效果了。这下得重新评估才行。」 「效果不太理想吗?」 「反了啦,反了。效果强过头喽。假如不尽快进货,库存一下子就会卖完。」 「啊,原来是这样吗!太好了!」 菲妮发现自己也有帮上忙,就一脸欢欣地喝起红茶。 尤莉亚看到菲妮这样,便觉得她真是个心地光明的少女,内心都暖了起来。同时,更希望菲妮永远都能保持这样的心。 然而,尤莉亚也明白自己想得太美。目前正值争夺帝位的敏感期,对手不会天真到坐视敌对阵营的成功。 以这次的成果为立足点,再继续进击的话必定会受到阻扰。这是迟早的问题。 既然率领派系的李奥奉敕命去了南部,别派人马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却无法断言他们绝对不会出手。身为公爵千金的菲妮受皇帝宠爱,本来没有人敢害她,然而对手都是继承帝位的人选,那些皇族成员对于菲妮的身分并无所惧。 动武不在她本身的负责范围内,那是双胞胎皇子该去应付的事情,不过来到商场就另当别论。尤莉亚开始设想受干扰的情况,并且考虑她的下一步。 就在此时,瑟帕突然现身了。 「突然打扰您,菲妮大人,请立刻回城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的。葵丝妲殿下需要菲妮大人。」 光听这句话,菲妮就知道葵丝妲又预见未来了。 2 「葵丝妲殿下、密叶大人,万分抱歉,我来晚了。」 菲妮回城后立刻到了密叶的厢房。紧抱著密叶一动也不动的葵丝妲就在那里。 「菲妮小姐……对不起,突然叫你过来。」 「不要紧。请问,殿下这次是梦到了什么?」 严重到必须急著派瑟帕专程把自己叫回城里的未来。菲妮明白没有空闲慢慢谈,便决定立刻询问详情。 密叶的脸微微蒙上阴影。菲妮见状,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且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对于南部发生的紧急事态,父皇大人召开了重臣会议……他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昏倒了……」 发抖的葵丝妲巴著密叶不放,并且从口里勉强挤出了自己预见的未来,其内容难保不会让帝国全土都受到震撼。 「皇帝陛下会……」 菲妮嘀咕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彷佛要抑止发抖,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然后深呼吸。 皇帝会昏倒。这是一桩大事。不过,即使宣称会昏倒也有许多种情况。 「意思是……您梦见皇帝陛下会驾崩吗?」 「……不是……我只梦见父皇大人昏倒而已……跟梦见有人过世时不一样……」 「表示不会立刻有生命之虞吗……」 葵丝妲预见的未来固然有不确定之处,但菲妮听说在有关他人丧生这方面精确度就相当高。只要葵丝妲梦见有人丧生,几乎就可以确定会成真。实际上,她也预知了人在远方的皇太子会死。不过,现在倒要为此庆幸。既然没有梦见丧命的情境,皇帝崩殂的可能性就较低。 「密叶大人,请问皇帝陛下是否有疾?」 「不,他并没有宿疾,只是体力与精神似乎从三年前就开始有衰退的迹象。」 「东部一事发生之后,陛下便政务繁忙,或许会因为操劳过度而累倒。导火线就是刚才提到在南部发生的紧急事态。」 「很有可能是那样。要暗杀陛下几乎不可能,毕竟现在有近卫骑士团全体出动保护他,毒杀应该也无法达成。瑟帕,还会有其他方式吗?」 「小花样想必不管用,无论用毒或魔法都不可能谋害陛下。万一要行刺,最有可能的方式将是竭尽全力突破众骑士护卫。有那种能耐大概就不必费苦心了。」 菲妮听身为顶尖暗杀者的瑟帕说完这段话,对自己的想法就有了自信。状况是皇帝身体欠安,而非遭遇暗杀。既然如此,要采取对策会比较容易。 「那么,密叶大人,能否请您留意皇帝陛下的健康?」 「我明白,我会关心陛下的身体状况,并建议让御医来看诊。不过葵丝妲已经梦见那一幕,要改变想来有困难。」 「说得对,恐怕是改变不了。凭我们,无力去改变皇帝陛下病倒的未来。无论要消除累积的疲劳,或者阻止构成导火线的南部之变,我们都无能为力。若时间充裕或许还有可能,然而帝国南部要是会发生问题,事情恐怕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南部即将有状况,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李奥也会牵涉在内,毕竟时间点太过巧合。而众人就算百般不愿,那还是会传到皇帝耳里。既然没办法改变构成导火线的事件,也就避免不了皇帝身体欠安的结果。 「如此一来,是否要对陛下隐瞒葵丝妲预知的未来呢?」 密叶说的话让菲妮沉默了片刻。因为菲妮觉得自己身为帝国臣民,对于皇帝的危机知情不报是有违道理的。 性命无虞这一点终究只是推测,皇帝说不定会生重病。没有人能断言绝无那样的可能性。 思绪在菲妮的脑海中打转,她却想不出答案。然而,当菲妮想不出答案时,她眼里突然映出了葵丝妲的脸。 心生恐惧的表情。突然梦见自己的父亲昏倒的模样,连心理建设都无暇准备,只能对那样的未来感到害怕。 菲妮看见葵丝妲那副模样,内心的答案便定了下来。 「……是的。艾诺大人一直守著葵丝妲殿下能预知未来的秘密。如果揭露能够改变什么就应该揭露,但如果改变不了,只会徒增风险。陛下也是人类,一旦能预知未来,说不定就会依赖葵丝妲殿下。那肯定会对殿下造成负担。密叶大人,我觉得目前包含御医在内,只需要采取注意皇帝陛下身体状况的对策即可。」 「谢谢你,菲妮小姐,幸好有你为葵丝妲著想。我猜艾诺肯定也会说一样的话。即使在陛下面前,那孩子也不会揭露葵丝妲有这种能力。皇帝将以帝国利益为先。毕竟在身为父亲之前,他更是一名皇帝,如果有必要,皇帝自然会起意利用葵丝妲的力量。艾诺就是这么想,才没有把秘密告诉任何人,也不会让秘密传出去,即使面对的是李奥也不例外。话虽如此,我想李奥肯定已经发觉葵丝妲有某种天赋。」 李奥不问是因为艾诺不讲,而且在大多数场合,葵丝妲身边都有艾诺陪著。因此,李奥并不会对葵丝妲多过问。他对艾诺抱有绝对的信任,更相信只要有问题,艾诺就会主动找他谈。 密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兄弟俩最信赖彼此,想法更是互通到彷佛能彼此读心。 自己所生的这对双胞胎以情谊紧紧相系著。正因如此,密叶更觉得菲妮的存在弥足珍贵。有个除了彼此之外能信任的人,对他们兄弟俩来说很稀奇。 「菲妮小姐,我真的对你感激不尽,有你在孩子们的身边实在太好了。无论艾诺、李奥还是葵丝妲都一样,当然我也受益匪浅。尽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不、不会,哪的话……请您抬起头,密叶大人。」 密叶低头行礼的举动让菲妮慌了。就算菲妮身为公爵千金,皇帝妃子的身分还是比她高,更何况对方是艾诺兄弟俩的母亲。 菲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急著看向瑟帕那边。然而,瑟帕只是慈祥地笑了笑。 「呃,我……哇哇哇……」 「……有心地善良的你陪在身边,孩子们肯定不要紧。纵使身处欺瞒、贬低、排挤他人的帝位之争当中,他们应该仍不会迷失自我。尽管我一向放任他们俩从心所欲……却难免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迷失前进的路途。还请你关照他们兄弟俩喽。有你在的话,我就能放心将孩子们托付出去。」 「……密叶大人,我这个人并没有像您说的那么了不起。但是……我会全心全意地付出,以满足您的期待。」 「谢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么,立刻采取行动吧。」 「好的!瑟帕先生,不好意思,请你动用所有关系,将风声放给全体冒险者。」 「要放出什么样的风声?」 「近期内将有大规模的委托案件,因此最好先把目前手上的工作了结。请你照这样将风声放出去。如此一来,就会有许多冒险者腾出空闲。假如皇帝陛下病倒了,军队和众骑士都无法迅速动作,能依靠的将是冒险者。」 「遵命。」 瑟帕听完理由便满意似的点头,因为那是接近满分的答案。 「还有要跟亚人商会联络,先交代『我们或许会需要一笔钱』。」 「这我也明白了。那么,恕我失陪。」 瑟帕说完就当场消失身影。接著菲妮也从现场离去。 帝国南部若发生问题,艾诺肯定会有动作,菲妮非得帮忙才行。她要尽可能先做好准备,以便让艾诺施展身手。 这就是自己身为独一无二的分享者所要尽的职责。 菲妮一边在心里如此嘀咕一边开始行动。 3 帝国南部边境,深邃森林中。李奥拜访了位于该地的村落。 「初次见面,村长。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 李奥说完就对住在村里最大间屋子的白发老妪低头致意。 被称作村长的矮小老妪打起哆嗦,低头回应: 「我是希纳村的村长……名叫玛欧。感谢皇子殿下不辞辛劳,亲自来到像我们这样的村子。」 「不,无论什么样的村子都是帝国的一分子,皇族对全体人民有责任。」 李奥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柔柔地微笑。 听见李奥说的话,屋里另一个人吹起口哨。 「吓著我了。原来双胞胎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我哥在你眼里看来如何?」 「很会摆架子。」 倚著墙的是个红发男子。 受艾诺要求而率领冒险者们接下村落护卫任务的亚伯。 看亚伯直言不讳的讲话方式符合冒险者习气,李奥便对他有良好印象。 「是吗?那你目睹我哥平时的模样或许会受到惊吓。」 「希望如此。那个皇子居然出了高得离谱的奖金,要我们来边境的村子里当护卫。抵达这里以前,大家都在害怕会冒出何种怪物耶。」 「结果怎么样?」 「没有怪物,村里一片和平。只是正如事前听说的,有疑似人口贩子的家伙出没。对方看到我们几个守著就没有对村民动手,却不时会现出踪影。不过,工作内容跟那笔离谱的奖金不相称,小意思的委托(Quest)。」 这对冒险者来说理应是好事,亚伯却显得有些不满。 李奥从中感受到他的职业意识而露出苦笑。 奖金少会生气,太高又会心怀不满。冒险者就是这么麻烦。然而,李奥喜欢像他们这样活得自由奔放的人。 「接下来才辛苦。我从现在起要追查那帮人肉贩子,对方恐怕跟应当治理这个村子的领主也有挂勾。」 「哦?有什么根据?」 「我一路上刻意没经过领主所在的城镇,但我曾示意要去巡访。据说领主当时仓皇做出了可疑的举动。假如他只是不承认边境有这么一个村子,并且无视村里的求助,那就只会作势欢迎我。然而,领主曾设法与某个人取得联络,这种举动已足以加深他涉案的嫌疑。」 「也许他只是神经紧绷过头啊。」 「或许是那样。然而在我来到南部时,所有贵族应该都已经得知这次巡访的目的。假如他只是一时不察而错失消息,最起码也会做做样子来应对。实际上,位于国境一带的其他领主都有采取对流民村落的因应措施,可是,那个领主仍没有动作。」 「我以为巡察使多绕了一绕,没想到当中花的心思还不少。你的优秀正如传闻。」 「世人对我的评价倒是不好说,毕竟我尚未有任何成就。」 李奥说著便垂下目光。这是他直率的感想。 狩猎祭时,李奥曾率领骑士救驾,却没有发挥决定性的作用。担任全权大使赢得两国信任的人也不是他,而是扮成李奥的艾诺。 从参与帝位之争至今,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办成。 因此李奥投注了非比寻常的意念在查办这桩案子。他不能让别人坐上帝位。没办法展现自己有意志称帝并拿出行动的人,就不配皇帝之位。倘若连南部边境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想称帝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李奥所言是出自这样的意念。 「哎,你要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自满是好事,不过你可别太急著解决案子,就错失掉自身使命的本质喔。」 「当然。我排第一思考的是村子的安稳,以及被掳村民的安危。」 「……琳是个好心肠的孩子……明明最难受的是她自己,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做的都是在为村里著想。」 「……我没有听琳妃雅提过任何详情。只是她会特地离村求助,我能想像她应该是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事。」 「是的……第一次发生掳人之事,是在距今十一年前。比琳大三岁的姊姊失踪了,当时琳才五岁,最后一个被掳走的则是小她六岁的妹妹。事发那天,琳因为生病而久卧在床……」 「她的姊妹都被掳走了……?」 「所有姊妹当中,只有她不是异色瞳(Odd Eye)。她应该是对此感到内疚吧,因为被掳走的孩子一律有双异色瞳。十一年前,有众多矮人流民逃来国内,人口贩子就大肆找亚人或者具有异能的孩子下手。自从皇帝陛下公布全体流民皆属帝国子民后,犯案频率固然降低了,我们这村子却始终是人肉贩子的目标。没有人肯帮助我们,因为我们是流民。」 村长说著就发出深深的叹息。 他们会成为流民都不是出于情愿。 逃到帝国的流民多属南部战乱时期被驱离居住地的人,或者在索卡尔皇国推行亚人排除政策后遭受波及者。 帝国对流民态度宽容。然而,那是因为想吸收杰出的亚人,何况取缔流民总不能光针对人类。拥有杰出技术的亚人可以在各地活跃,那以外的流民却只能在边境低调过苦日子。 直到十一年前,他们都被当成不存在。不过,皇帝的宣言改变了状况。流民们为此欣喜,但是那并不代表一切都能随之改变。 当时皇帝认同帝国内的流民皆为帝国子民,更决定在认定其身分后免除五年间的税赋。这样的政策对领主来说只会造成负担,不过,实际上各地的流民村落都没有余力向领主纳税。正因如此,才要给他们五年时间融入领地,促进交易与开垦以催生纳税的余力。上级是这么下了指示,有部分领主却刻意予以无视。 因为于己无利。李奥对此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他认为真是如此的话,仍有酌情发落的余地,因为领主也有他们的道理在。 可是,这次情况不同。这个村落是特殊的村落,有许多异色瞳的居民以及优秀如琳妃雅的人出生于这里,更有许多好身手的猎户。只要能纳入领地,对领主也多有助益才对。领主却当这个村落不存在,明明派人调查立刻就会知情,还是依然故我。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帝国中央将会得知这个村落的存在。当中有领主想要隐瞒到底的某种因素。 「所以琳妃雅才会来到我们的阵营。一切都是中央未能督促到边境的责任,请村长原谅。」 「不、不敢!小的受不起!刚才说那些并没有怪罪殿下的意思!请您抬起头来!」 「无论我怎么赔罪,也不能疗愈内心所受的伤害吧……虽然没办法保证受害者可以找回来,但是我将倾全力搜索被掳走的众人,我更打算将领主的罪行公诸于世,到时候皇帝陛下应会还你们公道才是。」 「感谢殿下……!感谢殿下的大恩……!」 村长再三低头行礼。 事情如此谈完后,李奥与亚伯一块来到外头。 「话虽这么说,我想你查这个案子会很费劲喔。」 「应该也是。」 「窥探村子里的那些家伙从举止与装备来看,都是行家。我本来以为掳人这种事是山贼或无赖在干的勾当,却没看过有人认真到这种地步,表示这完全成了一门生意。」 「是啊,背后有规模相当庞大的组织存在。掌有这个村子的领主不算大领主,恐怕领主也只是遭到利用而已。」 「南部的贵族也有可能全体涉案,处理不当会引发南部叛乱喔。」 「那可就颜面尽失喽。」 李奥说著便笑了出来。南部边境的问题是最适合讨皇帝欢心的问题,然而南部的贵族要是叛乱,责任归属难保不会指向李奥。 任务内容太过凶险了。要避免深究,查过表象就结案。 这可以说是最有效的战略,然而── 「可是,我听完内情以后就想帮助他们。如果我连想帮助的人都帮不了,还当得上皇帝吗?」 「这我不晓得。但是,要说到希望谁当皇帝,我会希望有一位想救谁就有能力救谁的皇帝。」 「就是啊,所以我一路坚持来到了这里。我付出了高额奖金,说来抱歉,你可要为这桩案子出一份力喔。」 「是是是,悉听尊便……」 冒险者的直觉告诉亚伯,对方是个不太妙的委托人。 然而钱已经拿了,身为冒险者就不能推掉一度接下的委托。 亚伯只能耸耸肩对李奥回话。 4 帝国南方的城镇,帕萨。在南部为数众多的领都中,规模位于倒数的这座城镇有栋小宅第。 在那里,原本应该将琳妃雅出身的村落纳为领地的领主戴尼斯·冯·西塔赫姆伯爵正被迫立于艰困的处境。 「换句话说……克琉迦公爵不打算保我?」 「是这样没错。」 戴尼斯听了史温·冯·克琉迦底下派来的使者这句话,便露出一副苦瓜脸。 「那我要怎么做?」 「大人要您成为全案的主谋,设计成一切都是您安排出来的。」 说这些话的使者面带笑容,因为他深信戴尼斯会接受。 「为了南部是吗……」 「正是如此。包含您在内,南部有三分之一的贵族都在协助克琉迦公爵。希望您牺牲自己以保南部的众多贵族,因为你已经免不了要受到追究了。」 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戴尼斯深深叹了气。他今年三十三岁,是在距今十年前成为领主,当下却只对此感到羞耻。 最初是父亲留了遗言。皇帝宣布将全体流民纳为帝国子民的一年后,戴尼斯的父亲过世了。当时戴尼斯的父亲就说过,即使帝国将流民视为子民,他也绝对不会把流民当成自己的领民。 以往戴尼斯的父亲曾因流民作乱而伤了双腿,从那之后,始终都行动不便。其怨言源自此事,年轻的戴尼斯也就听进了心里。 几年后,不认流民为领民之事在克琉迦公爵面前泄了底。一旦揭露出去,戴尼斯将被赶下领主之位,受胁迫的他从此成了人肉贩子的帮凶。 如今宅第地下设有人肉贩子的据点,听命于克琉迦公爵的众多骑士更在其屋里肆无忌惮,以防戴尼斯背叛。 戴尼斯被逼得根本无路可退,如今他即将遭到切割。 「只要我照办,公爵就会保障领民的安全吗?」 「当然。」 使者的话听来虚情假意。 过去,受良心苛责的戴尼斯曾一度想向皇帝告发。那时候,西塔赫姆伯爵领的物流便受到南部贵族们阻扰,农作物也被人破坏,一票狐群狗党对他可说极尽骚扰之能事。农作物栽培不了,物流又受到阻扰,领地的居民唯有挨饿之途。 戴尼斯向克琉迦公爵赔罪后,便发誓为其效忠。这是为了保护领民。 如果这次再起意背叛,不知道领民会有什么下场。因此戴尼斯几乎已经死心。 「那就好。把我当主谋揪出来吧。」 「感谢,众人不会忘记您为南部的牺牲。」 「不必对我讲这种话,何不直说就是为了克琉迦公爵?他已掌握大半南部,摆出的态度有如王者,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与您无关。」 「这不会与我无关,我可是克琉迦公爵的垫脚石。难不成他有意篡位?」 「呵……我的主子并无那样的心思。不过可以先告诉您,一切皆是为争夺帝位。」 「原来如此……事情若有万一,他打算亮出南部叛乱这张牌,进而拥戴珊翠菈殿下称帝吗?如此一来,克琉迦公爵将是最具权势的外戚。照第五妃子的性格来想,应该会起用克琉迦公爵家的人担任要职吧。那样确实不算篡位,要叫把持国政。」 即使受到戴尼斯痛批,使者仍不为所动,毕竟这在帝国的历史当中算不上鲜事。然而像那样重用外戚的皇帝在位期间都不长,因为那会失去其他贵族的向心力。对于这点,不知道克琉迦公爵有何打算。 他是在背后操控人肉贩子,还巧妙地将南部贵族纳为己用的男人,八成有什么盘算吧。不过,那与自己无关。当戴尼斯如此自嘲时,一道利刃突然从使者的身躯穿出。 「咳……」 「怎会……!」 「对不起……领主大人。」 这么嘀咕的是一名年轻女骑士。这名骑士有一头近似橙色的明亮褐发,长度齐于肩头。她对戴尼斯来说并不是区区的骑士。 「蕾贝卡!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不能听信这些家伙说的话!他们打算杀您!」 「什么!」 「领主大人,这些家伙是想等您写完自白书再灭口,然后把您的尸首交给李奥纳多皇子!我们赶快逃吧!」 猛一看,除了蕾贝卡以外还有几名骑士进了房间。 他们是在宅第里已经属于少数且效忠于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骑士。 「请您投靠李奥纳多皇子,并告发公爵的恶行吧!皇子是在阿尔巴特罗公国也没有对遇难者见死不救的圣人君子!他肯定会帮助您!」 「……」 戴尼斯听完蕾贝卡说的这些话,就沉默了一阵。 要逃离这座城镇应该可行。但是,到底能不能逃出生天呢? 在这种关键局面,对方不可能对背叛毫无防备。毕竟戴尼斯过去一度有意背叛。 前往投靠李奥纳多的途中必有伏兵。戴尼斯如此料想,然后深深地叹了气。接著他嘲笑自己的愚蠢。 「哈哈哈……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领主大人?」 「……骑士蕾贝卡,我要交派任务给你。」 戴尼斯说著就踩下位于房间一隅的某块地板。 于是地板掀开,里头出现了书函。书函是由戴尼斯所笔,里面记载了以克琉迦公爵为首的南部贵族所犯下的种种恶行。 戴尼斯有亲自署名,并盖上用于缔结特殊契约的魔法血印。有那道血印,这封书函的可信度就更上一层。 「你带著这封书函,到帝都去。」 「这怎么行!难道您要叫我一个人逃吗!」 「你是我好友的女儿,对没有子嗣的我来说,你就像女儿一样……所以我才把这件事托你。还请你前往帝都,将这封书函呈给皇帝陛下。」 「我不听!我要跟领主大人共进退!」 「不成。你年纪轻轻,不该在这里殒命。」 戴尼斯说著便拿起竖在一旁的长剑。 蕾贝卡见状,领悟到戴尼斯已决心赴死。从小父母双亡后,十几年来,代双亲养育自己的主子有意送死。 蕾贝卡无法容许这种事。 「我也要战斗!我要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我养育你不是为了让你送命!你要活下去……拜托,为不中用的我实现遗愿。」 「不要!我不听!至少请领主大人也跟著一起逃!」 「过去我对许多孩子见死不救……事到如今,我不会苟求久活。这当然也算不上有名誉的死,在我的家门之内,名誉早已不复存在。但是,我希望自己起码要尽到身为贵族的最后义务。」 戴尼斯说著环顾蕾贝卡以外的骑士。 所有人脸上都有著觉悟。原本他们就打定主意,死也要让领主逃走。而领主既然有他最后的心愿,便无人会阻止。 「贵族的义务……难道死就是义务吗!」 「错了,我要救人。从南部搜集而来的小孩都会先集中到这里,因为要在这里鉴定他们有多少价值。这座宅第仍有许多小孩,我逃了不可能心安。你说对吧?」 「可是……那我身为骑士也要战斗!」 「骑士之责是服从主子的命令。不许你再任性!快走吧!骑士蕾贝卡!」 不容分说的强硬语气。 蕾贝卡接到命令,便一边流泪一边恭敬地下跪将书函收到手中。 于是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听见声音的戴尼斯发出他最后的指示: 「你从窗口出去。在我们战斗的这段期间,你到街上宣称发生了叛变,再趁著混乱前往帝都!」 「是……」 接到指示的蕾贝卡在窗边待命。 戴尼斯把门踹开以后,听命于克琉迦公爵的骑士们赶到,双方便开始交战。 蕾贝卡把他的背影烙进眼底,并且从窗口逃到外头。随后── 「有人叛变!领主的宅第发生叛变了!大家快逃──!」 来到屋外的蕾贝卡一边这么喊,一边踏上前往帝都的漫长路途。 ■■■ 「唔喔喔喔喔!」 戴尼斯砍倒一名骑士,再奋力撞向另一名骑士。 由戴尼斯率领的人马已经攻进宅第地下室。 宅第里效忠于戴尼斯的骑士人数比他所想的还多,而众人都为了领主英勇奋战,逐步打倒了克琉迦公爵家那些把宅第当自己屋子横行霸道的骑士。 「噫~~~~!」 「碍事!」 待在宅第地下室的奴隶商人都吓得腿软,但是戴尼斯毫不犹豫地砍了那些人的头。 他们是克琉迦家派来在宅第地下负责挑选小孩的人手。 戴尼斯没有情面可以留给这种人。 接著戴尼斯与几名骑士终于抵达孩子们所在的牢房。 昏暗的牢房里有几十个孩童被戴上项圈。 看到那些孩子在不卫生的牢房里全都饿得消瘦,戴尼斯内心涌上了自己为何就不能早点行动的悔意。 「已经没事了!我来救你们了!」 戴尼斯说著就从杀掉的看守身上抢来钥匙,打开牢房。 可是,孩子们僵在墙际一动也不动。 看到他们那样,戴尼斯把剑收进鞘中,缓缓地走进牢房。 「已经没事了……我会放你们离开这里……」 「真的吗……?」 有个少女嘀咕。十岁左右的这个少女有著红与蓝的异色瞳。 戴尼斯看出她恐怕是流民村落的小孩,因而紧咬嘴唇。 「对,是真的……」 「我可以回村子里吗……?」 「对,你可以回去……」 「我见得到琳姊姊了……?」 「对,你见得到。有个叫李奥纳多皇子的大善人已经来到这附近了,那个人会帮助你们。」 戴尼斯接近少女以后,把这名脏兮兮的少女温柔地搂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戴尼斯轻抚啜泣的少女的头发,并且深深点头。 他还朝其他孩子们看了一圈,公然宣布: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回家,一定会。」 这句话让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可是── 「那可不行。」 「嘎啊……」 从后头过来的黑衣男子用剑从戴尼斯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戴尼斯吐出鲜血,但他豁力拔出剑,转而砍向男子。 可是,攻击无法命中对方。这名男子会把有资质的小孩培育成暗杀者,担任教官的他并非略通剑术就敌得过的对手。 何况戴尼斯胸口已被刺穿,处于濒死状态下赢不了对方是明若观火的事实。 戴尼斯却不放弃,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放弃。 话虽如此,只靠意志无法克服的实力差距存在于两者之间。 戴尼斯抱著必死的决心举剑突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难看。」 教官躲开突刺,在错身之际砍下了戴尼斯的头。 那颗头飞到半空之后,随即滚到异色瞳少女脚下。 少女看见刚才说要救他们的男人只剩首级,一瞬间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当她和眼睛微睁的戴尼斯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 淡薄的希望碎散,恐惧和绝望支配了少女的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叫声尖而凄厉,回荡于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少女的双眼发出光芒,牢房被某种漆黑的力量笼罩了。 ──────────────────────── 第四章 各自的意念 1 从皇姊来到公爵屋邸过了三天。 结果,那天皇姊在之后就立刻离开屋邸,原本她就是为了训练新兵而来。由于皇姊有交代告一段落后会再过来,我们就做了重重的准备。 于是到了昨晚,我们接获传令通知,皇姊会在明天早上过来相见。 决胜负的时刻终于来到。 「您、您觉得如何?这样行得通吗?」 「不要紧。公爵你别自灭威风,勇敢以对吧。」 「说、说得是。」 屋邸的中庭。 约尔亨在那里准备了战戟。这当然是练习用的武器,但接下来约尔亨将要用这玩意儿战斗。 对手自然是皇姊。 我要让约尔亨在这里跟皇姊决斗,使皇姊认同他具备最起码的实力。这就是我们所求的。 「看过你们上次的互动就知道,皇姊并不讨厌你,你反而属于她中意的类型才对。既然这样,只要将实力展现出来就没有问题。」 我这么说著替约尔亨打气。 这次提亲之事就连皇帝都扯进来了。 亲事能不能有进展端看当下拿出的成果。但是若失败,约尔亨就会错失大好机会。或许因为这样,他显得有些紧张。 拚到这一步,我也希望约尔亨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应该说,抓不住可就头痛了。 皇姊的亲事若能谈成,往后亲人的问题就容易找我商量。因为我终究是帝位之争的协助者而非当事者,父皇要使唤我也比较方便。尽管我对麻烦事敬谢不敏,为了让局势有利也只得配合。 藉这个机会,我要设法得到父皇信赖。 我跟约尔亨的利害一致。 「你不必胜过皇姊,展现出实力应该就能获得认同。」 「是啊。莉婕露缇大人的脾气便是如此。」 当约尔亨这么说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莉婕皇姊伴随规律的脚步声现身了。 皇姊看见约尔亨在中庭中央手拿战戟摆好架势,便傻眼似的叹了气。 「发现无人出迎时,我就料到会是这样……又来了吗?」 「又要劳烦您了,殿下。」 「学不会教训的家伙。」 皇姊说著将管家准备的练习剑接到手里。 她挥了几次确认过手感,随即摆好轻松迎战的架势。 「过来,让我见识你所谓努力的成果。」 「是!」 宛如师生。 一边是提亲的男方,另一边则是拒绝的女方,就因为这样才教人傻眼。 以二十过半的男女来说,未免太缺乏情调。 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天雷勾动地火,而我又是负责点火的那个人。 「那么,比试开始的口令由我来下。能够让皇姊中一招就算莱茵费尔特公爵获胜,规则就这样说定好吗?」 「无妨。虽然我认为他办不到。」 「居然会轻敌,这不像元帅阁下的作风呢。」 约尔亨难得露出挑衅的笑容。 由于能耐的差距难以弥补,我才建议他挑衅。 约尔亨本身曾对这类手段面有难色,但我说服他这是战略。 而且这战略漂亮地发挥了效果。 「哦?你口气变大啦?敢对我用上轻敌这种字眼,可见颇有自信。」 「这并非自信,是我冷静做出的判断,元帅阁下。」 「很好。既然你说我轻敌,就证明给我瞧瞧。我只以非惯用的手来迎战。」 莉婕皇姊说著便把剑换至左手,右手则绕到背后。 一瞬间,我差点忍不住握拳叫好。想也知道性格好强的皇姊被挑衅会有什么反应,她绝对会互拚气势乱加码。 只以单手作战,再强的高手也多少会吃亏,更遑论她用的并非惯用手。即使如此,双方在能耐上的差距仍旧难以弥补,但是约尔亨要让皇姊中招的可能性将会提高,皇姊也比较容易认同他有实力。 或多或少陷入苦战的话,皇姊就不得不服气,何况她并没有度量狭小到会用自己提出的让步条件当藉口。虽然她不肯分我吃茶点就是了。 「皇姊,我先做个确认,要是莱茵费尔特公爵施展出足以让你信服的一击,到时候你也会──」 「我当然认同。假如他是如此有长进的男人,我自会嫁他为妻。」 得到承诺了。 我回答「明白」以后,就将右臂伸到双方之间。 接著看他俩准备好,我便下了口令。 「开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约尔亨在比试开始的同时施展出全力一击。 对此皇姊不予闪避。她只靠非惯用手,还是以重量逊于对手的剑硬接那一击。 兵器发出相碰的巨响。 皇姊漂亮地接下了战戟。 「怎么?就这点本事?」 「哪的话。我早设想过您会接住这一击,因为您是不避战的人物。」 约尔亨说著就使劲将双臂下压。 皇姊再高强,单纯比力气似乎仍会落于劣势。虽然她用全身挡下了开场的那一击,约尔亨却在陷入胶著后开始靠重量压制。 「哼!艾诺给你出的主意吗?看来你多少懂得用战术了。」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你以为这样就制住我了?记清楚,攻击的瞬间正是最无防备的。」 话说完,皇姊冷笑后卸劲回身。 由于支撑重量的对手不见了,战戟一直线朝地上劈落。在旁华丽转身的皇姊顺势朝约尔亨出了一剑。 不妙。 当我如此心想时,兵器相碰声再次迸现。 转眼望去,约尔亨用戟柄挡下了皇姊的剑。 「哦?」 「我选用这项武器也不单是因为够重。」 「挺有长进嘛。可是,挡下攻击你就满足了吗?」 两人互相拉开距离。 约尔亨缓缓转起了战戟。 他想藉离心力一击把防御的对手抡飞吗? 皇姊大概也在提防那一招,就没有踏进约尔亨出手的范围。 可是,节节进逼的约尔亨不容许她那样回避。 「你使得可真灵活。」 「毕竟我本身变重了,得心应手啊。」 「怪家伙。你就这么想娶我为妻?」 「哪的话。我只是想待在您身边。」 「这不就是同一回事?」 「很遗憾,两者差多了。分不清这一点的话,看来殿下也还有得学。」 「哼……小家子气的挑衅方式。」 皇姊说著便停止后退。 她打算接受约尔亨的挑战。受不了,明明事关自身将来,她还要涉身于不利自己的状况。 换成以元帅身分指挥军队,皇姊大概就不会这么做,但这是个人的战斗。 所以她会贯彻自己信奉的主义。 约尔亨对皇姊可真了解,果然厉害。 「喝啊啊啊啊啊!」 约尔亨大举挥动战戟,拉近敌我间距。 接著他灵活控制战戟旋转的方向,改采突刺的架势。 有一手。 这招理应完全出乎意料。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 「想得美。」 在战戟完全发挥力道前,皇姊探出的剑就制住了戟尖。 点对点的高超绝活。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怎么会看穿约尔亨要用突刺? 之前已经让皇姊意识到战戟使起来有多威猛,再说约尔亨会选用战戟本来就是看重它的威力与分量。正因为熟知其中缘由,皇姊应会预测对手的下一招将是重劈…… 「为什么……」 「呵,这下你可吭不出声了。」 「难道说……您赌我会用突刺?」 「谁会做那种傻事。我看穿了而已。因为你是个浪漫主义者,我早想到你绝对会用以往被我评为力道不足的突刺来进攻。正如同你懂我的性子,我也懂你的性子。」 「唔……」 约尔亨再次拉开距离。 然而看表情就知道,刚才那是压箱底的秘策。绝招已出。 对手完全破解招式了。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比试结束了。又是我赢,约尔亨。」 「……是的,我败了……」 约尔亨垂头认输。 而莉婕皇姊在他面前昂然一笑。 「哎,你的表现不差。」 「那么,意思是您愿意接受吗?」 「这跟那是两码子事。我没有见识到足以服人的一击,跟你的亲事也就免谈。」 皇姊残酷地这么告诉他。 约尔亨一脸茫然地听著这些话。 「皇姊……!请问你对公爵有什么不满意……!」 「怎么?你这是在护著他?」 「难免会的。公爵明明这么努力,请皇姊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看了就晓得皇姊中意他。假如当中有什么理由,拜托皇姊说清楚,被折腾的公爵让我感到同情。」 我这么告诉莉婕皇姊,她就思索了片刻,然后看似落寞地露出一抹笑容。 那属于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接著皇姊微微点头。 「说得也对……约尔亨,你听好。」 「是……」 「别再来纠缠,这令我困扰。」 她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一瞬间,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刚才,这个人说了些什么? 约尔亨似乎也感到震惊。 但是── 「……是吗……您会感到困扰……」 「对。」 「……是我缺乏自知之明,万分抱歉。往后,我不会再胆大妄为地向您提亲。」 约尔亨说完就深深地低头行礼。 恼火的我朝皇姊一看,焦躁的情绪却顿时烟消云散。 因为皇姊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消沉脸色。 「那么,恕我失陪。艾诺,约尔亨麻烦你关照。」 「咦?等一下!皇姊!」 皇姊露出缺乏英气的背影离开。 回头看去,约尔亨则是双膝跪地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要顾哪一边才对? 多希望李奥在场──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看著双方做比较。 我追到了皇姊后头。 因为我认为这肯定有什么理由。 真感到困扰的话,她不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 2 「皇姊!莉婕皇姊!」 「怎样?你还有什么要说?」 莉婕皇姊不悦似的回话。 她散发出要人别靠近的气场,声音和表情也都表示出不悦。换成平时,我应该不会接近。 可是,这次我总不能怕事。 「别说还有或没有,根本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啊。」 「我照你说的,明确地拒绝了约尔亨。你有什么不满?」 「如果那样能让皇姊心里舒坦,我毫无怨言。可是,皇姊并没有吧?」 「说这什么话?我心里爽快得很喔。」 「皇姊真不会撒谎。」 那并不是感到爽快的脸色。 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后悔的脸。 「要不要走一走谈一谈?我有一大堆事情想问皇姊。」 「我没有什么好谈。」 「这样啊……其实葵丝妲交到了感情要好的男性朋友。」 「什么!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懂不懂事!年纪呢!」 「骗你的。」 皇姊露出一时失察的脸色。 随后── 「是吗?久久没被我训练,你现在是想重温对吧?」 「哇~~!开玩笑的啦!玩笑话!不过皇姊就是什么都不知情,才会连这种谎话都看不穿吧?」 我一面拦阻把手伸向腰际佩剑的皇姊,一面苦笑。 皇姊短暂思索以后,呼了口气。 「……你最好长话短说。」 「这就要看皇姊了。我们边走边谈吧。」 我说著就跟皇姊并肩走了起来。 皇姊始终默默无语。 她在这种气氛下果然不会主动开口。 「有几件事让我感到好奇。」 「精简成一件。」 「这样啊……那我只问一件事。三年前,皇姊跟李奥发生过什么?」 她应该没想过会被问到这件事吧。 莉婕皇姊随之瞠目。 接著她从我面前转开了目光。 「只问一件事的话,皇姊就肯回答吧?」 「……那与现在的话题无关。」 「是吗?大约从那个时期开始,皇姊回帝都的次数就大为减少了耶。互动也都只靠书信,由我看来会觉得皇姊是在躲人。」 莉婕皇姊嫌恶似的瞪了我,然后把视线挪往天空。 紧接著── 「……三年前,举行皇太子的葬礼时,我想采取某项行动,就被李奥阻止了。」 「皇姊想做什么?」 「我打算去杀了苏珊。」 「这可真是……」 很像皇姊会有的行为。 而且也很像李奥会有的行为。 倒不如说,原来发生过这种事。 李奥那家伙也很会保守秘密耶。 「我母亲会死还有皇太子会死都与那女人有关,我有这种把握。所以我才想为帝国除去忧患……李奥却挡到了我面前。」 「因为无凭无据就杀害皇帝的妃子,皇姊也会受罚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杀她。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她,所以当时我才打算硬闯。可是……李奥再怎么挨打都不肯让路,他说那是错的,不放我过去。」 「很像那家伙的作风。」 「……李奥说过,裁决应该交由法律。然而,法律却无能为力。皇兄被人用不留证据的方式杀害了,那只好砍了凶手……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抱著就算让李奥昏厥也要闯过去的念头,揍了他好几拳。没错……好几拳。」 这么说来,皇太子逝世以后,那家伙曾关在房里一阵子。 我以为李奥受了刺激,原来是因为被皇姊揍。 「即使如此……李奥始终没有退让。他说我是错的,还说皇兄不会希望我那么做。但是……已经有两个家人遇害……我没办法默不作声。我叫他别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还质疑他怎么能理解我发过誓要和母亲一起支持皇兄却失去至亲的心情。被留下的人是什么心情,他会懂吗……对此,李奥告诉我:葵丝妲要怎么办?其他家人呢?帝国呢?皇兄在世时想守护的事物呢?放弃一切的责任只等于逃避。」 「……那么,皇姊你是怎么回答李奥的?」 莉婕皇姊的视线从天空落到地面。她的表情十分沮丧。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姊露出这种表情。 「……我什么话也反驳不了……于是我才察觉自己气得失去了理智。察觉以后……我没办法继续待在现场。我没有脸见伤痕累累的李奥……就逃也似的回到了国境。」 「原来如此。皇姊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才会对他人避而不见?」 「……对,我没有办法原谅,同时也感到害怕。假如李奥没有阻止我,我应该已经做出愚昧的行为了。我对那样的自己感到害怕……就不再与他人深交,跟熟人间的关系逐渐断绝。即使如此,关系仍没有断的只剩你和葵丝妲……还有约尔亨。起初我曾对苦苦纠缠的约尔亨感到困扰……却也对他怀有感激。」 甫一回神,我们正逐渐登上山丘。 皇姊默默地继续往上走,抵达丘顶后就坐到那里所摆的长椅上。 那模样跟平时充满英气的皇姊判若两人。 「只跟『能一同赴死之人』结婚。皇姊这句话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产物吧。」 「……独留于世的如果是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就算这样……我也不希望对伴侣造成独留于世的痛。我是军人,对自己的死有所觉悟。可是……我无法容许军人以外的人丧生。」 「所以你才阻止莱茵费尔特公爵从军?」 「约尔亨能力优秀,可以让他管理军粮,或许也可以让他当参谋。可是,他没办法与我一同赴死。我不想让约尔亨尝到我感受过的痛。」 「可是,皇姊也无法绝情到跟公爵断绝往来,因为他是你最亲的朋友,对不对?」 「……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约尔亨对我来说是老交情的朋友,但是被你劝过以后,我有了想法。我不该用自己的任性把他绑住,我一直……在依赖他的好意。」 所以她就对约尔亨说了刚才那些话? 不知道这该称作笨拙或什么来著。 或许皇姊的时间一直都停在三年前。 她只正视身为军人的职责,就忽视了许多事物。 没有人能责备这一点。跟皇太子感情最要好的正是皇姊,她把皇太子视为自己应该支持的主子,正如我看待李奥那般。 如果失去李奥……我到底还能不能向前进? 有困难。我恐怕会采取跟皇姊一样的行动。 可是,如果那被人阻止了呢? 原来皇姊活到现在,一直都怀著无处发泄的情绪。 「我不会说自己能理解皇姊的心情,因为我并没有失去任何人。长兄生前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以亲人而言却与我少有往来。我有母亲,也有弟弟,我不曾失去自己重视的某个人。可是,我仍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 「我把你当成亲人,葵丝妲与母亲也是,李奥恐怕也一样。所以我对你现在的生活方式感到难过,我不认为你这样活下去能在将来获得幸福。」 「我根本不求幸福。我心中描绘的幸福理想……在三年前就破灭了。」 「李奥会创造更胜于彼的理想,所以请皇姊也要向前进。」 这是一句缺乏说服力的话。 李奥刚参与帝位之争没过多久,断言他能创造胜过皇太子的理想,只是我身为亲人偏心罢了。 李奥常被拿来跟皇太子比较,他本人也以皇太子为榜样。 可是,甚至没有人说过他能与皇太子比肩。目前的李奥样样不如皇太子。 不过── 「李奥不足的部分由我来弥补,我们合两人之力就能超越长兄。我们会合力展现出理想程度更胜你与长兄心中所描绘的未来,所以请你要努力展望。」 「……口气可真大。我跟皇兄的理想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壮阔喔。」 「正合我意。」 话说完,我直直看向莉婕皇姊的眼睛。 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同。 平静的眼神。 「……看弟弟成长的感觉真不可思议。」 「会吗?那你看了李奥会觉得更不可思议喔,那家伙一样有成长。不只我们,伟大的皇太子逝世以后,大家都各有成长。莱茵费尔特公爵也是。努力要配得上你的那个人就此破局绝非美好的收场。假使皇姊无意结婚也没关系,但是,皇姊心里并不讨厌那个人吧?」 「哎……他是肯为我努力的男人,我甚至对他感到欣赏。不过,我当然无意把他当异性来看待。」 「既然这样,就请皇姊照实告诉他吧。断绝关系未免太过狠心。」 「话是如此没错……」 总觉得皇姊有难言之隐。 难不成── 「皇姊不会跟我说尴尬吧?」 「尴、尴尬是必然的吧!像那样跟他划清界线以后,我要说什么才好!」 「有什么关系呢,随便安抚几句就好啊。那个人不会放在心上啦。」 「我会!要我主动修复关系免谈!由他来拜托,我再答应一切恢复往常!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形式!」 「好麻烦的人……」 「当著姊姊的面嫌麻烦像什么话!当弟弟的就要为姊姊付出!你都肯帮约尔亨的忙了,可别说不能帮我的忙!」 唉,我明明是在协助约尔亨提亲,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皇姊只要肯坦承是她把话说得太重,我想约尔亨一听就会喜极而泣,但她的自尊心好像不容许。 果真是个麻烦的人。 皇姊能稍微恢复本色倒是好事啦。 一步一步来就好,所有事不会立刻就变得顺利。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人爬上山丘过来了。 「嗯?你是莱茵费尔特公爵的管家?」 「原、原来两位在这里!有、有事要向两位殿下报告!南方点起了紫色狼烟!南部似乎发生足以危及全国的异常事态了!」 紫色狼烟是告知最高等级异常事态的狼烟,一旦点燃,会经由各地的中继地传至帝都。 三年前。从皇太子在前线逝世后就不曾点燃过。 而南部点起了那道狼烟。 「李奥……?」 我不禁把视线转向南方。 那一天也是这样。 命运的分歧点似乎总是不会让人有时间准备迎接它的到来。 我跟皇姊同时拔腿狂奔。 3 「约尔亨人呢!」 莉婕皇姊回到屋邸就先问了这句。 因为理应在屋邸的约尔亨不见人影。 「公爵大人已经率领骑士出阵了。」 「出阵?」 动作快得教人不能不服。 但是太快了。 只带著身边能调动的骑士出阵,效用可想而知。 「立刻把他叫回来!现在连南方有何状况都还没厘清!为何要让他去!」 「我们当然阻止过……公爵大人却说他要为殿下开道……」 「开道?约尔亨究竟是去做什么!」 「公爵大人前往讨伐路程上的怪物了……」 原来如此。 那我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只带了可调动的骑士就出发。 可是那也一样危险,而且要从这里到南部会相当困难。 距离遥远,到南部的路上更有许多森林。两地之间并没有铺设好的道路,森林里头又大多有怪物潜伏。 「皇姊,正在训练的部队呢?」 「新兵用不得,应该只能把调来当成演习对手的骑兵营带去。」 一营是由五支中队构成,一支中队大约两百人,因此骑兵营算起来有一千人。当中大概还有伤兵与空缺,所以人数不会刚刚好,应该近千人吧。 「才一个营吗……兵力稀少呢。」 「急著赶去的话算多了……但就算赶到也能力有限。」 紫色狼烟表示国家有重大状况。 点狼烟的恐怕是李奥吧。目前南部有权点狼烟的充其量只有驻守南部国境的将军,或者巡察使李奥。 紫色狼烟的效力就是这么大。 虽然不知道是否该安心,但就算李奥死了,其严重性也不足以动用这种狼烟。 而狼烟会被点起,可见事态有多么不妙。 「顶多进行威力侦察吧。」 「即使如此,想掌握事态仍需要人手,视当地状况再来调动南部的军队。总之我得赶到现场才行。」 这么表示的皇姊充满了英气。 身为帝国元帅的皇姊。 那么,对此我该如何反应才好? 要靠瞬移魔法到南方不难,要带皇姊过去也很容易。只是,要精确瞬移至目的地就不可能了。我不知道问题发生在南部的哪个地方。会是琳妃雅的村子?还是位于某处的城镇?或者事发地点根本就没有醒目的地标。 最糟的情况下,我还得考虑揭露席瓦的身分,把皇姊和骑兵连送到南方。当下正是这样的局面。 然而,送一千人到南部会非常消耗魔力,这跟只身移动无法相比。 假如要设传送门,我希望用在更有效果的时间点。 「总之只能等骑兵连抵达了。」 「说得对……」 如此回答的皇姊脸色看起来很是担忧。 ■■■ 「元帅阁下,第七骑兵营已奉召前来报到。」 「辛苦了,营长。」 壮年的营长以手抵额敬礼,皇姊也对他回礼。 看见这种场面,就会感受到军队的制度。 「你怎么安排那些新兵?」 「我让他们在练兵场待命。传令兵已派往东部国境,不过在传令抵达前就会加派支援才对,现在应先赶往当地。」 帝国军基本上都把战力集中于国境。 当然,中央也有保留战力,不过各领地驻有领主的骑士,帝都则有近卫骑士团。 所以帝国军是把防范外敌当作基本。 在那当中,东部与西部更是由元帅全权掌管国境守备的精锐军。只要其他国境并无异状,这两处都有余力派出援军。他们恐怕在训练时就一再操演过这套流程。 过去皇太子是在视察北部前线途中遭受偶发的战斗波及,而在指挥的过程中身亡。皇姊曾懊悔自己要是能尽早赶到就不会有此憾事。 东部国境动作迅速就是因为有此教训。 然而── 「已经这个时间了,行军速度快不了喔。」 「情非得已。我们只能尽量赶路。」 外头已经一片昏暗。 接下来夜色将会越来越深。 夜晚行军大有危险。假如想抄捷径就必须穿越森林,但是在夜里活动的怪物也不在少数。 绕路的话固然能回避,但是要花的时间就多。 我沉思片刻。 该不该在这里揭露席瓦的身分,然后施展瞬移呢? 可是,瞬移至南部城镇就必须向该地的领主解释状况,而且城镇若是与事发现场有距离,到头来仍要在夜里行军。 当我迟疑该怎么办时,公爵的管家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 「出什么状况了吗?」 「没、没有……呼……呼……我是来通知两位殿下,都准备就绪了……」 「准备?是什么东西就绪了?」 「您没有听公爵大人提过吗……?」 管家露出难以置信的脸色,直盯著皇姊。 皇姊也露出纳闷表情,不过管家立刻回过神来。 「真像公爵大人的作风呢……两位殿下这边请。」 管家说著就领我们到屋邸的楼上。 于是我们看见了惊人的景象。 「这是……一条路?」 有条发光的路朝南方延伸而去。 一路通往遥远的彼端。 「公爵大人三年前开始与周遭的领主合作,建造了这条『光之道(Licht Weg)』。虽然至今仍未完成,但是这将分别延展至南方与北方,预定会形成与国境连为一线的干道。」 「约尔亨为什么会主持这样的工程……?」 「名义上是要确保商人输送物资的路线……」 「真正目的是为了让皇姊便于赶往南北两方吗……」 管家静静地点头。 三年前的那天。 假如有这样一条路就不致于发生憾事。约尔亨肯定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不让皇姊在变故重演时后悔,他才建了这条路吗? 「了不起的人物……」 「元帅阁下!这样就能以最快速度赶往南部!」 「是啊……叫底下的人立刻准备。」 皇姊发出指示,营长跑步离去。管家见状也静静地从现场离开。 而皇姊望著那条光之道一阵子,然后嘀咕: 「笨家伙……你不这么觉得吗,艾诺?」 「是啊。莱茵费尔特公爵领已经够富庶了,如果这条路完成,占便宜的会是周遭的领主。」 这对莱茵费尔特公爵领当然也有恩惠,可是考虑到工程如此浩大,八成会严重亏本吧。 不晓得他要花多少年才能回本。 位于这一带的领主家业大多规模不大,建设费恐怕大半是由约尔亨负担。 「为什么……他肯做到这种地步?」 「谁晓得呢?我不懂。皇姊只能问公爵本人了吧。」 这是谎话。 答案想也知道。 他爱她。为了诚实面对自己道出的心意,公爵建了这条路。 好让心爱之人能去拯救要拯救的人,好让她不再懊悔。 或许约尔亨也从三年前就感觉到皇姊有了改变。不,或许他才是感受最深刻的人。 「……艾诺。」 「什么事?」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也不晓得,不过皇姊应该要维持本身的风范吧。如果因为有罪恶感就答应了亲事,公爵八成会失望喔。他会说自己喜欢的并不是这样的人。」 「麻烦的家伙……」 「就是啊,我认为他这个人的麻烦程度在帝国可以排进前三名。要说哪里麻烦嘛,就是他做了这么多,却一句话也没有对皇姊提过。假如他是那种仗著自己付出这么多而来要求跟皇姊结婚的人,那倒是轻松多了。」 付出了什么就能跟对方结婚。约尔亨应该没有这样的观念,他不是为了博得好感。 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心爱之人。 当约尔亨提到希望爱得诚实时,曾让我觉得沉重,但现在我懂了。 能够为爱做到这种地步,我甚至想给予称许。 耿直得恐怖的一个人。 「假如皇姊并不是因为心有亏欠,而是单纯觉得要结婚会想嫁这个人,大概就可以答应对方了吧?」 「不会有那种事。约尔亨到哪里都是我的益友。」 「是吗?哎,既然是皇姊的婚事,由皇姊决定就好了。不过……」 「不过?」 我沉默片刻,转过脚步。 因为差不多是骑兵营准备就绪的时候了。 皇姊见状也随我跟了过来。 「不过怎样?」 「皇姊在意吗?」 「这还用问。你快说。」 「这个嘛……我只是觉得要叫姊夫的话,希望对象会是那样的人。要当我的姊夫,最起码也得有像他一样的胸襟,否则我不服。」 「呵……是吗?」 皇姊听完我说的话便轻轻一笑,掀起蓝色披风快步走了起来。 那副模样威风凛凛又充满英气。 是熟悉的皇姊的模样。 「我们走,到李奥身边。」 「是。」 莉婕皇姊就这样跟我朝南部一直线出发。 4 我和莉婕皇姊率著骑兵营全力赶路。尽管彻夜策马疾奔,至今仍追不上约尔亨。 光之道是用特殊的发光石头固定于长棍所组成。白天时是普通石头,到了夜里就会发光。那并不是多昂贵的石头,连小孩爬上山都能采集到。 可是,其数量并不寻常。 听说这尚未完成,我却看不出究竟延伸到哪里。 「亏他没有国家的协助也能办到这种事。」 「因为约尔亨跟许多商人有往来。何况那家伙到前阵子还跟埃里格有合作关系,应该也大有影响。」 「真可怕的人耶。」 居然连埃里格都在利用。 公爵家都与帝位之争脱不了关系。 约尔亨确实跟系出埃里格的商人有交情。要提到为何会选上埃里格,理由在于他是继承帝位的第一人选,而且这大概是最主要的因素。 「目前戈顿并没有把敌意指向我,但是从脾气来想,他称帝以后就会跟我起冲突。珊翠菈应该就不用说了吧。所以约尔亨一直都在跟埃里格接触,这是出自他本人之口,所以不会错。」 「他什么事都以皇姊为优先耶。」 「是我交代随他高兴的结果,我并没有拜托他。」 皇姊一边策马一边嘀咕。 她的脸略显不满,应该是对有人为她担忧这一点有些不服。 「埃里格皇兄也晓得他所求为何才合伙的吧,这条路对国家也相当有助益。」 「因为约尔亨办事面面俱到啊。那样他就可以把建设的成果卖给国家赚钱才对。」 「感觉他是会那么做。」 结果,那个人的立场是只要帮得到皇姊就好,然而能拿的好处也一样会拿。他应该想了好几套方案在推动吧。 果真恐怖。 「幸好那个人为皇姊著迷。」 「什么意思?」 「要不是他对皇姊一片痴心,有个公爵会研判情势来介入帝位之争实在太难缠了。何况他也有财力,又到处拥有人脉,想到他要是站在敌方就让我头痛。」 「哎,约尔亨确实很优秀,与他为敌想必棘手。」 「假如他迷上的是珊翠菈皇姊,或许状况就惨不忍睹喽。」 「你不要小看约尔亨,那个男人可是一直都迷恋著我喔。凭珊翠菈,没道理让他倾心吧。」 「……」 皇姊说这些话不知怎地显得有点生气。 目瞪口呆的我把视线转向策马跟在后方不远处的营长。 营长面带笑容,还对我点了个头。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皇姊……」 「怎样?」 「啊~~还是算了。我觉得讲了也没用。」 你是在炫耀自己的夫婿吗?──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我吞了回去。 说了也只会遭到否认。 实际上,就算皇姊没把约尔亨当对象。 我仍然可以确定她心里是认同约尔亨的。 当我想著这些时,就发现前方有光源在晃动。 猛一看,有疑似村民的人聚集在那里。 「军爷们!这里有准备食物!请各位一边赶路一边果腹!」 那些村民说著就把携行的口粮递给骑兵营众人。 我和皇姊因此勒马停下,营长却催促旗下骑兵收到口粮就快点赶路。 「不好意思!请问是谁吩咐你们的!」 「嗯?怎么著?小哥,你没有听说吗?」 有个半老的女性把口粮与水塞给我。 随后── 「是公爵大人啊。他说之后会有军人来到这里,要我们准备好食物。公爵大人在建造这条路时刻意腾出了空间,还拜托我们,要我们协助让军马可以一边通过一边收取食物。」 「原来如此。」 「来!那边的美人儿也吃吧!」 那名女性说著就把口粮也塞给了皇姊。 皇姊坦然收下东西,环顾四周。 骑兵营彻夜赶路都累了,但是多亏有村民给的食物及言语打气,脸上就恢复了几分神采。 这是约尔亨的用心。 「……感谢你的好意。费用多少?」 「不用在意啦!公爵大人每月都会拨款给村里,即使说过不用那么多,他也不听,只交代我们要好好招待经过这条路的人。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你们是第一批通过这里的队伍。几位是要追上公爵大人对吧?见到公爵大人的话,请代村子里向他问候。」 「是吗……我懂了。我必会把话带到。」 皇姊说完便策马而去。 我追在她后头,并且打开与口粮一并交到手里的小袋子。 里头装著饼乾。 「因为皇姊爱吃甜食嘛。」 「啰嗦。军人不分位阶高低都喜欢甜食,毕竟这是前线吃不到的东西,有这个就能鼓舞众人的精神了吧。」 「皇姊也提起精神了吗?」 「别说傻话。我从一开始就不累。」 皇姊说著就加快马速赶向前。 约尔亨就是这么周到,他也安排了让马儿歇息的空间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愧是对皇姊一片痴心的男人。」 说完,我也追到了皇姊后头。 ■■■ 隔天白天。 当骑兵营的疲劳差不多达到颠峰时。 光之道中断了,而且在不远处可以看见怪物的尸骸。 「尸体还很新呢。」 「已经近了吧。」 约尔亨的人马离我们已经近了,代表怪物也将变多。 要开路就会连带讨伐邻近的怪物才对,何况警戒心强的怪物本来就不敢靠近发光的诡异物体。除此以外,这条路应该也做了各种措施。 然而,路却中断了。 话虽如此,我们已经踏进南部。尽管不清楚李奥等人的精确位置,要抵达事发地点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我想著这些时,前方传来了战斗声。 「是莱茵费尔特公爵的人马。」 「看来没错。」 冷冷的一句话。 表情也没有改变。但是,脚却踹向马腹催速。 说来说去,皇姊还是在担心。 「公爵大人……!再缠斗下去不是办法!」 「伤兵退下!」 这阵子让我听惯了的嗓音响起。 转眼望去,约尔亨跟他带的人正在不远处跟大块头的熊型怪物对峙。 双头熊。那是A级怪物。然而其特徵的两颗头颅中,有一颗已经血肉模糊。 但应该是受创的关系,双头熊似乎凶性大发,它身边还有几只小型怪物。 约尔亨以及众骑士一路讨伐怪物已经疲劳困顿,面对那群怪物陷入了苦战。 双头熊用利爪袭向约尔亨。 千钧一发之际,战戟挡下了攻击,这一爪却让他飞得老远。 「约尔亨!」 皇姊看似按捺不住地喊了他的名字。 接著皇姊打算赶去,但是约尔亨在认出她的身影后立刻站起身大喊: 「无须出手!请您先赶路!」 「别逞强!之后交给我的部下──」 「元帅阁下若有余力,请用于因应南部的问题!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话是这么说,约尔亨身边的骑士并没有多少人。 恐怕是为了不让怪物挡我们的路而各自散开作战吧。 皇姊无视于约尔亨的劝阻,还打算命令部下进行讨伐,然而约尔亨杀气腾腾地瞪了皇姊予以阻止。 「请不要看扁我!开道这种小事,我跟骑士们也做得来!」 「够了!你做的已经够了!」 「拜托您以大局为先!元帅阁下是为何而来的?是因为南部发生了足以撼动国家的大事吧!还有人在等您!请快点带兵过去!」 约尔亨说著就朝双头熊发动猛攻,制住对方的行动。 营长见状,便让部下继续前进。 「营长!」 「请您饶恕。公爵说得对,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赶到事发地点。」 话说完,营长在致歉后也跟著先走一步。 即使如此,皇姊仍不移动。 「约尔亨……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得到的支援已经够了。不用为我做这么多……你并不是上阵作战的材料……」 这应该是皇姊始终放在心里的疑问。 对此,约尔亨一边与双头熊较劲一边回答: 「理由很单纯……!我想要有所表现……!」 他的答覆实在过于坦率。 不过,或许这才像约尔亨的作风。 约尔亨确实是块经商的材料,他没有必要特地上前线跟怪物搏斗。或许这是愚蠢的行为。 可是── 「我想在所爱之人面前风风光光……!我想要在你面前当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男人挺身而战,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这算什么答案……」 「男人正是这样的生物!要说我蠢也无所谓!我就是想为你挺身而战!」 约尔亨说著便气势汹汹地发出吼声,逐步逼退双头熊。 他那有别于先前的蛮力让双头熊心生畏惧。 约尔亨没错失这个机会,电光火石般划过的战戟砍飞了双头熊的另一颗头颅。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爵大人战胜了!大伙跟著上!」 「喝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 约尔亨高举战戟吶喊,原本精疲力尽的骑士们就跟著重振精神了。 我悄悄地偷看皇姊,她依然一脸担心。 太好了,好像没有露馅。 我有想过这么做会不会有多事之嫌,却还是提供了一点助力。 我设了消除疲劳的结界。不过就这样而已。 明明结界并没有强化的功效,约尔亨能扳倒双头熊可就让我想不透了。 他顶多只能发挥接近于平时的力气。现在我或许连「爱的力量」这种浮夸字眼都肯信了。 「皇姊,公爵似乎不要紧喔。」 「……」 「唉……我会留下。有我留著,公爵就没办法再胡乱逞强,请皇姊放心赶路吧。」 「可以吗?」 「毕竟我已经累了,仔细想想我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皇姊,李奥就拜托你了。」 「是吗……我明白了,李奥的事交给我办。还有,别把自己想得太卑微,你不是都跟得上我们的强行军吗……艾诺,你进步了,身心都是。所以约尔亨就拜托你喽?」 「包在我身上,他可是我未来的姊夫。」 「那还不一定。」 「不好说喔。我倒觉得他刚才够帅气了。」 「别小看约尔亨,有那种能耐对他来说理所当然。」 皇姊说完就策马而去。 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时,约尔亨等人也将怪物讨伐完毕了。可是,或许是我解除掉结界的关系,所有人都同时跪倒在地。 那么,先让他们到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 「真是些难照顾的人。」 我一边这么嘀咕一边策马朝约尔亨他们而去。 5 「保护逃难的民众!别让他们被追杀!」 李奥放声做了这样的指示。 原本正要前往帕萨的李奥等人立刻就发现有黑色的巨大球体飘在帕萨上空。 李奥看出那颗黑暗球体有多异常后,随即著手准备战斗,还点起了宣告紧急事态的紫色狼烟。黑暗球体正是如此异样,李奥凭直觉就发现那是不妙之物。 从未见过的那玩意儿超乎李奥所知,而那玩意儿在同一时间引发的事态也超越了李奥的理解。 不幸中的大幸应该在于近卫骑士认为操之过急的建言被李奥摒弃,他点起紫色狼烟以结果而言是正确的。 「唔!」 李奥一边驾马一边挥剑。 其剑锋指向了身上只有骨头的怪物。 那是名叫骷髅怪的下等怪物。隶属不死系的特殊怪物,在正常状况下绝不会出现。 李奥击碎敌人位于胸部的要害,打倒了一具怪物,可是这根本缓不济急。 宛如水从杯中涌的骷髅怪正由帕萨源源冒出。 光看数量就不下数百具。 帕萨民众在骷髅大军的威胁下仓皇逃窜。 「李奥纳多殿下!请您后退!」 近卫骑士说著就在转眼间砍倒位于李奥身边的骷髅怪。 可是,再怎么砍仍有骷髅怪涌现。 「这样没完没了!请殿下先撤退吧!」 「不,我要在这里挡住它们。」 「您是认真的吗,殿下!」 李奥的判断让近卫骑士哀号似的叫出声音。 在场有李奥与担任其随扈的近卫骑士队,另外就只有琳妃雅,以及亚伯和他的团队成员,总数有没有二十人都难讲。 怎么想都不可能挡下超过数百具的骷髅怪。 「我们一退,逃命的民众就会从背后遭受攻击。我不撤,在现场维持住战线。」 「那么请殿下退到后头!」 「我不后退。你还有什么要说?」 李奥一边斩断骷髅怪一边问。 要退,轻而易举,可是那会让该保护的民众蒙受危险。 不能为求保命就让人民遭受凶险。 此刻的李奥并非皇帝。假如自己的人身安全对帝国有重要性,或许他会考虑撤退。可是,他现在终究只是继承帝位的人选之一。 其性命的分量不如皇帝。 「我在南部一路走来都贯彻自我,我怀著拯救受苦人们的心愿才会待在这个地方,就连此刻也没变。你们几个又如何?以近卫骑士身分奉上佩剑的那天,向皇帝陛下宣誓效忠的意念仍在你们心中吗?」 面对不停涌上的骷髅军团,先前建议撤退的近卫骑士沉默无语。 近卫骑士身为皇帝的利剑,要当面向皇帝立誓,对自己奉上的剑与自尊立誓。 「殿下,我发过誓要为帝国与人民奉献己身,这道誓言不会从心中消失。」 「非常好,那就要奋战。我们在这里争取的时间肯定会有意义。」 「是!」 自此再也没有人催李奥撤退。 李奥亦非感情用事才要众人留下。 源源涌现的骷髅怪并不是毫无秩序地在行动,它们正朝著近处的敌人集结。 换句话说,李奥等人形同拖住了骷髅怪。 要是现在撤退,骷髅怪失去最靠近的目标以后,难保不会分散至南部一带。 那么一来,南部的领主将被迫独力防卫自身领地,要讨伐骷髅怪也就旷日费时。 若是为帝国著想,留在现场当「饵」方属首善之策,这就是李奥的判断。 「李奥纳多殿下,我有事与您商量。」 「怎样,琳妃雅?不会连你都建议撤退吧?」 「后方村子是我的故乡。很抱歉,殿下撤退的话就困扰了。」 「有一套,亏你知道其中利害。」 李奥因为琳妃雅的思路跟自己相同而露出苦笑。 在南部贵族疑有不公情事的局面,骷髅怪若在南部分散开来,头一个受害的将是流民村落。肯保护他们的领主恐怕是少数,有能力保护到底的领主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呢,你要商量什么?」 「找援军过来吧。」 琳妃雅一边讲话一边扫荡在李奥身边的骷髅怪。 因为她希望能有时间好好交谈,一会儿就好。 「援军?从哪里找?」 「从南部一带。派传令兵到离这里最近的城镇。」 「难道要催促领主出兵?」 「不,领主靠不住。我们要指望的是冒险者。他们只要领得到报酬就不会背叛,也拿得出相当的成效,跟亚伯他们一样。」 「是啊,没有错!我们领了大笔报酬就不会逃啦!虽然我倒想拔腿就溜!」 在近处战斗的亚伯一边这么说一边斩断骷髅怪。队伍成员则在他身边发牢骚。 「都是因为队长见钱眼开……」 「别怪到我头上!我有跟大家商量过吧!」 「不,大家明明就反对,队长却冒出莫名其妙的正义感,还说不能弃有困难的村子于不顾,结果才硬干到底的不是吗?」 「喂喂喂!都到了这一步,不要推卸责任啦!我们是团队耶!」 亚伯跟队友们像这样拌嘴,并且保持适当的距离互相支援。 冒险者在对付怪物这方面是行家。 能获得冒险者支援的话,确实会是强大的生力军才对。 然而── 「南部只有公会的小型分部,光靠那里的冒险者不足以成事。」 「这我晓得,所以要向公会全体发出委托。」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向公会发包剿灭任务。」 剿灭任务。生疏的字眼让李奥在记忆里摸索了一会儿。 因为这个词听是有听过。 在记忆深处。小时候听母亲说的故事中应该出现过。 「我记得那是可供众多冒险者参加的大规模任务对吧?」 「是的。近年来鲜少举行,但这次应该再合适不过。」 「顺带一提,鲜少举行的理由是?」 「单纯是因为所费不赀。」 李奥能够理解琳妃雅所做的答覆。 与其投入大量低等级的冒险者,还不如投入一名高等级的冒险者。SS级冒险者就是最好的例子。 比起发包剿灭任务,委托一名SS级冒险者会便宜得多。剿灭任务就是这么花钱。 「所以资金有著落吗?我手头可没有那么宽裕喔。」 「艾诺特殿下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们就用在这件事上面吧。」 「真是……哥平时明明都不花钱,却随手把大笔资金交给他人。」 「这样不是很符合艾诺特殿下的作风吗?为人宽宏大量。」 琳妃雅说著便将艾诺交她保管的钱袋递给李奥。 李奥以为琳妃雅会跑这一趟,歪头表示不解。 「我觉得由你去办理手续会比较轻松耶。」 「殿下不能说我全无背叛的可能性,交由近卫骑士才会比较放心。」 琳妃雅说的话让李奥蹙起眉头。 李奥已对琳妃雅寄予信任。他觉得对方既不会背叛,也不会临阵退缩。然而,那是他个人怀有的信任。 在这种重大局面,不能将大任交给一介冒险者。 琳妃雅考量到李奥的立场才这么提议。 「我会留在李奥纳多殿下身边战斗。因为我跟艾诺特殿下约定过了,我一定会成为您的助力。」 「琳妃雅,我早就得到够多的帮助了。有没有人勇于接下传令之职!自负绝对不会藉机脱逃的人上前领命!」 李奥如此向近卫骑士问道。 只是要找人传令的话,近卫骑士也不会领命,因为那种行为相当于在敌人面前逃亡,更别说现况是众骑士该保护的皇族李奥都在挺身作战。 然而,李奥补了一句「自负不会临阵脱逃之人」。 若不在此时主动领命,就会被当成没有自信。 所有近卫骑士都自告奋勇。李奥将钱袋交给当中最擅于策马的骑士并下达指示。 「我要你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向冒险者公会委托剿灭任务!冒险者公会能够与全大陆取得联系!别忘了要他们将详情也转达给帝都!」 「是!我会立刻完成使命赶回这里!祝您武运昌隆!」 「你也一样!」 骑士说完就策马奔离。 李奥则目送对方,然后把视线转向帕萨城里。 黑暗球体更添凶恶气息,骷髅怪数目未减。 仿若地狱入口。 李奥怀著这种感想,一边放空心思挥起了手中的剑。 6 在帝都,皇帝约翰尼斯召集了重臣们,因为他已透过冒险者公会掌握南部的状况。 「那就来召开重臣会议吧……」 声音缺乏霸气。因为在听说南部点起了紫色狼烟以后,皇帝的身体状况始终欠佳。这阵子过度操劳加上目睹与三年前同样的烟,当年丧失皇太子的精神打击造成了皇帝当下的身体不适。 然而,他身为皇帝非得因应紧急事态。 「陛下,您气色欠安……」 「密叶也对我说了一样的话,她还叫我传御医过来,但医生肯定会叫我休息。那是浪费时间。」 「可是……」 「你再提这事就嫌唠叨了,法兰兹。」 宰相法兰兹是在担心约翰尼斯的身体。对方是他长年侍奉的主子,模样跟平时有异这一点,他立刻就能看出。然而,他也能理解约翰尼斯说的话。 「我明白了。那么商讨完此事以后,还请您休养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开始吧……我想你们也都得知消息了,南部在不久前点起了紫色狼烟……李奥纳多点的。据说有不明球体出现,还冒出不死怪物大军……我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约翰尼斯勉强讲完话以后,就深深地呼了口气,靠向背后的宝座。接著他闭上眼睛倾听众臣的声音。 「陛下,恐怕由军方将其歼灭才是上策。从中央派兵需费时日,可不可以调动南部国境守备军前往?」 「可是那样一来,南部国境将会守兵空虚。毕竟事有万一,我想这时候还是该出动中央军。只要多派几支近卫骑士队,战力便足以应付,也可期盼事态早日解决。」 「出动近卫骑士的话,可会让陛下身边的守兵变得薄弱。莫非你忘了东部一事?」 「不然要如何是好?近卫骑士团是帝国最强战力,难不成你想在紧急事态发生之际闲置这支战力?」 「护卫陛下并不叫闲置!」 「陛下的安全固然重要,但是并不需要近卫骑士团全体动员来保护!现在要以解决南部问题为先!」 重臣们各执己见。约翰尼斯一边听著一边对无法运作自如的头脑感到焦躁。换成平时,他就会想出几套解决方案,可是现在却完全想不出。重臣们的意见也只是听进了耳里,并没有纳入脑海。 睁眼一瞧,重臣们显得模糊。约翰尼斯眨了几次眼睛想让视野稳定下来,却一点也没有好转。接著视野逐渐摇晃起来,彷佛只有自己身处于地震当中。 恶心与目眩感,外加强烈心悸。约翰尼斯难受得皱起脸。 不妙。即使心里这么想也没有好转,众人的声音逐渐变远。此时此刻,连自己待在什么地方都变得无法确定。 于是── 「陛下!」 约翰尼斯累垮似的失去了意识,法兰兹勉强扶稳差点从宝座跌落的他。 「传御医!快!陛下昏倒了!」 ■■■ 「……嗯嗯……?」 约翰尼斯是在床上醒过来的。他扶著疼得厉害的头,打算爬起身。可是,立刻被拦住了。 「御医的判断是要完全静养。请您乖乖躺著,陛下。」 「密叶……我昏倒了吗……?」 「是的,在重臣会议当中。」 「可恶……老了就不中用了……我躺了多久?」 「大约五个小时。」 「立刻召集重臣……我得研拟对策……南部有危……」 「会议正由宰相主导进行,请陛下安歇。」 「没有我在场就谈不出结果……平时尚且不提……目前正值争夺帝位的时期……有好几名大臣已选定支持的派系……孩子们将透过他们明争暗斗……」 每支派系都想将局势导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若要组织讨伐军,他们应会设法安插自己豢养的人才进去。连进军路线及讨伐方式都要成为帝位之争的材料,那将耽搁到议论进行。 而且越是耽搁,越会让李奥身处险境。这样也正中其他帝位继承人选的下怀吧。 「他们在开会的话正好……你带我过去。」 「不行。因为陛下需要休养。」 「南部比我的身子要紧……有众多人民蒙受危险……李奥纳多也是……你也会担心李奥纳多吧……?」 「是啊,我担心,然而陛下的身体对帝国更重要。若您平安,那便是一时的混乱;若您不在,混乱将永远持续。正因如此,陛下应当休息。」 「你的儿子……正面临不死怪物大军喔……再拖下去,派出的援军将会延误……李奥纳多不会弃民不顾……若有闪失……」 「请放心。克服不了险境的话,表示李奥没有资格担任皇帝。再说,如果这是皇帝稍事休息便会动摇的国家,就此灭亡方能造福世间。臣子们究竟为何而存在?请您相信他们,好好休息吧。宰相是您的心腹,他定能摆平问题才对。」 话说至此,密叶就像事已谈妥一样,替约翰尼斯盖上了被褥。而她自己则是留下来监视,以便让约翰尼斯哪里都去不了。 「密叶……我非去不可……」 「无论您说什么都不行喔。啊,对了对了,期待近卫骑士是没用的,我已经要他们所有人都退下了。」 「你这女人……真不知该如何说你……难道你想软禁皇帝……?」 「错在陛下不听话啊。我应该本来就忠告过了。您看来似有疲态,要不要让御医为您看诊呢?之前我就是这么说的。责任在于陛下没有把话听进去,请您甘愿休息。」 「我是皇帝……休息可不成……」 「那么,只好请您下次要注重保养,别再让自己累倒。」 「密叶……」 「不可以。」 没得讨价还价。换成其他妃子,约翰尼斯或许哄得过,但密叶于好于坏都是个对他毫不客气的妃子。 当约翰尼斯想著非得设法过这一关时,就觉得越来越困。身体沉重,彷佛被人绑定于床上。 而密叶轻轻地把手凑在约翰尼斯的额头上。手掌冰凉的触觉让约翰尼斯感到一丝宽心,就这么陷入了沉睡。 7 「来,公爵,请好好休息。」 我和约尔亨等人一同待在附近的休息处。 约尔亨拓垦那块地方原本是要供人短暂休息,如今却几乎成了野战医院。 伤痕累累的骑士们陆续来到,我有一阵子都在为他们进行必需的治疗。 「对不起……殿下……」 「你这是在道什么歉?」 「明明殿下也想去救援胞弟……都是因为我不争气。」 「不争气?你吗?」 在小屋里脱盔卸甲躺下来的约尔亨看似懊恼地告诉我。 这句话令我苦笑。 无人有资格说此刻的约尔亨不争气吧。 「今天的你够英勇了。有人敢笑你不争气,只怕会被皇姊砍了。」 「但是……您……」 「我没关系。如果我留下来能让皇姊前进,我想自己便发挥出十足的功用了。」 我如此说完,约尔亨就小声嘀咕:「这样啊。」并缓缓闭上眼睛。 由于不眠不休地赶路,他应该是被睡意侵袭了。 「辛苦了,公爵。或许称你为姊夫的日子并不远喽。」 我这么告诉入睡的约尔亨,然后坐了下来。 幸好约尔亨麾下原本分散各处的骑士都已聚集在此。 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离开约尔亨休眠的小屋以后,我前往自己分到的小屋。 接著我设下驱人结界,用幻术留下自己躺在屋里的幻影。 从远距离施展驱人结界的效果不大,但是对疲倦的人来说应该堪用。而且也没有人会不经允许就闯入皇子的房间,但约尔亨睡醒的时候或许会进来。毕竟菲妮也曾闯进我的房间,对公爵家的人得多多留意。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从小屋里瞬移至帝都的密室。 于是我的管家就像心有灵犀地等在那里。 「您回来了,艾诺特大人。」 「准备就绪了吧?」 「当然。」 「非常好。我们走,暗中活跃的时候到了。」 说完我便披戴平时那套衣服与面具,化身为席瓦。 ■■■ 「状况如何?」 「南部出现了神秘球体,听说有大量不死怪物从中而生。」 「李奥呢?」 「根据冒险者公会的情报,似乎平安无事。李奥纳多殿下向冒险者公会委托了剿灭任务,正在对付怪物。」 「剿灭任务?原来如此,是琳妃雅出的主意吧。」 琳妃雅似乎有活用我交给她的资金。 托琳妃雅保管果然是对的。符合冒险者思路的妙主意。 「父皇的因应措施是?」 「这……发生了状况。皇帝陛下昏倒了。」 「什么!父皇昏倒了?他无恙吗!」 「是的,陛下性命无虞。据称是精神上受到刺激与过劳导致身体情况不佳。」 「这样吗……城里现在混乱到什么程度?」 「不知是否该庆幸,葵丝妲殿下在之前就已预知到这件事了。因此有密叶大人迅速备妥照护环境,城里的混乱控制在最低。」 「葵丝妲有梦见吗……她应该很难受吧。」 话虽这么说,我忍不住松了口气。父皇若在这种状况下病危,帝国将陷入极为不妙的事态,发展到后来肯定会是内乱,因为无人能担任帝位之争的裁定者。 不过有别于此,我也对父皇无恙这一点感到宽心。就算这样,也不能只顾心安。 「然而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是的。目前会议于宰相主导下,正在对南部问题展开因应,但是大臣们的步调似乎迟迟无法合拍。」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皇帝累倒了,就算病症轻微,健康状态依旧显露出令人不安之处。帝位之争将因此加速,早已决定好协助哪个派系的大臣会为己方人马出头,尚未决定的大臣则会设法藉此事邀功。众人行动各怀鬼胎,要居中协调是办不到的。」 众人大多会求自保,肯为帝国卖命是因为地位受到保证。然而,给予保证的人物却倒下了,这表示底下得开始准备迎接改朝换代的保身之道。 既然父皇仍健在,那不过是一时的混乱。然而,当下南部的问题既已发生,就需及早因应。 「高层讨论不出结果,就没得指望帝国军。近卫骑士团应该也无法擅离父皇身边,召集各地领主也要花时间。」 「这么一来,艾诺特大人期待的战力果然就是冒险者公会?」 「果然?」 我听出话里有玄机而反问,瑟帕便静静点头。 其言行彷佛早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帝国的战力抱太大指望。 帝国规模巨大,因此无法期待对紧急事态能有即效性的反应。身为皇族的我很明白这一点。纵使南部生变,军方也并非立刻就能出动。 若是外敌入侵,国境守备军会立刻出动,可是内侧发生的异变并不在预料中。 该由中央派兵因应,还是由南部军方负责对付?双方都难做判断。 倘若皇帝的命令能瞬间传达就另当别论,帝都离南部国境却太过遥远,光是要转达旨意就需费一番工夫。 从这点来看,冒险者就便于使唤,在这种时候会比军方或领主的骑士们更可靠。 「哎,我确实从一开始就在指望冒险者,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菲妮大人说您肯定会这样安排,就事先采取了行动。她正在号召帝都以及周遭的冒险者参加李奥纳多殿下主导的剿灭任务。」 「菲妮说的?呃,她会知道我的想法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让她像那样大张旗鼓地行动没问题吗?」 菲妮贵为公爵千金,更是帝国封为苍鸥姬的象徵性人物。而面对国家高层难以做出决策的问题,由她公然请托冒险者并不妥当。 「这一点请您放心。事前采取行动的虽是菲妮大人,提议由她号召的却是宰相。」 「原来如此,很像宰相的作风。既然会议讨论不出结果,乾脆就徵调冒险者。」 「是的。由于席瓦曾在东部救过菲妮大人,宰相便推测有菲妮大人出面,席瓦就会随之行动。请您留意,宰相难保不会循著蛛丝马迹推敲出席瓦的正身。」 「我会灵活应对啦。不过这样的话,冒险者已经聚集到帝都分部了吧?」 瑟帕对我说的话点头。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虽然还得视南部的战况而定,能带帝都的冒险者过去便是一大优势。 「那我这就去一趟。」 「我明白了。我会在菲妮大人身边担任护卫。」 交代瑟帕关照以后,我瞬移到分部的入口附近。 突然出现的我让分部周遭的人大吃一惊,但我毫不顾忌地准备走进分部。 然而与此同时,从公会里冒出了向帝都广播的语音。 『帝都的居民们,很抱歉惊扰大家,我叫菲妮·冯·克莱纳特。目前冒险者公会正在徵求冒险者参加由南部发出的剿灭任务,恳请各位冒险者鼎力相助。南部有人正在受苦,为了拯救那些人,公会需要大家的力量。』 菲妮的演讲播放到全帝都了。我听了她的演讲,露出笑容。 很符合菲妮作风的演讲,并非开口命令,而是靠真挚的恳求打动人心。 『这里是冒险者公会,正如菲妮大人刚才所说明的,公会接到了剿灭任务的委托,任务名称为「苍鸥救援」。只要是B级以上的冒险者,任何人都可参加!这是睽违许久的剿灭任务!要赚钱正是时候!敬请共襄盛举!』 这应该是公会的柜台小姐吧。要说的话,这同样是极具公会风格的宣传。 话说回来,苍鸥救援是吗?记得任务名称都是由公会决定,但这也太简便了。 然而要招揽有活力的冒险者,或许这样才对。 既然能为苍鸥姬一战,他们都乐意奉陪吧。 「真是单纯。」 急忙赶到公会的冒险者聚集得越来越多。 不只参加者,应该也有人单纯是来声援的吧。 而我踏进被冒险者挤满的分部。 众人一看到我,原本被喧闹声笼罩的公会顿时一片安静。 当中只有负责填写参加者名称的柜台小姐开口讲话。 「请、请告知姓名与等级。」 「SS级冒险者,席瓦。我是来参加这次的剿灭任务。」 柜台小姐一脸紧张地写上我的名号。 就算是冒险者公会,也没有手段能让人立刻赶到南部。即使如此,冒险者会聚集到分部都是因为有我在。 冒险者们也都明白这一点吧。 所等之人已至。冒险者们看见这一幕便齐声高呼。 「你终于来啦!席瓦!」 「有你在等于多了千人之力!」 「咱们赶快去救人吧!」 在大呼小叫的众多冒险者后头。 菲妮从公会职员所在的位置现身了。 接著菲妮柔柔一笑,朝我行了礼。 并无言语。即使如此,我们俩仍然可以心领神会。 我静静点头以后,就用全公会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剿灭任务由等级最高者负责指挥。以现状而言是我,谁有异议?」 没有任何人敢反驳我。 要说的话这是理所当然。帝都分部的最高等级为SS级,排底下的只剩AA级。 然而他们靠不住吗?没有那回事。 他们同样是各凭本领一路保护帝国至今,身经百战的冒险者。 「没有异议,那就由我指挥。所有人的命都先交给我保管喽。」 没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响遍整间分部的大欢呼。士气充沛,这样就能跟怪物作战。 8 黑暗球体浮现于帕萨上空后过了几天。 在帕萨近郊挡下骷髅军团的李奥身边,聚集了人数超过两千的骑士与冒险者。 「前线轮替!换班的人手立刻下去休息!」 李奥发出指示换下在前线挡住骷髅怪的兵团,并投入新的兵团。 总之为争取时间,他们正以三班制阻挡骷髅怪。 然而,从帕萨冒出的骷髅怪数量持续增加,起初我方成功将帕萨包围了一半,如今却有半数反遭包围。 「李奥纳多殿下,请殿下也去休息。」 「由不得我,毕竟现在正是重要关头。」 琳妃雅想劝一直指挥都未曾歇过的李奥去休息,李奥却拒绝了。 李奥比任何人都掌握了战局,也比任何人理解目前处于危险的状况。 起初邻近领主派出的骑士与众多冒险者抵达时,我方曾仗著人数将帕萨包围一半,后来涌现的骷髅怪数量却急遽增加,现在更能零星看见比骷髅怪更强的不死系怪物。 从帕萨出现的怪物并非只是不假思索地涌来,敌人会顺著我方的行动而涌现。 李奥对这一点有把握。既然如此,我方若露出破绽,就有可能被敌人攻破。 只要有些许可能性,李奥就不容自己松懈。 李奥等人要是在此遭到突破,大量涌出的骷髅怪就会分散至南部。邻近领主已派出作为主力的骑士,因此将无力拦阻怪物。 如此一来,南部会陷入史上罕见的大混乱,需由军方出兵镇乱,国境的守备也就会跟著变弱。 环伺帝国的各国不会放过那小小的破绽。 「但是殿下累倒的话,会导致战线崩溃。」 「我还可以。如果真的不行,我会告诉你的。」 「是吗……那么,能否让我占用殿下一点时间?前线暂由几位近卫骑士指挥应该还过得去。」 「那倒无妨,你有什么事吗?」 「从帕萨逃出的民众当中有几名受伤的骑士,其中一人在刚才醒过来了,还表示有话想告诉殿下。」 「这样啊……我愿意听,或许可以对这场异变知道些什么。」 李奥说完就把指挥交给身边的近卫骑士,然后走向战线后方搭建的营地。 那里有正在休息的骑士及冒险者,还有受伤无法行动的民众。 李奥走进设置于营地边缘的帐篷。 「殿下您来了。」 「请继续为伤患治疗。」 李奥伸手制止打算向他请安的初老男子。 这名自称在帕萨城里行医的男子逃过了一劫,却还是留在营地里替伤患诊治,是位难能可贵的人物。 而靠著医师治疗才勉强恢复意识的骑士已失右手,腹部也受到了重创。 「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有事告知的骑士就是你吗?」 「殿、殿下……恳请您救救我的主子……」 「你是指帕萨的领主?」 「是的……领主戴尼斯大人长年遭受要胁……因为这层缘故,帕萨被人肉贩子组织利用……而且宅第地下设有牢房,用于幽禁抓来的小孩……」 冲击性的表白。 然而李奥只是蹙眉,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认为接下来的内容更重要且不容打断。 「为了救助孩子们……戴尼斯大人便决意起事,前往宅第的地牢……我一路都跟著大人……中途却受了伤,被同伴带到屋外……后来,那颗球体就从宅第……咳咳!」 骑士咳个不停,还吐出鲜血。 虽有医师把血擦掉,骑士仍痛苦得呻吟呕血。 然而,骑士的左手朝李奥伸出去。 李奥牢牢地握了他的手。 「请您……救救领主大人……万一……来不及救领主大人……就找蕾贝卡……」 「蕾贝卡?」 「她身上……带著领主大人的书函……拜托您替西塔赫姆伯爵家挽回名誉……我们协助那帮人肉贩子并不是出于自愿……」 「若你所言属实,我会赌上自身之名助领主恢复名誉。所以你先休养吧。」 「感谢……感谢殿下……感谢……您……」 骑士眼里逐渐丧失光彩,李奥握著的左手也没了力气。医师摇头。那是他挤出最后余力的控诉。 即使如此,李奥仍握著那只手好一阵子。 「殿下……」 「领主攻进宅第的地牢,黑暗球体才随之出现。换句话说,那颗黑暗球体与宅第的地下有关连。」 「最有可能性的是那些孩子……」 「是啊。应该有身怀高强魔力,或者具特殊资质的小孩被聚集在那里。当中或许有某种因素成为导火线,引发了这场异变。」 「既然如此,不设法处置那颗黑暗球体的话,这场异变就不会完结。」 「对。」 李奥在最后用力握紧骑士的手,然后将那只手搁到骑士胸前。 接著他将后事交给医师就离开了帐篷。 在李奥的视线前方,有此刻依旧悠然君临于帕萨上空的黑暗球体。 「琳妃雅,既然那颗球体是从宅第出现的,即使球里头有人在也不足为奇吧?」 「是这样没错……难道您想过去调查?」 「当然。我是为了援助被掳到这里的人而来,他们是受害者,我想救那些人。」 「……我很高兴您有这份心。想到妹妹或许就在那里,我也觉得坐立不安。但是,现在需要冷静的判断。您是有意称帝的重要人物。」 「正因为有意称帝,我更要救他们才行。我想当一名要救什么人都救得了的皇帝。可是,我若在争夺帝位的过程中舍弃了任何人,肯定就无法当那样的皇帝。人是会习惯的生物,因此一度舍弃过他人,我肯定就会习惯舍弃。所以我不退。」 李奥说著就对琳妃雅投以笑容。 此时,李奥的身影在琳妃雅眼里与艾诺重叠了。 启程那天,艾诺将装著钜款的钱袋交给她的身影,还有此时李奥下定决心的身影。 两者没有任何共通点。 外貌相似。不过,就这样而已。然而,却有彼此重合的特质。 于是琳妃雅总算察觉了,那是因为他们兄弟俩的行动原理在根本上一模一样。 「两位果然是双胞胎呢……」 「嗯?我像吗?像我哥?」 「是的,非常像。艾诺特殿下和李奥纳多殿下都是为了『他人』而行动。」 「并没有那么高尚喔。我没有,哥就不晓得了,但我只是知道自己有多软弱而已。我肯定属于会麻木的那种人,所以才拚命避免让自己麻木。」 李奥边回答边苦笑。 认分的他每次都会想:如果自己的思路能随切随换有多好。 李奥认为自己是笨拙的,他会孜孜不倦地进修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他觉得自己要是像艾诺那样玩耍,绝对没办法把心拉回来,所以一直在充实自我。 艾诺却是在本身觉得非进修不可时才为之。 这在某方面来说是一种才能。 所以李奥很羡慕艾诺。 然而,他的羡慕也差不多该停止才行了。希求所缺的时期已经结束。 「我不是我哥,要灵活应对问题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担任全权大使时就让我痛切体认到了,所以我会不偏不倚地走在正道上。我如此决定了,在决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将贯彻自我。」 「……我明白了,那我愿与殿下同行。不过,机会应该还在后头。」 「说得也是。」 只见前线正开始败退。 不只骷髅怪,新的怪物也开始增生。 敌方非但数目占优势,连素质都开始提升。 在当下展开突击而送命是有勇无谋。李奥并没有愚昧到那种地步。 李奥已决定要救人,他无意放过机会。然而,没有机会他就不会行动。 现在是坚忍之时。 时机迟早会来。 相信时机的李奥上马发出指示,不时也会亲自上前线挥剑破敌。 不过,拥有坚强意志的李奥也就罢了。 其他人不一样。 「唔!」 「唔哇啊啊啊啊!」 战意中断、体力见底的人开始被击垮。 每有人败阵,李奥就会去救援,破口却不消片刻就在战线全体蔓延开来。 而且没过多久,李奥便接到了要命的报告。 「报告!左翼遭敌突破!」 「唔!投入预备队伍!」 「来不及!请殿下快逃!」 「逃了也没用,到头来还是会被敌人从背后痛击。」 李奥说完就抢来近卫骑士手拿的号角,并且不断吹响。 随后── 「谁有胆识与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一同成为英雄?还有人能挥剑吗!还有人能冲锋吗!还有人能向前迎敌吗!不管是骑士、冒险者或市民都无所谓!当下仍未失去战意之人,现在就到我的跟前集合!」 李奥高举佩剑。 接著他又吹响号角。 号角声直达远方。 听见这道幽响,莉婕笑了。 「所有人加快马速!战场离我们近了!」 立于前头的莉婕将蓝披风一掀,率领骑兵营的千骑雄兵驰骋赶去。 有意志的一群人正要在帝国南部集结。 9 「亚伯!你还好吗!」 「挺得住!」 亚伯一边回答琳妃雅一边踹飞骷髅怪。 之前半遭敌人包围而一路顽抗的弧状战线瓦解了。 对此李奥并未选择撤退,而是以自己为中心布下方圆阵。 他这么做使得全军几乎都受到敌方包围,却成功地一面保持战力一面停留于现场。 然而,受到包围便无暇休息,实情是琳妃雅与亚伯这类在现场实力属上乘的冒险者及近卫骑士从刚才就拚命奋战,勉强撑住了场面。 「琳妃雅,这场仗要持续多久?」 「我认为就快有进展了……」 「连你也不晓得啊。」 亚伯边说边环顾四周。 变化虽是逐步的,但我方开始有人挂彩了。伤兵都会设法拖进阵型内侧,因此无人阵亡,但这样下去会变成没有人能作战。 「假如那些撤退的人能体恤我们而回头救援就好了。」 「再怎么期待那些怯战的家伙也没用吧。」 聚集到李奥跟前的大约有一千人。 另外一千人因为战线崩溃就撤退了。 撤退的几乎都是骑士,冒险者多留在李奥身边。凭自身意志参加剿灭任务的冒险者与领主下令派来的骑士在意识上有何差异,就这么显现出来了。 当然,留下来的骑士也大有人在,亚伯却忍不住想到撤退的骑士要是在这里,战况应该又会不同。 尤其让亚伯不满的一点是原本应该在李奥身边的近卫骑士,有几个不见了。 「呿!果然不该接这种委托的!来这里以后我就一肚子鸟气!」 「那你为什么不逃呢?」 「别说傻话。我们是冒险者,委托一接下来怎么能溜!」 「委托的内容有包含这个?」 「我们接到的委托是要守住村子。要搞定这些怪物,保护那个皇子才是办法吧?」 在亚伯身旁的队友也对他讲的话表示同意。 有别于在冒险者当中仍属于好手的亚伯,其他队友已经浑身是伤。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有笑容。 他们知道在穷途末路的状况下,就算一脸阴沉也没有意义。 「队长!这场仗打完以后,请你要跟皇子多讨些奖金!」 「对啦对啦!不合算!」 「一点都没错。就这么办。」 当亚伯等人如此拌嘴时。 待在方圆中央的李奥也嘀咕了。 「来了吗?」 话音方落,骑马部队便同时从北方逼近而来。 那是之前撤退的一部分骑士。 「解除阵型!朝帕萨突击!所有人跟我上!」 李奥率著保有余力的众骑士朝帕萨展开突击。 而北方来的骑马部队也与李奥合力朝骷髅军团突击,并且杀入敌阵。 「喂喂喂!这怎么搞的?那些家伙改变主意啦?」 「是李奥纳多殿下布的局呢。」 「布局?」 「殿下故意让一部分近卫骑士离队,要他们去率领之前撤退的骑士。因为在撤退的骑士当中,应该也有人是跟著队伍流向而撤退,或者对战况并不清楚的人。」 「原来他在仓皇间还能做那种指示啊……」 「遇到那种状况,会最先冒出的念头应该是撤退。可是,李奥纳多殿下从一开始就把撤退的选项排除在外,所以他才能冷静地指挥下一步。」 「他肯逃的话,我们这边可就乐得轻松喽。」 「就是啊。不愧是志在谋取帝位的人。」 琳妃雅如此置评后,就朝带队的李奥追了上去。 李奥于前头杀出重围,紧跟在后的众骑士辟开路径,冒险者们随之长驱直入。 目标是有黑暗球体飘浮于半空的帕萨。 ■■■ 「殿下!请您退到后头!已经够了!」 「我看不出哪里够了!」 近卫骑士劝带队的李奥后退,李奥却坚决不肯让出先锋。 奋勇作战的李奥砍飞骷髅怪,一路杀进敌阵。 士气已经提升得够高,再来由近卫骑士代劳就好。 别动队也已经来到附近,会合后推进力将更加提升。 想必李奥没有任何理由要亲自卖命。 「那至少请殿下到第二列,或第三列!」 「别说傻话!是我逼迫凑来的骑士与冒险者们涉险!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跟来了!那是因为我冲在前头!谁会追随躲在安全地带喊话的人!」 被李奥喝斥的近卫骑士无言以对。 因为李奥展现的这一面与以往给人的印象全然不同。 纵使武艺出色,李奥与勇猛两字仍旧无缘。有教养的善良皇子──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如此。 然而,此刻他带队冲锋的模样俨然是一军之将。 「殿下……」 「默默跟上!我们一定要突破这里!」 李奥说著就进一步催快马速。 于是别动队会合而来,李奥等人更加势如破竹。 原本只能遥望的帕萨已经来到眼前了。 「帕萨近了!所有人加把劲!」 当李奥这么号令时,有人朝他挥下剑。 李奥勉强挡下了这一剑,马却因而停下脚步。 而且李奥止步,代表全军都会跟著止步。 这里是整片怪物浩如汪洋的正中央。 停下来就意味著死。 李奥想设法继续赶路,挡在面前的男子却不让他前进。 「你是什么人!」 「呵……我是什么人呢?」 这么答话的是个黑衣男子。 这名男子是在宅第地牢杀害戴尼斯的教官,但他的眼睛已经染成全黑。 连原本不应该是黑色的部分都染成了全黑。 男子显然有古怪,更重要的是他的实力让李奥难以招架。 那并不是用高强一词就能形容的境界。 周围的近卫骑士不忍看李奥苦战,就跟著加入战局,却还是压制不住对方。 「唔!这家伙打哪来的!」 「这里为什么会有此等强者!」 李奥自是不提,身为帝国精锐的近卫骑士们也非等闲之辈。 连他们合数人之力也无法伤到分毫的男子。 就算名扬于世也不奇怪的能耐。 「你是什么人?」 李奥再次问道。 因为周围的骷髅怪甚至没有对男子发动攻击的迹象。 「要问名号,你先自己报上姓名如何?」 「……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第八皇子。」 「原来如此,皇族吗?那我也报上名号吧。我名叫巴兰,借你们人类所用的称呼就是恶魔。」 「恶魔?」 那是一句冲击性的发言。 恶魔被认为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它们是魔界的居民,在大多数场合都拥有遥胜人类的力量。 相传恶魔曾有几次受魔导师召唤为大陆带来灾厄,据说以往由勇者讨伐的魔王也是恶魔。 而现在恶魔出现在这块土地了。 为什么? 「难道说……这些怪物都是从魔界来的……?」 「猜得漂亮,这是我带的尖兵。将魔界与此地相连的召唤门已经在这座城镇的中心打开了,迟早会有大量恶魔来到这块土地,你们没有明天。」 「那我们只需要把门关上!」 李奥说著便砍向巴兰,巴兰却轻松接下李奥的剑。 「死心吧。门根本封不住。」 「要让你遗憾了,我才刚决定不会对任何事死心!」 「呵,愚蠢。已经太迟了。」 「──那可未必。」 澄澈的嗓音响起。 与此同时,巴兰的左手飞到了半空。 巴兰立刻拉开距离,并看向把自己的左手砍飞的对手。 (插图008) 「女人……你是什么人?」 「帝国军元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李奥的姊姊。」 「皇姊……!」 李奥瞠目凝视许久未见的莉婕。 浑身英气,蓝披风翻飞飘扬。 在李奥记忆中的莉婕正是这副模样。 10 时间稍作回溯。当李奥派出的别动队冲向骷髅军团,李奥等人也朝帕萨展开突击的时候。 莉婕等人总算能在遥望时将帕萨纳入眼底。 「放眼望去全是怪物啊。」 「然而,也有人在那当中奋勇前进。」 遥望认不出长相。即使如此,莉婕还是有把握,她认为李奥就在那里。 策马的莉婕闭上眼睛。 在过去咬牙阻止了自己的弟弟,对本身信念秉持正直的弟弟,此刻应该仍咬紧牙关想成就正道吧。 那么,她身为姊姊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们也杀进去!」 「是!」 莉婕加快马速后,千名骑兵就追随她而去。 他们既非冒险者也非骑士,而是在莉婕底下长年作战至今的精锐骑兵营。 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用口号提振士气。 每个人都已把性命献给莉婕,他们全是一声令下就愿意奔赴死地的军人。 「营长!用那玩意儿!」 「了解!」 接到指示的营长倏地举起右手。 以此为信号,有百名位于后方的士兵上前。他们手握十字弓,然而,那并非一般的十字弓。 十字弓下方附有圆筒,中央镶著小型的宝珠。 「『试造回转式魔导连弩』准备完成!」 「很好。驱逐我面前的那些障碍物。」 「了解!目标是正面的怪物!不需要费心瞄准!前方全都是敌人!发射就会命中!全体预备!放箭──!」 接到营长号令,百名士兵扣下连弩的扳机。 于是藉由宝珠内含的魔力,在扳机扣住的期间,箭矢不停射出。 装在下方的圆筒会一边旋转一边补充箭矢,辅助连射进行。 箭矢以正常无法想像的连射速度陆续命中骷髅怪,粉碎其身躯。 莉婕便抓准这波攻势造成的空隙,策马突击而去。 「不赖的兵器,箭射完以后倒是个问题啊。」 「那是研发者的工作,我们能做的只有提出要求。」 试造回转式魔导连弩在宝珠魔力用完后,会沦为无法以人力发射的连弩,只能当作钝器来使用。 莉婕训练新兵时,也一并在后方对这项武器进行评比训练。 然而,她却在意想不到的场合得到了机会做实战测试。 「将这次的运用状况归纳成报告,要求将箭筒改为可以替换吧。一次性武器的用途实在有限。」 「没错。还有,也顺便订制用于对付怪物的兵器吧。」 「好主意啊。」 莉婕与营长一边像这样讨论一边手握各自的武器杀出血路。 连弩是规划用于对付人类的武器,在骷髅怪身上发挥的效果便不太理想。就算箭矢贯穿身躯,在核心遭破坏之前都能一直活动而没有痛觉的骷髅怪不适合以这武器对付。 「呵……好久没有这样了。」 率领少数的我方人马朝敌军突击。以往进行过好几次的行为,现在几乎都不这么做了。毕竟没有对手需要这样对付,本身的立场也不容如此。 可是,莉婕却从眼前的状况体会到充实感。感受到敌意就在咫尺,仍要奋勇向前。连片刻都不能松懈,还要寻觅求胜的窄径。 没错──莉婕脱口而出。 「这才是战场……!」 莉婕说著就露出给人深刻印象的笑容,并将敌方大军冲散。在长年来侍奉莉婕的营长眼中,以往曾踏平各地战场,被列国畏为姬将军的莉婕,与此刻的莉婕重叠在一起。 那并非皇太子逝世后就丧失活力,只将心血倾注于守备国境的莉婕。 而是以往在战场上才能散发光彩的莉婕。 「怎么了!营长!你的脚步慢了喔。」 「是!我这就过去!」 营长被莉婕一喊,立刻就追了上去。 于是莉婕等人认出了李奥他们的身影。 ■■■ 「皇姊……!」 莉婕看李奥露出讶异的脸,便微微地笑了。 与艾诺相见让她觉得弟弟长大了。可是,此刻的李奥更胜于彼。 带头率军作战的身影俨然就是将军,还绽放出让后方众人愿为其效命的领导魅力。 那副模样,宛如年轻时让莉婕誓以将军身分支持的皇太子。 「看来未必是夸大其辞呢……」 我们合两人之力就能超越长兄。 艾诺确实这么说过。目睹李奥现在的模样,可以得知那并非虚张声势。 那气势足以令人相信,由灵活的艾诺来辅佐耿直的李奥,或许就大有可为。 大概是因为这样,敌军当前,莉婕却欣慰似的细语: 「你长高了吗?」 「咦?啊……是的,稍微。」 「是吗?那很好。还要再长大点。」 在那之前就由我来保护你。 莉婕说著便望向左手被砍飞的巴兰。 在李奥跟莉婕讲话的期间,巴兰好几次试图攻击。然而,每次莉婕的右臂都会随之反应,结果便无法得逞。 「号称恶魔,感觉倒挺有人样的嘛。」 莉婕看著不会再生的左手与伤口流出的红色血液。假如是有相当阶级的怪物,能让这点伤势痊愈也不足为奇,眼前的恶魔却不会再生。 莉婕从中导出一个答案。 「你附于人类身上?」 「眼力不错嘛……不过,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这表示趁现在解决你还不算太晚。」 「你确定?既然多了援军,玩耍到此结束。」 巴兰说完就高举剩下的右手,于是那只手从前端发出黑色光芒。 彷佛受到那道光芒牵引,从帕萨城里出现了恐怕高达三公尺的巨大骷髅怪,还有身躯腐败的僵尸龙等高阶不死系怪物。 「我会劝你早点逃离这里。」 话说完,巴兰就化为透明当场消失。 剩下的莉婕与李奥被迫做出决策。 「战力实在太过悬殊呢。」 「可是现在撤离的话,下次能如此接近帕萨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看你的表情,答案已经确定了吧?」 「皇姊,我本来就不打算撤军。既然恶魔需要附体的对象,我们就必须趁现在将其击溃。若是置之不理,它们将混进人类社会。」 「你保证能打倒恶魔?」 「我无法保证。可是,就算撤退也一样。无论率领多么庞大的军队来到这里,对手都能像刚才那样一再唤出怪物。现在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看李奥明确说出这些话,莉婕又笑了。 随后她便出手将直冲而来的巨型骷髅怪斩成两半。 「那我们走吧。脚步可别比我慢喔。」 「当然,皇姊。」 「全军突击!目标帕萨!」 「跟上!」 李奥与莉婕就这么齐心朝帕萨展开突击。 ■■■ 在李奥等人展开突击后没多久。 琳妃雅与亚伯等人正逐渐与前军会合。 然而越接近帕萨,敌方的抵抗越发猛烈。 「唔!」 连亚伯及琳妃雅都会陷入苦战的怪物开始增加,进军速度明显衰退了。 这样下去不行。正当琳妃雅心里开始焦虑的时候。 僵尸龙释出的火球落在琳妃雅身旁。 冲击震飞了琳妃雅,使她被甩出前军的队伍。 「唔……」 琳妃雅忍著疼痛,以剑代杖撑起身子站起来。 猛一看,她被甩到了骷髅军团的中央,骷髅怪们正朝她逐渐逼近。她想采取行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这当下,有只笛子从琳妃雅的衣服口袋掉了出来。 先前老矮人给她的以灵树雕成的木笛。 求助于他人并不是坏事──老人说的话浮现脑海。琳妃雅又想到,置身死地的自己不该吹笛将友军引来这里。 可是,找到妹妹之前不能死的念头胜过了这份顾忌。 「借您的笛子一用……!」 琳妃雅抓起木笛就吹。 声音却出不来,再怎么吹都没有声音。 难道那个老人给的是瑕疵品? 琳妃雅觉得有可能。她叹了气,默默将笛子收回口袋。 可是,笛声确实传到了。传到遥远的帝国中心,直达帝都。 就在琳妃雅冷静地切换心情,还设法举起魔剑准备迎战逼近的骷髅怪时。 她身边的那些骷髅怪在一瞬间被轰飞了。 「唔!什么地方来的攻击……?」 以为僵尸龙又释出火球的琳妃雅做势防御,身上的紧张感却因为后方传来的说话声而得到纾解。 「你没事吧?先前有一面之缘的女冒险者。」 「……你怎么会来……?」 「听说有剿灭任务啊。我还带了其他人手过来。」 那一瞬间,从琳妃雅身后打开的巨大传送门有来自帝都分部的众多冒险者发出怒号,朝骷髅军团直捣而去。 几百名冒险者出现,四周的骷髅怪纷纷遭到讨伐。 而在那些冒险者的中心,最强的救兵开口告诉琳妃雅: 「站得起来的话就跟我走。要赚赏金正是时候。」 「好的……!席瓦……!」 琳妃雅说著就追到戴著面具的冒险者后头。 11 在冒险者集结于帝都分部,我差不多要打开传送门的时候。 突然间,城里派的使者来到了分部。 「稀奇稀奇。第二皇子殿下来此有何贵事?」 「目前,城里针对南部的异变正在进行协议。你的瞬移能力价值宝贵,我希望能将传送时间稍微延后,让城里派出的部队同行。」 意外的是埃里格低头了。 对方跟我不一样,普通的皇族不会向人低头,因为他们有其地位。 「之前你们就有时间协议才对。到现在都还拿不定主意,你能保证之后就可以谈出结果?」 「我已将近处的兵力调回帝都,陛下与城里会交由他们守卫,出动近卫骑士的协议结果正逐渐成形。」 「哦?接下来不就要开始抢功?毕竟现在正值争夺帝位的时期,任谁都想要功劳。当然,也包括你。既然早就知道谈不成,我们可没那种闲工夫等待协议成形。」 说归说,埃里格提出的策略其实相当实际。因为忧虑父皇与城里无兵可守,就不能派出近卫骑士,那只好调度兵力过来代替近卫骑士。 会特地调过来就是精锐部队才对,但实力应该不如近卫骑士团。然而,要暂时顶替守城之职已经足够。 「我早就向大臣们推荐了戈顿担任近卫骑士的带队者,离正式定案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真不可思议。你在面对他国问题时明明那么想立功,难道一换成自国内的问题,你就愿意将功劳让给身为对手的弟弟?」 「我既是皇族,更是帝国的外务大臣。姑且不谈面对他国问题,现在国难当前,派系斗争只能摆在其次。因为我最优先考虑的就是帝国。」 埃里格说完就直直凝视我。 不坏的提议。近卫骑士能来的话更有依靠。 等待应该也是个办法,假如我一样把派系斗争摆到其次。 即使现在强出头,感觉也只会导致帝国高层对冒险者的心证不佳。 当我内心如此摇摆时,远方传来了澄澈的笛声。 我并不知道声音是从何地传来的。不过,很奇妙的是我能听出笛声来自琳妃雅,而且她正处于险境。琳妃雅在向我求救。虽然毫无根据,我却有把握。那道澄澈笛声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是……这段期间仍然会有人牺牲。在国家做好万全准备的期间,还有人在争取时间,你打算怎么帮助他们?」 「尽力而为。」 「那我就不能接受你的提议。冒险者有别于骑士跟军人,我们是为了帮助在上位者找不出的受害者还有不得不割舍的弱势而存在。请回吧。我们是冒险者,不会听任何人使唤,我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这攸关国家命运喔,应当慎重为上吧?」 「我们才不管国家会变得怎么样,我们要保护的永远都是民众的性命。你回去转达皇帝及大臣们吧。这桩问题,由我席瓦来接手。」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能为所欲为?」 「SS级冒险者就是可以。还有,麻烦你别太小看我们。帝国的冒险者比皇族想的强上好几倍。」 说完话的我脚步一转,巨大的传送门随即在冒险者公会出现。 我踏进其中并且告诉众人: 「走吧,要开工挣钱了,跟上来。」 语毕,我随之瞬移。 瞬移后的那一刻,我发现身边有满坑满谷的怪物。 不过,我看见当中有个少女站了起来。 无论怎么看都是绝命危机,她却不慌不忙。 那应该是在思考该怎么办吧。一如往常。我对琳妃雅的那副模样苦笑,并且轰飞她身边的怪物。 这样冲过传送门而来的冒险者应该也会轻松点。 「你没事吧?先前有一面之缘的女冒险者。」 我凑上前去,琳妃雅诧异似的睁大眼睛。 「……你怎么会来……?」 「听说有剿灭任务啊。我还带了其他人手过来。」 在我说完话以后,帝都分部的那些冒险者就一边叫嚷一边从后方开的巨大传送门冲了出来。 真有精神呢。照这样看,敌方主力是骷髅怪。 既然如此,这里交给他们应该不要紧。 「站得起来的话就跟我走。要赚赏金正是时候。」 「好的……!席瓦……!」 琳妃雅说著便站起身。 我施了治疗魔法让琳妃雅恢复元气,然后跟她一同望向前方。 目标是赶到正从怪物阵仗中辟出一条路前进的李奥和皇姊那里。 ■■■ 「席瓦!僵尸龙来了!」 听见琳妃雅报告,我看向天空。 身躯腐败且体长超过十公尺的龙正急速俯冲而来。 受不了。那可是只在文献被人提过的怪物。 「果然不肯轻易放我们过去吗?」 我飞上天迎击僵尸龙。 琳妃雅在这段期间则与帝都分部的冒险者们一同扫荡骷髅怪,并朝李奥等人的位置接近。尽管人数上依旧比不过怪物,然而势头在我方这边。 只要能压制住冒出来的几头高等怪物,应该就可以进军到城镇。 「问题在于那颗黑暗球体吧。」 我一边闪避僵尸龙一边看向在城镇上空出现的黑暗球体。有强大无比的魔力正从那颗球体释出,不过那似乎并没有被用于攻击。 「要顾虑的是它把力量用到什么地方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我用结界将吼叫著冲来的僵尸龙罩住,直接往地面砸。 因为它落在大群骷髅怪当中,骷髅怪们被轰得飞了出去,但我管不著。 我向直接坠地的僵尸龙伸出右手。 〈贯杀吾敌──血腥长矛。〉 我缩短唱诵让魔法立刻发动。 巨大的血矛从魔法阵浮现,朝著被关在结界的僵尸龙加速飞去。命中的瞬间,结界解除,血矛随即贯穿僵尸龙。 「嘎啊啊啊啊啊啊……!」 血矛发出高温,使得腐败的身躯逐渐融化。 余波导致周围的骷髅怪也跟著融化。可是,以整体来看仅是极少数。 想要收拾数量如此可观的骷髅怪,只得确实唱诵完咒语再施展大招。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感受到有庞大的魔力膨发而转眼看去。 黑暗球体的旁边。 有个男子飘浮在那里。不过,他将自己的头颅抱在身边。 「无头骑士……?」 那是相当于AAA级的不死系怪物,然而男子散发的魔力不仅如此。 对方属于无头的人形怪物,却只是特徵类似,与无头骑士有分别。 我对这一点有把握,就打算趁著那家伙行动前先发动攻击,敌人却一举移动到李奥他们那边去了。 「啧!」 咂嘴的我瞬移至李奥和皇姊身边,并且从那家伙劈落的剑刃下保护他们俩。 「唔!」 设了好几层的结界被斩断大半。 毫未蓄力就有这种剑威,对方肯定不是无头骑士。 「我可不记得有拜托你出手相助,戴面具的冒险者?」 「总不能让我方大将被敌人突袭拿下首级啊。还请包涵,元帅大人。」 直瞪过来的皇姊让我在面具底下冷汗直流。照理说不会有问题。 这张面具是爷爷的秘藏品,别说嗓音或气息,连给予对方的印象都能改变就是它的优点。就算亲近的家人也不可能认出是我。 皇姊嘴巴上不服,却也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是个不太妙的对手,就迅速与我拉开距离,并且应付起其他怪物。 看来就连皇姊也认不出我。 另一方面,李奥还留在我旁边。 「席瓦吗……好久不见。」 「你看来精神不错,李奥纳多皇子。」 「是啊,很高兴见到你。不是在战场上的话,我倒想跟你多谈谈。」 「很遗憾,改天再找机会吧。」 李奥点头以后便悄悄从我身旁离去。我确认完就转而望向眼前的男子。对方光站著而已,却有一股非人的气息弥漫而来。有无头颅并不是重点,这家伙根本上就不属于人类之躯。 眼睛染为全黑的男子对著我冷笑。 「居然有人能挡下我的攻击,令我讶异。」 「我也很讶异有人能使出这样的攻击。」 「狂妄的人类。不过也好,久未来到地上,没这点乐子可不行。」 「久未来到地上?」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报上名号。我名叫佛尔卡斯,现在虽借用这副身躯,但我是恶魔。」 佛尔卡斯说著就笑了。那副笑容在人类看来残酷至极,但是对方似乎自以为那样笑并无奇特之处。 听见恶魔这个词,我想起一件事。夺走我曾祖父身体的也是恶魔。 据说当时是近卫骑士团和勇爵家全体动员才将其讨伐。 「身为魔界居民的恶魔竟会来到地上。你有附体的对象,可见有召唤者在吧?」 原则上,恶魔无法存在于这个世界,除非安排好附体的对象,再让恶魔上身。 以往似乎也有魔导师用这种方式将恶魔纳入支配,但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召唤恶魔。 因为要束缚恶魔非常费事,维持其存在更需要大量魔力。 毕竟一疏忽就会被杀,又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如今召唤恶魔可以说是已经作古的魔法之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玩这种把戏。 「没有人召唤我。」 「谎言。」 我瞥向黑暗球体。召唤者恐怕就在那之中。 「精明。然而,她的状态无法对我下令。换句话说,召唤者形同不在。」 「但是召唤者不在,你就困扰了吧?毕竟让你稳定存在的肯定就是召唤者。」 「那又怎样?」 「把召唤者从那颗黑暗球体救出就好。数量夸张的这些怪物,全都是你召唤出来的副产物吧?」 「漂亮,几乎完美的解答。城镇中心确实有将魔界与这个世界连起的洞穴,而我从那当中被召唤出来了。而且那个洞越来越大,涌出了来自魔界的怪物。全都如你所说,除了一点之外。」 「哪一点?」 「被召唤出来的是『我们』。」 剎时间,持有强大魔力者突然现身了。 回头看去,只见李奥身旁有个黑衣男子。 那家伙也是恶魔吗!岂有这种人物!居然钻过了我布下的探测结界! 我立刻想设防御结界,男子挥下的剑却被追过去的琳妃雅挡住了。 「琳妃雅!」 「您没事吧,李奥纳多殿下?」 「啧!」 动手的机会被人拦阻,使得男子显露焦躁并藏起身影。攻击速度并不算超凡出众,对方恐怕属于能完全隐身的类型。可是,那在这种敌我交错混战的战场上实在太棘手。我想过去掩护琳妃雅,却被佛尔卡斯挡住去路。 「别挡路!」 「恶魔就是会跟人类作对啊。」 在我们说这些的时候,黑衣男子从琳妃雅背后出现,朝她挥下了剑。 糟糕。当我如此心想,脑内就响起了声音。 『不可以!』 含有强大魔力的那道制止声让黑衣男子一瞬间停下动作。 这是……? 「啧……我要撤喽,巴兰。」 「了解。看来这女人不能杀。」 佛尔卡斯说完,就先退到了城里,他口中名为巴兰的黑衣男子也消失身影。 难道说,刚才那是召唤者的声音?可是不管怎么想都像小孩的声音。 「杏花……?」 「什么?」 「刚才那是……杏花的声音!」 琳妃雅难得露出方寸大乱的神色望向城镇。佛尔卡斯回到了黑暗球体旁边。假如说刚才那声音来自召唤者── 「你对声音的主人有头绪?」 「那声音是杏花……我那个被抓走的妹妹!」 「……原来如此。有许多疑点解开了。」 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力量失控。 琳妃雅的妹妹会被抓走就表示拥有异色瞳,即使天生会用魔法也不足为奇。 假如她天生会用召唤系魔法,能力又失控,事态就能获得解释。 尽管这规模未免太大了。 「你妹妹恐怕就在那颗黑暗球体之中。从刚才的状况来看,她似乎不容许敌人攻击你。既然在这方面还可以区分,事情或许有希望。」 「她能获救吗……?」 「看你。总之,现在有必要送这个女冒险者进城。用瞬移嘛……难免有风险,难保不会遇伏。只好脚踏实地护送她过去。」 「既然如此,由我们来开路吧。毕竟我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处理那颗黑暗球体。」 李奥说完就对亲信使了眼色。 于是,有一名骑士下马把坐骑让给了琳妃雅。 琳妃雅收下以后,便跨上马背。接著── 「假如杏花在那里……那我非去才行。因为我是姊姊。」 「这理由很令人欣赏。我替你引路,跟上。」 莉婕皇姊似乎对姊姊这个词起了反应,便露出笑容立刻展开突击。 李奥跟了上去,众多骑士与士兵也跟了上去。原本只求抵达城镇的模糊目标,变成由在场所有人将琳妃雅送到那里的明确任务了。 「席瓦……我的名字叫琳妃雅,我来自边境的村子,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杏花是我妹妹,还是个被流民村落养大的女孩。即使如此……你仍愿意鼎力相助吗?」 「当然,不识趣的问题少问。『为民而在』,这是冒险者唯一的铁则。」 话说完,琳妃雅微微一笑,策马启程。 那么,我就去驱逐四周的杂兵吧。 12 「别管杂兵!」 带队引路的莉婕喊道。队伍便如她所说,重视向前推进甚于打倒敌人。众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琳妃雅带到黑暗球体的所在处。 而待在琳妃雅身旁的亚伯望著天空嘀咕: 「好在有SS级冒险者来支援,省掉不少工夫。」 「是啊。所幸他来了。」 席瓦一面负责对付僵尸龙、巨型骷髅怪等强大的敌人,一面也尽可能帮忙清除莉婕队伍四周的骷髅怪。 他是琳妃雅所能想到的最强援军。不过,为什么吹了笛子会唤来席瓦呢? 疑问从心里涌上,但琳妃雅立刻把问题甩到一边。那并不是她现在该思考的。 琳妃雅挥舞化剑为枪的魔剑,将骷髅怪冲散。 「我要到队伍前面。」 「喂!大、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你才入队的耶!」 「反正要进城就不可能毫无作为。」 「呵……我中意你,冒险者,报上名字。」 「我叫琳妃雅。」 「莉婕露缇。认得吗?」 「久仰,您就是皇族最强元帅,李奥纳多殿下与艾诺特殿下的皇姊,第一皇女殿下对吧。」 「你也认识艾诺?」 莉婕早习惯被人称作李奥的姊姊,却很少被称作艾诺的姊姊。 这表示艾诺身为皇子少有为人乐道的事迹,身为皇子的负面话题倒是从来不缺。 然而,琳妃雅对艾诺的话题却露出了有好感的笑容。 「是的。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贵人正是艾诺特殿下。」 「艾诺啊?令人意外。」 「我也很意外。但是,那一位的为人并不像世人所评。李奥纳多殿下与艾诺特殿下都是愿意为他人挺身而出的人物,连我这种身分的人都肯帮助。」 「姑且不提李奥,你把艾诺看得太高了。你不觉得吗,李奥?」 莉婕竟然把话题拋给了正在应战巨型骷髅怪的李奥。 李奥对她们聊的内容实在没听见多少,只好大声反问: 「咦?你说什么!」 「姊姊讲话起码要听进去。」 「谈重要的事,请挑时间与场合!我挡下那头怪物以后再去!请皇姊先走!琳妃雅要拜托你了!」 「行,交给我。你也要小心。」 「好的,皇姊也一样。」 如此对话过后,李奥就与骑士们离开队伍去对付不远处的巨型骷髅怪。 天上则有席瓦在应付好几头僵尸龙。城镇终于近了。 「请问这样好吗,让李奥纳多殿下去应战?」 「他是我弟弟,不必担心。刚才我们谈到哪里?」 「您说我把艾诺特殿下看得太高。」 「想起来了。李奥应该会出于善意就帮你,然而,艾诺不同,他不帮真的一无可取的人。」 「会吗?」 「会。我那弟弟帮助人的时候,就是对方有价值让他帮助的时候。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显得反覆无常,但是艾诺有他自己的基准。有无值得帮助的能力?有无值得帮助的大义?有无值得帮助的信念?艾诺都会看这些部分。所以你要感到自豪,艾诺救了你,就表示你被他认同了。」 莉婕说著便策马斩飞位于前方的骷髅怪。 她直接让坐骑抢进那块空间,砍倒骷髅怪。 「艾诺拉起你的手,李奥与你一同走来,接下来我会替你辟出道路。就先不提我,你可不许让我弟弟付出的助力白费。一定要救出妹妹,绝不能放弃。」 「是!」 琳妃雅对莉婕说的话应声,并且前进。 之后没过多久,琳妃雅等人就成功踏入了帕萨城里。 ■■■ 「趁现在!攻击腿部!」 李奥率领众骑士,正在对付巨型骷髅怪。 骑士们同时攻击巨型骷髅怪的腿,巨型骷髅怪不由得跌倒。所有人没放过机会,直接让它毙命。 「又来了一具!」 「预备突击!别让它靠近皇姊的队伍!」 李奥当场令骑士集结,要前往讨伐巨型骷髅怪。 可是,李奥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李奥立刻跳下马,逃离动静的来源。 「唔……!」 滚落地面的他感觉到侧腹有阵异样的热。 轻凑上去的手沾了一滩血。 「直觉敏锐的皇子。」 「巴兰吗……」 拥有隐形能力的恶魔巴兰就在那里。 对方手上的剑沾著红色鲜血。李奥的血。如果刚才没有立刻逃或许就丧命了。李奥一边这么想一边站起身。 伤口出血的状况固然严重,但是不深。这样的伤势要作战并没有问题。 「殿下!我们马上过去!」 「分出一半的兵力去阻挡巨型骷髅怪!周围的敌人交给另一半兵力……巴兰由我来对付。」 「可是您受伤了!」 「巴兰的目标是我。能隐身的巴兰会伺机出手,我只得迎战。」 李奥说著举起了佩剑。 原本心想李奥逃跑就可以从背后突袭的巴兰因而咂嘴。 纵使是恶魔,也有擅于战斗与并非如此的类型。巴兰并没有多擅长战斗,而且附于人类身上的状态也不完善。 佛尔卡斯附于刚死的人类身上,巴兰附体的对象却是还活著的人类,因此身体状态并无法充分发挥恶魔之力。 对巴兰来说,李奥肯逃才是有利的局面,李奥却好似看透了这样的心思而向他提出挑战。 「耍小聪明的皇子。」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紧张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节节攀升。这时候,席瓦从天而降了。 「我来助阵。」 巴兰对于强力援军来到一事板起脸孔。要对付能挡下佛尔卡斯攻击的人,巴兰并无胜算。不过这名面具男子待在此处,也就表示佛尔卡斯那里将无人能敌。 原本是为了挫敌士气才挑皇子下手,没想到效果超乎预期,巴兰为此在内心窃笑。可是── (插图009) 「不必。你快赶去琳妃雅那里。」 「我倒看不出哪里不必。」 「她会需要你。你去吧。」 李奥迎向前去,并且这么告诉席瓦。席瓦却没有退让。 「这我可不能照办。你若死了,我也会困扰。」 席瓦用治愈魔法治疗李奥的侧腹。 然而,李奥何止没有道谢,还瞪向席瓦。 「别胡说八道……!担心我的命不如担心小孩的命!你不是为此而来的吗!」 「解决完这家伙我就赶去。别担心。」 「不用管我……你现在就去。」 「可是……」 「不要说可是!如果你认同我就快去!」 李奥用毅然眼神对著席瓦。那种眼神与席瓦,不,与艾诺以往从李奥眼里见识过的坚毅神采截然不同。 「我会以我心目中的理想皇帝为目标……而第一步就是拯救那些孩子。我已经动员众多骑士与冒险者一路坚持至今,如果来到这里还救不回孩子们……我绝不认同!我们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并且解决这场异变!快去!席瓦!既然你是SS级冒险者,就展现出你的力量吧!!」 这几乎称作怒号也不为过。 (插图010) 艾诺首次目睹李奥有这样的一面。 因此艾诺悄悄一蹬,浮上了天空。 「那你看著吧。见识到以前可别阵亡,李奥纳多皇子。」 「放心……我是要称帝的男人,不会战死在这里。」 「是吗……」 艾诺说完便朝城镇展开瞬移。 于是李奥将坚毅目光转向巴兰。 「过来吧……巴兰。本著帝国皇子之名,我要裁决在帝国掀起灾祸的你!」 「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 说完,巴兰和李奥的战斗开始了。 剑与剑互搏。换成平时,李奥或许会一边细察敌情一边作战。可是,现在的他跟平时不同。 「喝啊啊啊啊!」 「唔!」 独臂的巴兰受到连连猛攻,单方面落于守势。 随后李奥更一招劈断了巴兰的剑。 「唔喔喔喔喔喔!」 「啧!」 李奥反手朝巴兰仅剩的一臂砍去。 剎时间,巴兰隐身逃离现场了。 「消失了吗……」 李奥专注于周围的声音与动静。假如巴兰这样就肯收手,那他从一开始便不会发动袭击。自己绝对会成为目标。 李奥有这样的把握,而他料中了。 「喝!」 「唔……」 突然现身于背后的巴兰朝李奥的背划下浅浅一剑。 他手里握的是短剑。 李奥转身挥剑,回首时巴兰却已消失身影。 忍不住咂嘴而显得有失本色的李奥环顾四周。可是,他没办法找出敌人,还被从旁闪现的巴兰刺伤左腿。 「唔唔……!」 「丢脸啊,皇子。」 「吃我这剑!」 李奥朝巴兰挥剑,巴兰却悠然拉开距离再次隐形。 自觉冲动的李奥深深吐气。对手下次会从哪里出现?自己该怎么反击?当李奥如此思索时,脑海里便浮现艾诺的脸。 尔虞我诈是艾诺的专长。该怎么做才能出乎对手预料? 「哥会怎么做……」 李奥稍作思考后,把剑收进鞘里。接著他闭上眼,只留意动静。 对方的武器是短剑,要造成致命伤只能针对要害,而且最可能的攻击方式是突刺。仍有余裕的巴兰不会硬拚才对,那么他会瞄准的部位就是心脏。李奥推断出对方会刺向心脏,而在背后感受到动静的那一刻── 李奥向右倾身。然而,热流窜上左肩,随后则有锐利的疼痛。 猛一看,短剑深深插进了左肩。 「你以为放弃反击,只顾闪避就躲得开吗?」 「不……我什么都没有放弃……」 李奥说完就咬牙挪身,用右手掐住巴兰的颈子。 好似要扭断对方脖子的他于五指使劲并开口低嘀: 〈其火光来自天际·旨在接济善士良民·至高圣焰听我呼唤·嶙嶙之火拔地燃起·但求尽除诸恶众邪──神圣炽炎。〉 由五节咒语构成的现代魔法,对不死系怪物有莫大效果的圣属性魔法。在广泛普及的现代魔法中亦属上乘且使用者少,然而李奥学遍了各种魔法,这招他也有学成,为了避免自己在将来受困。 李奥的右手生出神圣火焰,只烧在巴兰身上,李奥的手不受任何影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不会让你逃走……」 作势要逃的巴兰用力握住李奥的右臂,然而李奥加强圣炎,绝不放开巴兰。 最后巴兰停止抵抗了,但李奥仍持续将其身驱烧到完全灰飞烟灭。 「呼……呼……」 目睹对方化为灰烬,灰烬又随风而散以后,李奥从鞘里拔剑高举。 「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诛讨恶魔了!!」 剎时间,在场所有骑士发出了胜利的欢呼。接著李奥望向城镇。 「拜托你了,琳妃雅……」 那一瞬间,黑暗球体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13 踏进帕萨城镇的琳妃雅等人正望著飘在空中的黑暗球体,以及球体底下开出的巨大黑色洞穴。 「用不著说明。这就是与魔界相通的洞穴吧。」 「得快点封住才行呢。」 由于巴兰之前一口气将怪物唤出,目前怪物已不会大量涌现,但是仍有少数骷髅怪一点一点地从中爬出来。放著不管的话只会越来越多。 「为此就必须设法处置这颗黑色球体……」 「既然我妹妹在那里头,呼唤她应该会有反应。」 「问题在于要怎么到那里。」 莉婕仰望飘浮在空中的球体。那实在不是跳得上去的距离。 当莉婕这么想的时候,就突然受到了来自侧面的攻击。她被震飞一大段距离,却在半空翻了跟斗并且著地。然而莉婕手里握的剑已经从中折断。 「嗯,光接下攻击就这样啊。」 「刚才我可是怀著杀你的念头出手。」 佛尔卡斯说完就把剑轻轻一挥。有两名人类能抵挡纯属战斗型恶魔的佛尔卡斯出手攻击,让他难掩讶异。 不过挡得住攻击与能够对抗是两回事。 佛尔卡斯缓缓朝莉婕接近,琳妃雅及士兵却挡到他面前。 「我倒觉得你退下会比较好喔。」 「我才想问你这样行吗?攻击我难道不会误事?」 「不需要担心了。我已经让召唤者深深入眠,睡在我创造的那颗球体。」 「是你将我妹妹……!」 「找我出气可就错了。是那女孩唤出了我们。她心生绝望,想求助于任何可以拯救自己的对象。而且她希望有个安全的处所,所以我才用那颗球体保护她。」 「你敢说这是保护……!」 恶魔无法直接反抗召唤者。然而,命令有解读空间。 尽管只要求助便能得救,接到这种含糊的命令,要怎么救都随恶魔自由。 此类危险性致使恶魔召唤术作古了。大多数情况,恶魔都比人类更聪明狡猾,因此往往会在解读命令这一层遭到算计。 琳妃雅虽对佛尔卡斯的说词感到愤怒,也不至于气急败坏地就杀过去。 而佛尔卡斯朝琳妃雅前进一步,但就在此刻,席瓦瞬移来到琳妃雅前面了。 「你的对手是我。」 「哦?你搁下巴兰赶来了?」 「我认为皇子不会被那点小把戏打败。」 「劝你不要看扁恶魔。」 「我要把你的话直接奉还。别小看人类。」 双方的魔力一举高涨。 琳妃雅等人在这段期间拉开距离。他们察觉到留在旁边会碍事。 「殿下,您有没有受伤?」 「没有。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到那里。」 当莉婕如此开口时,她们面前就冒出了阶梯状的结界。 那道阶梯一路直达黑暗球体。 「满周到的嘛,戴面具的冒险者。」 「很荣幸得你赏识。去吧,琳妃雅。那也属于结界的一种,只要里头的召唤者醒来就有办法破解。」 「好的!感谢你!席瓦!」 琳妃雅说著就爬上结界。 不想让她如愿的骷髅怪聚集而来,但莉婕以自己为中心布下了圆阵。 「所有人绝对要死守这里!」 骷髅怪在莉婕指挥下被击退,然而面对源源不绝涌现的敌人,防线迟早要被突破。 心想要快的琳妃雅全力冲上阶梯,佛尔卡斯就在她的面前出现了。 「你以为我会放你过去?」 「我当然要去。」 琳妃雅丝毫没有放缓冲刺的速度。 彷佛在掩护这样的她,有好几道魔法朝佛尔卡斯飞射而来。 佛尔卡斯全数用剑挡开,却被绕身施展的魔法击中背后,从而被轰出琳妃雅前进的路线。 「唔!」 「你的对手是我,我应该说过吧?」 「看来得先对付你!」 话说完,两人便展开攻防。 琳妃雅在这段期间抵达了黑暗球体。 「杏花!杏花!」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只顾呼唤妹妹的名字。黑暗球体没有反应。 琳妃雅下定决心向黑暗球体伸出了右手。 「唔──!」 针扎般的电击窜上右臂。 然而,琳妃雅仍不死心地将右臂探入黑暗球体的深处。 「杏花……!是我……!琳妃雅!」 右臂逐渐因电击而失去知觉。 即使如此,琳妃雅仍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探。 这似乎有了成果,琳妃雅的右臂开始钻进黑暗球体的内侧。 不过,球体大概是想排除异物,电击的力道变得更强。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琳妃雅一边痛苦呻吟,一边咬紧牙关。 她告诉自己:这不难受,这并不痛。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杏花……已经没事了……姊姊来了……」 琳妃雅让右臂深陷球体。就在连右肩都陷入其中的时候── 有声音在她脑里响起。 『琳……姊姊……?』 「杏花?杏花!你在那里吗!」 『我好怕……琳姊姊……』 「不要紧的……有我在……」 可是琳妃雅的右臂前端并没有得到反应。 琳妃雅一边期望对方伸手,一边继续呼唤: 「已经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可是……』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跟琳姊姊一样想救我的人死掉了……你也会被我害死的……』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会死……因为我还有很多同伴。」 『同伴……?那么多大人都是姊姊的同伴……?』 「对呀……杏花,他们是为了救你而聚到这里的……」 『……大人会让我害怕……』 猜疑心强烈的话语让琳妃雅听得用力咬紧牙关。 杏花在离开村子前是个亲近人的女孩,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不晓得是遭遇了什么事,不晓得自己害她遭遇了什么样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杏花……」 『琳姊姊,你在哭吗……?』 「没有关系……没事的……只要你平安就好……不会再有让你害怕的事情……我会保护你远离那一切……就算有让你害怕的大人在也不要紧……」 『真的吗……真的不用怕了吗……?不只是我……你也能保护大家吗?』 「大家……?还有其他小孩?他们平安吗?」 『嗯……』 「你都在保护大家呢……真了不起……没关系……无论有多少人,我都会保护。」 电击始终没有停歇。然而琳妃雅绝不将痛楚显露在脸上。 她不能让对方感到担心。 要是现在让杏花害怕,一切都会白费。 有许多人提供协助,她能来到这里并不是全靠自己。 输给区区电击就没有脸面对那些人了。 「把手伸出来!杏花!」 『嗯……不过,琳姊姊你在哪里?』 「总之先伸出你的手!我也会伸手!」 琳妃雅说著就倾全力伸手。 于是有某种东西从手指前端掠过。 琳妃雅笃定那是妹妹的手,便下定决心将上半身全部探进黑暗球体中。 电击流过体内,连呼吸都没有办法。即使如此,琳妃雅仍不以为意地伸手。宝贵的事物就在她眼前。 李奥说过会贯彻自我,琳妃雅认为自己也一样。 绝不退让的决心。琳妃雅怀著坚定不移的意志伸出右手。 于是,又有东西掠过手指前端。琳妃雅并未错失机会,她牢牢将对方抓紧,一举拖上来。 从黑暗球体拖上来的是个栗色头发的少女,眼睛颜色为红与蓝。 「啊啊……杏花……」 「琳姊姊……」 在那里的无疑就是妹妹杏花。 自己发誓一定要保护的妹妹;自己没能保护好的妹妹。琳妃雅把她用力搂进怀里,心想再也不会把妹妹放开。然而,那一刻无法长久持续。 原本位于中心的杏花来到外头,使得黑暗球体开始龟裂。 随后黑暗球体就发出光芒,消失了。而黑暗球体消失,里头的孩子们就会坠落。 「唔!」 琳妃雅立刻跳下去大声呼喊: 「席瓦──!」 琳妃雅一边吶喊,一边尽可能将孩子们拉到身边。可是,她的手不够。 在底下察觉到的莉婕等人也开始行动,但来不及。照这样的话,孩子们又会坠入开在底下与魔界相通的洞穴。 就在此时,忽然有只巨大的银鹫出现在琳妃雅她们面前。 那只银鹫载起坠落的琳妃雅与孩子们,然后大大地展翅。 「哇啊……好美的大鸟……」 「这是……」 「用魔法重现的鹫。其实我本来是想用召唤术的。」 如此说道的席瓦现身与银鹫一同飞行。 接著席瓦看向琳妃雅与紧抱著她的杏花,还有昏迷的众多孩子,并且「呵」地笑了出来。 「干得好。剩下交给你了。」 「好的……请包在我身上。」 「欸欸欸,这只大鸟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个嘛,还没有耶。你帮它取吧。」 「真的吗!嗯~~要叫什么好呢?」 席瓦对杏花惹人疼爱的模样笑了笑以后,就用结界将飞来的攻击挡住。满腔怒火的佛尔卡斯就在后方。 「饶不了你……居然破坏我的计画……!」 「饶不了我?那是我要说的台词。你可别以为自己能死得痛快喔。」 「别虚张声势,我已经明白你有多少能耐了。你不及我。」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吧。」 话说完的瞬间,席瓦的魔力膨发到比刚才更为强大。 琳妃雅见状,察觉其中原因。 席瓦是顾虑对周围的影响,才没有拿出真本事。 接下来他才要认真对敌。 14 「别虚张声势,我已经明白你有多少能耐了。你不及我。」 佛尔卡斯对我投以轻视的目光。 大概是之前交手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会败的要素吧。我在先前的战斗中确实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佛尔卡斯同样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但他显然还没有认真。 恐怕是为防万一,他一直保留著用来抵抗召唤者的力量。 然而,我也一样没有认真。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吧。」 我解放先前压抑的魔力。为了不让琳妃雅的妹妹害怕,我就没有认真到这个地步,但现在琳妃雅已经救回妹妹了,不需要对敌人留手。 「别让我一再重复。你的力量,根本不及……」 「怎么了?不及你的话就放马过来啊。」 佛尔卡斯似乎也解放了先前压抑的力量,但顶多只有原本的两倍。 反观我的力量则是刚才的十倍以上。 浓密魔力高涨到足以目视。我鲜少认真将实力展现到这种地步,因为在作战时很难不波及四周。 「这次必须操心的人难得较少……那我要拿出相对认真的力量对付你喽?」 「较少?我们底下可有数千个人类!」 「在我最近的经验中算少了。」 跟基尔或阿尔巴特罗公都的居民相比,几千人根本不算多大的数字。我姑且也设了在基尔用过的治疗结界,不过底下兵力密集,作用范围也就可以缩小。 对建筑物也不用太过操心,以战场的条件来说还算不错。 咬牙作响的佛尔卡斯举起了剑。 「无论你的能耐有多大!没使出来就不具意义!」 佛尔卡斯说著就急速朝我逼近。 近身战是魔导师的弱项。他知道这一点才用这套战法吧。我确实不会用兵器,体术也在常人平均之下,即使用席瓦的身分披挂上阵也一样。 再怎么强化体能,体术的资质也不会提升。 不过,我只要采用无需体术资质的战法就行了。 「得手啦!」 佛尔卡斯从左方切入间距。 我顿时侧身瞬移。移动地点是远离佛尔卡斯的城镇上空。 我在那里用右手对著佛尔卡斯低喃: 〈化血迸雷──血腥雷霆!〉 漆黑如血的巨大轰雷朝佛尔卡斯一直线急降。 佛尔卡斯立刻举剑防御,却挡不住血雷而被轰得相当遥远。 「唔喔喔喔喔喔喔!」 佛尔卡斯勉强弹开血雷逃过我这招,但身体已经严重灼伤。不过,那明明是足以让常人无法动弹的灼伤,却在一瞬间痊愈了。看来他身为恶魔的因子比巴兰显著。 「如何?对我的实力大有体会了吗?」 「你……少得意!」 佛尔卡斯说著就造出了长达数公尺的五柄巨剑,并朝我这里射来。疾飞而来的那些巨剑犹如狰狞猛禽。 五柄巨剑相互配合朝我展开逼杀。 我飞翔于天空闪躲,然而躲掉一柄巨剑就有另一柄巨剑从死角来袭。 在我与巨剑展开追逐的期间,佛尔卡斯已经接近来到我的底下。 「这样你休想瞬移!」 「别小看我。」 我用结界包围住巨剑制止其行动,然后朝著没多玩花样就直冲而来的佛尔卡斯使出右直拳反击。这记右直拳化成了巨大的半透明拳头,并且将仍有距离的佛尔卡斯揍飞。 「唔喔喔!」 这招「魔手」应用了可以创造出虚拟手足的魔法。 挨中魔法拳头的佛尔卡斯被重扣在地。我作势朝著高高反弹的佛尔卡斯提腿一踹。爱尔娜看我使的这招下段踢应该会嫌没天分,但只是要将敌人踹飞的话,这样就够了。 巨大的脚凭空化形,将佛尔卡斯往旁踹飞。 「嘎!咕!唔喔喔喔喔喔喔!!」 佛尔卡斯连连受到重击,仍用剑插向地面想稳住阵脚。然而稳住以后,却让他落得硬接下一波攻击的窘境。 〈大地之王,代我诛灭傲慢之徒──地裂天崩。〉 佛尔卡斯著陆的地面阵阵隆起,不久就化成巨大的土锥袭向佛尔卡斯。佛尔卡斯想逃往天空,那道土锥却持续增长到能追上他,毫无止尽地无限延伸。 「啧!尽会使缠人的魔法!」 佛尔卡斯似乎察觉这样没完没了,就以黑暗气场环绕于剑身豁力发招。 他这一剑使得土锥化为粉碎回归大地。 「呼……呼……」 「你似乎挺累的耶,要休息吗?」 「唔……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认真战斗?」 「因为我认真会吓到人嘛。吓到你的召唤者。」 「就这样……?为了这点理由你就不现出真本事?」 佛尔卡斯彷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哎,我想也是。 我会出手,就是要拿下最理想的结果,也有人会为此责怪我,而我会为了单单一个村庄刻意在不利的场所作战;也会为了单单一个人让战斗拖长。 许多人都说只要牺牲他们就好。他们认为那是不得已的牺牲,还质疑要是为了少数而造成更多的牺牲该怎么办。他们说的应该有道理。可是,我既没有道义更没有义务要听从。 「就这样而已。有些家伙说拥有力量之人就要担负起责任。我认为那是模棱两可的说词,却也觉得当中有合理的一面。既然鞭长可及,我就应该助人。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也属于人类,会有鞭长莫及而救不了人的状况。正因如此,我打定了主意,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就要救到所有人。哪怕会让自己陷入不利,哪怕会被称作愚蠢,那就是我身为冒险者的信条。」 「无法理解……强者才是对的!那才是魔界的真理!」 「在魔界是那样。不过,这里是地上。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套规则还不是由强者制定的!」 「是啊,没有错,而且在场的强者是我。换句话说──我就是规则。」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佛尔卡斯听了我的话就激动得释出比刚才更强的气场环绕于剑上。 接著他连剑带劲朝我猛挥而下。身为恶魔,他似乎无法坐视我放肆。被区区人类瞧不起,恶魔的自尊心应该无法容忍。 然而,那是铁铮铮的事实。佛尔卡斯使出的暗之斩击被我准备的结界挡下。那是可吸收对手攻击的结界。 「你在被召唤出来的时间点就该转移阵地了。想把这里当据点再带其他恶魔过来的念头是一种傲慢。」 「最傲慢的是你吧!」 「我不否认。」 佛尔卡斯注入更多魔力想打破结界,斩击的威力虽有提升,凭寻常的能耐是破不了这道结界的。当他让我有空档准备时就该放弃正面突破了。佛尔卡斯瞪向我,我却不当一回事。 看著我的不只佛尔卡斯,有许多人都在看著我。 看著SS级的冒险者席瓦。 「SS级冒险者……跟其他的冒险者不同。每个人都会认为『席瓦能把问题搞定』,我非得让人相信事实便是如此。而未来的皇帝在今天说过,要我拿出真本事。他要借助我的力量贯彻自我,那我就得回敬那股决心才行。」 话说完,我将吸收的力量全数转换成魔力,开始准备大魔法。佛尔卡斯似乎察觉到这一点,就打算干扰我施法,却有凭空飞出的锁链将他捆住。 「这是……!」 「在那里别动。这道魔法需要花点时间。」 上次用这招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帝位之争开始后,我想的尽是暗中活跃把李奥拱上位。要保护的事物变多,该做的事情增加,我就没有全心专注于战斗这一项。 以前轻松多了。我只要独力作战,把强大的对手打倒就好,简单明快。用席瓦身分战斗时可轻松了。 即使如此,明白所有后果的我仍决定助李奥称帝。李奥已经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他有所成长,而且正逐步接近以往我见识过的理想皇帝。李奥迟早会成为一名人人赞颂的皇帝,他展现了这样的可能性。 那我也不能只顾自己轻松。该趁现在秀一手,让所有人回想起来,想起席瓦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我乃知悉银理之人·我乃蒙真银选召者。〉 戴著银面具,所以叫席瓦(Silver)。 我可不是因为这么单纯的理由才自称席瓦。 〈银星自星海而来·遍照大地撼动天威。〉 古代魔法也可分成几类,当中更有格外强大的魔法。 有一类魔法属我最为擅长,其名为银灭魔法。那是我用于讨伐古龙的魔法,也是以冒险者身分初次运用的魔法,亦可看作席瓦的象徵。 〈其银辉为众神真理·其银耀为上天护佑。〉 当我决定成为冒险者时,首次行动就是讨伐于帝国附近迎来活动期的古龙,再带到公会总部当成伴手礼。 虽然我根本没有注册,但是讨伐队的冒险者们报告了我的功绩,我便破例被任命为SS级冒险者了。 〈银闪现须臾·银辉无穷尽。〉 席瓦的名号则是那时候取的。某方面而言,这算外号。 我要向众人昭示席瓦并非徒具其名。 〈号令银光寄于我手·但求灭尽放肆之徒──〉 绽放强烈光辉的银球出现在我双手之间。佛尔卡斯感受到从中散发的超凡力量,便挤出余力挣脱咒链摆出迎战的态势。 了不起的家伙。对方能挣脱咒链,就表示他肯定远比过去被认定为S级怪物的两名吸血鬼强。不过那太晚了。 银光已在我的手中。 〈银灭射线。〉 将银球压碎以后,有巨大光球出现在我的四周。 光球瞄准佛尔卡斯射出了银光。 「唔喔喔喔喔喔喔!!」 佛尔卡斯朝那道银光发动最强的一波攻击,尝试将其抵销。 经过长时间的角力,佛尔卡斯勉强成功抵销银光。 「看到了吗!你最强的魔法已经被我……」 意气风发的佛尔卡斯随即无话可说。 因为在我背后有七颗光球,而且它们各自朝著底下的大群怪物发射刚才的银光。那模样看起来正像是神发下了天谴。 银灭射线是超广范围的歼灭魔法。这道魔法会生出自动攻击的光球,将我视为敌人的目标消灭。很遗憾,佛尔卡斯抵销掉的仅仅是扩散出去的其中一道银光。 「怎么可能……」 原本为数众多的怪物全被消灭了,只剩佛尔卡斯。 我用咒链再次绑住佛尔卡斯,然后带他到城镇中心开出的洞穴上头。与此同时,七颗光球全都瞄准了佛尔卡斯。 「你是……什么人……?」 「SS级冒险者席瓦。万一你能活著回魔界,记得替我把名号广传出去,就说地上有个无与伦比的强手。」 「该死……!」 「这是我奉送的礼物。你们专程带了大队怪物来此一游,见不得光未免可怜。」 我说著便举起右手。手一挥下,七颗光球就会同时绽放银光。 佛尔卡斯察觉后就出声制止: 「慢、慢著!」 「慢不得。」 说完我就挥下手臂。 光球绽放出分外强大的光辉,银光在收束后发射了。美得有如众星的光彩,耀眼而炫目。银光在一瞬间将佛尔卡斯吞没,并探入洞中将理应正在朝这里而来的怪物或恶魔予以歼灭。 随著洞穴逐渐缩小,银光也越来越细。于是我在最后缓缓握起手,银光就在手握成拳的时候结束照射,洞穴也完全关闭了。 银灭射线将怪物一扫而空,恶魔们也随之消失。 原本被关在黑暗球体的孩子们都获救了,战场上的骑士及冒险者也有尽可能救到,结果应可称作上乘。 所以我对全体冒险者宣布: 「视为目标的怪物已确认讨伐完毕!南部异象应会就此终结!因此!我在这里宣布剿灭任务『苍鸥救援』顺利达成!这是我们的胜利!」 彷佛就等我这句话的冒险者们发出欢呼,众骑士也跟著将剑高举发出胜利的吶喊。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庆祝胜利。 难保不会撼动帝国的南部异变到此解决了。 该做的事还多得很,善后应该也有得忙,但现在还是要庆幸这次的胜利。 我们有了比战胜更具价值的成果。 收获丰硕。这样李奥就成了英雄,南部之事将有皇帝亲自调查。 「或许差不多到反击的时候了。」 我一边这么嘀咕,一边著手设置用来让帝都冒险者们归还的传送门。 ──────────────────────── 终章 「所以呢?父皇后来病情如何?」 在南部那场战斗过后,我回到了莱茵费尔特公爵身边。公爵和皇姊之后应该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被召往帝都吧。原本我是打算随著他们一起回帝都,然而,我在意父皇的病情,因此就这么偷偷地溜回来了。 「是的,陛下正顺利康复。虽然他每次跟密叶大人强调自己已经没事,好像就会被叮咛还不能操劳。」 「很像父皇的作风,也很像母亲的作风呢。除非御医许可,否则母亲应该是不会让父皇处理政务啦,希望他可以当成休假好好安养。」 「听说对陛下而言……紫色狼烟相当于不吉的象徵。皇太子殿下逝世时,也有燃放那种狼烟。所以,这次陛下大概是以为李奥大人逝世了吧。幸好陛下只有病倒而已,我的看法是这样。」 「毕竟那是通知有紧急事态的狼烟嘛,大多都是代表发生了不幸的事。不过,长兄对父皇而言独具意义,任谁都会觉得他是心目中的理想人物。如果长兄在世,应该会是帝国史上极少数不经帝位之争就能即位的皇帝才对。当然,父皇原本也期待著这一点。成长得超乎自己想像的杰出长男,疼爱不已的自豪儿子。多亏有那个人,过去才没发生帝位之争。别看父皇那样,他对儿女还是用情深厚,能免去帝位之争,父皇应当也乐见其成。可是,长兄之死使一切都成了破局。」 丧失够格让自己传位的理想儿子,儿女又因此开始争夺帝位。父皇原本深信不疑的幸福未来,从目睹狼烟的那一天就完全破灭了。 不幸之事并未止于如此。原本皇太子称帝是时间的问题,权力转让也已经开始了。皇太子的心腹们被视为帝国的下一代栋梁,被交派了众多职务。然而,许多有能的人才对皇太子之死感到绝望,纷纷从帝国离去了。 父皇当然也有慰留他们。可是,失去气力的人纵使再怎么有能也无法任用。皇太子的存在就是这么巨大。那些人才离去,使得父皇被迫著手重建帝国。原本正逐渐放掉的权势要再抓回手里,想必极费心力。父皇理应也为此头痛不已,可是他办到了。 父皇就这样埋首于政务,为了忘记皇太子的死,无论谁劝他休息都听不进去。所以这也是个好机会,毕竟让父皇搞坏身子还得了。 「或许皇太子殿下曾是陛下的『希望』呢……」 「对啊。希望、太阳、梦、理想。要形容长兄,要多少词就有多少词。他是会带来恩泽,还能给予气力让众人向前进的人物。像那样的能耐越大,帝国上下对于他的依赖也就越深。丧失这么一名人物,绝望造成的反作用力将无可估计。」 「总觉得听起来像在说李奥大人呢。」 「李奥确实跟长兄很像,他迟早会成长到跟那个人一样吧。虽然还没到那种境界,万一李奥丧生,或许就会旧事重演。我可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即使我会死也要阻止。尽管话没有说出口,但我有这样的觉悟。我不会再让皇太子逝世时的状况出现。 菲妮却好像看透了我内心的想法,并且告诉我: 「艾诺大人……您死掉的话,我会陷入绝望。」 「……亏你晓得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是秘密的分享者。艾诺大人,您有时候会把自己摆在第二来行动。我希望您能多重视自己。」 「我会放在心上。不过就算我丧命,也不会对多数人造成影响。李奥与我,要以谁为优先一目了然。」 「不,艾诺大人。或许您死了并不会对多数人造成影响,可是,对您身边的人就有莫大影响。我与李奥大人肯定都无法再力图振作。」 「你知道我是席瓦,所以会有高估我的倾向呢。」 「与那无关。就算您不是席瓦,依旧对身边的人大有影响。李奥大人若是太阳,您就是月亮。或许与太阳相较显得不起眼,或许失去以后会有人觉得无异于平常,可是,对于走在夜里的人来说,您就是寄予依赖的生命线。月亮能缓和人们置身夜色所感到的无助,何况太阳就是因为有月亮才能休息,进而在早晨来到时随之散发辉芒。李奥大人没有您就无法发挥光彩。」 菲妮口气和缓。可是,我听著就觉得不堪,心情简直像被父母训斥。要反驳不难,我不被需要的证据要多少都举得出来。可是,菲妮真挚澄澈的眼神不容我那么做。 我耸肩苦笑。看来只能对她认输。 「唉……知道了啦。被你把话说到这分上,我什么也回不了嘴。往后我也会为自己考虑。在被逼到绝路以前,我不会有死也要成事的念头。这样可以吗?」 「好的。艾诺大人几乎不会陷入被逼到绝路的窘境才对,所以没有关系。」 菲妮说著就露出满面笑容。 (插图011) 像那样的窘境可多了──这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菲妮用满面笑容对著我,我就说不出口。为了不让菲妮担心,我得避免被逼到绝路才行。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喝完菲妮冲的红茶,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那么,我差不多要回去喽。」 「好的。我会恭候您回来。」 我对菲妮说的话点头,然后打开传送门,从现场离去。 ■■■ 后宫的厢房之一。珊翠菈在第五妃子苏珊的房里。 「不妙!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啦!母亲大人!」 「你要冷静下来。南部出了问题,而李奥纳多将事情解决了。如此而已。」 「为什么您能那么冷静!要是舅舅被追究责任,父皇又正式展开调查,我们与组织有关一事也会被揭发!那样的话我就从帝位之争出局了!理由是我身上有克琉迦家族的血统!」 面对珊翠菈怪罪般的语气,苏珊温和地微笑。她不会斥责年轻尚轻,仍无法控制好情绪的女儿。实际上,症结在于克琉迦公爵家扯了珊翠菈后腿是确有其事。原本应该要成为后援的老家成了绊脚石,简直岂有此理。苏珊对老家的疏于防备也感到傻眼。 然而,苏珊认为发生过的事无从改变。这是她与珊翠菈在思路上的差异。 「珊翠菈,你的目标是什么?」 「那还用说!我要皇帝的宝座!」 「没有错。不过,为此你所需要的并不是权力,而是失落的极致诅咒。」 「可是,几乎都找不到线索啊!即使查阅有记载的文献,也只写到了那跟先天魔法有关连!」 「那是古代秘术啊,要查明谈何容易。不过,改为研究文献中才有的存在如何?」 「文献中才有的存在?」 「小梅。」 苏珊如此呼唤名字,侍女当中就有个栗色头发的女子上前。其举止无声无息,几乎感觉不出动静。那是一流暗杀者具备的共通特徵。 她名叫小梅,苏珊的侍女兼暗杀者。连有众多暗杀者当部下的珊翠菈也没有见过手腕比小梅更高竿的暗杀者。 苏珊平时无法采取醒目的行动,所以就有小梅担任其耳目,代为探听后宫及帝都的情势。她可以说是苏珊的王牌。 「什么意思?小梅,你要来说明吗?」 「是的,珊翠菈大人。其实我从某个侍女口中听过传闻。葵丝妲殿下在陛下累倒的前几天,就嚷嚷过陛下会累倒。」 「你说什么……?」 「我介意这项传闻便试著调查,就发现离开城里的前任侍女也讲过类似的话。三年前,皇太子殿下逝世之时,葵丝妲殿下也曾预先为此嚷嚷。」 「你的意思是……葵丝妲天生拥有预测未来的魔法?」 「三年前待在葵丝妲殿下身边的侍女都各有理由离开了城里,所有侍女全是因为亲人发生状况而自愿离去的。然而,要担任城里的侍女实非易事,接连发生让人不得不离职的状况就显得奇怪,何况她们全是在葵丝妲殿下身边待过的侍女。当中嗅得出有人对这事暗施手段。」 「会不会是密叶为了守住女儿的秘密,就把当时的侍女迁走了?」 「可能性恐怕不低。会将手段用到这种地步,可见真有一回事。」 苏珊对小梅说的话深深点头,接著她望向珊翠菈。那是母亲面对儿女的慈爱表情。然而,苏珊带著那副表情告诉珊翠菈: 「先天魔法固然宝贵,预测未来可是只有在文献才能读到的稀世能力。不过,这并不奇怪。阿德勒一族始终都在吸收杰出的血统,他们具有全大陆最优秀的血统,葵丝妲则是集其大成。你觉得如何,珊翠菈?」 「是啊……那或许就有可能。既然她会用如此强大的先天魔法,光是她的血就具有研究价值!」 珊翠菈兴奋似的来回走动,还开始喃喃自语。当中并无对于胞妹的情感。 「小梅,我想要拿葵丝妲做实验!把人给我抓来!」 「这无法立刻办到,因为葵丝妲殿下几乎从不出城。」 「没时间了!不赶紧完成极致的诅咒可不行!」 「慌张也没用喔,珊翠菈。急就会败事。小梅,方法交给你决定。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把葵丝妲抓来。」 「遵命。我会先刺探葵丝妲殿下身边的情形。如果有得知什么,我会再回来报告。请静候佳音。」 小梅这么说完以后,就无声无息地从现场离去。苏珊看著自己最信赖的侍女发挥身手,因而露出看似满意的微笑。 「你等著吧,珊翠菈。实验的材料很快就会交到你手上。」 「是啊,母亲大人!」 母女的疯狂毫无止尽,仍旧不停地增长茁壮。 帝国又有一项隐忧变大了。 ──────────────────────── 插图 ──────────────────────── 第四卷 ──────────────────────── 第一章 情势变动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1 南部的异变解决了。由于事态规模超乎想像,李奥一度被召回帝都。 皇姊与约尔亨同样被召到了帝都,用意在于问案与奖赏他们的行动迅速。 而我也混水摸鱼地加入李奥他们一行人当中…… 「这下伤脑筋了……」 我看着杵在帝都正门前的一行人,并且如此嘀咕。 李奥与近卫骑士,还有跟李奥一同作战的主要骑士成员也有被召到帝都,李奥以率众班师的形式踏进帝都,等在那里的却是热烈欢迎。 「李奥纳多皇子~!」 「英雄皇子凯旋归来了!」 「李奥纳多大人──!」 「请您看看我们这边──!」 南部燃放紫色狼烟的消息举国皆知。上次燃起时接获了皇太子的讣告,这次大家也都有心理准备会听见噩耗,坏消息却仅限于帕萨城镇受害,以国家规模的动荡来说可算小事一件。 而且面对涌现出众多怪物与强大恶魔,皇子率众骑士奋战的捷报应该也同时传回了帝都。 原本民众已有沉痛的觉悟,如今也就分外喜悦。 前往城堡的李奥等人迎来了庆典般的欢呼声。 「那是莉婕露缇殿下!」 「元帅大人!」 「姬将军万岁!」 李奥等人行经后,换成皇姊率领的骑兵连通过。这次的主角是李奥,所以皇姊让出了带头的位置,不过她得到的欢呼可比李奥。以战功这一点而言,她在皇族中遥居首位,卫守自国边境的端丽公主。民众们目睹那睽违的身影似乎都相当兴奋。 我与约尔亨一同跟随于后,起初被喊到的是约尔亨。 「是莱茵费尔特公爵!」 「他似乎为莉婕露缇殿下辟出了一条路!」 「元帅大人能在第一时间赶抵南部,听说也要归功于公爵竭力相助!」 「公爵~!」 欢呼声不小。帝都这些人耳朵实在灵光。 而且这么一来,矛头就会指向我。 「出现啦,废渣皇子。」 「明明是去救皇弟,结果他似乎累了就脱离战线。」 「只是去扯后腿而已嘛。」 「真是没用的皇子,无法相信他跟李奥纳多皇子竟是双胞胎。」 「他怎么还明目张胆地走在路上,该有一点羞耻心吧。」 「对啊对啊!别出来亮相!」 「皇族之耻!」 到处有嘲弄的声音传来,诽谤污辱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停歇。 方才朝李奥欢呼的嘴巴正在责怪我。明白民众就是这样,所以刻意抬头挺胸。这时候把视线往下会让声浪更大,因为民众不会认同丢人的皇族。实际上,我没像这样将怨声控制在一定程度的话,会有麻烦的可是他们。 尽管现在就已经足够冒犯,但是在皇族中唯独对我不敬是另有底线的。除非朝队伍乱扔东西,否则恐怕也没有人会被抓。然而真有人乱扔东西的话,巡逻的帝都守备队就不得不行动了。 朝我这种人丢东西而被捕,未免可怜。 毕竟他们身为国民,只是理所当然地表达不满。 「殿下……若您希望,我倒是可以让他们安静喔?」 约尔亨这么对我表示关心。会征询我的意愿,很符合他的作风。 我静静地摇头,于是约尔亨苦笑着把头转向前。 「请放心。您的仁慈与强大,我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与麾下众骑士都很清楚。请殿下就这么抬头挺胸地继续前进吧。您是配得起如此的人物。」 「你太抬举我了。」 「在这世上,毫无作为是最轻松的。您确实没有去救李奥纳多殿下,然而您选了按兵不动。我认为那肯定是一个勇敢的选择,至少我与骑士们就因而获救了,纵使皇帝陛下也无法推翻那项事实。」 「按兵不动是勇敢的选择……公爵,你果然很奇特呢。」 「会吗?对我来说,那倒是常理。」 约尔亨说着就笑了笑。当我们谈论这些时,耳里便听不见民众的声音。我一边感谢他的贴心,一边朝城堡而去。 ■■■ 「回来得好!我的孩子们!我的臣子们!见到你们平安,我甚感欣慰!」 父皇如此开口迎接我们。所有人都屈膝下跪,向坐在王座的父皇垂首。 之前父皇过度操劳病倒了,但身体状况看来似乎已经康复,一如往常地展现出符合皇帝的架势。 「先回帝都的冒险者们提到诸位的英勇善战。国家大难当前,出力解决的诸位俨然都是英雄!今晚还备有一场小小的宴会,希望能让各位在激战后养精蓄锐。」 话说完,父皇咳了声清嗓,然后对宰相法兰兹使起眼神。 法兰兹会意似的点了头说道: 「这次南部生变,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所有人都有赏,陛下更会亲赐奖赏给当中战功特为突出者。被叫到的人上前受勋。」 他说完以后,就有侍女们带着奖赏之物到父皇身边。 法兰兹做过确认,再高声唱名: 「首先是功劳第一者!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殿下。上前!」 「是!」 李奥应声后到了父皇面前,并且再次下跪。见状,父皇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柄鞘上雕有金鹰的长剑。 那柄剑是任命武官担任要职时会使用的礼剑。 「第八皇子李奥纳多于南部陷入危机之际,妥切地做出了判断燃放狼烟,并且率领众多的骑士防止事态恶化。之后,为了从根本解决问题更带头展开突击,诛讨恶魔。根据其功绩,我任命李奥纳多接掌帝都守备队空缺的名誉将军之位,同时也准许他出席重臣会议。」 「谢陛下隆恩。」 李奥恭敬地将剑收下。观礼者当中掀起了一阵鼓噪。 「不仅受封为名誉将军,还能参与重臣会议……!」 「过于厚待了吧……?」 「表示殿下这次的功绩就是如此丰硕啊……」 「这下不知道局面会怎么演变了……」 就算是名誉将军,地位仍无异于将军。这代表李奥在称帝人选中得到了仅次戈顿的武官地位,还能够掌管帝都守备队。名誉将军到底是名誉头衔,然而该部队深受前任的多明尼克将军影响,若有万一,李奥在帝都能动用的战力便相当可观。 再者,李奥也获准参与原本只有埃里格能出席的重臣会议。这样他不必透过大臣就能对父皇表达自己的意见,与日前成为工务大臣的贝尔兹伯爵加起来将可获得两票。换句话说,李奥获得对国政的明确发言力及影响力。 那也表示争夺帝位的势力图被重新划分。借这次事件,李奥已非新崛起的第四号人物,而是成为足以威胁埃里格的称帝人选。 「接着是功劳第二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元帅。上前!」 「是!」 这次换莉婕皇姊上前领赏,父皇将一支手杖交给那样的她。 「莉婕露缇元帅对李奥纳多燃起的狼烟迅速地做出了因应,并且率领东部国境军的精锐成员驰援。之后,更与李奥纳多一同带队辟出了活路。根据其功绩,我在此认可让东部国境军增员与加编预算。」 「谢陛下隆恩。」 不愧是父皇,很清楚勋章没办法取悦皇姊。 收下手杖的皇姊脸上颇具喜色。 「最后是功劳第三者!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公爵。上前!」 「是!」 最后被叫到的是约尔亨,父皇准备了硕大的宝石给他。 「约尔亨公爵为协助莉婕露缇进军,与自己的骑士合力排除怪物,辟出一条路。另外,还具备修筑道路以备变故的先见之明。根据其功绩,我在此赐与约尔亨宝物,并认可他拓展领地。」 「谢陛下隆恩。」 约尔亨接过放在盒内的宝石后退下了。 特别表扬就此结束。之后,父皇形式上交代几句便离去。 于是,可以听见到场的大臣及权贵们在窃窃私语。 「该与李奥纳多皇子亲近吗……」 「可是,事到如今才向他靠拢……」 「重要的是态度,要有态度。得先巴结那几位称帝的人选。照现状看来,谁会成为下任皇帝实在猜不透……」 「然而,就算李奥纳多皇子再有能耐,埃里格皇子的阵营里仍旧是人才云集。反观李奥纳多皇子这边,甚至连废渣皇子都不得不用。人才的差距可是一目了然耶……?」 「那个皇子确实都只会惹事……这次他似乎没能活跃,但或许迟早会扯到李奥纳多皇子的后腿……」 「但是,事有两面吧?既然连那个废渣皇子都不得不用,理应会需要人才。现在要投靠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意外地这些人似乎开始动起了脑筋,扮演无能算是值得了。 既然会用上像我这样的无能之辈,人才理应有所短缺。我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想,进而决定投靠李奥的阵营。虽说是兄弟,仍用上无能之辈的主子。对自己有自信的人,或者尚未对目前地位满足的人,应会纷纷聚集至李奥麾下吧。 为此我还得继续当个无能之辈。 重新体认到那一点以后,我就从现场离开了。 2 帝剑城空间广阔。除非是居住于城里的皇族,否则无法任意通行,内部更有出于各代皇帝之手的密室及密道,就连当代皇帝也无法完全知悉城里的一切。而在城堡的中间楼层,有一名少女误闯其中。 「唔……我迷路了!」 少女露出看似困扰的表情,发出听似不太困扰的嗓音。 上层是属于皇帝活动的区域,中层则是皇族与重臣们的区域。无须劳烦皇帝的报告会在这里做出裁定,艾诺及李奥的房间也在此区。然而,身分不明的少女误闯这里就太过危险了。被逮住的话,在查明身分前都要遭受拘拿。 然而,少女一副悠哉。将暗金色头发绑成侧马尾的少女年龄十多岁,顶多十一、二岁。从腰际佩着木剑这点来看,在城里工作者立刻就能认出她是实习骑士,或者说地位与其相近的人员。不过,实习骑士大多不会闯进这种地方。 「伤脑筋伤脑筋……如果我的饭被别人吃掉要怎么办……」 要是艾诺在旁边就会傻眼地吐槽「还担心吃的啊」,少女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起脸迈出步伐。 迟早会走到自己认得的地方吧,她抱着这种鲁莽过头的想法。 「爬上阶梯大概是错的。教官好像有说过不能上楼,又好像没有。」 「喂!那边的小孩!」 被叫住的少女挺直了背脊,接着像坏掉的玩偶一样缓缓地向后转头。 于是,眼前有两个手持长枪的卫兵,双方都用纳闷的眼神望着少女。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这不是接受骑士训练的小孩吗?八成是打破规矩上楼的吧。不守规矩的人可无法成为骑士喔。」 「呃,听我说……」 「你被当掉啦。过来这边!我要抓你去见教官。」 卫兵们说完就朝少女伸手。然而,有个黑发男子打断卫兵们并向少女搭话: 「啊啊,原来你在这,不行离开我身边喔。」 「李、李奥纳多大人?」 「啊啊,不好意思,这女孩是我叫来的。我看她似乎闲着,所以想让她来帮忙搬一些东西。你们要不要也来帮忙?」 「不、不了。我们有任务在身!」 「刚才不晓得她是李奥纳多大人叫来的,失礼了!我们会回去执行任务!」 「是吗?那就麻烦你们喽。」 李奥带着笑容向卫兵们挥了挥手,然后朝周围扫视一圈,确认过都没有人后才轻声叹道: 「好险呢。」 「……好、好。」 「好?」 「好帅啊!小哥!我的老师说过,像你这样的人就叫帅哥!谢谢你救了我!」 少女说着露出了活泼的笑容。亲昵过头的态度让李奥睁圆眼睛,不过他立刻笑了笑向少女招手。 「你真有活力。是来参加骑士训练的吗?」 「嗯!」 「这样啊。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归队吧,那样教官应该也不会生你的气。不过,你要来帮我分担工作喔?」 「噢~!这就是交易吧!很好!我接受!」 「交涉成立喽。我是李奥纳多,亲近的人都叫我李奥。你呢?」 「丽塔的名字是叫──」 「嗯,你叫丽塔啊。」 「你怎么晓得!」 「啊哈哈,有趣的孩子。」 李奥说着就带丽塔前往自己的房间。 ■■■ 「听好喽,丽塔。这是重要任务,我信任你才交派的喔?」 「好、好的!我会努力!」 李奥说着就在丽塔面前的桌子摆了大量点心。全是贵族女性或城里女性送的点心,那些都已经试过毒,总之量就是很多。 从帝国南部归来后的李奥人气惊人,在女性间更是变得比以往更受欢迎。为了公国遇难者用尽心思,以及于南部危机之际带头奋战的事迹也传到帝都,替重伤者举白旗一事在这阵子尤其成了帝都传颂的佳话。 虽然李奥本身想澄清那是哥哥做的事,却实在不方便说破,于是每天就像这样吃着送来的点心。 然而,就算是李奥也快要到极限了。 「全、全都可以吃吗?」 「对啊,都可以。因为吃这些就是丽塔的任务喔。」 「明白了!丽塔会加油的!」 她说完就亮着眼睛动手拆起包装袋了,没见过的点心让丽塔露出灿烂笑容。李奥看到她那样,内疚地将视线稍稍转开,因为他发觉怂恿小女孩做自己觉得不好受的事是小人手法。 话虽如此,李奥已经吃不下,艾诺想必也不会吃。与其把吃不完的丢掉,像这样让别人帮忙吃应该比较好。 李奥如此说服自己以后,就替丽塔倒了茶。 「好吃!好好吃!」 「是吗,那太好了。来,茶给你,会烫所以要小心喔。」 「谢谢你!李奥哥。」 「李奥哥?」 「嗯!李奥纳多小哥。简称李奥哥!不能这样叫吗?」 「可以啊,照你想要的方式称呼我就好。因为我要整理文件,忙完后再去找教官吧。」 「收到!」 李奥看着有活力的丽塔,自然露出了笑容。丽塔活泼而不懂客套的气质,对李奥来说很新鲜。待在城里,大部分的人都会对他有所顾虑,笑容也有几分虚假,不少时候都让李奥感到窒息。从他在南部立下战功之后就变得更显著。 在那当中,丽塔纯真开朗的态度正如清新剂,疗愈了李奥的心。 「唉,李奥哥,你是大人物吗?」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嗯,因为刚才的卫兵称呼你大人。老师说过,会被称呼大人的就是大人物。」 「我的父亲是很伟大啦,所以他们才会称呼我大人,伟大的并不是我。顺带一提,你说的老师是指教官吗?」 「不是,老师是教丽塔剑术的冒险者哥哥。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不过李奥哥你比他帅多了!老师总是被道场的小朋友欺负,被女人甩掉还会哭。」 「真是有意思的人。你好像也喜欢老师,会想跟他见个面呢。」 「嗯!丽塔喜欢老师喔!据说我能在城里受训也是靠老师帮忙拜托的!所以丽塔我要成为了不起的骑士或冒险者~~」 丽塔说着就张嘴啃起果实馅的派。李奥一边对她那与教养无缘的吃相苦笑,还一边心想烤派的人看见丽塔这副笑容应该就不会难受了。 之后,将文件整理到一定程度的李奥站起身。此时桌上的点心已经清掉大半。不过丽塔似乎也吃撑了,饱得欲振乏力。 然而,丽塔仍慢吞吞地起身,并且朝剩下不多的点心伸出手。 「你不用勉强喔?」 「不、不行……丽塔是守得住约定的女人……要吃完才行……」 「呵呵,真伟大。那你就负责吃手里拿着的吧,剩下的我来吃。」 「知、知道了……这、这算小意思啦……」 丽塔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最后的巧克力放进口中。 李奥则在这段期间把剩下的少许点心解决。不过,他没有催促丽塔。李奥望着速度虽慢仍确实把点心吃掉的她,然后…… 「我、我吃完喽~~!」 「漂亮。」 「嗯哼!」 丽塔笑容满面地让李奥摸摸她的头。接着,李奥将丽塔送到了教官身边。 「唉,李奥哥。我可以再来见你吗?」 「好啊,随你高兴。」 「嗯!我还会来!」 话说完,李奥便与丽塔告别。他交代要教官别生气,还吩咐卫兵看见丽塔的身影要放行。回房以后,李奥一边收拾吃完点心留下的垃圾,一边想到丽塔或许可以跟葵丝妲成为好朋友。 3 「有那么活泼的女孩啊?真想见见她呢。」 「是啊,我想母亲也会喜欢她的喔。」 李奥说着便喝起红茶。隔天,从南部归来的李奥拜访了密叶顺道向她请安。对近来诸事繁忙的儿子,密叶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因为她知道开口打气会让儿子努力得过头;即使要求节制,她这儿子也还是会继续奋斗。 因此密叶没有谈及任务,而是关心其他事,李奥就聊到了关于丽塔的话题。 「要是丽塔能跟葵丝妲交个朋友就好了。」 李奥的脑海里没有想过会遭到反对。 一般应该会问到对方家世,不过那方面的想法与密叶无缘。无论是什么身分,是好人就应该往来,是坏人就要避免往来。这是密叶一贯的处事方式。 「大概因为葵丝妲是女生吧,她的朋友好像不多。虽然最近她也认识了几个年龄相近的朋友,比以前更常笑了……但若能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还是比较让人安心呢。」 「对,母亲说得是。下次有机会,我就带她过来。」 「哎呀呀,你居然会这么说,可见你相当中意她喽。」 「我喜欢那样的女孩。毕竟葵丝妲个性文静,感觉跟丽塔可以互补。」 「是吗?过几年你会不会说要娶她为妻?」 语带戏弄的问题让李奥露出苦笑。他不曾用那种眼光看待还是个孩子的丽塔,然而李奥也觉得要娶妻的话,找个像丽塔那样表里如一的女性才好。 不过,在这里坦承那些可不知道会被母亲怎么说,因此李奥中规中矩地回答: 「照现状我无法思考娶妻之事。等情势再稳定一些,丽塔长成迷人的女性以后我就会考虑喔。」 「你这孩子真乏味呢。那样可是会被艾诺抢先的喔?」 「哈哈哈,哥确实与好女人有缘。」 「这不是笑的时候吧。听好喔?李奥。好女人不会迷上完美的男人,废得恰到好处才有女人缘。」 「那就没问题啊,毕竟我有一大堆缺点。」 「在我看来是那样没错。可是,在世上女性的眼中就不一样喽。要敢于展露自己的缺陷,你应该多表现自我,任谁都需要突出的特色喔。」 「我会当作参考的。」 语毕,李奥趁着话题拖长前将红茶饮尽,并且当场起身。 照这样聊下去,密叶难保不会开课讲解要怎么样才能追到好女人。 「那么,我失陪了。」 「受不了你……多注意身体。」 「是。」 李奥说着便从密叶身边离去。 ■■■ 回程,李奥临时起意到了城中的广场。 帝剑城正如其名,外观样似于剑,形同护手的部分朝左右两旁突出。该处被规划成广场,骑士候补生都在那里受训。 城里训练的本来就不是正规的骑士候补生。正规的骑士候补生会在正统学校受训,这次的训练生则是从贫困阶级召集了有资质而未就读骑士学校者。流民或贫困者只要有资质成为骑士就该给予机会,这是皇太子过去提议的,因此每年都会照例办理。 虽然当中不曾有人成为近卫骑士,但有的会成为地方贵族的骑士,有的会成为冒险者,有的则会从军。人人皆可自己开拓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在广场的训练已经结束了,训练生都不见人影,李奥感到有些遗憾。 「小葵~!」 那样的心情却立刻抛到脑后。小孩的吵闹声传来,李奥脸上不禁盈现笑容。 不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之后,李奥不由得躲到了柱子的死角。理由在于── 「丽、丽塔……你声音太大了……」 丽塔挥手赶到了被她称为小葵的葵丝妲身边。葵丝妲一如往常地带着兔子布娃娃,还略显紧张地跟丽塔说话。 那是以往从未见过的光景,李奥忍不住心生感动。 「这样啊……原来她们已经变成朋友了……是我多事了呢。」 李奥说着便打算偷偷离开现场。但是,可以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动静,因而看向广场入口。用双手捂着嘴巴的菲妮正在那里。唉,事情麻烦了──有如此直觉的李奥还来不及辩解,菲妮就已经开始仓皇失措了。 「艾、艾诺大人!李、李奥大人养成观察女童的嗜好了!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怎么样才不会伤害到他?」 李奥说不出伤害已经造成,只能泄气地垂下肩膀。 照这样下去大概会被艾诺消遣吧,当李奥有所觉悟时,艾诺就探出了脸孔。 「你们在说什么?」 「怎、怎么办!艾诺大人!李奥大人走上跟杜劳葛多殿下同样的路了!」 「跟杜劳哥同样的路啊。那个人的变态程度可不是李奥能模仿的喔。他还没有沉沦到那种地步,所以你放心吧。」 「这算什么解释的方式!根本起不了抚慰的作用!好好地帮我解开误会啦!」 「哈哈哈,我明白,你放心吧。」 艾诺说着露出了苦笑。当他们像这样闹成一片时,葵丝妲还有丽塔就来到旁边了。于是,丽塔一开口就大声喊道: 「什、什么!有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 「这小孩有意思,是葵丝妲交的新朋友吗?」 「既然你跟李奥哥有同一张脸……我看你是超强魔导师变身的吧!把李奥哥的脸还回来!」 丽塔说着就冲向艾诺那边。然而,艾诺利用双方的范围差距,抓起了丽塔的头把她按住。 「你这家伙!卑鄙~~!」 「有精神是好事,但感觉挺傻的。你听清楚了,我叫艾诺特,是李奥的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 「嗯……艾诺皇兄……和李奥皇兄都是我的哥哥。」 丽塔似乎需要时间整理脑袋,因此僵着没有动,但不久就服气似的拍响了双手。 然后她伸手指向艾诺。 「艾诺哥!特征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接着她指向李奥。 「李奥哥!特征是长得帅!」 「你那是什么记法啊?我们不都长着同一张脸?」 「啧啧啧!小看我可不行唷!艾诺哥!有我这种能耐就认得出哪一边才帅!对吧!李奥哥!」 「那边的是我哥喔。」 扑向刚才李奥所站位置的丽塔一听,才警觉似的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眼前是个发型服装整齐的男人,反方向也有个脸孔一样且发型服装都整齐的男人。 「唔、唔、唔喔喔喔喔喔!李奥哥的分身?可、可、可怕的双胞胎!」 「艾诺皇兄……你不要戏弄丽塔……」 「哈哈哈,抱歉抱歉。」 艾诺说完就弄乱了头发,并且将扣上的扣子解开,穿回原本的邋遢样。 接着他胡乱摸了摸丽塔的头,然后旋踵转身。 「掰啦。我有事要办,所以就你们三个去玩吧。」 「哥,你要忙什么事情?」 「我会先替你把工作搞定。最近你都没休息吧?陪葵丝妲还有那女孩玩一玩,顺便让自己喘口气。葵丝妲,你也想跟李奥玩吧?」 「嗯……」 「丽塔也要玩~!」 「好啊,我弟和我妹就拜托你关照了。」 「咦?哥!」 「别把她带进房间喔。」 「等等!没有啦!哥关心的方式是不是错了?我可没有那种念头喔!」 艾诺一边朝后头嚷嚷的李奥挥手,一边带着菲妮从现场离去。 「艾诺大人,总觉得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会吗?或许是吧。很久没看到李奥自然的一面了,毕竟那家伙总会想得太深。感觉他久违地像那样放松肩膀的力气,得感谢丽塔才行呢。」 艾诺说着便整理仪容、挺直背脊,展现出难得的拼劲。 「好啦,就由我代替李奥奋斗吧。」 「两位的手足之情令人钦羡!」 两个人在如此的互动之间爬上了阶梯。结果,留在广场的李奥被两个孩子耍得团团转,一直玩到了太阳西沉,而艾诺自然没理由知情。 「可恶……哥,你算计我……」 4 「好了,让我听听详情。」 父皇如此开口。王座旁有父皇与宰相法兰兹,其面前只有我跟李奥。这是因为李奥在重臣会议上被要求以巡察使身分报告,就反过来要求清场所致。 原本我不能出席重臣会议,不能待在这里才对,父皇却叫我过来。而且清场后他仍然把我留了下来,大概是待会要问我莉婕皇姊与约尔亨之间的事吧。 「是,那么请容我禀报。从结论来说,南部深受人肉贩子横行之害,掳人的主使者似乎与南部贵族有关联。」 「……说下去。」 「是。本次发生异象的帕萨领主城里的宅邸地牢,成为了用以囚禁掳来的女子与孩童的据点。这与救出的孩童们所说的证词一致,至少以帕萨为领都的西塔赫姆伯爵肯定有涉案。」 封锁与魔界相通的孔穴后,宅邸与地牢就出现了。表示那些建筑物并没有被孔穴吞没,而是遭到掩盖。多亏如此,透过调查才得知了许多情资。 「然后呢?那个西塔赫姆去了哪里呢?」 「他死了。根据认得西塔赫姆伯爵的骑士表示,席瓦交手的恶魔长相酷似西塔赫姆伯爵。恐怕是在首级被砍下之后,恶魔便借尸附体现世了。」 「……」 父皇默默地望向城外,应该是有不愿细究的念头吧。然而,这件事非问清楚不可。我也多少听李奥谈过其中内情,这桩问题实在是牵连深远。 「李奥纳多殿下,照我听到的消息,据说是孩童们失控唤出了恶魔。目前那些孩童在哪里?」 「……对外已声称死亡,现在则透过安全管道让皇姊的东部国境军收容保护。位居事件中心的孩童姊姊,也就是那名针对南部处境向我们提出诉愿的冒险者也在一起。」 没错,琳妃雅目前在东部国境,为了照顾妹妹与她身边的那些小孩。 琳妃雅本身应该也很担心孩子们,据说李奥就爽快地派她过去了。她本人说过迟早会回来这里,然而时候尚未确定。毕竟孩子们的存在让这个问题更加盘根错节。 「为何要伪装死亡?难道你认为我会责罚那些孩子?」 父皇略显愠怒地质疑。南部异象是召唤恶魔所造成的,孩子们固然是受害者,却也是加害者。所以父皇也有可能责罚他们,然而伪装死亡的理由不只如此。 「不是的,原因在于我发现了令人介意的文件。」 李奥说着便将一张纸递给法兰兹。那张纸沾了暗红色的血,文件是在地牢发现的,血迹恐怕来自想将其处分而遇害的家伙。 「这是……!」 从法兰兹手里接过文件并摊开的父皇惊呼。接着他把那给法兰兹看,法兰兹露骨地板起了脸孔。上头写的是技术运用方式,拥有巨大力量的孩童,以及力量微薄却能强化他人潜能的众多孩童,将两者合并运用即可成为一项兵器。 文件里写到了这项技术。换句话说,这次帝国南部发生的异象可在他国故技重施,有人策划了这样的计画。 而且有个字眼在文件里屡次出现。 「这种主意……会是『军部』构思出的……?」 「看过文件就可以笃定,这是来自军部的委托。东部国境军由皇姊掌控,因此安全无虞。但其他的军方相关人员就无法信任,所以我才让孩童们诈死。这是为了避免他们被当成兵器利用而受到追捕,请饶恕。」 「陛下,李奥纳多皇子的判断应是妥当的。不过从文件看来,这次的变故似乎纯属试验性质。下级接到委托,姑且就找齐了那些孩童。情况大致可以这么解读吧。」 「结果发挥了效用。只要在他国引发相同的异象,就会成为侵略良机。考虑到帝国有勇爵家在,出现的恶魔也就不足为惧才对。」 李奥说得没错,这是用于侵略的计画。而父皇并无侵略的打算,所以这次的事件并未意识到眼前局势。设想将来要展开侵略,才为此做了准备,从中可以看出用意何在。 「戈顿的主意吗……」 「我不予置评。另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报。」 「还有啊……」 「很遗憾,有的。在南部与怪物交战之际,我曾为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骑士送终。若相信对方的说词,西塔赫姆伯爵似乎受了要胁。然而在我们抵达的前一刻,伯爵已经为拯救孩童而奋然挺身作战了。」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人肉贩子的组织规模足以威胁当地领主啊。」 「是的。可能有强大的贵族当靠山,说不定南部一带的贵族也牵涉在内。」 愈是深掘黑幕就愈深。而且涉案的人就得惩治,牵连其中的人一多,帝国或许就难以维系。 即使不予以搁置,要揭发也得看时机。 「案情变得棘手了呢。人肉贩子或许与南部贵族有牵连,还受了军部的委托在制造人类兵器。一层扣一层,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事关重大,望能请陛下定夺。」 「……」 父皇沉默了一阵,然后把视线转向我。 冒出坏预感的我左右摇头,父皇却自顾自地问道: 「你认为这事该怎么办,艾诺特?」 「为什么要问我呢……」 我一边叹气一边动脑,感觉无论怎么答都不会有正确答案。即使从军部开始下手,八成会变成对戈顿的阵营开刀;而从南部的贵族开始下手,也会变成对珊翠菈的阵营开刀。 便宜行事的做法是在诛讨恶魔后自此结案,那样最不会出乱子。然而…… 「陛下并不想听便宜行事的答案吧?」 「当然。」 「唉……」 我深深叹息后导出了一个解决方式。 但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答案。话虽如此,总不能都不回答。 「军部的问题恐怕要先搁置。委托犯罪组织制造兵器是难以容忍的一项罪行,而且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把兵器用在什么地方。那些部分固然令人在意,当务之急仍是南部贵族。搞不好南部的贵族大多与犯罪组织有所关联,对案情加以深掘……最糟的情况下,将导致南部叛乱。这一点该要极力回避,但情势若那样演变,与军部争执会延误镇压的脚步。」 「的确。陛下,以轻重缓急而言只能那么处理。」 「……你不装无能了吗?」 我对父皇的话摇头。在其他人面前也就罢了,不记得自己对父皇演过无能的戏,单纯是态度不积极而已。然而,这个问题实在不容我那样应付。 「在父皇面前我没演过无能的戏啊。以往不曾被问到重大的决策,就没回答过。何况这跟李奥有关,没办法置身事外。」 「很像你的作风,艾诺特。搁着军部不管迟早都会危害帝国,然而也不能放任南部的贵族。没有处里南部问题又对军部进行调查的时间,只能照你说的方式办。」 父皇说完就信服似的点头,法兰兹也露出了感佩似的脸色。 「李奥纳多,你继续追查南部的问题,有没有什么线索?」 「照骑士的说法,西塔赫姆伯爵似乎将信交托一名叫蕾贝卡的人物,我会从找出该人开始着手调查。」 「是吗,西塔赫姆伯爵……留了信下来啊。」 有信交托,表示伯爵一直在伺机告发。 对父皇来说,西塔赫姆伯爵屈于威胁的行为不可饶恕,但应该是有悬念的吧。 「对了,艾诺特。先换个话题,那两人的亲事谈得如何?」 「咦?」 现在问这个?心生疑惑的我表示已经稍有进展。于是父皇露骨地板起脸色,开始对我说教。 我一面希望说教尽快结束,一面微微地叹了气。 5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苦了您。」 「对吧?光是让皇姊与公爵的关系稍微有了进展,父皇就要称赞我才对啦。」 我一边在自己房里谈这些,一边拿桌上的报告过目。报告里所写的是近期中立贵族有何动向以及各派系的动作,重要的消息所在多有,但这次最要紧的并非那些事。 「西塔赫姆家那个叫蕾贝卡的骑士,还是查不到情报吗?」 「很遗憾,人手短缺。已经在收集情报,但我方的情搜网顶多涵盖帝都,范围若超出帝都,就不及其他派系了。」 「基础实力的差距吗?」 低声咂舌后,我发出叹息。我方身为新兴派系固然正在势头上,本身的底蕴仍然远不及其他派系。即使在帝都内势均力敌,一旦离开帝都就会显露短处。 因为用于情搜的人手及各地支持者数量有差距。 「蕾贝卡的最终目的地在帝都,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只要她能踏进帝都,我方就大有可为……」 「若对方慎重行事,恐怕还需时间。不仅要防备犯罪组织,还有南部贵族及珊翠菈殿下与其声气相通的势力,多得是必须提防的对象。」 「毕竟对珊翠菈来说,蕾贝卡的存在攸关派系命脉,况且对方带着告发函。珊翠菈八成也掌握到有骑士朝帝都出发的消息了,此刻她正满眼血丝地想把人找出来吧。」 「犯罪组织、南部贵族、珊翠菈殿下。被三方势力盯上,究竟能不能到达帝都?」 「正常来想是无望吧,然而跟犯罪组织有联系的并不只珊翠菈。」 「您是指军部的鹰派阵营。」 我对瑟帕说的话点头。军部曾向犯罪组织发出委托,一路下来也会取得某种程度的情报才对。 军部的鹰派几乎可以笃定就是戈顿,他断无可能置身事外,那么戈顿就会伺机出手让珊翠菈失势。既然敌对派系在斗,蕾贝卡也有机会,因为他们会互扯后腿。 「趁那些家伙互斗时,我方若能把人保住就是最好的……」 「不知道对方下落,也就无从保护呢。」 事态应该还没有严峻到那种地步,毕竟珊翠菈跟戈顿都没有古怪的举动,动用人手难免要被看出端倪。 现在只能一边盯着双方阵营,一边找蕾贝卡吧。 「我出去一下,有事就联络我。」 「遵命。」 向瑟帕交代完之后,我便出城了。 ■■■ 「大妈,这个多少钱?」 「那个啊?帝国赤铜币两枚喔。」 「要赤铜币两枚?会不会太贵?」 我指着鲜红色果实问道,之前理应只要一枚。 帝国货币是帝国全境使用的货币,也是全大陆流通最广的货币。从最不值钱的帝国铜币算起,上头有贵十倍的帝国赤铜币、再贵十倍的帝国银币,币值呈十倍递增。 依序排列的话就是铜币、赤铜币、银币、白银币、金币、白金币、虹币。白金币与虹币不太会在外流通。因为只有商人做大买卖或者国与国之间交易会用上。帝都民众的月收入普遍为七至八枚白银币。民间流通的货币顶多只到金币为止。 「对不起喔。帝国里到处有问题发生吧?物流就因而停滞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给我两颗。」 「来,赤铜币四枚。」 我从腰间挂着的钱包掏出四枚赤铜币,然后交给大妈。 接着我收下两颗果实,边吃边在街上晃。 有景气,但物价上扬。怪物大量出现加上南部异象,大事件接连发生带来了影响。 「争帝位才搞成这样的吧。」 我边嘀咕边叹气。 率先参加争斗的人哪有资格感叹这些,何况我有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过活的身分,是空口说白话。 民众的月收入是七到八枚白银币,皇子最起码却能领到三枚金币的补助金。什么都不做的皇子也会有一般民众三个月以上的收入进帐。立功劳还能提高其金额,担任职务也有薪饷。 我交给琳妃雅的金币是十年份的补助金,换算成虹币大约三枚。那笔金额会在一场剿灭任务用光,指名SS级冒险者委托工作也要同等金额。琳妃雅会感谢我,也是因为金额可观的缘故。 席瓦在SS级冒险者当中算是相当配合公会。我会刻意向公会主动接委托,那样就不用收指名费。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我身为皇子还收取高额指名费会内疚。 「当我没有无偿接案时,就已经是伪善了……」 嘀咕着这些的我,发现在不远处的摊商有个少女一脸困窘。肌肤白净如雪,与肩头切齐的淡紫色头发与紫里透红的眼睛,是一位难得一见的标致少女。然而,她身上有更醒目的特征。 少女耳朵略尖,那是半精灵的特征。之前恐怕都用兜帽遮着吧,然而掀开兜帽的她似乎正在跟摊商老板争论。 「你刚才明明说银币两枚就好的!」 「啰嗦!半精灵另当别论!想买就拿两枚白银币出来!」 少女大概是在采购当前所需的食材,袋子里装满了食物。 看来她的兜帽是在结帐时不小心掀开的。 帝国属于接纳了众多亚人的国家。就算这样,并不代表国内便没有歧视。听说老板还肯卖东西给她已经算像话的。换作别处,半精灵会连东西都买不成。半精灵就是如此被人嫌恶,既非人类也非精灵。排外的精灵本就讨厌人类,混有其血统的半精灵也同样讨厌。 人类会鄙视身世不正的半精灵,对本质近于精灵的半精灵也心存避忌。 更麻烦的是摊商老板看来并非帝国的商人,似乎来自外地。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这些。 「明明是出来放松心情的……」 环顾四周,有许多状似抱不平的人在观望,却没有人出来插嘴。 果然大家对麻烦事都选择视而不见。 少女在短暂犹豫后叹了气,然后死心将装食材的袋子递给老板。 「等一下。」 这是出于兴起。不想看令人心烦的场面,要我坐视也会不舒坦。 身为有立场领导国家的皇族,还为了争帝位让国家陷入混乱。明明当SS级冒险者是想赎罪,却收了高额赏金。 对此抱有罪恶感,所以我朝老板与少女搭了话。 接着我一把从店主那里抢走袋子,并且在他手上搁了两枚白银币。 「这样你满意了吗?」 「咦?呃,那个……」 「要出多少你才满意?给金币就能让你和善待客吗?」 「搞、搞什么!你想怎样!这是我跟她的问题!」 「这里是帝国,国内接纳了亚人。」 「无所谓!半精灵不算亚人!也不算人类!」 「话说到这里就好,钱已经付了,我可要走人喽?」 「不行!想把货带走,就留下你的金币!」 老板露出奸诈笑容,他大概以为能向好好先生敲一笔。 荒唐。恃强欺弱,有人展现正义感也要敲诈。 周围难免也传出批评老板霸道的声音。然而,他却横了心。 「旁人闭嘴!现在你们帝国的粮食物流停滞了!所以我才从外地带了粮食来卖!起码该让我选择东西要卖谁!」 话说完,老板伸手要拿少女的购物袋,我抓住了老板的手瞪回去。用魔法解决冲突是很简单,但现在我没有蒙面,周围应该有几个人已经认出我的脸。 「这样你总没意见了吧。」 我说完就用空着的手掏出金币,于是老板露出笑容朝金币伸了手。霎时间,外头有声音传来。 「出了什么事!这是在闹些什么!」 掌管维安的巡警队队员如此说着将民众拨开来到了现场。 对方恐怕是在巡逻吧。相对于隶属军方的帝都守备队掌管帝都防卫,巡警队则是法务大臣直辖的治安维持部队,他们有权逮捕民众。 「没事没事,巡警队的差爷。这桩买卖已经谈成了,不要紧的。」 「买卖谈成……?」 队员说着看向了我这边,然后他睁大眼睛,状似惊慌地朝我敬礼了。 「艾、艾诺特殿下?」 「你认得我?」 「在、在下认得!因、因为在下支持的是李奥纳多殿下。」 队员说完便立正站好。从说词听得出他隶属李奥的派系,不然就是相关人员。既然如此,我就没办法假冒李奥了。 哎,不得已。偶尔做些正经事吧。 「你来得正好。因为顾客是半精灵就抬价,这能被允许吗?」 「这、这是不被容许的行为!我们帝国接纳所有人种,商人于帝都领取行商许可证之际,都承诺过不会抱持偏见!」 「那你先没收这家伙的许可证吧。他二度抬价,不逮捕的话李奥可是会翻脸赶来这里的喔?」 「好、好的!遵命!」 「慢、慢着!我不晓得他是皇子!皇、皇子!请您原谅!」 「问题不在那里。你被逮捕的理由并非对我不敬,因为你打破了规矩,这里是帝国。那枚金币给你,随你高兴怎么用。」 话说完,我抓着少女的手从现场离去,总不能再继续引人注目。 走了一会儿,从后面有声音叫住我。 「那、那个……手……」 「嗯?啊,抱歉。」 道歉完,我放开少女的手。握着连名字都不晓得少女的手,未免对她失礼。赔罪以后,少女就摇了摇头,然后她露出开朗的笑容。 「不会,谢谢你帮我。啊,错了。感谢您相助,殿下。」 「我是在私访民间。如果你能省掉那些拘谨的用词,那就太令人高兴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似乎对我亲切的态度感到意外,因而睁大了眼睛。 接着她嘻嘻一笑,然后朝我伸出了右手。 「知道了。我名叫索妮雅·乐士培德。如你所见,是个半精灵。」 「那没有关系。我是艾诺特,麻烦叫我艾诺。」 「嗯!那我直呼你艾诺喽!」 我跟索妮雅就是这么认识的。 6 「艾诺,你在私访民间对吧?」 「姑且算是啦。」 后来,索妮雅跟我走在一块,因为她说还有东西要买。再被商家纠缠也很困扰,我就要索妮雅戴上兜帽,然后由我代买她需要的东西。 「姑且吗?」 「出来透透气而已,都窝在城里会让人窒息。」 「是手上有麻烦的案子吗?」 「我看起来像那样吗?人们可是管我叫废渣皇子的喔。」 「废渣皇子?」 「你不晓得吗?所有优点都被双胞胎弟弟吸走的废渣皇子,全帝都的笑柄。」 我的风评在帝都无人不知。这样的话,表示索妮雅是外来者。哎,她看起来感觉也不像住在帝都,说是旅客还比较贴切。 「毕竟我对帝都不熟。不过艾诺,原来你被人说成那样啊?刚才巡警队的人对你倒满客气的耶?」 「因为我弟是称帝的人选,隶属我弟阵营的人在形式上会对我客气,没人发自内心尊敬我的啦。」 我边说边望向天空。除了真能称作自己人的成员会敬重我以外,那可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刚才我做了符合皇族风范的事,但是做那些对皇族而言理所当然。当我还要借助巡警队帮忙时,即使被视为有欠威风也不奇怪。 既然是皇族大可当面喝止,再说我的负面形象本来就太深,就算展现出稍微像样的一面也不会让民众对我的风评及印象改观。 即使有人看了刚才的场面而对我有好印象,那也只是暂时性的,对改变整体的印象并无效果。除非能留下格外大的功劳,否则我身为废渣皇子的印象与称号都磨灭不了。我认为磨灭不了也无妨,更没有想过要磨灭。换成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为时已晚。 「你会在意吗?被别人那样看待。」 「难讲耶,老实说已经习惯了。」 「是喔……跟我一样呢。」 索妮雅说着就轻轻摸了摸耳朵。 短短尖耳朵可说是半精灵的象征,索妮雅应该因此而一直遭到迫害吧,跟我的处境绝非相同。 我是后天养成,索妮雅则是先天造成的。 「不一样。如果你习惯那样,就比我还要坚强,而且也高洁得多。换作我大概承受不了,毕竟我去哪里都是皇子……受到出身与血脉的保护。」 「听那种语气……艾诺,总觉得你好像讨厌自己是皇子耶?」 「讨厌啊。无论是那样的立场,还有对此依赖的自己。能将皇子之位交给别人的话,我想交出去。我也晓得那是天真念头,所以就变得愈来愈讨厌自己。」 之所以想活得随兴而至,正是在抗拒那些事情。好比凡人会憧憬独特,我憧憬的则是普通。假如不是出生在城里,而是在平凡人家构筑平凡的家庭,那该多好。 希望混进众多人们当中过日子。可是,那不会被容许。即使我舍弃皇子之位,血脉仍不会放我干休。父皇会毫不留情地把我入赘至某个贵族家吧。 皇族的血脉效力强大,能生育众多人杰。比如像我或珊翠菈就擅长魔力或者魔法,莉婕皇姊与戈顿则有天赐的剑术及习武才能,还生得出像李奥那样全才全能的后代。那是皇族代代引进优良血脉的成果。若流入民间,皇族的血脉会显得锋芒过露。 「是喔。那我们在那方面也一样啊。我也讨厌我的身世,才不需要精灵的血统,希望当人类,可是我并不被允许活得像个人。」 「……我跟你怪相似的呢。」 「好像是耶。哎,我对那部分也能容忍就是了。小时候固然过得苦,但是身边有人肯对我好,所以我忍得住。虽然出外还是会遇到迫害……不过,也有像艾诺这样温柔的人啊。」 索妮雅说完就咧嘴一笑,是开朗且能为他人打气的笑容,再加上我受睡眠不足影响,原本正逐渐消极的思考便获得提振。 没想到会让今天刚认识的少女替我打气。 「谢啦。我稍微有精神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喔?」 「你的笑容很迷人。」 我坦率说道,索妮雅顿时脸红。对此我笑了一笑,索妮雅便蹙起眉头。 「你、你捉弄我~~……」 「我没捉弄你。毕竟我有了奋斗的意愿是事实。」 「真是的……你平时都对女生说这种话吗?」 「要看当天的心情。」 「艾诺,看来你有拈花惹草的才能呢……」 「感谢赏识。」 我一边嘻嘻笑一边迈步。 跟索妮雅对话很开心。索妮雅拿捏距离感比他人加倍敏感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吧。可以知晓她会仔细观察对方,而且十分体贴。恐怕是出于无意识的。 考虑到她的背景便令人感伤,现在却值得感激。跟人聊得愉快就可以避免焦虑,就是心想非得赶快找到蕾贝卡而差点焦虑,才会像这样出来转换心情。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松懈。 「艾诺?看你的脸色好像在苦思耶?」 「我露出了那种表情?」 「嗯,有喔。明明手上没案子,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脸呢?」 索妮雅说的话让我短暂思索,总不能告诉她实情。 「其实呢……我有个要找的人。」 「找不到吗?」 「找不到耶。线索太少,人手也不够。」 「唔嗯~换成我就会说自己受不了,然后把事情抛一边喔,反正又没有线索。」 索妮雅说着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或许她确实会那样应对,我觉得会。 只是,事情总不能那么办。蕾贝卡与她手上的告发函将大幅左右今后的情势,拿到手的人就能掌握今后的主导权与局势演变。 这场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我这么一想,索妮雅就伸手指向摊商,她应该是要在那采购吧。 索妮雅指过的东西由我向店家交代要买,在轻松的对话间一边采购。 「小哥,出来约会啊?」 「看起来像吗?」 「看起来像。这是拉风中年人招待你们的,玩得开心点。」 对谈后男老板给了我们一人一瓶果露当招待。 没有想过会被当成情侣的索妮雅急忙否认,男老板却硬把东西塞给她,然后挥了手目送我们。 「受不了,好强硬的人……明明说过我们不是情侣了。」 「店家招待,你就领情吧。」 「还不是因为你没有立刻否认!变得像是我们在骗人!」 「别那么生气啦,很好喝喔?」 「真是……」 比城里喝的果露淡了许多,但我还是觉得美味程度高出好几倍。比起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会端来面前的饮料,自己走路买到的东西才比较美味吧。 「真的耶,好好喝。」 原本一脸不满的索妮雅喝过那瓶果露,看起来心情总归是变好了。 得感谢那位老板才行。 「这么说来,艾诺你对弟弟有什么想法?」 「弟弟?有什么想法是指?」 「既然人们都说你的优点全被吸走了,你弟弟想必很优秀吧?」 「是啊。他解决了南部的异象,在人民间也受欢迎,如今俨然是英雄。」 「……算了,看你的表情就可以晓得。」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想问你喜欢或讨厌弟弟,却都写在脸上了。你谈到弟弟的时候,表情相当自豪喔。」 被索妮雅一说,我捂住脸。原来露出了那种表情?我没注意到。 李奥确实是我自豪的弟弟。不过,以往可没发生过这种情形。 果真是因为南部事件让李奥脱胎换骨了吧。那声喝令很了不起,李奥他宣言自己是要成为皇帝的男人了。 嗯,那家伙果然是令我自豪的弟弟。 「如你所说。我认同那家伙。不知道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既温柔又强悍。」 「是吗……那好像可以信任呢。」 话说完,索妮雅灵巧地从旁抢走我捧在手里的购物袋,随即转身进了暗巷。见状,我急忙追过去,就发现索妮雅把购物袋搁在地上。 接着,索妮雅突然朝我抱了过来。 「唉!你怎么了?」 「戈顿殿下好像找到『她』了喔。只要追查对方的动向,应该来得及。」 「唔?」 我不由得睁大眼睛,上次讶异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索妮雅只在我耳边细语了那些,然后就悄悄放开我并捧起购物袋。 「你是……?」 「与其等人被抓到再由我出手,感觉交给你们会比较好,所以我转达了喔。信不信都随你,艾诺。」 索妮雅说完便直接拔腿离去,不禁伸手的我扑了空,我的手没能捉住索妮雅。 于是我缓缓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在这种情况,「她」这个字所指的人物就只有一名。就是蕾贝卡。 「可我没听说过任何一方派系里有半精灵的相关人物……」 我凝望索妮雅离去的方向。 曾期待索妮雅会悄悄冒出脸来,可是并没有,明快开朗的她不会开那种玩笑。即使来硬的也该留住她才对,我却惊讶过头,连那都没有想到。 「……只能相信她了吗。」 反正我也没线索,只好相信索妮雅,配合戈顿的动向采取下一步。 我如此做出决定并赶回了城里。 7 「不会是陷阱吗?」 我对瑟帕提出的疑虑点了头,十分有可能。然而,以陷阱来说太过粗糙。 「我们本来就采取了紧盯珊翠菈与戈顿的战略。她将戈顿找到蕾贝卡的消息转达给我,只会有助我们决定行动的方针。」 「那女孩若是珊翠菈殿下阵营的人,就可以转移掉己方对于他们动向的注意力。」 「对,那我有想过。可是,珊翠菈本身应该不会希望我们有所行动。找不出蕾贝卡的下落而举棋不定,对她才是最好的。单就帝都外而言,戈顿有广阔的情搜网。毕竟他能动用各地军队,那样戈顿迟早会找出蕾贝卡,我们也将循线追到当地。珊翠菈想必不会替自己多招惹敌人。」 「意图会不会在于让戈顿殿下与李奥纳多大人起冲突?」 「假如珊翠菈有那个意思,绕一圈转达戈顿找到人的消息只显得无谓,大可等戈顿采取行动时再透露蕾贝卡的下落就好。」 总归来说,索妮雅的行动若是陷阱,就太没有效率了。更好的方法应该多的是。 「我遇见索妮雅肯定是巧合。假使我眼前发生纠纷,并不保证我就会帮忙。考量到我的风评,不帮这个忙的机率还比较高。」 「看来您满信任那名半精灵少女。」 「她若是在说谎,我会看出来。她的话语之中并无虚假。戈顿找到蕾贝卡一定也是真的。」 「我明白了。那就信任艾诺特大人的眼光……不过知道此等重大情报的她,又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索妮雅的言行似乎有意要救蕾贝卡,但她如果跟戈顿的阵营有关系,可就不是一句背信能形容的了。」 「毕竟蕾贝卡大人对戈顿殿下也很要紧,会成为逼珊翠菈殿下退位的王牌,留在身边就等于握有珊翠菈殿下的把柄。假如能操控珊翠菈殿下,跟埃里格殿下的差距也会随之缩小。」 「确实没错,戈顿八成是那么想的。不过,当戈顿手里握有蕾贝卡与告发函以后,最可怕的运用方式并非如此,他可以将旁人拖进自己擅长的领域。」 「您是指?」 「巧妙运用蕾贝卡与告发函即可引发内乱。在父皇无法只手遮天的重臣会议上揭发这件事,进而弹劾珊翠菈。只要营造出南部绝不能轻饶的氛围,父皇便不得不顺众意。如此一来,南部也将公然揭起反旗。到时率军平乱的就是戈顿了。」 「相当用心的剧本呢,我却不觉得能付诸实行。」 「应该没希望,单凭戈顿的才干。」 光向父皇揭弊没有用,父皇想避免内乱。由此还需要进一步谋划,设计让父皇非得干预内乱的局面。 戈顿身边没有谋士能筹出那样的局。 「唉,纵使他下不了那步棋,珊翠菈的把柄落入戈顿手里还是令人头痛。无论戈顿盘算的是什么,我们都非得保护蕾贝卡。」 「表示我们要信任她提供的情资?」 「对。麻烦你监视。」 「遵命。」 瑟帕说完就无声无息地消失踪影了。 ■■■ 隔天,我立刻接到了瑟帕的报告。 「戈顿殿下似乎暗中调动了演习中的部队。目的地是帝都附近的城镇──耶纳。」 「意思是蕾贝卡在那里吗?他调了什么样的部队?」 「秘密部队。没有对外公开,陛下恐怕也掌握不到其动向。」 「所以对戈顿来说是正合用的部队喽。」 我一边走在城里的长廊嘀咕,一边垂下视线沉思。 秘密部队已经出动,表示戈顿这两天就会有动作了。珊翠菈当然也有掌握到其动向吧,她在情搜方面理应不会落后于戈顿。 珊翠菈不敢直接介入,因此不会自己出马,接到指示的犯罪组织应该会代她出手,那相较于珊翠菈麾下的暗杀者就显得逊色。军方的秘密部队除非处在极端不利的状况,否则应该能顺利对付。 「那么,我们该怎么坐收渔翁之利呢?」 「艾诺特大人,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嗯?怎样?」 「戈顿殿下似乎请到了军师。虽然没有查出是什么样的人物,但已经极机密地展开行动了。」 「戈顿有了军师?」 戈顿在军部有众多支持者,却没有得到军师或参谋一类的头脑派人物支持。因此,戈顿的阵营一直都欠缺那种人才。所以他请新军师是可以理解,但就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了。 当我抱持这样的疑问时,戈顿就从长廊另一端走来了,成群心腹围在他身边。 「说人人到。」 我退到走廊边缘,并且低头致意,戈顿见状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戈顿皇兄吗?愚弟在此向您问安。」 「哼,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无礼。我知道你心里都瞧不起其他人,看到你这种家伙就令我反胃,滚。」 「那真遗憾,失陪。」 「替我转告李奥纳多,他得意的日子到此为止。」 戈顿交代完又迈出脚步了。众心腹跟随在后。 行列的最尾端。有个用兜帽遮着脸的娇小人物在错身时细语: 「就这么一回事喽。请多指教,艾诺。」 「……原来如此。」 嘀咕完的我用视线追寻离去的戈顿等人,刚才那声音我不会听错。 「戈顿的新军师是索妮雅啊。」 「是提供您情报的人物,陷阱的可能性是不是变高了?」 「有意陷害我的话,她会躲起来。何况戈顿的行动是来真的,哪怕有陷阱,我们也只能跟进。」 「可是……」 「我知道有危险。不会毫无对策就去闯。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看这样是该拿出秘招。」 「何谓秘招?」 「利用父皇。」 话说完,我就直接前往谒见厅了。 ■■■ 「骑士蕾贝卡似乎已经抵达耶纳。」 「是吗,报告辛苦了。既然她已经到了那里,就派出近卫骑士队吧。」 「不,那恐怕不妥。军部也有所行动,父皇出手的话,难保不会让军部的鹰派产生危机感,这件事就由我去办。」 「你保得住她?」 「应该不行。因此我会跟李奥一同前往,李奥与李奥的心腹,再加上瑟帕应该就能设法应付。只是……」 「只是什么?有顾虑就说。」 父皇脸色严肃地问道。证明他是要认真着手处理这个问题。 皇帝不会介入帝位之争,过火的行为却是在折磨帝国。父皇应该是将这次的事视为帝国的问题,而非争帝位的问题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用上秘招。 「带来这条情报的是戈顿皇兄的军师。老实说,也有可能是陷阱。」 「有可能是陷阱?那更应该派出近卫骑士队。」 「陛下。艾诺特殿下似乎有什么主意。」 父皇的语气像是心意已决,宰相法兰兹则向他提出建言。当我专程来报告时,他就察觉我备有对策了吧。 「有对策就快点说。」 「是。请命令我和李奥到帝国南部视察,途中我们将经过耶纳。既然我们是奉父皇命令行事,就能免于遭遇不测。」 「拐弯抹角的策略。法兰兹,你怎么看?」 「不失为良策。艾诺特殿下与李奥纳多殿下都深涉南部的事件,派两位到南部探视状况是自然的。万一发生战斗,战力集中也有办法对抗。」 「李奥纳多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可有必要连不擅武艺的艾诺特都派去?你说这些也是以自己要去为前提,没问题吗?」 「感谢父皇关心,但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找人。我想您也晓得,我很擅长找藏起来的东西。尽管战斗帮不上忙,恐怕仍会需要我。」 父皇微微板起脸孔。我从以前就擅长玩捉迷藏,认真躲的话,顶多只有李奥能找到我。那是因为我能预测他人的行动,在当下将会是必要的能力。父皇应该也明白那一点,所以才会摆起脸孔。 「……好吧。我命令你俩到南部视察,有所发现就回来禀报。这次任务对帝国而言至关紧要,不容许失败。」 「遵命。」 我说完就当场下跪。既然已经拉父皇入局,可真的不容失败,至少一定要将蕾贝卡保护好。 尽管对李奥那边变成先斩后奏,不过他会体谅的,反正我每次都这样。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从谒见厅离开了。 8 离开谒见厅后,我前往母亲那里。 虽说在耶纳完成保护蕾贝卡的任务就能立刻回来,这一趟我跟李奥都将离开帝都。 帝都有菲妮在,还有玛丽。帝都内的派系斗争处于安稳状态,因此不用担心。戈顿还有珊翠菈应该都会专注于蕾贝卡身上,无恙的埃里格在当前局面也会避免坏了父皇的心情才对。 父皇对流民问题过于敏感,这次的事件与那深有关联。若有人趁我们不在而扩张己方势力,就会惹怒父皇。埃里格不会做出那种蠢事,所以短期内在帝都将无台面上的派系斗争。 当然,暗地里还是会有许多作为。商会间的斗争就是其一,那部分是由菲妮负责,我相信菲妮能处理得好,事情都交给她了。 「像这样一看,人手不足的问题实在严重。」 这次我也会把瑟帕带去,连菲妮的护卫都将变得空虚。当然亚人商会的亚人们都会守在她身边才对,我并没有多担心。 如果琳妃雅在起码会轻松点,不过那算奢求吧。 遗憾的是这次爱尔娜接到了任务要离开帝都,因此无法指望她。 「并不是强就可以解决问题,我不能用无法信任的人当护卫。唉……打扰了,我是艾诺。」 「艾诺?赶快进来!」 在母亲位于后宫的房门前报上名字,里头便传出尖锐嗓音。 我立刻察觉状况有异,就悄悄地踏进房里。母亲在房里抱着发抖的葵丝妲。 「葵丝妲?」 「呜呜……呜呜……」 「她刚才突然哭了起来,却什么都不说。恐怕又预见了什么呢。」 母亲是葵丝妲的养母,对于葵丝妲有先天魔法一事当然知情。 平时母亲都会简单用一句「是喔?」将事情带过,表现得毫不挂怀,但现在葵丝妲变成这样也实在不能轻松带过。我凑到葵丝妲身边,并且蹲下来配合她的视线高度。 「葵丝妲,你还好吗?艾诺来了喔。」 「……艾诺皇兄……艾诺皇兄!」 原本抱着母亲的葵丝妲朝我抱了过来。 她的身体正瑟瑟发抖,应该是预见了相当可怕的景象吧。我不停轻抚葵丝妲的头,一直到她镇定下来。 葵丝妲看似总算恢复镇定了,却始终不肯开口。 「……葵丝妲,你预见了什么?难道你预见的景象有那么恐怖?」 「葵丝妲,说出来让艾诺听听看吧,或许他能帮到些什么。」 「……小房间里……大群的儿童……」 于是葵丝妲一点一点地道出。由于她片片断断地叙述自己预见到的景象,听来感觉不得要领,但在最后就低声提到了决定性的内容。 「丽、丽塔……」 「丽塔怎么了?」 「她会死掉……!丽塔会死在我的眼前……!」 「啥!」 「怎么会……」 那是句震撼性的发言。以往葵丝妲预见的未来,一直都是时准时不准。 不过以准确率来说,只要葵丝妲直接牵涉的可能性高,未来就容易应验。 长兄逝世是她的亲人死去,基尔城遇袭也是她本身在场。从那个层面来想,预见时只要事情发生在葵丝妲面前,未来就非常有可能应验。 然而,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吗! 「艾诺皇兄……请你救救丽塔……!」 「艾诺……」 「……我刚刚才向父皇问候过,临行前的问候……」 「咦……?不要!艾诺皇兄!你别走!」 葵丝妲拼命巴着我不放,小小的手紧握住我的衣服。 怎么办?要反悔告诉父皇我不去吗? 不,那不可能获得认同。我需要理由,于是就得解释葵丝妲的事,那会让葵丝妲的能力变得众所皆知。虽说不准确,有魔法能预见未来对国家的助益莫大,父皇也是人,他肯定会利用。 那是最坏的发展。葵丝妲将蒙受危险,还会被迫预见自己不想看的事。 然而,我方已经没有人手。 「艾诺,由我设法向皇帝陛下恳求,那样就能留住你。」 「……即使我留下来,也无法一直待在后宫。」 除了妃子、护卫及女官以外,能待在后宫的也只有皇族女性或十二岁以下的皇子。 就算身为皇子,过了一定岁数就不许在后宫逗留一整天。这当中若出了什么状况,靠我是来不及因应的。假如琳妃雅在,母亲提出要求就能任命她担任后宫的护卫,但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就算乔装成席瓦,突然出现在后宫仍会成为惩处的对象。 「从状况来想,葵丝妲本身也会受牵连。需要有个能尽量陪在她身边的护卫,而且是身为女性又有本事的护卫……」 「……只能想到一个人呢。」 「是啊。」 这样的话,只好拜托爱尔娜,拜托她设法推辞任务留在葵丝妲身旁。那样还不行就只能再想下一个办法。 「但是,爱尔娜被交派了任务。以风险这一点来说与我相同,或者更甚。」 身为皇子被指派任务的我与身为近卫骑士被交派任务的爱尔娜,连小孩也知道谁更应该完成任务,依回绝任务的理由也有可能会被近卫骑士团除籍。 即使如此,我们也只能去拜托爱尔娜了。 9 到爱尔娜身边之前,我思索了许多事。 该怎么拜托她才好?假如遭到拒绝,又该怎么办? 思索得太多让我的脑袋一团乱。 结果,没理出头绪的我抵达勇爵家宅邸了。 我一如往常地被当成回家般受到欢迎,然后便踏进勇爵家宅邸。 「艾诺,怎么了吗?」 「爱尔娜……」 出来迎接的是爱尔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安娜女士。坦白讲,我不敢看爱尔娜的脸,可是我这个青梅竹马不可能忽视如此不自然的态度。 「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装蒜也没用喔,总之到房间里吧。」 话说完,我被爱尔娜领到了待客厅。 女仆们准备了红茶与茶点,爱尔娜收下那些以后就赶走闲杂人等。于是我们面对面就座,随即进入正题。 「再问你一次,是不是出事了?」 「……状况变得麻烦了。」 「是吗,需要我吗?」 「……对。」 连爱尔娜的脸都不看就点头,岂有这种拜托人的方式。可是我不敢看她的脸,究竟该用什么表情拜托她? 到头来,我接任务是为了争帝位。需要父皇的肯定,事到如今总不能开口反悔。没错,我把妹妹的安全与帝位之争放上了天平,而且我选不了任何一边,所以就来拜托爱尔娜以求两者兼得了。 后宫是女人的世界,护卫要女性才适任。就算有这种理由,那也不算根本上的理由。我方总算开始得势了,不希望风向就此消退。父皇对我方有良好观感,我不想让形势断在这里。可是,也不能弃葵丝妲于不顾。我做不出取舍,所以才来央求爱尔娜,没出息到不敢看爱尔娜的脸。 明明如此…… 「我晓得了,那得跟皇帝陛下辞退这次的任务喽。」 「唔!这样好吗……?」 「你有意见?」 爱尔娜爽快的答覆让我不由得抬起脸,于是我发现她的神色一如往常。 没什么大不了,爱尔娜脸上是这么写的。 「毕竟……辞退任务有损你的名誉吧……?」 「可不只有损名誉。但你需要我,对不对?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和李奥要离开帝都去保护从南部逃来的骑士。为了让帝位之争变得有利,想去保护无关紧要的外人……所以才来拜托你的耶?」 「因为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你才抽不了身吧?虽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有必要就会帮忙。」 「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艾诺,我不会弃你于不顾。你有察觉到吗?从刚才你就一直摆着很为难的脸色喔?我是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但你需要我吧?那我起码要辞退任务。你有事情要办,而且只能交付给我。你就是这么想才来的吧?」 爱尔娜一副不以为然地告诉我。 我要拜托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否则就不会这么深的罪恶感了。 爱尔娜是继承勇爵家的千金,又身为近卫骑士,辞退任务对她可是大事。父皇当然不会逼她执行任务,毕竟能用圣剑的勇爵家之人弥足珍贵,身为皇帝也会希望避免搞坏跟勇爵家之间的关系。 然而,那确实是有损名誉的行为。 「对你来说……名誉并不重要吗?」 「重要啊。可是,我发的誓比我的名誉更重要。假如你需要我,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跟。来吧,将情况解释清楚。我该做什么才对?」 爱尔娜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那副笑容扎在我的心上。 可是,我总不能永远沉浸在罪恶感里。 「……葵丝妲会用先天魔法,她能预见未来。」 「……令人吃惊呢,亏她可以隐瞒到今天。」 「是在三年前发现的。葵丝妲预见了皇太子会死,从那之后,她的能力就时准时不准,可是跟自己有关的事却非常灵验。」 「所以这次属于那一型喽。」 「对。有个跟李奥玩在一块的女生,你记得丽塔吗?」 「当然,跟那个女生有关?」 「……照葵丝妲的说法,她会死,死在葵丝妲眼前。」 我说的话让爱尔娜露出了险恶的表情。葵丝妲基本上不会离开城里或后宫,那样的她会受到牵连,表示有城里或后宫的人涉于其中。从那个层面来想,勇爵家在贵族中的地位最高,让爱尔娜担任护卫有利于我方。就算有谁想来搅局,能够干扰爱尔娜的人也很有限。 「我待在葵丝妲殿下身边当护卫就行了吧?那样就能跟着保护到丽塔。」 「是啊……葵丝妲预见未来的能力只有少数人知道。父皇也不知情,所以你可不能用这当理由辞退任务喔?」 「不要紧。下次任务的地点是在一片大湖泊旁边。」 「……唉,你该不会──」 「我会向皇帝陛下坦承自己不谙水性,那样就不至于构成大问题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你的弱点会泄露给旁人耶?这样好吗?之前你明明还那么排斥吧?」 「我现在还是排斥啊。辞退就像是我输了,而且继承勇爵家的女儿居然怕水,八成会被嘲笑。」 「那么……」 「但是比起那些,誓言更重要。你遇到困难了吧?没有我帮忙行吗?你能设法解决吗?就是没有办法,你才会来吧?真的有困难对不对?既然这样,我愿意帮你。空泛的誓言是毫无意义的,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女人。」 爱尔娜起身,然后来到我身旁。接着她悄悄将自己的额头凑到我的额前。 这突然的举动让我吃惊,爱尔娜却静静地告诉我: 「放心,已经没事了。艾诺你想保护的东西,我都会帮你保护好。以免你手里有任何东西遗漏,我会伸出手陪你一起顾好。所以别露出那么煎熬的表情。」 (插图004) 「爱尔娜……」 「没事的。你并非弃葵丝妲殿下于不顾。争夺帝位重要,葵丝妲殿下也很重要。既然无法兼顾,其中一边由我帮忙。你去救争夺帝位所需的人,我会保护葵丝妲殿下。」 「……我不希望那孩子再遇到难过的事……生母逝世时,她变得像空壳一样。可是她现在终于会笑了……我妹妹……葵丝妲就拜托你了,这事只能拜托你……」 「交给我吧。我们是青梅竹马兼合作伙伴啊?任何事都可以跟我商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提供你助力。」 爱尔娜说完便后退一步,接着她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以前,我看过那副笑容。初次见面之时,她也带着那样的笑容,还说「我会保护你」。这样啊,原来她始终没变。 无论现在或过去,爱尔娜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 「艾诺皇兄!你别走……!」 「葵丝妲,不可以让艾诺为难喔。」 结果,爱尔娜用大湖泊为由辞退了任务。她老实地向父皇坦承自己从以前就怕水。之前有我和李奥在,所以她勉强接下了大使护卫的任务,不过还是有碍任务执行吧──如此正当的理由。 爱尔娜那么一说,父皇也不得不点头,只好派其他近卫骑士执行任务。 于是母亲顺势向父皇提出了想找爱尔娜担任自己护卫的请求,她同样找了正当理由表示想听爱尔娜谈儿子们的事迹。而且父皇也准许了,应该是觉得对爱尔娜来说刚好也能放个假吧。 所以我向母亲与葵丝妲说了自己将从帝都启程。 「有爱尔娜担任护卫啊。」 「不要……!我喜欢待在艾诺皇兄身边……!」 「……葵丝妲,你信任我吗?」 「嗯……」 「这样啊。」 朝抱住我的葵丝妲摸了摸头,一边则犹豫自己该说些什么。现在硬是离开的话,葵丝妲应该也不会信任爱尔娜。那样倒也无所谓,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她能信任爱尔娜,所以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我留下自己最信任的剑给你。」 「剑……?」 「是啊。大陆第一的剑。无论对手是谁都能保护你,所以有困难的话就拜托她吧。感到无助可以呼唤她来代替呼唤我,她一定会赶到。」 「……我知道了……」 「乖孩子。已经不会有事了,爱尔娜会保护你跟丽塔。」 话说完,我紧紧抱了抱葵丝妲,然后旋踵转身。爱尔娜就站在那里。 「我妹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 经过简短交谈,我直直地迈出脚步,不再回头。 因为我心中毫无担忧。 10 当戈顿得知蕾贝卡的下落,还调动了秘密部队的时候…… 「珊翠菈殿下,请您协助。」 人肉贩子组织派来的追兵正在帝都向珊翠菈求助。 人数有五名,他们是组织养的高竿暗杀者。除他们之外,还有数量可观的追兵分散在帝都周围。其组织倾尽了全力,就是要追杀蕾贝卡。然而,再怎么庞大的犯罪组织,对上帝国的秘密部队仍要吃亏。因此,他们才来请求珊翠菈协助。 蕾贝卡握有的告发函,对组织而言正是如此致命。而且,对南部贵族还有以其为后盾的珊翠菈来说也一样致命。 「也对。南部贵族与组织的关系一旦见光,我也会很困扰。峻特,准备好了吗?」 「是,没有问题。」 之前找上艾诺的暗杀者,也就是峻特,在珊翠菈身旁微微地低头。他身后有珊翠菈从各地找来的暗杀者齐聚,人数不下二十名。 「与我关系太近的那些暗杀者不能用,所以我召集了无关的暗杀者。这些人就借给组织,随你们运用。我可以保证他们有本事。」 「感谢您。而且有动作的似乎并不只戈顿?」 「你是指李奥纳多他们?那不成问题,李奥纳多他们几乎没雇暗杀者。在追杀目标这方面,无人能出暗杀者其右。要注意的只有艾诺特的管家,瑟帕斯汀而已。」 「遵命。那我们只需要提防秘密部队吧。」 珊翠菈对组织暗杀者所言点头。这次以戈顿来说算行动迅速,若以为他跟平时一样就会吃苦头吧。 珊翠菈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翘腿。她托腮望向日落的外头,帝都即将笼罩黑夜,有许多派系将趁夜行动。 这一仗若败,珊翠菈将蒙受最为致命的打击,因为她会失去做为后盾的南部。位于各地的魔导师大概还是会支持珊翠菈,但他们仅限于个人。帝位之争是称帝人选间的个人较劲,同时也是派系之争,弱小的派系绝无可能称帝。 好比李奥纳多他们取得了克莱纳特公爵协助,背后是否有具权势的公爵撑腰,会让派系的实力大相迳庭。 「戈顿打算借机赶我下台呢。」 「埃里格殿下这次应该也会旁观吧。」 「埃里格就是那种男人。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他是在等我们互斗至心力交瘁。不过,那正是可趁之机。撑过这次就不用担心后盾的问题了。」 而且就连实验体都不用担心,珊翠菈在内心嘀咕。以个人需求而言,那部分还比较重要。在珊翠菈的观念中,赢得帝位之争需要的是禁术,而非势力。 只要研究中的禁术臻于完美,她根本不需要势力。无论是谁都违抗不了珊翠菈,任谁都会自然而然地向她下跪,那就是珊翠菈的理想世界。 「既然我帮了忙,你们就得拿出成果。绝对要杀了那个骑士喔?」 「这是当然。不过,信函不用管吗?」 「父亲大人对识人的眼光有自信,有时候人言会比物证更能说动他。只要骑士出面控诉南部贵族的弊端与腐败,就算缺了那封信函,父亲大人也难保不会有动作。反倒是只有信函的话,他就会怀疑真伪而不至于立刻行动。目睹那个骑士断气前,你们可不能大意喔?」 「遵命。」 组织的暗杀者们行礼后便消失踪影,随后珊翠菈召集来的暗杀者们也跟着消失。 留下来的只有心腹峻特,于是他开口问道: 「我待命就好吗?」 「行啊,因为我有事要让你去办。」 珊翠菈手边还有几名精锐的暗杀者。只要动员那些人,就算来硬的也应该赢得了,但她并不乐见暗杀者变得更少。 因此珊翠菈才指示要峻特待命。然而现在是分胜负的节骨眼,此时吝于出手将导致局面无法挽回,如此心想的峻特本来想要求让自己参战。 然而,有声音早一步从峻特背后传出。 「珊翠菈大人,有事向您禀报。」 暗杀者遭到绕背,手法还完美到对方讲话前都浑然不觉。那是一件屈辱的事,峻特却提不起劲生气。 毕竟绕到自己背后的人,是苏珊拥有的最强暗杀者,在自己遇过的暗杀者当中亦属佼佼者。 「说来听听,小梅。」 绕到峻特背后的是苏珊的女仆兼暗杀者──小梅。她会特地离开苏珊身边,可见肯定有要紧事。 「李奥纳多殿下与艾诺特殿下奉了皇帝陛下之命,要到南部视察。状似会将战力以护卫的形式集中到耶纳。」 「连父亲大人都扯进来,真是辛苦他们了。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是的,葵丝妲殿下周围的防备将变得薄弱。请问要动手吗?」 「也对,你就照那样行动。不过要先侦察情况喔,因为这事绝不能失手。顺利的话,只存在于文献里的先天魔法使用者将落到我手中。啊啊……会成为美妙的实验体呢……」 珊翠菈一脸陶醉地嘀咕。在她的脑里,已经没有对方是自己妹妹的想法。 小梅对那样的珊翠菈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一向如此。 「那么我会调查周遭。耶纳一事应该不会立刻解决,我会在这段期间伺机动手。」 「我知道了。峻特,你也要协助。」 「遵命。」 珊翠菈听见回答,便挥了手要两人前往打探。接着她就在没有别人的房里蓦地笑了出来。 「假如耶纳一事以失败收场……就要弃舅舅于不顾了,但也不得已嘛?这是为了让我当皇帝啊。放心吧,只要能得到葵丝妲,我就会朝宝座前进一大步。」 话说完,珊翠菈露出了邪门的笑容。 ──────────────────────── 第二章 搜索与绑架 1 耶纳属于距帝都快马约半天可到的中规模城塞都市。位置偏离主要干道,也没有特产或名胜,因此不好说是发展蓬勃。 该地由格林伯爵治理,是无出色之处的中年贵族。未投靠任何一派的他立场中立,但儿子隶属于军方,所以戈顿才能及时反应吧。 而我们在半夜抵达了耶纳。时间已晚,领主格林伯爵没有醒着,我们被领到了城里最大的旅舍。 「事先拜托父皇是对的,轻松就进城。」 「假如不是正式任务,或许已经被人拦住了呢。」 我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跟李奥讨论。抵达城门时,门卫原本意图拦下我们。对方托词要我们等领主过来问候,还说旅舍并无空房。为了堵住那一切说词,我们亮出父皇发下的令状。 既然皇子奉皇帝之令出行,无论有何理由,对方都得配合我们的要求。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的门卫很是狼狈,我们无视他进了城。 「毕竟我们行动得相当早,或许秘密部队还没有抵达。」 「不然就是尚未准备好。虽然我想实在不至于连下落都没有查清……」 「难讲。情况也有可能是发现了踪影,却不知道准确的下落。虽说是中规模的城市,要找出一个人仍然挺棘手,再说蕾贝卡也会提防才对。」 在逃的不是外行人,而是受过训练的骑士。更何况,虽说帝国南部状况混乱,她仍一路躲过了犯罪组织派出的追兵,要从不起眼的中年领主眼皮子底下藏身应该可行。 「无论如何,我们依旧得尽快把人保住,不然就糟了。」 「嗯。戈顿皇兄八成有意利用她,而珊翠菈皇姊肯定想将人灭口。被任何一方发现都会是她的不幸。」 我对李奥的意见点头,然后向瑟帕使起眼色。瑟帕会意后朝我们行了礼,随即当场消失踪影。 瑟帕要找出蕾贝卡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前提是完全不受干扰,且能任意行动。 「既然我们到了,犯罪组织的追兵应该也正要进城。再加上秘密部队的话,短期内夜里难保不会变成三方互相牵制。」 「那在白天行动就好了啊,毕竟我们是可以公然行事的。」 「我们会受到领主干扰。就算逼问对方也会装蒜吧,要是他打着招待我们的名义来纠缠就麻烦了。」 目前,蕾贝卡应该困于不知道该相信谁的处境。李奥的名声再怎么好,跟这座城的领主待在一起还是会引起戒心。 「以角色来说,要采取由我拖住领主,哥你负责找蕾贝卡的模式吗?」 「应该会那样吧,反正我说要出去蹓躂也很自然。」 「那么,我们就用那一套喽。你有头绪了吗?」 「姑且有。话虽如此,最好是由瑟帕帮忙找到啦。」 话说完,我便就寝以备因应隔天的事务。 ■■■ 隔天早上。领主状似惊慌地拜访了旅舍。然而,我把场面交给李奥去应付,自己则偷偷地溜出了旅舍。 「毫无斩获?」 「很遗憾。由于戈顿殿下的秘密部队与珊翠菈殿下的暗杀者都已经齐聚于此,实在难以施展身手。」 跟在我后头的瑟帕忙了整夜,却连困意都感受不到,这家伙该不会不知疲倦为何物吧。要说锻炼方式不同、过去生活的世界也不同,那我便无话可回。 「所谓的暗杀者都像你这样?」 「暗杀者活在夜里,于黑暗中行事。会败给困意的人可不能独当一面。」 「换句话说,接下来几天都要一直在夜里互相小打小斗吗……」 坦白讲,我不希望拖久。夜里战斗令人烦厌,还会让蕾贝卡蒙受危险。 「希望能得到有益的情报。」 「会啦,来这里就有。」 我说着便仰望一栋建筑物──那是耶纳的冒险者公会分部。 冒险者会仔细观察周围,而且大家来到喝酒的地方,口风就会变松。有众多的情报在此交错,这里的分部人员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您不需要乔装吗?」 「不用吧,没人认得我的脸。」 换成帝都就不好说,这里可是距离帝都遥远的城市。偏离主要干道,表示情报传递也会较晚。他们全是些连李奥长相都不认得的家伙吧。 如此心想的我推开了耶纳分部的门。 里头与帝都分部差异不大。有柜台与酒馆,墙上贴着委托书。划分为酒馆的空间有冒险者们喝酒作乐。 然而,有几个人对生面孔露出了提防的脸色。好奇与焦躁,我一边承受兼具两者的视线,一边前往柜台。然而── 「喂喂喂,哪来的小少爷?这里可不是给连管家都带来的少爷来的地方耶?」 有个冒险者挡住我的去路。对方手里拿着酒,可见应该喝醉了。周遭人只是显得傻眼而无拦阻的迹象,慌的只有公会职员。对于其他冒险者来说,我算是闯进他们容身之处的异类吧。 「我想要情报才来的,我正在找人。」 「找人?哈哈哈!好笑!这里可是冒险者公会耶?想要情报就发委托!前提是要有人肯接!」 男子说着就笑了,分部里的冒险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受不了……要说这符合冒险者的作风,倒也没错。他们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许会让我付钱打赏。 咱们酒喝得正爽,所以别来打扰。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要紧的,其他事应该都次之。唉,我是不讨厌这种行事风格。 「要不要我告诉你啊,小少爷?多亏南部陷入混乱,这一带的冒险者不愁没委托。陪小少爷找人这种闹着玩的差事,没人会接的啦!」 话说完,男子拿酒泼向我。分部内难免失去了笑声,男子却继续嘲笑: 「我请你的!好喝吧!」 「是啊,这酒真香。差不多可以请你让开了吗?我有话找公会的职员谈。」 公会职员常听像他们这样的冒险者交谈,比起酒一喝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的冒险者更靠得住。 我打算通过男子身边,却被他抓住肩膀。 「喂……你瞧不起人吗?我叫你滚耶?」 「那可不成,我有事要办。」 回嘴以后,男子便在手上使劲,肩胛骨开始叫痛。平常状态下实在无法把人甩开。可以的话,我希望息事宁人。 当我如此心想时,分部的门突然打开了。 「究竟在吵什么!」 这么说着走进来的是个意外人物。 将褐发绑成辫子的女性名叫艾玛,隶属帝都分部,是负责接洽席瓦的柜台小姐。 2 艾玛似乎一眼看出了情况,立刻赶到我身边,并且扒开男子的手。 「为民而在。忘记冒险者基本原则的人,是不能留在公会的喔?」 「艾、艾玛小姐……这是有理由的。」 「我不想听你辩解,反正八成是酒后气粗吧。没有阻止的在场众人都有责任!」 艾玛训斥了旁观的冒险者还有狼狈的公会职员。身为帝都的柜台小姐,又负责接洽席瓦,艾玛比低等的分部长更有权力。 感觉她说的句句有理,公会职员们都垂下头,其他冒险者则像是受了连累而瞪起我旁边的男子。 意外的发展使得抓住我肩膀的男子一副狼狈样,无视于他的艾玛倒是拿出了手帕,开始帮我擦拭。 「万分抱歉!公会将赔偿您的衣服!请问这次造访有什么事要办?由于是公会这边失态,请容我们无偿接受委托。」 她一边连连低头赔罪,一边灵巧地替我擦拭湿掉的头发及衣服。不愧是在帝都担任柜台小姐的人物,应对状况的方式完美无缺。普通的委托人应该这样就会了事。 然而,艾玛一边擦拭,一边似乎注意到我身上的服饰格外昂贵,她的脸逐渐发青。于是我的浏海在擦拭途中被拨到旁边,长相就让艾玛看见了。霎时间,她弄掉了手帕。 「……殿、殿下……?」 她犹豫不决地在思索是我本人或李奥,不过看来是察觉到我的皇子身分了。 「不愧是帝都的柜台小姐。连我的长相都记得,真优秀。」 「是、是我无礼!请殿下饶恕!」 艾玛立刻与我拉开距离,并且屈膝下跪。冒险者与公会职员们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艾玛快言快语地道出了我的身分: 「这位是帝国第七皇子艾诺特殿下!」 「皇子?」 「传闻中的废渣皇子怎么会来到这座城里……」 「真假啊……」 对我的身分感到震惊者大有人在,现场却立刻就出现了「冒犯到废渣皇子大概不会有事吧」的气氛。抓住我肩膀的冒险者似乎也对皇子一词感到惊吓,听见是废渣皇子却安心地吐了气,艾玛对那样的气氛板起脸色。她应该知道吧,我不可能毫无目的就离开帝都。 「请、请问殿下这次来有什么事……?」 「奉皇帝陛下之令,我正在前往南部视察的路上。目前想要找个人,希望能在这里取得情报。」 「皇、皇帝陛下的命令?换句话说……您是为正务而来……?」 「是那样没错。」 分部里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对皇帝派来处理正务的人员无礼,等同于对皇帝无礼,就算是冒险者也不能纵容。 「请、请您饶恕!没有人想到殿下会来这里!我们并没有对皇帝陛下及殿下无礼的意思!」 「假如是抱着对我无礼的念头才来冒犯我,那当然会构成问题吧。」 「恳求您原谅……」 艾玛深深低头致意,男冒险者见状也打算下跪。 我予以制止,因为看不过去。 「冒险者不会让权威束缚。你们理应是爱好自由、我路由我闯的一群人。换成公会职员也就罢了,当你发现我是皇子,瞬间就打算下跪又像什么话?你当冒险者只抱持着这点觉悟?」 「我、我是因为……」 「要贯彻自由就贯彻到最后。既然你觉得酒喝得正爽被人闯进来打扰,无论来的是皇子或皇帝,你都该把人赶走。我喜欢冒险者的那种习气,别见风使舵让我失望。」 严厉之词让男冒险者露出快哭的脸色。连谢罪都不被允许,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然而,我并没有想惹哭他,也不是想欺负人。 「假如你不能贯彻,以后就别冲着他人找碴了。毕竟帝国的贵族常会私访民间。」 「是、是的!以后我会小心!」 「请、请问您愿意原谅大家吗……?」 「我不会对冒险者要求礼节。此外,还有一点。帝国的皇子与皇帝的使者都没来过现场,懂我的意思吗?」 「是、是的……感谢您饶恕。」 「不用谢我。能不能借个包厢?我有些事想谈。跟你。」 我指名要跟艾玛谈,然后就走进了分部里面的包厢。」 ■■■ 「那、那么,请问您有什么样的正务要办……?」 艾玛战战兢兢地问道。在那之前,我先问了她出现于此的理由。 「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从帝都被调职过来的吗?」 「不、不是,并没有那种事……啊,太迟向殿下禀报了。我隶属于帝都分部,名叫艾玛……其实是南部出现恶魔作乱,使得委托数量大增,许多公会职员都暂时前往南部了。」 「委托变多,冒险者也会跟着流入。为了协助应对吗?」 「正如您所说。我刚从那回来,打算帮这个分部处理完业务后就回帝都。」 「原来如此。那你能不能帮个忙?其实皇帝陛下的命令是表面名义。我跟弟弟奉令要到南部视察,但真正目的在这座城市。」 「您的意思是?」 听不懂的艾玛一瞬间偏了头。无论她再优秀,对与己无关的事务仍显生疏,毕竟这是政治面的事。 「我们的真正目的是在这座城市找人。要找一名南部的骑士,名叫蕾贝卡。她是过去侍奉西塔赫姆伯爵家的女骑士,年纪为十五、六岁,手里握有一封关于南部贵族弊端的告发函。由于其他派系也想掌握她的人与信函,我希望尽快将她保住。蕾贝卡是常见的名字,关于她本人的情报也少,目前苦苦找不到人。你知道些什么吗?」 「……那是真的吗?」 令人意外的回答。艾玛貌似认为事态严重,没想到竟会先确认真伪。 正常来讲,我认为在这种场合,应该会表示将立刻去找能想到的地方…… 感觉有些古怪。我眯眼望向艾玛,艾玛似乎也察觉了我的视线,因而回避似的垂下目光。随后── 「……殿下,您说这趟是跟李奥纳多殿下一起来的,换句话说,表示李奥纳多殿下也在这座城里吗?」 「对,他正在应付领主。」 「那么……殿下,明天能不能请您再来一趟?我会先搜集情报。」 「军部的秘密部队还有追杀蕾贝卡的暗杀者都已进城,没时间了。」 「……即使如此,还是请殿下明天再来,我一定会奉上有用的情报。」 「假如你知道些什么,我倒希望能现在就说。」 「……万分抱歉。」 艾玛不答应我的要求,那肯定再怎么追究也不会变吧。 所以我叹了一声,然后死心从座位站起。 「那么,明天早上我会来这里,那样就行了吗?」 「是的……感谢殿下。」 我与瑟帕在艾玛的目送下离开了分部。 「监视?」 「可以确认到有几名眼线。」 「是吗……那么,艾玛判断得没错。」 「她倒是状似知情。」 「对于蕾贝卡这名骑士,艾玛根本没有抱持任何的疑问,她那是知道内情的反应。查不出称得上形迹的踪迹,还能一路躲避犯罪组织的追踪,这固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对方若是跟艾玛一起行动的话就可以理解了,还能获得冒险者支援。」 「原来如此,表示是她在提供庇护。」 我对瑟帕说的话静静点头。艾玛没有立刻答应是为了向蕾贝卡确认,还考量到我们受监视的可能性吧。 「明天早上,艾玛要是把蕾贝卡带来,我们就保护她出城。不过,既然艾玛跟我们接触过,也就跟着变成监视的目标了。瑟帕,晚间由你负责护卫她。」 「遵命。不过,就算她是公会的职员,感觉仍甩不掉一流的追兵呢,恐怕会被查出落脚处。」 「那样的话就得硬碰硬了。我会先做准备,在我们赶去前就由你保护。」 一旦动武,我方只得与其对抗。瑟帕要争取时间应该是游刃有余。 我一边如此盘算,一边回到了房间。 3 此刻,在帝都。 爱尔娜成了密叶于后宫的护卫,实际上却着重在保护葵丝妲。当密叶与葵丝妲分开行动时,她一定会留在葵丝妲的身边,密叶也理所当然地接受。 而且葵丝妲那天同样去跟城里的丽塔见面了,爱尔娜也就随行在旁。 「当当~!小葵,你看你看!」 「那是什么……?」 跟平时一样待在城里广场的丽塔拿出了硬币,那枚硬币乍看下只像脏兮兮的垃圾。然而,丽塔却得意洋洋地向葵丝妲炫耀。 「是什么呢~?你不知道吧~?」 「咦~告诉我……!」 「唔嗯~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算了!我问爱尔娜就好!爱尔娜,你跟我说。」 「咦~!」 葵丝妲碎步朝顾着她们的爱尔娜走去,然后朝她问道。对此爱尔娜露出了苦笑。 当然,那是丽塔身为骑士候补生会用到的东西,爱尔娜身为正式骑士也知道。 但就算那样,大人在小朋友的稚气对话间插嘴也不好吧,如此心想的爱尔娜把视线转向丽塔。想对朋友炫耀新玩具──看丽塔露出那样的表情,爱尔娜就把她跟以前的自己重叠到了一起。 她想起自己每次得到新的剑或魔导具就会去跟艾诺与李奥炫耀。 「这个嘛……那是骑士的秘密道具,所以我不能平白无故就告诉殿下。殿下能在游戏中赢我的话,我就说出来。」 「游戏……?」 「内容单纯的游戏。猜到我准备的石头在哪里就算赢。丽塔,你也过来。」 「好~」 被爱尔娜叫到,丽塔状似兴趣浓厚地注意她的举动。 尽管还不算憧憬,给人知名大姊姊印象的爱尔娜,其存在让丽塔产生了兴趣。 爱尔娜捡起掉在花圃的石头,然后把那放在手上让两人细看。 「丽塔,你也要参加。猜中的话,我就让给你说明。」 「真的吗!我参加!」 「嗯,有活力非常好。那么,这里有颗平凡无奇的石头。现在我要把这颗石头藏起来,请你们看仔细喔。」 「嗯……!」 「我可不会看漏~!」 爱尔娜一边对紧盯石头的两人感到欣慰,一边将右手的石头移到左手,接着又移到右手。起初,那是孩子们能跟上的速度,后来却慢慢变成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久就变得看也看不见了。 两个女孩无法理解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因而陷入茫然,爱尔娜却立刻将手停下。 原本理应张开的手掌握成了拳头,爱尔娜嫣然一笑。 「猜吧,石头在哪里?」 「唔嗯~~会是哪一边呢~~?」 「我分不出……」 「这时候要靠直觉!」 「不、不行!丽塔!这时候要合作!我猜右边,你猜左边。」 「噢~~!小葵好聪明!就是那样!我猜左边!」 「我猜右边……!」 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动脑想出了答案,使得爱尔娜加深笑意。 然而,爱尔娜张开的手掌里并没有石头。理应存在的石头不见了,因此两个孩子都瞪大眼睛,不久葵丝妲就边发抖边嘀咕: 「爱、爱尔娜把石头吃掉了……」 「错、错了!在你们俩胸前的口袋里喔!」 遭受莫大误解的爱尔娜指向两人胸前的口袋。 听她一说,两人发现自己胸前的口袋鼓起,就瞧了瞧里头。 「噢噢噢!石头变成两半跑进我的口袋里了!」 「分两半……爱尔娜,你掉包了吗……?」 「我没有耍诈,还是刚才那颗石头喔。」 「可是变成两半了!」 「我用手刀砍的。」 「唔噢噢噢噢!好厉害!厉害耶,爱尔姊!」 「……」 葵丝妲无视于兴奋的丽塔,还想起了艾诺说过的话。 我把自己的剑留下──艾诺说过这句话。当时葵丝妲以为那是比喻。 葵丝妲默默盯着爱尔娜,然后理解似的点了个头。 「爱尔娜是剑……不能碰,会有危险……」 「怎、怎会这么说?」 爱尔娜一面像这样对话,一面稍微松了口气。起初担任护卫时,葵丝妲对她有设下些许心防。为了去除那层心防,爱尔娜聊起艾诺的往事,努力去除自己跟葵丝妲之间的隔阂。毕竟受到警戒就当不成护卫了。 不过,代价是艾诺秘藏的几件糗事被葵丝妲知道了,爱尔娜觉得那也是不得已吧,是艾诺拜托她当护卫的。 如今双方已经打成一片,葵丝妲愿意信任爱尔娜。 「爱尔娜,两边都猜错要怎么办呢……?」 「这个嘛。由于是我赢了,就由我来说明吧。丽塔,硬币借给我,两枚都要。」 「好!爱尔姊!」 她那称呼就此定案了呢──爱尔娜一面心想,一面收下两枚脏兮兮的硬币。接着她将其中一枚交给葵丝妲。 「请殿下拿好喔。」 「嗯……」 「那么,我会跟刚才一样将这枚硬币藏起来,请你们要找到喔。」 爱尔娜说着就将硬币在右手与左手间来来去去。 接着她加快速度让人分不出硬币的位置,并且将双手伸到两人面前。 「猜吧,硬币在哪里呢?」 「胸前的口袋!」 「我反过来猜在左手。」 「你们俩都错喽。」 话说完,爱尔娜张开手。手里没有硬币,也不在两个女孩胸前的口袋。她们俩急着要找藏在哪里,却始终找不到。 「那么,葵丝妲殿下。请您拿刚才的硬币出来看看。」 「这个……?」 「是的。手掌摊平,丽塔也将手指放到硬币上。」 「好!」 「那么,请你们仔细看喽。『羁绊(Bande)』。」 爱尔娜灌注些许魔力细语后,从硬币逐渐伸出一条淡淡的光丝。 那条光丝通到了爱尔娜裙子的口袋。爱尔娜用空着的手从裙子口袋取出硬币以后,就对葵丝妲展示相连的光丝。 「这种硬币名叫『羁绊硬币(Münze)』,是两枚为一组的魔导具。只要触碰其中一边并唱诵出暗语,就会有光丝伸向另一边。这种光丝基本上只有触碰硬币的人能看见。对魔法格外精通的人就另当别论,但是能识破的人应该不多。」 「好厉害……靠这个跟同伴联系吗?」 「也会用在秘密相会,还可以用于追踪。由其中一人带着硬币潜入,然后揭穿敌方巢穴位置,这就是一种用途。目前生产效率还赶不上,只有帝都与周遭一带的骑士会用这种魔导具,但迟早可以在全帝国普及才对。所以喽,丽塔,你可不能弄丢喔?因为你是城里的训练生,教官才会借给你们。能不能像这样将贵重物品保管好,教官也都看在眼里的喔?」 「是~~!」 虽然有活力,欠缺紧张感的回答仍让爱尔娜叹气。 无视于那样的爱尔娜,丽塔跟葵丝妲一起到广场去玩了。 「她那样真的能成为骑士吗……」 没有骑士训练生直接成为近卫骑士过。 可是,爱尔娜期待丽塔会成为第一号人物,她觉得葵丝妲身边需要丽塔。只要成为近卫骑士就能担任皇族的护卫,丽塔不像爱尔娜是勇爵家出身,只要葵丝妲有意愿就能挑她当专属的护卫骑士才对。 内心浮现其远景以后,爱尔娜收敛心思。 要守护那样的未来,就非得打破残酷的未来。 当爱尔娜重新下定决心时,葵丝妲用尖叫般的嗓音呼唤了丽塔: 「丽塔!」 「没事的!没事的!啊!」 丽塔爬上了位于广场的长柱,还低头望向在底下看着的葵丝妲,一瞬间便失去平衡而随之放开手。丽塔的身体倏地朝地面坠落。 然而,瞬间做出反应的爱尔娜将丽塔轻松接住了。 「受不了,当骑士的让皇族担心像话吗?丽塔。」 「啊哈哈……对不起。」 「丽塔!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即使说是长柱,也不算多高,就算摔下来应该仍性命无虞。爱尔娜根据经验知道那一点,因为她曾打着特训的名义逼艾诺爬上去。对运动一窍不通的艾诺不出所料地摔下来,倒只有受点擦伤便了事。 葵丝妲仓皇的程度却不寻常。 因为那与她预见的未来有关联。 「没事啦,没事。平时我都会这样冒险的吧?」 「不要这样!别做危险的事情!」 「殿下,请稍微冷静吧。」 「可是!」 「殿下。」 爱尔娜静静地规劝葵丝妲,就算当下惊慌也没意义。即使迟早要迎接危险的未来,那也不是现在。 「有我陪在旁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紧的。」 「嗯……」 当葵丝妲如此点头时,就感受到了有人的气息,那是来自远方的视线。 地点在城堡高层。某个房间的露台。然而,爱尔娜打探时已经找不到视线的主人。 「……难不成是心理作用?」 爱尔娜边嘀咕边叹气。由于得知了未来,似乎让自己也变得有些神经敏感。这里是城里的广场。从高楼层发现皇女在玩耍,自然会有人看过来吧。 如此说服自己的爱尔娜仍未放松警觉,并且将视线转向了葵丝妲她们。 而在爱尔娜仰望的某座高楼层露台,立刻躲起来的小梅正流着冷汗。 「居然会在这种距离被她察觉……」 小梅一直在伺机掳走葵丝妲,却没想到爱尔娜会来担任直属的护卫。原以为从远方监视不至于露馅的她,就在这里盯着她们三人,爱尔娜却还是察觉到了。 然而,这样也有收获,爱尔娜那种提防的方式并不寻常。 连受过澈底训练的自己都差点被看见身影,即使是珊翠菈豢养的暗杀者,也还是会被发现吧。 但是,那添增了真实感,第三皇女葵丝妲肯定拥有能预见未来的先天魔法。正因为如此,爱尔娜才会担任其护卫。 小梅抱持着笃定的心态,缓缓消失在黑暗当中。 4 后宫。小梅正在第五妃子的房里向珊翠菈及苏珊报告。 「你确定那没错?」 「是的,不会错。她提防的程度并不寻常。」 「从小接受暗杀者教育的你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吧。能证实我们先前的想法就是一大收获。」 坐在椅子的苏珊对小梅如此说道,其脸色充满信任。不过,她那张脸很快就换上了险恶的表情。 无论多么想得到手,对方仍是皇女,直接出手太过危险。况且是第二妃子的女儿,假如出了什么事,自己就会率先遭到怀疑。 「若可以把人掳来,我固然希望能得手,但要是直接生事,之后我肯定会受害啊。反正我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怀疑。遭人怀疑无所谓,可是若查到我身上,连珊翠菈都会跟着毁了。」 「撇开那点不提,担任护卫的是那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应该连我都无法近身。这时候恐怕该用上计策。」 「哎呀?把你的主意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可以利用珊翠菈大人关照的商人。委托他们绑架,跟平时一样。」 「你在说什么!那些家伙被抓的话,究竟要靠谁带小孩给我?将葵丝妲掳来以后,我还是需要那些家伙喔!」 「珊翠菈,你给我安静。」 苏珊制止了激动的珊翠菈,并且催小梅继续说下去。 习惯看珊翠菈生气的小梅毫不畏惧,点完头就谈起了计画。 「既然南部已经发生问题,皇帝陛下迟早会对南部展开调查。那样的话,从南部掳人一事循线查到那名商人只是时间问题。」 「……意思是要在危及我们之前先切割干净喽?」 「正是如此,珊翠菈大人。」 小梅露出笑容,彷佛在夸赞珊翠菈果真厉害。原本珊翠菈听见要利用将实验体送来给自己的那些人口贩子而发怒,经过小梅说明也就理解了。 苏珊与珊翠菈都已开始斩断跟南部的联系。因为克琉迦公爵家总归要被皇帝盯上,在政治上拉开距离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既然如此,狠下心跟其他相关分子保持距离也可说是一步好棋。 「即使南部出了什么事,还是能遏止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不得已喽。」 「是的。因此要趁现在利用那些家伙。成功的话就能将葵丝妲殿下纳入手里,失败也只会毁了那些家伙。」 「假如活下来的人招出跟我们有联系呢?」 「请不用担心,事后请交给我收拾。」 话说完,小梅露出了毫无神采的笑容。那是苏珊与珊翠菈看了都会内心发毛的诡异笑容。但即使如此,苏珊与珊翠菈依然不会放走小梅,因为她优秀过人。而且小梅也跟其他侍女一样,被套上了「项圈」。 苏珊与珊翠菈的侍女身上,都施有来自禁术的「诅咒」。一旦她们向别人提起苏珊或珊翠菈的秘密,身体就会痛不欲生的强大诅咒。这让侍女们无法求助,还只能对她们俩百依百顺。小梅同样受了那种诅咒。 套上绝对解不开项圈的高强暗杀者。珊翠菈与苏珊爱好那样的人才。所以她们俩接受了小梅提出的方案。 珊翠菈对以往从未见过的先天魔法感到雀跃,苏珊则想着痛恨不已的第二妃子的女儿被珊翠菈当成实验体会是什么模样,双方都露出笑容。 于是计画就此实行了。 ■■■ 「第五妃子大人发出了邀请,说是有事想跟葵丝妲殿下以及爱尔娜大人谈。」 听派来的侍女这么一说,爱尔娜板起了脸孔。 爱尔娜同样听过第二妃子与苏珊之间的事。葵丝妲是第二妃子的女儿,带她到苏珊身边就好比带小动物到猛兽的巢穴。谁晓得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然而,在后宫内都是由妃子做主。从皇后算起,位阶愈高的妃子权限愈大。尤其是第三到第五妃子于帝位之争展开的同时,也在后宫内进行权力斗争,跟完全没参与那类斗争的密叶有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密叶大人不在,因此我们日后再赴邀。」 「第五妃子大人发出邀请时就明白那一点了。」 密叶在场的话,大概还可以拒绝,但不巧的是密叶被皇帝召去了。 由于接连派任务给艾诺与李奥,皇帝也想对密叶表示关心。 爱尔娜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葵丝妲。带她去是找罪受,离开她旁边也是找罪受。 没有拒绝的选项。做出那种回应的话,不知道对方会以此为由,让密叶受到什么样的苛待。 然而,带葵丝妲去见也许有杀母之仇的女人未免残忍。话虽如此,预见未来的案例在先,离开她身边也太过危险。 「请转达第五妃子大人,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遵命。」 话说完,侍女便暂且退下。然而,这只是在争取时间。 「这样好吗,殿下?」 「爱尔娜……我不想去……」 「当然。请殿下留在这里。由我去就好。」 「爱尔娜,你要走掉吗……?」 「不去的话,会让密叶大人受苦。所以请殿下绝对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你们也都能配合吧?」 爱尔娜说着就朝随侍密叶的后宫卫兵下令。 这些后宫卫兵只有女性成员,在后宫内负责警备。每位妃子各自配属了一个部队,就算是身居高位的妃子也不能对其他妃子的卫兵出意见。近乎于妃子的私兵。唯一例外是掌管后宫的皇后,但现任皇后只要没有事情闹到台面上就不会行动,因此卫兵变得更接近于私兵了。 「是的,请交给我们。」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殿下出房间喔,即使是殿下说想要出去。」 「是!」 虽说是临时受命,爱尔娜一手包办了密叶与葵丝妲的护卫工作,就连这些卫兵也是交由她指挥。然而,爱尔娜对自己无法动用直属的部下抱有不安,人手不足,如果能带马可来就会是不同局面。不过,后宫是属于女人的城,男子未经许可不能进入。 「明白吗,殿下?请您跟我约定,绝对不走出房间。」 「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出去……」 「感谢殿下。就算有人提到我的名字,也不可以出去喔。」 爱尔娜说着便摸了摸葵丝妲的头发,然后离开房间。 葵丝妲因为爱尔娜不在而急遽不安。所以葵丝妲缩在被窝里头,抱紧了心爱的兔子布娃娃。 可是,追求平静的葵丝妲却接到了令她痛如撕心的报告。 「殿、殿下!不好了!艾、艾诺特殿下他──」 「艾诺皇兄?他回来了吗?」 因为不安而对声音做出回应的葵丝妲看见来报告的侍女满身是血。侍女状似平安,可见那不是她的血。 出事了,直觉到那一点让葵丝妲身体颤抖。 「皇、皇兄怎么了……?」 「在前往南部的途中,殿下似乎遇到了怪物……伤势相当严重。」 「怎么会……」 「他想见葵丝妲殿下,因此我才像这样赶来……请您快快动身。」 那冷冷的声音动摇了葵丝妲的心。 葵丝妲立刻想赶去,却被卫兵制止了。 「请您等等!殿下!」 「放开我!艾诺皇兄要见我!」 「爱尔娜大人交代过,无论有什么事都别出房间!」 「皇兄有危险!拜托你们,让我去!」 「密叶大人也已经到了!恳请殿下尽快出发!」 被侍女进一步怂恿,葵丝妲甩开卫兵拔腿就跑。对葵丝妲来说,密叶、艾诺特还有李奥纳多,这三个人是家人,即使形容成自己的一切也不为过。正因为如此,葵丝妲才失去了冷静。卫兵们认为事不得已就追到后头,满身是血的侍女替葵丝妲带路。 「喂,你要去哪!这里可是商人出入的地方!」 「为了避免引起骚动,队伍从这里进城的!总不能搬动伤患,只好当场治疗!」 「快带我去!」 葵丝妲从未跑得这么快。担心过头的她连最爱的兔子布娃娃都嫌干扰,在途中就扔了。当葵丝妲拐过转角时,就看见有人满身是血倒在马车旁边,正在接受急救。 「皇兄!」 葵丝妲说着便朝倒地的人赶去。可是,凑近一看却发现那只是发色乌黑的其他人。 「他……不是皇兄……?」 「对,这是陷阱。」 待在倒地者旁边的发福男子说着就用手巾捂住葵丝妲的嘴。 「嗯嗯嗯!嗯嗯……」 葵丝妲想设法发出声音,却敌不过大人使劲将手巾捂上来的力气。 手巾里渗着药味,使得葵丝妲的意识就此淡去。同时还有几个人倒下的声响,追随葵丝妲过来的卫兵们从颈子流出血,直接倒下了。 「手法依旧高竿呢,峻特大人。」 「客套话免了,赶快行动。」 珊翠菈麾下的暗杀者峻特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催促发福的男子。 峻特平时都用魔法进行暗杀,这次却用了平凡无奇的短刀,这样就不会败露自己参与的形迹。 绑架皇女是重罪中的重罪。他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么,接下来请让小的接手。」 「好,我想你应该明白。」 「当然。我不会碰皇女的,是啊,当然不会。」 发福男子说着便露出了粗鄙的笑容,使得峻特怀疑地望向对方。这男子在帝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背地里却是从各地搜集奴隶贩卖的奴隶贩子,峻特更知道他还是个迷恋孩童的变态。 可以料到的是,葵丝妲这种年龄的少女八成正合其喜好。 「这玩笑可开不了喔?你懂吗?」 「是、是的,小的明白。」 目睹峻特的眼神,发福商人心生畏惧,还露出暧昧的笑容让部下把葵丝妲抬走。 睡着的葵丝妲被放进内藏玄机的马车货台。货台里有夹层,运送非法货物进城时会用到。虽然出城时几乎不会被盘检,但这趟是要带皇女走,谨慎为上。 商人心里毫无罪恶感。绑架皇女固然是头一次,不过拐走贵族千金逼迫她们当奴隶倒算常有的事。 他当然会恐惧。作对的目标实在太有地位。然而,要求他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珊翠菈。那大概不会有问题吧,商人心想。 别失手就没事。商人如此笑着搭上马车。目送的峻特跟部下一起清理掉尸体以后,也赶着离开现场。要完全灭迹,时间仍不充分,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爱尔娜什么时候会赶到。 于是马车缓缓启程。然而,有个小孩在追那辆马车。 是丽塔。丽塔手里提着葵丝妲的布娃娃。她勉强抓住马车货台跨了进去,然后就把布娃娃扔向车外。 「我会救你的……小葵。」 后来没过多久,葵丝妲失踪的事传遍城里,前所未见的戒严势态随之布下。 然而,那时候马车早已驶出城外。 帝都就这么朝着葵丝妲预见的未来逐渐趋近了。 5 深夜,我们赶到了应该有蕾贝卡在的旅舍。因为我从瑟帕那里收到其下落已经泄露给敌方的报告。 可是当我们赶至时,旅舍里已经发生过战斗,敌人恐怕是跟踪了艾玛。在城镇里活动范围总是有限,外行人要甩掉暗杀者几乎不可能,派瑟帕担任护卫是对的。 「辛苦了。」 「倒没有多辛苦啦。因为并没有状似军人的对手。」 我开口犒劳,瑟帕便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对付这么多人,仍有余裕观察对手真令人吃惊。不过,那堪称贵重情报。 袭击艾玛她们的应该是组织派的暗杀者,戈顿安排的秘密部队尚未行动。 「你就是骑士蕾贝卡?」 艾玛与另一名女子从旅舍的房间出来了。见状,李奥朝对方搭话。于是,那名女子跪下了。 「我是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骑士,名叫蕾贝卡。」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幸好你平安,是我们来晚了,对不起。」 「哪里……劳烦到殿下,我很抱歉。原本打算独自到帝都的,却因为力有未逮才向这里的艾玛与冒险者队伍求助,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惭愧。」 「你不必介意。责任在于我们。做了对不起西塔赫姆伯爵的事。」 「……」 蕾贝卡只是对李奥说的话垂下脸庞。然而,现在不能一直沉浸于感伤。瑟帕对付的肯定是第一波敌人。第二、第三波很快就会到。 「之后再谈。我们要立刻移动。艾玛,你会骑马吗?」 「会的。不过,为什么两位殿下会来这里?」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太信任你们。对方是暗杀者,如果你有在城镇里受到监视也能甩掉追兵的身手,应该早就抵达帝都了。所以我让瑟帕尾随你们,更做了随时可以出城的准备。」 「原来如此……」 我有话直说,艾玛便信服似的苦笑着点了头。这样对她似乎显得严厉,但我们是在争夺帝位。而且这次无论是戈顿或珊翠菈,都派出了相当精锐的人员。信任外行人应会付出昂贵的代价。 我催艾玛与蕾贝卡赶快骑上在外头待命的马。周围则有李奥的心腹们守着,他们在李奥的阵营中也算好手,要对付戈顿麾下的秘密部队也许较为辛苦,但是暗杀者应该就可以对付。 「反正有秘密部队要伏击我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 跨上马的我向李奥搭话,李奥便拔剑回答。李奥在这当中远胜任何人。打头阵的也是李奥,有他挺身奋战就能让旁人轻松许多。 「那我们走吧。」 「嗯,向帝都出发!」 接到李奥的号令,我们开始策马疾驱。 ■■■ 从耶纳突围的过程很顺利。虽然有遇到几次埋伏,其规模都是靠李奥个人的武勇就能克服。然而── 「秘密部队没有动作吗……」 「有人监视,但对方似乎一贯保持在监视态势。」 我一边驾马赶路,一边听瑟帕报告。要奇袭多的是机会。即使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还是不出手。 虽说是秘密部队,依旧属于军方的一分子。或许是我们奉皇帝之令行事,对方判断袭击我们会冒太大的风险。然而,就只有那个原因吗? 介意那一点的话,他们行动应该会更加慎重。这样下去那些家伙就无法达成目的。 「嗯……?无法达成目的……?」 被选为秘密部队的军人应该是菁英,他们会以达成目的为第一考量,这种状况岂会一直持续到我们抵达帝都? 不可能。可以想到的是他们正在观望有把握的时机。 「还是他们已经达成最起码的目的了……?蕾贝卡!告发函没事吗!」 我的质疑让蕾贝卡瞥了艾玛一眼。于是艾玛对她的视线点头。 「李奥纳多殿下、艾诺特殿下。其实我有事瞒着两位。」 「信函并不在我们手边。」 听见她们俩的话,我与李奥同时露出了险恶的脸色。我们最起码的目的是要保护好蕾贝卡,不过那终究是底限。最好还是将蕾贝卡与告发函一并保住。 「信函目前在哪里?」 「托付给一起行动的冒险者队伍了,我们约好在帝都分部会合。」 「分成两路了吗……」 说她们想得太浅应该是苛责吧。这个作战是刻意用自己当诱饵,要抱持信函能送达帝都就好的觉悟才能执行。视情况有可能成为良策。只是,她们踢到铁板了。 目前,与我们敌对的是戈顿与珊翠菈。双方都是一路争帝位至今的对手。兵分两路这点花样的策略,他们当然料得到。而且目的地铁定在帝都。无论用了什么计,在帝都设伏就能因应。 「只能祈祷那些冒险者平安了。」 「也对……」 「我、我们失策了吗……?」 蕾贝卡看了我与李奥的反应,便开始心慌。问题的答案是YES,但是要老实回答会有顾忌。到头来,原因出在我们没能抢先找出蕾贝卡。在走投无路的局面中,蕾贝卡只是做了她能做的事。 应该是因为这样吧,李奥似乎在犹豫要怎么回话,没办法了。 「帝都肯定有部队埋伏。跟我们一起行动也就罢了,只凭冒险者队伍应该是保不住告发函的。」 「可、可是,对方应该不知道信函交给别人保管了!」 「跟你们一起行动的冒险者理应会受到监视。对方是拥有高竿暗杀者的珊翠菈以及掌握军部大半实权的戈顿,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他们的耳目。戈顿的秘密部队没有动作,可见告发函已经送到戈顿手里了才对。」 「哥,注意用词。」 「粉饰也没用,状况相当不妙。起码保护蕾贝卡的目的达成了,却错失那封信函。现在端看戈顿的下一步棋,我们会被父皇训斥。」 专程请父皇下命令,没拿出令人满意的成果当然要挨骂。假如能一并保住信函以及蕾贝卡,父皇就能慎重查办南部的问题。然而,信函在戈顿手上。视其利用方式,父皇将无法照盘算行事。 「但愿戈顿的新军师并非精明人物。」 那是句满怀期盼的话。索妮雅专程给我方情报,还掌控了局势,她断无可能想不到信函的有效利用方式。 无论索妮雅有何目的,既然她成了戈顿的军师就会多少献策才对,不然可不行。 视其献策的内容,戈顿将更具优势,我方则会落于劣势。更重要的是帝国难保不会发生无谓的内乱。 「我们得赶回帝都,一直落于人后会称了对手的意。」 话说完,我出腿踹了马腹。 6 爱尔娜拜访了第五妃子苏珊的房间,正与坐在椅子上的苏珊面对面。 「我应该拜托过你,要连葵丝妲一起带来的吧?」 苏珊假惺惺地声称拜托,使得爱尔娜握起拳。 那并不叫拜托,而是要胁。 然而,爱尔娜从正面望着苏珊做出了回答。 「葵丝妲殿下身体欠安,留在房里休息。因此只有我过来见您。」 「是吗。身体欠安啊……唉,也罢。」 苏珊说着便要爱尔娜就座。 面对妃子总不好拒绝,爱尔娜坐归坐,却没有多碰茶几上的东西。 在爱尔娜的记忆里,留有苏珊于第二妃子逝世时哭泣的模样。 眼泪货真价实,因此才令人发毛。苏珊是对憎恨不已的对象也能流泪的女子。既然她能骗自己到那种地步,想必也能欺骗他人而不当一回事。那样的苏珊被爱尔娜的父亲评为蛇蝎般的女子,爱尔娜重新理解了那句评语。 「这次找你过来,是想借助你的力量。」 苏珊说着就露出了亲昵的笑容,看在爱尔娜眼里却像毒蛇吐信。对方缓缓凑过来,正在窥伺可以张口狠咬的那一刻。 一注意到时就会被绑住,无法动弹。如此想像的爱尔娜轻轻闭上眼,将幻想驱散。 「若需要争夺帝位的帮手,恕我拒绝。」 「哎呀……为什么?」 「奥姆斯柏格家代代都没有介入过帝位之争,与政治保持距离是我家的立场。」 「可是,你偏袒李奥纳多吧?现在还担任了他母亲的护卫。」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在个人能够协助的范围就会伸出援手。有我担任护卫,他们俩才放心。这样不合您意?」 「不,很动人的友情。你能不能也向珊翠菈释出那样的友情?」 绝对免谈。爱尔娜如此心想,却又不能直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有机会亲近的话,我会考虑。」 「答得真不领情,那孩子跟我都是肯定你的喔?」 「是吗?」 爱尔娜一面淡然回应,一面感觉到有蹊跷。 夸奖表示肯定,这对奥姆斯柏格家的人是不可能管用的。奥姆斯柏格家地位稳固,根本不需要她来肯定。然而,苏珊却说了那种无谓的话,其异样感让爱尔娜蹙眉。 「肯协助珊翠菈就能换来莫大的回报喔?我也保证她不会动你的青梅竹马。」 「感谢您的金言……第五妃子大人,我能不能请教一件事?」 对方执着于拉拢,积极回绝并不是个办法。巧妙转移话题,等适当的时机托词自己要赶时间才是上策。 爱尔娜也懂那一套,所以才觉得有蹊跷。 因此爱尔娜决定打断对方话锋,并且主动提问。 「你想问什么呢?」 「您为何要找葵丝妲殿下过来?」 「那孩子跟返回国境的莉婕露缇是姊妹啊。由她拜托的话,我想莉婕露缇就会加入我们。」 「加入……?」 爱尔娜无法相信苏珊的说词。 才不会发生那种事。莉婕露缇与葵丝妲身为第二妃子的亲女儿,没道理跟苏珊站在同一阵线。就算苏珊是无辜的,她依旧受到怀疑,既然受怀疑就不可能取得协助。 即使如此,为什么对方仍那样回话? 「现在葵丝妲不在,我更想谈谈你的事。」 「拖时间吗……?」 爱尔娜戒心毕露地这么嘀咕。 对此,苏珊略显讶异地偏过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唔!」 爱尔娜从对方的反应有了把握,自己是被诱离岗位的。起身的爱尔娜什么也没说就拔腿离去,苏珊没有怪罪她。后宫广阔,各妃子的房间距离相当远。当爱尔娜来到这个房间时,争取到的时间就已经够了。 爱尔娜一边咒骂自己大意,一边爬上后宫的屋顶抄最短捷径赶路。 对方也邀了葵丝妲,是因为知道那能让自己把葵丝妲留下。 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分开她们。 「唔!」 考量到葵丝妲的心情,反而让葵丝妲蒙受了危险。 无论如何都该待在她身边的。爱尔娜一面后悔,一面赶到密叶的房间附近。对方在后宫内也不可能做些什么。如此心想的爱尔娜探视房里,并且对葵丝妲不见人影的现实露出不甘之色。 「殿下人呢!在哪里!」 「是!葵、葵丝妲殿下接到了艾诺特殿下负伤归来的报告。」 「真有那种事早就闹大了!跟我来!」 爱尔娜带着在场卫兵追寻葵丝妲的去向。她向附近的人打听,循线探查葵丝妲往哪里去。发现范围开始缩小至商人用的马车搭乘处以后,爱尔娜就搁下卫兵先赶去了。 接着,来到马车搭乘处的爱尔娜扫视现场商人们。 所有人都对爱尔娜突然出现感到吃惊,爱尔娜却不予理睬并环顾四周。于是地面有痕迹,那是擦拭过的血迹,还不只一道。 擦拭方式也属于暗杀者常用的手法,忍不住咂舌的爱尔娜抬起脸。 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此心想的她观察周围,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兔子布娃娃。葵丝妲的东西。 「殿下……!」 爱尔娜不禁出声赶向布娃娃。 尽管白色的布娃娃脏了,倒没有沾到血。爱尔娜认为葵丝妲并未受伤,总之先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的手摸到了某种硬物。布娃娃有切口,里面被塞了东西。只见有枚硬币装在其中。 该不会──爱尔娜一面心想,一面战战兢兢地嘀咕。 「……『羁绊』。」 硬币随即伸出了细细的魔力光丝,那一路远远延伸到城外。 「丽塔……!」 爱尔娜不由得唤出名字,那是感激与担心参半的呼唤。 会有这层安排,表示丽塔跟葵丝妲走了吧。可是,她跟葵丝妲在一起的话,就代表葵丝妲预见的未来大有可能应验。 「向陛下禀报紧急事态!葵丝妲殿下被绑架了!将所有要人召回城内,封锁帝都!动作快!」 率领近卫骑士队的队长有权那么做。面临紧急事态,专断独行或多或少会被允许。爱尔娜还进一步发出指示。 「我要追上去!你们先向陛下请求派遣近卫骑士队!」 交代完以后,爱尔娜一跃悬浮于半空。与其在广阔混杂的帝都拨开人群赶路,这样比较快。 说到爱尔娜平时为何不这么做,那是因为皇帝禁止她擅自飞行。然而,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爱尔娜一直线朝着硬币指示的方向而去。 ■■■ 「好,总之这样就行了吧。」 从马车被带下来的葵丝妲醒了,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身体使不上力还被绳子绑着。感觉似乎下了楼梯,但没办法确定。不过,肯定是被带进了阴暗潮湿的房间。 「那么,皇女大人。我去替你拿个合适的项圈,在这等着。」 绑住葵丝妲的秃头男子如此说道。 被商人视为心腹的他负责管理奴隶,还一脸欣喜地走进了房间深处。 自己会被戴上项圈,这让葵丝妲的心情陷入绝望。 给人类戴的项圈,大多是用于剥夺对方自由的魔导具,在帝国是遭到禁止的。毕竟帝国本来就禁止豢养奴隶。 自己被使用那种道具的人捉住了,那使得葵丝妲身体发抖。 然而,葵丝妲耳里却听见了理应不在的朋友声音。 「小葵……!」 「丽塔……?」 丽塔低声朝葵丝妲呼唤,葵丝妲的反应让她露出笑容。 不过,丽塔立刻用带来的短剑动手割起葵丝妲身上的绳子。 「你怎么来的……?」 「我发现你的布娃娃,就追到后头了。然后我看见你被抬上马车,所以也跟着上了马车。」 「这样明明很危险……为什么……?」 「丽塔才不是弃朋友不顾的小人。」 话说完,丽塔切断葵丝妲的绳子,然后让她搀着肩膀站了起来。 「不行……逃不掉……」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丽塔说着就一边露出如往常的开朗笑容,一边带葵丝妲往出口前进。两人一步一步走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道。但她们终究都是孩子,其中一人还无法灵活走动。 先前的秃头男子立刻追来了。 「有老鼠闯进来啊?算啦,你也给我当商品。」 「他来了!」 「丽塔,你一个人逃掉就好……!」 「我做不到那种事!」 被秃头男子追赶,丽塔与葵丝妲因而改换路线。 虽然不是往出口逃,但这是因为笔直前进就会被追上。 拐了几次弯以后,丽塔与葵丝妲躲进门开着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呼……勉强甩掉他了嘛?」 「不会吧……」 丽塔放心下来,反观葵丝妲则是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这个房间是预定要被当成奴隶贩售的孩童们留置的房间,房间角落有一群戴上项圈的孩童们依偎在一起。葵丝妲明确记得这个房间,是她预见丽塔会死的房间,丽塔将在这里被某种物体贯穿而亡。 「丽塔!你快逃!」 「嗯?我们正在逃啊?」 「不是的!拜托你听我说!」 葵丝妲如此恳求,房间深处却传来了声音将其盖过。 「找到~~你们了~~」 彷佛要掐住听者心脏的低沉声音来自刚才的秃头男子。 他从乍看下只有墙壁的地方进了房间。 「这里到处有暗门。你们要躲是不可能的啦。」 「怎么会……」 「混帐~~!」 丽塔想打开刚才进来的门,却被东西卡着开不了。 是秃头男子动了手脚。 「好啦,捉迷藏结束了。」 「你、你别过来!」 丽塔让葵丝妲躲到背后并举起短剑。 秃头男子见状,露出了受惊吓的模样。 「噢噢,可怕可怕。你在玩骑士家家酒啊。」 「啰嗦!」 丽塔使起短剑并不像小孩。 原本粗心靠近的男子马上退后,腿却流了一点血。 「啧……臭小鬼……立刻放下那把短剑,那样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喔?」 「不要!」 「丽塔!快住手!」 「皇女大人都那么说喽?」 「丽塔我不会弃朋友不顾!」 秃头男子再次踏进丽塔出手的距离,而丽塔跟刚才一样迎击,看穿短剑杀伤范围的男子却只是稍稍退后闪避,并且将迎击后出现破绽的丽塔使劲踹开了。 「啊唔!」 「啊~扎扎实实吃了我一腿耶。」 「咳咳咳!呜呜……」 「丽塔!丽塔!」 被踹飞的丽塔连连打滚,随即撞上墙壁。 看丽塔吐血猛咳,葵丝妲赶到她身边。丽塔却带着满面的眼泪起身,接着她又上前保护葵丝妲。 「明明都站不稳了,这么坚强啊。你受的教育是当骑士就要保护皇族吗?」 「你、错了……」 「哪里错了?那些家伙都是在城里吃好穿暖,过着不知道人间疾苦的生活耶?你看起来就是平民吧?我不说难听的了,放下短剑,当奴隶总比去死好吧?」 「我拒绝……」 「啊~~讨厌讨厌。居然连这种小孩也要把骑士的尊严挂在嘴上。」 男子不屑地说,丽塔却瞪了那样的他。 接着丽塔摇摇晃晃地举起短剑迎战。 「丽塔不是骑士……小葵是朋友,所以我要保护她……丽塔我不会弃朋友不顾!」 「是喔。」 秃头男子说着捡起了附近的铁棍。 铁棍前端尖锐,恐怕是用来折磨奴隶的吧。 秃头男子把那指向了丽塔,这一幕与葵丝妲预见的未来重叠。 啊,原来是这样──葵丝妲心里萌现认命的想法。从预见皇太子逝世那一天之后,葵丝妲目睹了各式各样的未来,当中更包含她没有跟艾诺或密叶提过的未来。 因此葵丝妲隐约分辨得出未来能否改变的标准。 明确预见他人死亡的未来就无法改变,无论怎么行动都会走向那一刻。 以往葵丝妲做了许多尝试,却只有他人死亡的未来从未改变过。皇太子自然不用说,长年担任莉婕露缇亲信的军人与侍女死去的未来,没有任何一次改变过。 即使如此,这次葵丝妲仍做出了挣扎,因为她不希望丽塔死。然而,结果是自己的行动招致了对方的死。努力也没用,搁置也没用,未来是不会变的。 「那就去死吧。」 秃头男子说完便缓缓将铁棍往后挑。见状,葵丝妲绝望了,对自己的无力。但就算那样,她的心仍未完全放弃,她就是无法接受丽塔的死。 所以葵丝妲寄托在最后的希望了,她相信哥哥留下的话。 「爱尔娜──!」 「叫也没用。」 秃头男子说着便将铁棍刺出。霎时间,房间的墙壁碎了,有东西朝秃头男子袭去。一瞬间,秃头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唯有自己挨了一招被抡向墙壁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情况……」 「抱歉来晚了,殿下、丽塔,你们没事吧?」 「爱尔娜……」 被击碎的墙壁后头有一连串破口,男子借此理解到── 眼前这名骑士是一直线朝这里破墙冲来的。而且,骑士的剑已深深贯穿自己体内。男子察觉了这个事实。 (插图005) 那名女子有着樱色头发与翡翠色眼睛。 「奥姆斯……柏格……」 「对……是你折磨了我可爱的后进晚辈?」 「是又如何……?」 「你罪该万死。」 爱尔娜说着就朝将男子钉于墙面的剑上使劲。 光是如此,男子就冲破墙壁飞向更深处了。 爱尔娜不在乎男子飞去了哪里,她有更应该确认的事。 「丽塔……!」 「爱尔姊……」 「啊啊,丽塔……」 爱尔娜将摇摇晃晃的丽塔扶稳,然后看向她腹部的伤势。简单以触诊的手感判断,应该是骨折了。爱尔娜施以简易的治疗魔法,不过那似乎是复杂性骨折,顶多只能替她消除疼痛,得立刻让专门的治疗魔导师看诊才行。 「爱尔娜……!」 「殿下……!万分抱歉,这是我的责任……」 「不要那么说……对不起……我打破约定了……」 葵丝妲哭着抱向爱尔娜,爱尔娜也将她拥入怀里。 接着爱尔娜也温柔地轻轻抱住了丽塔,以免影响到她的伤。 「谢谢……这是你的功劳喔。丽塔……」 「嘿嘿……我很伟大吧……?」 「是啊,非常伟大。了不起。」 爱尔娜说完就背着丽塔站起身。 「爱尔娜……那些小孩……」 「我明白。」 爱尔娜持剑轻挥,于是孩童们戴着的项圈被陆续斩断。 「想活下去就跟着我。」 爱尔娜只说了这些就带着丽塔与葵丝妲离开房间。 孩童们也毫不犹豫地跟到后头了。 7 「搞什么!刚才的冲击是啥?」 「不会有问题吧?肯特纳会长!」 「没问题。请各位冷静,只是奴隶在小小闹事而已。」 发福的商人肯特纳如此开口向来买奴隶的贵客们解释。 肯特纳站在一处类似表演舞蹈的台上,来客则从客席上望着他。来客不满二十人,但他们全是帝都里爱好蓄奴的贵族。 这里位于肯特纳经营的肯特纳商会地下,是举行秘密拍卖会的会场。地下的结构错综复杂,店门前则有众多护卫。 根本不可能有入侵者,因此肯特纳气定神闲。然而── 「肯特纳商会的会长竟然买卖奴隶,教人吃惊。」 「什么!唔哇!啊啊!我、我、我的腿……」 爱尔娜缓缓地从舞台旁现身了。原本被绑着的奴隶会从那里走出,直到刚才都还有护卫待在该处。那些护卫全被爱尔娜解决了,如今葵丝妲她们正静静望着爱尔娜活跃。 肯特纳心想怎么会如此,却没办法逃。因为爱尔娜出剑砍伤了他的双腿。伤势浅得不致丧命,却又深得有碍逃跑。拿捏绝妙的一剑。 「我是隶属近卫骑士团第三骑士队的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现在要以绑架皇女与买卖奴隶之罪逮捕你。」 「奥、奥姆斯柏格!为、为什么?」 「你觉得为什么?还有你们这些人也都同罪。敢动我就砍人。可不要以为能够逃过奥姆斯柏格的剑。」 起身到一半的来客们又坐回座位,他们也是住在帝都的贵族。 奥姆斯柏格有多可怕,这些人都很清楚。于眼前出现时就完了,俨然形同死神。 「噫、噫!饶、饶我一命……!」 「饶?亏你绑架了皇女还讲得出这种话呢?」 「我、我是受人之托!」 「八成也是。所以我现在不杀你,你可要一五一十地招喔?」 「那就头痛了。」 有短剑随声音同时朝爱尔娜飞射过来,爱尔娜将其弹开。 戴面具的暗杀者没错失那段空档,直朝着肯特纳而去。 爱尔娜惊险挡下了暗杀者刺出的短剑。 「我才不会让你灭口。」 「果然得从你开始对付啊。」 含糊的声音。大概是戴面具的缘故,听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难道戴面具是种流行?爱尔娜焦躁地一边想,一边接下暗杀者使出的一击。暗杀者出手迅速,对方用左右手拿的短剑将爱尔娜逼到舞台边缘。 「看来你留手是为了避免摧毁建筑物。」 「没错。但是呢──」 抓准暗杀者朝躯干出招的瞬间,爱尔娜将剑举起。步伐比先前深入的暗杀者躲不了这剑,她完全看穿了敌人的心思才反击。 暗杀者希望尽快了结战斗,就会针对伤害大的部位发招,爱尔娜从经验看穿了对方会怎么出手。 「唔……!」 暗杀者的肩膀被深深砍中。 尽管暗杀者立刻想拉开距离,爱尔娜却以速度与先前全然不同的身手紧逼,要对方插翅难飞。没想到她一边留意不破坏建筑物,还能够发挥这等实力。 暗杀者马上切换目的。他朝肯特纳掷出了拿在右手的短剑。代价则是被爱尔娜出剑贯穿腹部。 「唔哇啊啊啊!血、流血了!」 「咳……」 「啧!」 爱尔娜随即将剑拔出,并且赶到肯特纳身旁。肯特纳的胸口被短剑深深地捅入了。伤势惨重。这样下去是没救的。 才刚如此心想,建筑物就剧烈摇晃了。与此同时,到处都开始出现崩塌。 「这是……?」 「你赶快逃脱会比较好喔……」 暗杀者一边捂着腹部,一边与爱尔娜拉开了距离。 从刚才的摇晃与现况判断,暗杀者肯定是对建筑物动了手脚。 有肯特纳这个宝贵的情报来源,还有葵丝妲、丽塔与差点沦为奴隶的孩童要保护。爱尔娜放弃追击对方,选择了逃脱一途。 「所有人跟着我来!」 爱尔娜包扎了肯特纳的伤口,并将他扛起。演变成这样只能赶快逃到地上。爱尔娜带着孩童们与在场的客人,一同朝出口而去。 ■■■ 离出口剩一小段路。众人正要爬上最后的阶梯时── 让葵丝妲扶着的丽塔踉跄不支。 「呜呜呜……」 「丽塔!」 爱尔娜听见从后面传来的声音而回头。丽塔按着被踹中的部位蹲在地上,走动导致伤势恶化了。 「你别动!」 爱尔娜抬着肯特纳赶到丽塔身边,继续让她赶路就不妙了。 如此判断的爱尔娜一手扛起肯特纳,另一手则打算扛起丽塔。见状,有个拍卖会的客人喊道: 「趁现在!快跑!」 喊声一出,参加奴隶拍卖会的客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出口跑。即使没办法全部逃掉,或许还是有人逃得掉。而且他们毫不怀疑地相信那会是自己。 爱尔娜不由得对那些人的行动咂舌,然而还有更优先的事情。犯罪者固然不能搁着不管,但是葵丝妲与丽塔更要紧。 爱尔娜轻轻扛起丽塔以免动到她的伤,然后与葵丝妲一同朝出口而去。 于是在总算来到地上时,爱尔娜目睹了意料外的光景。 「这……」 那些客人在出口附近睡着了。周围还没有近卫骑士的身影,这是当然。就算爱尔娜已经请求出动人员,近卫骑士仍是以皇帝的安全为首要考量。先巩固城内警备再出动,就算他们出动了也不知道爱尔娜的去向,仍得从打探情报着手,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听闻骚动赶来。 所以爱尔娜认为被一部分客人逃掉也是无可奈何的。然而,那些客人不知怎地都睡着了。 「好痛喔……」 「丽塔……!」 丽塔沙哑的呻吟打断了爱尔娜的疑问。 爱尔娜立刻把自己的披风铺在地面,让丽塔躺上去。被踹的部分已经变黑,或许是折断的骨头伤到了内脏。 爱尔娜的治疗魔法无法做进一步的急救,只能找擅于治疗魔法的近卫骑士来疗伤。 一口气飞回城里,然后带救兵过来。当爱尔娜拟出计画时,有个戴兜帽的娇小人物悄悄接近了。 「让我看看,我会用治疗魔法。」 「咦?你是什么人?」 「是谁都无所谓吧,我会连那边的大叔也顺便看诊。」 声音略显中性,听得出恐怕是女人。爱尔娜察觉对方并无敌意,只好把丽塔前面的位置让给那个人。那个人缓缓触碰了丽塔的伤,然后唱诵了一小段魔法进行治疗。那是爱尔娜没看过的魔法。手掌开始淡淡发光,丽塔的痛楚便慢慢缓和。 「我的伤好像好了……!」 「呵呵,体内的伤势还没有愈合,所以你不能动喔。骨头也没有完全复原,之后要让城里的人帮你看诊喔。」 「我知道了!长耳朵姊姊!」 接受治疗的丽塔看见了兜帽里的脸,那名人物的耳朵比人类尖。听见对方的特征,爱尔娜才察觉那是精灵的魔法。 「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有看过。这群人会睡着也是你下的手?」 「姑且是。还有我是自学的,所以别期待效果。因为是看书学来的,这些人很快就会清醒。」 那名人物一边苦笑,一边也替肯特纳进行治疗。然而,治疗过程中微微地起了风。兜帽一瞬间被吹开,爱尔娜眼里映出了对方的脸。淡紫色头发以精灵来说偏短,耳朵以人类来说偏长──在那里的是索妮雅。 兜帽被吹开让索妮雅稍稍板起脸色,但她立刻又开始对肯特纳进行治疗。接着确认伤口愈合后,索妮雅便站起身了。 「这个大叔的伤势不严重,但是状况不对劲,要仔细做检查比较好。说不定是被人下毒了。」 「啊,等一下!让我答谢你!」 「不用挂心,反正我是一时兴起。」 「只要你来城里或我的屋邸,倒是可以领到奖赏……」 「抱歉,我没有兴趣。」 「是吗……那么谢谢你。我名叫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这份人情我不会忘。」 「忘了无妨。对你来说,那样应该比较好。」 索妮雅留下那么一句话就当场离去,近卫骑士们与她一来一去地抵达了现场。 爱尔娜忍住朝索妮雅追去的想法,并且对抵达的近卫骑士们发出指示。 「我握有重要情报!将这些睡着的家伙全部绑起来!」 接到指示的近卫骑士们将睡着的客人逐一逮捕。这时候客人们总算开始醒过来了,却为时已晚。 「手边有空的人就到肯特纳商会的其他店铺,将干部捉住!」 指示下达完毕,爱尔娜叫了一名熟识的近卫骑士。 那名骑士的治愈魔法用得比爱尔娜更出色,她请骑士替丽塔看诊。 「已经不要紧喽。丽塔……你撑过来了呢。」 「唔嗯~~……总觉得身体还是怪怪的。」 「立刻就会好喔。」 「丽塔……」 被安置躺下的丽塔当场接受治疗,一旁有葵丝妲担心地握着她的手。尽管丽塔设法撑了过来,却似乎因为放了心而缓缓失去意识。 「我觉得……好困……」 「丽塔!」 「没事的,殿下。请让她休养。」 「但是……」 「殿下,交给他治疗吧。」 受到爱尔娜催促,葵丝妲站起身,然后含泪离开了丽塔身边。总之得尽快向皇帝禀报她平安。爱尔娜原本是这么想,却听见了大量马蹄声响起而静静地跪下。 「葵丝妲!」 如此呼唤葵丝妲名字赶到现场的,正是皇帝约翰尼斯本人。 后头有法兰兹与大量随行护卫的骑士,坐立不安的皇帝专程来到了现场。 「噢噢!葵丝妲!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是、是的……父亲大人,啊,不对,皇帝陛下。」 「叫父亲就好!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约翰尼斯一边抱着葵丝妲,一边静静地反覆庆幸没事。 在这段期间,法兰兹疏散了附近的一般民众。这是为了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以及避免民众受到危险殃及。 于是等周围只剩下骑士时。约翰尼斯猛然起身,将视线转向爱尔娜。其眼里燃起了怒火。 「父亲大人……?」 「有你陪在身边,怎么会出这种事!爱尔娜,身为近卫骑士队长,你连一名皇女都保护不了吗!」 「万分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受不了!奥姆斯柏格家的名声因你而扫地了!」 「父、父亲大人……爱尔娜是因为……」 「你安静。现在,我是在跟爱尔娜说话。」 「对、对不起……」 被严厉视线一瞪,葵丝妲身体瑟缩,露出了畏惧的模样。 接着葵丝妲看向爱尔娜,爱尔娜却缓缓摇头。 「爱尔娜,你有没有什么要辩解的?」 「没有。」 辩解自己被苏珊召去是很容易,但苏珊也找了葵丝妲。决定独自前往始终是爱尔娜做的判断。 即使在搜查这次事件的过程当中,苏珊与珊翠菈被认为有嫌疑,那跟爱尔娜的责任仍是两回事。对方不可能在后宫动用强硬手段。如此先入为主的观念让爱尔娜从葵丝妲身边离开了,那无疑是爱尔娜的过失。 「之后会发落对你的惩处,在那之前给我闭门思过。」 「是……」 话说完,约翰尼斯便带葵丝妲回城。 爱尔娜好一阵子就这么低头不起。 ■■■ 「事情办得如何?」 「暗杀失败了。不过,即使能得救也暂时醒不了才对,因为我有预先在刀刃上面涂毒。」 「是吗,辛苦你了。」 戴面具的暗杀者小梅向主子报告。虽然身体因诅咒而产生剧痛,但受过严格训练的小梅短时间忍得住那种痛。 「这样李奥纳多他们就不会保持沉默,他们跟珊翠菈的阵营将会正式冲突。理想的发展。」 「不过,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恐怕会因为这次事件而被解除近卫骑士之职。」 「暂时性的罢了,毕竟总不能毫无处罚。等事情降温,她应该又会回到近卫骑士的岗位。」 「就算是暂时性的,李奥纳多阵营在这段期间还是能任意使唤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她很危险,手里没剑的时候固然也相当有本事,一旦握了剑就判若两人。那恐怕要与怪物算成同类。」 「毕竟是奥姆斯柏格家出身,战斗时就会将意识切换,不用大惊小怪。万一让我方操烦,到时我大可进言让她复职。」 「不该将她除去吗?」 「那是将来可期的能臣,与奥姆斯柏格家关系恶劣的皇帝从未长久在位,能卖人情给她正好。」 「可是……」 小梅忍着痛提出劝告。爱尔娜要在战斗才能发挥实力,让她完全置身于帝位之争外就行了。就算会招致怨恨,小梅仍觉得她是值得这么做的敌人。然而,主子另有想法。 「我跟其他继位的人选不同。那些家伙拼了命在争帝位,我考量的则是称帝以后。这是格局上的差异,用不着跟自己将来手上的棋子结怨。何况我不行动,珊翠菈与戈顿也会出手。」 「……我明白了。」 「你继续在后宫听从母亲大人的指示。现在先养伤,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是……遵命。埃里格殿下。」 话说完,小梅随即从自己的主子第二皇子埃里格身边消失。 予以目送的埃里格缓缓迈步,脸上浮现深不见底的笑容。 8 回到帝都后,我们立刻前往冒险者公会的帝都分部。照预定进行的话,理应可以跟协助艾玛的冒险者团队会合,然而…… 「我去打听。」 艾玛走进帝都分部。这段期间,被我派去城里的瑟帕回来了。 「情况怎样?」 问归问,我对结果并不担心。既然有爱尔娜担任护卫,丽塔跟葵丝妲的生命就等于受到保障了。爱尔娜正是如此让我信任,而且那并没有错。 「似乎发生了葵丝妲殿下遭人绑架的风波。葵丝妲殿下平安无事,但她的朋友丽塔似乎受了伤。」 「丽塔受伤?伤势严重吗!」 李奥担心地问。李奥与早知会出事的我们不同,冷不防就听见葵丝妲的绑架风波与丽塔受伤的消息。要他不担心是强人所难吧。 「性命似乎无虞。但是,担任护卫的爱尔娜大人遭到究责,目前被命令回屋邸闭门思过了。」 「爱尔娜被究责?」 她让皇女被绑走,那样就能了事已经算宽待了,我早知道会这样。 牵扯到他人死亡,葵丝妲预见未来的准确度就会大幅提高。要推翻其预知,必须有足以靠实力解决事情的强者。所以我早料到爱尔娜有能力应付。同时,我也料到葵丝妲被绑架应该是防范不了的。 换句话说,早知道爱尔娜会受到闭门思过的处分。明明如此,却把葵丝妲托付给她照顾,我是在依赖爱尔娜的温柔。 莫大的后悔感涌上。然而,没有其他手段亦为事实。如今懊悔也无济于事,我能够做的就是不让爱尔娜的温柔白费。 当我如此告诉自己时,艾玛回来了。 「怎么样?冒险者团队在吗?」 「他们似乎是回来了……不过,所有成员被发现时都处于惨兮兮的状态,目前听说在旅舍休养。」 「果然遇上了埋伏吗?有命回来就算好的了。」 正如预料的发展让我忍不住叹气。之所以没杀他们是顾虑到跟冒险者公会的关系,若有冒险者被帝位之争牵连而丧命,公会就不会保持沉默。 路途中,秘密部队并没有袭击我们。从对方的行动可以想见,告发函果然是被戈顿抢了吧。毕竟他们尽情折磨过那些冒险者,就不会蠢到忘了把信拿走。 「哥,要不要去听他们说明情况?」 「也好。麻烦你去一趟顺便探望。虽然他们八成会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秘密部队聚集了帝国军的精锐,理应比寻常暗杀者更优秀。要抓准冒险者的破绽,不露真面目就让他们无力化应该是小事一件。 那些人平安固然值得庆幸,但是当前的局面不用说也知道糟透了。 尽管保住了蕾贝卡,告发函却落入戈顿手里了。尽管葵丝妲与丽塔得救了,爱尔娜却失去了名声与地位。进一步而言,葵丝妲被绑架将导致帝都神经紧张,因为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发怒了,其怒气应该也会朝我们而来。 既然无法报告好消息,免不了要受到训斥。 我一边再次叹气,一边朝帝剑城而去。 ■■■ 「任务办得如何,艾诺特?」 回城的我首先到了父皇身边。虽然很想去找葵丝妲,不过向父皇报告才是第一要务。 「骑士蕾贝卡是成功保住了。」 「听你的用词,告发函是没了吧?」 父皇的冰冷嗓音在谒见厅响起,对此我静静地回答:「是。」假如表现出愧疚或者害怕受责罚的举动,那就会火上加油。 「蕾贝卡将信函交给了冒险者,自己则担任诱饵。由于我搜集情报晚了一步,没有因应到那一点,信函恐怕是落到戈顿皇兄手上了。」 「专程派任务让你前往,是因为你面对任何事态都能灵活应对。有你在,理应可以弥补李奥纳多的不足之处才对吧?」 父皇发出了沉静却蕴含怒气的声音。虽然我带了最起码的成果回来,但是那不能让父皇满意。毕竟父皇本来打算派近卫骑士,而我不惜挡下他想的方案也要去。 「万分抱歉。我光想着对手的动向,就没有顾及蕾贝卡本身会采取什么动作。」 「你依旧一派从容嘛?这可是失职喔?」 「是的。责任在于提主意的我。无论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承受。只是……」 「只是什么?」 「请问能不能隔一段时日再让我受罚?我必须准备面对之后的困境。」 既然已经归咎于我,李奥受的处分较轻。那样大概就该满足了,可是考量到之后的困境,现在才不是甘于受罚的时候。 父皇变得眼神锐利。他肯定也在考量之后的局面。 「之后吗……表示你想要挽回的机会?」 「不。不需要挽回,我会乖乖受罚。只是面对之后的问题,我认为非得预做准备才行。戈顿皇兄有了精明的军师,他们肯定会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利用告发函。那样一来,最糟的情况将是与南部贵族发生战争,也就是内乱。」 「说话不中听的家伙。对于那一点,法兰兹已经有所行动。话虽如此……法兰兹也向我言明,只要在重臣会议上善用告发函,就可以带起南部贵族绝不可饶的风向。到时我也不能毫无动作。」 到底是设想过我跟李奥会失败才行动的吧。 抢告发函的是戈顿,却没有证据。只要戈顿声称信函是他从贼人手中抢回来的,就难以向他再追究什么。一旦南部贵族的腐败弊端直接在重臣之间传开,局面应该会变得如法兰兹所说吧。 棘手的是问题无从防范。想抢回告发函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父皇若动用威权限制戈顿行动,戈顿就会嚷嚷父皇对他不公。那样也难保不会刺激到军部的不稳分子。 「克琉迦公爵掌握着南部的绝大部分。假如他发动叛变,镇压应需要时间,复兴则需要更多时间。东耗西耗之间难保不会被他国举兵攻打。」 「最糟的是与内乱呼应呢。既然是位居公爵之位的人物,跟他国起码也会有所接触才对,那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别特地将最坏的料想说出来,听了就糟心。」 「话虽那么说,帝国仍需要对策。因此能不能请父皇给我时间思考?」 「……你有自信吗?」 「不,完全没有。唉,但我会尽力而为。毕竟我有义务思考尽量不牺牲人命的解决方式,因为我好歹是皇族。」 「……谁称帝都无所谓,但为了自己称帝而引发战争,造成国家动乱可不成。凡事皆为帝国,那可是帝位之争的规矩,戈顿正要将其打破。可是,一旦克琉迦发动叛变,南部发生内乱的话,就只能将讨伐军交由戈顿指挥,总不能特地调动国境的兵力。」 克琉迦公爵是珊翠菈的舅舅。理应从以前就胸怀野心,肯定一直都有为叛变做准备吧。那样的话,派半吊子的将军难保不会反遭杀败。 帝国有三名元帅。东西国境各一名,帝都还有一名。然而,帝都的元帅年事已高。担任的角色终究是军方总监。上前线的将军当中,最有武勋的是戈顿。要平定内乱应该就无法保留实力。 「尽可能想出安稳收场的办法,在那之前我不会罚你。」 「遵命。」 行礼后我准备退下。然而,父皇却叫住了我。 「艾诺特。」 「咦?请问父皇有事吗?」 「葵丝妲很不安,去看看她。」 我对那句话点头。同时,我忍下了想问能不能也去爱尔娜身边的冲动。父皇要求她负起责任闭门思过,立刻去见爱尔娜是不理想的,必须隔一段时间。现在要是惹怒父皇就太无谓了,我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并且从现场离去。 ■■■ 「艾诺皇兄!」 一到母亲位于后宫的房间,葵丝妲就朝我抱了过来。 「好乖好乖。有没有受伤?葵丝妲。」 「我不要紧……但是丽塔受伤了……然后爱尔娜………」 「事情我听说了,你不用内疚。」 「但是……都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爱尔娜的嘱咐……」 「别在意。只要你平安,爱尔娜也不会有怨言。我会替你赔罪的。」 说着就摸了摸葵丝妲的头,然后我将视线转向母亲。母亲身旁的床铺有丽塔睡在那里,伤势痊愈前,母亲似乎都会帮忙照顾她。 「幸好艾诺与李奥也都没事。」 「我们不要紧,毕竟任务并没有那么危险。」 「可是你一脸闷闷不乐呢?该不会是失败了?」 「应该算我没能回应父皇的期许。」 我如此回答,母亲便嘻嘻地笑了笑。正常来讲,没能回应皇帝的期许可是件大事,对这个人来说却好像不重要。 「他人的期许都是出于自私的嘛,你不用介意。」 「总不能那样啊。」 「但是,你牵挂在心里也没有帮助。失败时要做的是思考为什么会失败,然后活用于下次,为了避免在绝不能失败的时候失败。」 「……也对。我会好好反省,然后活用于下次。因为下次是不能失败的。」 母亲似乎满意我的回答,便露出微笑。那副笑容完全无异于以往。她一向都让我随自己高兴发挥,只有在真正必要时才会插嘴。可以说是极尽放任主义之人似的,却没有任我自生自灭,她总是守候着我。 我离开现场以后,就打起了精神。毕竟我该做的事像山一样多。 9 回帝都后过了几天。戈顿大概有意慎重行事,都还没有采取动作。这段期间,父皇召了大群贵族到城里。是为了调查葵丝妲被绑架的相关案情,以及奴隶的相关情资。 额外补充的话,观察与南部贵族搭上线的帝都贵族有无不稳举动应该也是目的。 因为如此,城里贵族云集热闹不已。我走在城里饱受干扰。 「喂,听说了吗?艾诺特殿下似乎遭到陛下训斥耶?」 「谁教他是废渣皇子,没什么好惊讶。」 「不,这次他好像是跟陛下独处时被训斥的,不知道搞砸了什么。」 「他又扯了李奥纳多殿下的后腿啊?真是无药可救的皇子。」 到处都听得见有人暗地说我坏话。被父皇训斥的事在转眼间就传开了。任务内容是机密,被训斥的事实却广为流传。恐怕是城里侍女从气氛察觉到的吧。 传闻终究是传闻,然而我去哪里都听得见。 无地容身。产生这种心情的我自嘲起来。是我自己希望要这种立场的。事到如今,想正常过活应该称作奢望吧。 我也有跟李奥走上同一条路的选项,是我自己不选。 既然李奥走正大光明的路,我选择见不得光的路。即使不受任何人称赞也无所谓,即使没有任何人察觉也无妨。就是这么想才选的,因为我觉得那样最好。 「唷,艾诺特。」 当我思索这些时,有个啰嗦的家伙来了。 那是带着跟班的吉多。今天他同样穿着不相称的服装,亏他有胆量穿成这样进城,这家伙的品味果真没救。 「吉多啊。」 「唔嗯?这是怎样?我专程找你这废渣皇子讲话耶,现在你该喜极而泣吧?」 「唉……好好好。谢谢你。」 「令人生厌耶。你最近很得意,对不对?即使李奥纳多立功,那也不是你的能力。李奥纳多愈活跃,就愈是衬托出你的无能。大家都在传喔?听说你受到陛下训斥了嘛?大家都认为只要有你在,李奥纳多就赢不了。」 「这样啊……」 我方不需要只做得出那种判断的家伙。 我想要的是肯参加那种阵营,还有心改变现况的人。 李奥需要同伴。帝位之争是皇族间的争斗,同时也是派系之争。就算李奥能跟其他三人并驾齐驱,派系势弱就当不了皇帝。 「怎样?你在沮丧吗?也对啦。你何尝不想崭露头角。但是,凭你办不到的啦!」 吉多说着就与跟班一起发出哄笑声。 受不了。这些家伙真闲。父皇能不能赶快结束调查呢?这些家伙会来城里,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受到调查,只是陪拥有爵位的家长来而已。调查结束后别无要事就没办法进城,毕竟现在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我傻眼地把脸别开,吉多就露出贼笑。 「艾诺特,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向李奥纳多推荐我吧。我可以当你们的同伴。」 「……什么?」 「你没听见吗?怪不得你。我可是名家霍兹华特的长子。如果成为同伴,应该没人比我更可靠的了。」 吉多矫揉造作地拨起浏海。 然而,我并没有介意那种事。吉多竟会特地投入派系斗争,这肯定是出于霍兹华特公爵的指示吧。 记得霍兹华特公爵本身是向戈顿靠拢,次男则送到了埃里格身边。然后只要吉多能亲近李奥的话,无论谁赢都能卖人情。 他们之所以没有亲近珊翠菈,是因为霍兹华特公爵家从以前就跟南部贵族处不好。这表示,霍兹华特公爵已经认同李奥。 错过这个机会就亏大了。然而……老实说,我不需要吉多这个人。他虽是霍兹华特家的长男,次男却比较受到期待且优秀。他会被送到最有望称帝的埃里格身边,就是个好例子。 拉拢吉多入伙的话,难保不会让派系分崩离析。 「拉我入伙的功劳可以算你的。怎么样?艾诺特。」 「抱歉,心领了。想与李奥同一阵营的话,麻烦你找李奥谈。」 「什么?」 大概万万没想到会被拒绝,吉多的脸颊因而抽搐起来。 吉多不可能去求李奥。以往他表面上都与李奥相安无事,却在菲妮跟我出门时动手揍了我。而且,当时我假装自己是李奥。换句话说,从吉多的立场会以为自己做的坏事被李奥知道了。唉,即使没发生过那种事,李奥八成也都心里有底啦。 所以他现在跑来找我,正能看出吉多为什么会是吉多吧。太蠢了。 「可别得意忘形喔?我不是在求你。」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意愿答应。」 「摆啥架子!肯保护你的爱尔娜把任务搞砸了,正在闭门反省!没人会来救你!」 那是我无法当成没听见的话。 脑子里知道应该忽略,有另一个自己正在叫我冷静。可是,我忍不住甩开了要自己克制的自己。 「吉多,刚才……你说了什么?」 「怎样?没人会救你。」 「那一句前面……你说爱尔娜搞砸了?」 「嗯?是啊,没有错!她搞砸了任……唔!」 我瞪向吉多。有股冲动让我想立刻用〈银灭射线〉轰了他,假如能把这家伙从世上消灭该有多痛快。被我抱着这种想法瞪的吉多似乎吓得无法呼吸,还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啊、啊……」 「收回你说的话……吉多。」 语气沉静,我只是沉静地告知对方。吉多却始终不回话。 跟班们也愣住了,没有人打断吉多与我。便宜的交情。 「爱尔娜救了葵丝妲的命,那是无人能改变的事实。我不会允许有人在我面前侮辱那样的她。如果你听懂了,就把话收回。吉多·冯·霍兹华特。还是你想找死?」 「啊,我、我没有……」 「赶快回话。」 「我、我、我收回……」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对、对不……」 「对不起?」 「万、万分抱歉,是我失言了……!殿下……!」 我确实让吉多把话收回,并且赔罪,然后立刻从现场离去。 光是呼吸跟吉多一样的空气就让我想吐,再说刚才那些互动也招来了注目,有人来顶撞就麻烦了。毕竟我现在并不冷静。 如此心想的我回避了那些贵族,朝城外而去。 「……唉。」 到外头以后,我不免对自己的愚蠢叹气。明明刚下决心要扮好无能的角色,却立刻又做出形同反悔的举动。没有比这更不争气的。 「与其叹气,您忍下来不就好了吗?」 瑟帕规劝似的从后面朝我唤道。 讨厌讨厌。为什么这家伙讲话有说教的味道啊? 最清楚刚才做了傻事的是我。 「我没能忍住那口气,所以也没办法吧?现在我冷静了。我认为自己做了件傻事,得不到任何好处,只是亮了自己的底牌。」 「光是瞪一眼就要人闭嘴,可不是容易办到的事呐。明眼人看了那一幕,就知道您经历过相当多场面。」 「是是是。我说过我明白了啊?」 「那就无妨。毕竟爱尔娜大人对您来说是特别的。要说的话,应该也是人之常情。考量到刚才的情况,也可以视为平时不生气的人动怒让对方吓着了。别那么挂怀。」 瑟帕如此替我打圆场。 因为交情特别才会发火,要说是人之常情很容易。然而,那样就动怒的话,往后我不知道还得动怒几次。 「瑟帕,最近我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没有人是完美的,任何情绪都没办法一直压抑在心里。啊,话说回来,我为您备好马车了。」 「……要去哪里?」 「奥姆斯柏格勇爵家。密叶大人与皇帝陛下商量过,征得了让您与李奥纳多殿下跟爱尔娜大人见面的许可。」 「这样啊……真不愧是母亲。那就走吧。」 话说完,我便搭上马车出发了。 10 「欢迎回来,艾诺特大人。」 「是是是,我回来了。」 一边跟负责警备的骑士这么对谈,一边走进了奥姆斯柏格家的宅第。踏进屋里,熟悉的管家便出来露面。管家告诉我爱尔娜与安娜女士正在用餐,然后没有请示她们俩就替我领路了。 我来访时大多是这种调调,该说是家风开放吗? 如此心想的我到了她们俩身边。 「哎呀?这不是艾诺吗。欢迎。」 「打扰了,安娜女士。」 安娜女士并不吃惊,还笑容满面地迎接我。 接着她起身带瑟帕走了,大概是要帮我准备餐点及开胃菜吧。 我也就承蒙她的好意,在爱尔娜面前的座位坐了下来。 「艾诺?怎么了吗?这么突然。」 「城里满是贵族,我就溜出来了。」 「不要紧吗?还有,你应该有征得允许吧?」 「谁晓得。唉,缺了我也不碍事吧。有征得许可啊,母亲替我说情的。」 「你又说那种话……」 爱尔娜露出傻眼似的表情。跟平常一样的爱尔娜,看不出消沉的模样。即使如此,我仍觉得有些不同于平时,原因大概是出在我身上吧。 我拿起看见的葡萄酒,然后拿了两只搁着的玻璃杯。 「我不喝喔?现在还是白天耶?」 「你不懂应酬吗?」 「唉……只喝一点喔?」 让爱尔娜妥协以后,我照着要求在其中一只杯子倒了少许酒,另一边则倒得满些。然后我把少的那一边递给了爱尔娜。 沉默的时间就这么短暂流逝,爱尔娜什么也不说。她大概也明白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不会催促。 对此我一面心怀感激,一面静静地低下头。 「是我不好……」 「为什么要道歉?」 「……葵丝妲预见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会走向相同的光景。表示你不管怎么行动,葵丝妲会被绑架是已经注定的事。即使如此,我仍然委托你担任护卫,这就等于贬低了你的地位……」 「是吗?结果,丽塔得救了啊?」 「我认为有你的力量,就能设法救她。只不过……事先告诉你未来无法改变的话,或许你行动时就会出现迷惘,所以我一直保密。爱尔娜……我骗了你。所以这件事是我不好……」 「……你这是侮辱人呢。」 爱尔娜嘀咕。只是以用词而言,听起来倒像没有在生气。我抬起脸,就发现爱尔娜正直直望着我。 「道歉是对我的侮辱喔,艾诺。」 「……可是……你身为近卫骑士……」 「那确实是我的梦想,我以那为目标努力过。成为近卫骑士保护帝国、守护皇族,是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使命,也是责任,我就是听这些话长大的。所以成为近卫骑士时也很高兴,还想过要争取近卫骑士团团长的位置,每个人都认为那是当然的。可是,这次的事应该会让我远离目标吧,不过没关系。」 爱尔娜说着就笑了笑。着实没有把那当成问题看待的笑法。 但我晓得。为了成为近卫骑士,为了不让奥姆斯柏格的家名蒙羞。爱尔娜有多么地努力。我让她的努力泡汤了,身为当事者的爱尔娜却没有生气,只是对我笑。 那令我难受。她还不如向我发火。 「……」 「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我应该说过喔,我的誓言远比我的名誉重要,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会弃你于不顾。我是遵守誓言而行动的。艾诺,这不是你要负的责任。早知道会有许多可能性,我会替自己的行动负责的。不要擅自替我负责任,何况我帮到你了吧?」 「……是啊,那当然。」 「太好了。那不就好了吗?葵丝妲殿下与丽塔都平安无事,我也帮到你了,那就算我赢了啊。硬要说的话,我会希望更加华丽地救回她们吧。」 话说完,爱尔娜一边露出淘气笑容,一边拿起装了葡萄酒的玻璃杯。 然后…… 「要是你明白了,就别摆着那张难过的脸。你来做什么的?只是要道歉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那就来庆祝吧,庆祝我获得了小小的胜利。」 爱尔娜露出了真正自豪的笑容,并且举杯。 看到她那样,再继续钻牛角尖就是不识趣了。我甩开迷惘与后悔,将玻璃杯举起。爱尔娜将这一连串的发展称为胜利,许多人应该会说她不服输。不过,我晓得那确实是她的胜利。 得庆祝才行,毕竟我的剑获胜了。 「祝你小小的胜利。」 「是啊,祝我小小的胜利。」 我们说着碰响玻璃杯,然后干杯。 (插图006) 爱尔娜就这么静静地举杯浅尝,我却一口气饮尽并且倒了下一杯。 「你那样喝是会后悔的喔?」 「无所谓,庆祝就是要豪饮才合礼数。」 「口气简直像冒险者呢,虽然我不讨厌。」 爱尔娜这么说的瞬间,我稍稍停住了手。 受到罪恶感压迫,让我想要对她托出一切。然而,我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那样的想法被我与葡萄酒一同喝下肚。 当下即使揭开秘密,也没有好处,只会让爱尔娜承担多余的秘密。将来迟早得告诉她吧,但并不是现在。我一直在给她添麻烦,这时候要依赖她很容易,但我总不能继续依赖下去。 我也有我的骨气。 「爱尔娜……我绝对会让李奥称帝。」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或许我是醉了吧……」 「呵呵,你的酒量没那么差吧?」 「偶尔是会变差的唷……只要李奥成为皇帝,肯定会一扫争夺帝位的愚蠢陋习。或许争帝位确实是培养皇帝的有效手段也说不定,跟其他国家相比,帝国出现愚昧皇帝的比率极低。就算那样,为此流血还是太过荒谬了……我认为如果是那家伙一定会想出好办法。」 我有不想死的念头。 希望随兴而活,随兴当冒险者,然后随兴而死。那就是我的人生规画。 为此,由李奥称帝是最好的,我推崇他当皇帝有这个因素在。然而,只要这荒谬的惯例继续存在,我就无法达成人生规画。 就算我们会在这场帝位之争获胜,就算我们都会活下来。只要生了孩子,孩子就会卷入帝位之争吧。 退一百步,参与帝位之争的我被卷入其中是可以容忍。不过,葵丝妲不一样。今后将诞生于世的众多皇族后代或许也不一样。 不争帝位却要受其牵连摆弄,未免太不合理。 「那可不好说。惯例一直没有变过喔?促成优秀继位者辈出是皇族的使命。假如有治理不了广大帝国的愚昧皇帝出现,就会流下比帝位之争更多的血。而且,那还是人民的血。」 「我明白,我知道这是任性。既然生为皇族,就逃避不了皇族的职责,我明白那是代价。可是……就那样信服的话,什么都无法改变。跟我有类似想法的皇族应该很多。即使如此,都没有人出来做些什么,光期待未来是不会改变的。」 「不然你自己称帝如何?」 「别说傻话……我认为那是不合理的惯例,同时也认同有效果。面对现实的判断,我肯定会选择保留惯例,所以我才要拱李奥称帝。」 「要是李奥也做出那样的判断呢?」 「李奥不会。那家伙跟我不同,比起既现实又有效的手段,那家伙更会寻找理想而有效的方法。」 听我一说,爱尔娜笑了。接着她把玻璃杯举向我。 「也对,我也那么觉得。感觉李奥身上是有让人期待的某种特质,我想许多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协助李奥。」 「是吧?」 「自豪的弟弟被称赞,你倍感欣慰?」 「那还用问。」 我跟爱尔娜谈着这些,转眼间就喝完了一瓶葡萄酒。 安娜女士跟瑟帕一起回来以后,我又向她讨一瓶,不过对方到底是不愿意拿出来。然而,跟爱尔娜聊天不需要酒。 久违地跟爱尔娜聊了许多事,使我带着好心情结束了这一天。 11 帝剑城中楼层。索妮雅正在位于该层的戈顿房间里。 「照你说的,抢回告发函之后已经隔了一段时日。这样就行了吧?」 「是的。这样就可以声称殿下是从贼人手里将信函抢回来的。这么一来,即使被人追究手里有告发函一事,应该也能借故遁辞。」 戈顿对索妮雅说的话点头。换作以往的戈顿,大概早早就拿着告发函要胁珊翠菈了吧。然而,索妮雅予以制止了。假如有意在帝位之争胜出,把信函用于要胁珊翠菈就是浪费。 「在重臣会议揭发这封信的存在,并且号召舆论,要众人不能轻饶南部贵族的首脑克琉迦公爵。那样的话,陛下就无法放任南部贵族。克琉迦公爵看事已至此,自会公然揭起反旗。届时便能迎来我擅长的领域。漂亮的一计,索妮雅·乐士培德,不愧是天才参谋的女儿。」 面对戈顿的赞赏,始终面无表情的索妮雅开口致谢了。戈顿对她那样的态度露出了微微笑意。 「放心吧。只要你提供助力,我就不会对你的父亲与祖父母动手。」 「……请殿下要遵守约定。我会提供的帮助只剩下『两次』。」 索妮雅对帝位之争根本没兴趣。只要自己与身边人们不会受害,谁当皇帝都一样。帝国的众多居民也是一样的想法。 然而,索妮雅并非凡人,因此她受了牵连。 十年前,索妮雅因为半精灵的身分,与母亲一同被赶出精灵村庄,之后便一直隐居在位于佩露兰王国与帝国国境上的村落郊外。 可是,村落遭帝国军与王国军的战火波及,受到了毁灭性的损害,索妮雅与母亲更因此失散。于是在陷入火海的村落中,当她差点被化为暴徒的王国军侵袭时,就被养父救了一命。 索妮雅的养父身为帝国军的天才参谋,于军中名声响亮,救索妮雅之后却受了重伤而退出军旅。那是因为帝国军的某位指挥官不听索妮雅养父建言,深入追击敌军而遭到反击所致。为了救出该部队,索妮雅的养父赌上自身性命指挥部队殿后,成功协助友军脱逃。那名指挥官正是当年十多岁的戈顿。 戈顿数度无视养父的进言,无谓地将战线扩大,结果导致索妮雅的村落深受其害。到最后,更贪功的失态让养父受了重伤。 对索妮雅而言,戈顿甚至堪称可憎的敌人。即使如此,索妮雅仍为戈顿献计,因为她有不得不那么做的隐情。 在退出军旅的养父及其父母身边,索妮雅成长茁壮了。即使身为半精灵遭受歧视,还是有温柔的养父与祖父母在,因此她不介意。 如此和平的生活又断送于戈顿手里了。早前戈顿就要求养父担任自己的军师,由于得不到回应便采取了强硬手段。 戈顿抓了索妮雅养父的父母当人质。然而,养父因后遗症而无法长途跋涉,要亲赴帝都可谓有勇无谋。所以索妮雅才代替他来。 养父书斋存放着宝贵典籍。记载了军略及魔法相关知识的那些典籍,对索妮雅来说是教科书,同时也是玩具。读完书增进知识,就可以跟养父深入对话。后来,索妮雅便成长到能与天才参谋讨论战术了。 因此索妮雅自告奋勇,代替养父来到了帝都。附带的条件是献计仅限三次。虽然她并不认为先前不配合就抓人质的戈顿会乖乖遵守约定,但总不能白白地让对方利用。 所幸,戈顿是在争夺帝位,有对抗的派系在。只要其他派系注意到索妮雅的能力,戈顿应该也会遭到算计。目前索妮雅唯一能有的策略,就是届时可以跟戈顿谈条件救回养父及祖父母。 为此索妮雅就算不情愿,还是得认真想计策。她压抑私情,为戈顿献的第一计正是告发函该如何运用。 「要求助于你的智慧只剩下两次机会啊?或者说,要求助于你的智慧还有两次机会之多?该怎么解读呢?」 「我还会献计两次,您要将其中一次用来得知问题的答案吗?」 「哼,算啦。我会把告发函再留在手边一阵子,退下吧。反正暂时也不用你帮忙,到了战场才是重头戏。」 听戈顿交代后,索妮雅行了礼从房间离去,接着她思索起往后的局面。 被皇帝怀疑的话,克琉迦公爵极可能揭起反旗。为讨伐乱军,皇帝应该会把中央军交由戈顿指挥,内乱自此爆发。 他国将趁隙图谋侵略帝国。帝国的国境守备军素质优秀,因此不至于被侵门踏户,然而能否逼退敌军倒是难说。国境线战况若陷于胶着,平定内乱的戈顿就会被派往。 外交方面大概有埃里格活跃,戈顿却能立下不输给他的功劳,至少戈顿将有立功的机会。所以索妮雅才反对威胁珊翠菈,戈顿的目的在于帝位,为此他的对手会是埃里格而非珊翠菈。 然而,戈顿擅长的领域是战斗。为制造机会而引发内乱,将造成大量死亡。应会有根本与此无关的民众丧生。 「……我也算是同类吧。」 索妮雅独自嘀咕。为了在帝位之争获胜,戈顿不择手段;索妮雅为救养父及祖父母也会不择手段。就算要引发内乱,无论有多少帝国人民会死,索妮雅仍决意要救养父及祖父母。毕竟现在正是她报恩的时候。 然而愈是思考,内心愈会被罪恶感刺痛。 索妮雅想起过去养父讲过的话,露出了苦笑。 「我果然不适合当军师。」 在战场上会有多少人死去?军师就是要一边在脑海里掌握那些,一边思考求胜的策略。明知道桌上供差遣的每一颗棋子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得为了求胜而有效率地运用那些棋子。办不到那一点的话,再怎么有智慧都当不了军师。 许多人是临阵克服重重障碍,才逐渐成为真正的军师。然而,索妮雅欠缺其经验。即使如此,她还是得拼。 因为退路早已被人斩断了。 12 「结果,今天也没能找到啊……」 告发函被抢即将经过两周。围绕着信函的局面并无变化,戈顿阵营亦未采取动作。我方固然也在找那封信,但对方真的要藏就实在找不到。 几天后将召开重臣会议,在那之前戈顿理应不会行动。 我微微地叹气。 「局面果然很棘手吗?」 菲妮一边端红茶给我,一边担心地问。 为了让她放心,我试着露出笑容,却使得菲妮脸上更添阴霾。 「唉,普通棘手。」 「您骗人……其实是非常棘手的,对不对?」 「到底瞒不过你。」 我搔起头,然后深深叹了气。 起初我们应该会取得信函,并且呈交给父皇。那样一来,父皇就能自己找时机谈及南部贵族的弊端,可以借着细微的协调以免引发内乱。 然而,信函落到了戈顿手里,父皇变成要照戈顿挑选的时间点谈及南部贵族之弊。南部贵族的弊端这么早见光,反叛就避免不了。即使父皇不行动,克琉迦公爵也会揭起反旗。 这么一来,当初我想的计画都不能用了。如果引发大规模内乱,帝国肯定会被他国趁虚而入。演变成那样应该正合戈顿之意。 从父皇的立场来想,一旦发生战争也就不得不动用戈顿。 「或许……内乱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戈顿身为将军,若要追求功劳,自然是发生战争比较好。戈顿的支持者也会为此欣喜吧。不过,以往他没有足够的谋略令其实现。但现在却有了。」 「您是指那位半精灵军师吧?」 「对。索妮雅不好对付。她是巧妙补起戈顿阵营弱点的人才。话虽如此,我不认为戈顿会永远听从她的建言。她迟早会失去戈顿的信任才对,目前的戈顿没有那种器量。可是……」 「没有时间等那样的变化发生,对不对?」 我对菲妮说的话点头。当索妮雅的策略仍进展顺利,内哄便不会出现。建言百分百准确的军师并不存在。迟早会发生跟预料不同的状况,戈顿应该容不下那种事。 可以的话,我希望引发那样的状况。然而,索妮雅始终留在戈顿的身后预估情势。要让她失准就不容易。 「无法尽如所愿啊。」 「这么说来,葵丝妲殿下被诱拐的时候,据说有一名戴兜帽的人物出面帮忙。」 「……耳朵长得尖吗?」 「好像是的。」 「这样啊……她骨子里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不认为帝都会有那么多精灵。何况对方还碰巧出现在葵丝妲遭绑架的现场,机率微乎其微。不如想成索妮雅察觉到骚动,就抢先采取了动作还比较贴切。 「您不希望与她交手?」 「为什么你会那么觉得?」 「您显得一脸排斥。」 「是吗。要说排斥的话,我确实是排斥。她跟我合得来,不过……也就如此而已。她应该也有她非得保护的事物。有其觉悟,也有其理由吧。那是既沉重又坚决的,否则她才不会支持戈顿。即使如此,成为敌人也只能打倒。」 「令人哀伤呢。」 「是啊。不过,这属于个人的感伤。她的建言会让戈顿引发内乱,口头表示不希望跟她交手是很容易的。然而,我该用什么脸去面对因为内乱而受害的那些民众?无聊的帝位之争造成了内乱的结果,那才更令人哀伤。」 菲妮听完我说的话,就哀伤地垂下目光了。她应该也明白重要的是看开。不过菲妮还是露出哀伤之色,肯定是为了代替我抒发情绪。 比起个人的情绪,我行事非得以大义为重。当我投入帝位之争时,就已经身处不能以个人情绪为优先的立场了。我无意受那样的立场摆弄,却还是有没办法通融的时候,正是现在。 「你真仁慈。」 「还比不上艾诺大人。」 「我可不仁慈。非杀不可的话,我肯定会杀索妮雅。」 「到时候,您肯定是为了避免让别人遇害吧。既然救不了也保护不了,起码要亲自动手……所以我才认为您比任何人都仁慈。」 感到过奖的我笑了。然而,被菲妮形容成仁慈的感觉不坏。我想保有菲妮心目中的我,为此就必须克服眼前这一关。 放弃阻止内乱的话,依然大有可为。即使我们取得告发函,内乱发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或许没必要耿耿于怀。然而,不耿耿于怀与放弃又是两回事。 这不代表我可以怠忽努力而不去阻止,最理想的局面仍是不让内乱发生。 即使撇开情感上的因素,至少大规模内乱发生就会让李奥的评价下滑。因为人们会评论李奥要是能取得信函,也许就能予以阻止了。 帝国、人民与帝位之争,阻止内乱对这一切都有好处。 「我是有命令瑟帕去搜索信的下落,不过他再厉害也无能为力吧。该从各方面做出觉悟,用席瓦的身分协助李奥吗……?」 后悔也没用,时间并不能倒回。即使如此,难免还是有早知当初的想法出现。 前往保护蕾贝卡的时候,从最初就用席瓦身分行动的话,便不用担心形迹败露了。那样还可以立刻祭出瞬移魔法。假如告发函被发现倒是另当别论,不过总比用皇子身分更方便施展。 然而,那会有个致命的问题。 「但那样的话,席瓦大人私下协助李奥大人一事就会穿帮。过去都假借讨伐怪物的名义……」 「没错。古代魔法的使用者投身帝位之争,肯定会招致反感。」 如果用席瓦身分随行保护深涉帝位之争的蕾贝卡,将会跨越以往我维持的底线。 身为帝都守护者,同时也是民众的守护者。席瓦因此才受到包容。既然事态无涉于怪物,又非关帝国的危机,在单纯派系斗争过度偏袒个人一事败露的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索妮雅应该也会巧妙利用那一点。 最糟的情况下,要是被广传成帝国的威胁,或许我就不能用席瓦身分活动了。对于帝国而言,古代魔法与皇族的搭配就是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那么一来,换取告发函的代价就是失去底牌。我不能冒那种危险。 「唉……思索这些都没用,后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倒不是只有当时才那样。席瓦身上伴随着各种限制,所以能出手的时机有限。 实力过强,又触犯了禁忌。面对无关怪物的问题要行动就得有相当的理由,因此我这次苦无手段介入。干脆把怪物拖来还比较省事。 「不赶快想出方法解决的话,好不容易从父皇得来的信任就会逐渐淡薄。那样以往付出的辛劳就泡汤了。」 「不能跟南部的贵族们协商吗?」 「那些贵族几乎可以肯定都有涉弊喔?才没有协商余……」 我说的话就此打住。对方才不会接受交涉。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然而,之后肯定会有唯一一次答应对谈的时刻。 「菲妮……你是天才。」 「什么?」 「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叫李奥过来?我想到好法子了。」 话说完,我拿笔在纸上写起了脑里浮现的计画。 在旁见状的菲妮困惑归困惑,还是立刻去叫李奥。 ■■■ 「哥,你说想到好法子是真的吗!」 「等我一下。呃~~要解决的课题大概就这些吧?剩下的问题在于护卫,护卫要怎么安排会成为瓶颈。」 我嘟哝着交抱双臂苦思。 李奥看到我那样,就拿起我桌上杂乱的计画书过目。 「……哥,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话虽如此,负责执行的人可不是我。」 我轻松说道,李奥便板起脸孔。是他要负责执行我想出的策略。 「艾诺大人,请问是什么样的策略呢?」 「简单说,就是谎称要交涉再暗算敌人。」 「咦……?」 「直入敌方的根据地,尽快将其制压。南部的贵族大多只是畏惧克琉迦公爵,公爵一败就会立刻投降。」 并无能人可以接手主导叛变,更没有延续下去的意义。 当南部贵族的弊端透过戈顿上禀皇帝时,克琉迦公爵应该就会揭起反旗吧。然而,其目的不在篡夺帝国。因为他是想逼迫皇帝让步,以确保自己与同伙的安全。坐以待毙肯定会受到制裁,为了避免演变成那样得祭出一招,那就是反叛。 克琉迦公爵被逮,便没有领导者能与皇帝对等交涉,做为组织更是无法统筹。 「但我说的是希望双方可以协商……」 「那就是你天才的地方。那些家伙绝不会答应协商,却有唯一一次应对的机会。」 「内乱开始的前夕,他们面对皇帝派的使者肯定会答应交涉。我确实明白哥想表达什么,但……」 「你有立场说南部反叛是自己的责任。由你向父皇争取挽回名誉的机会,就能赢得这项大任,当然前提是你有意愿这么办。」 「我并没有把那视为问题喔,我本身对这个计策大感赞成。只要进展顺利,俨然是最理想的。」 没错,潜入敌方根据地发动奇袭,计策一成就直接摆平问题。既能完全阻止戈顿的企图,南部的民众也免于无端受苦。 不过,要克服的课题也很多,头一项就是护卫部队。 「担任护卫的少数部队。这批人若不是精锐便无法成事。就算将瑟帕带去,仍需要相当善战的部队随行。」 「但是不能带近卫骑士队啊,显然会遭到警戒。」 「没错,我们得找出适任的部队。然而,问题还不只如此。」 第二个课题,提高成功率让父皇准许我们采行这项策略。 「感觉父皇不会准许呢。」 「这明显是在冒险,如果沦为人质更会影响到往后。投入军队比较省得左思右想,因此我们必须备妥足以让父皇接受的说服证据。」 「要怎么提高成功率呢?」 「先凑齐精锐部队,接着就是让对方疏忽。应该要将这两点做到绝才行。」 李奥要以使者身分赴会,却不能动用近卫骑士队。 想诱使敌人疏忽的话,那固然是有效却不充分。必须想出让敌人更加疏忽的办法,然后找来实力仅次近卫队的精锐部队入局。 「真辛苦。」 「哎,总比找不出活路像话。将损害收敛到最小,进而拦阻内乱发生。门槛虽高,却值得我们一试。」 于是我们的作战会议就这么开始了。 13 隔天,我决定立刻找专家请教这次的作战。 「艾诺,这项作战很符合你的作风。」 「你这么认为?作战内容挺不赖的吧?」 「是啊,无动于衷地暗算正合你的作风。」 专家爱尔娜的感想让我板起脸色。我确实是与骑士道精神无缘的男人,谎称使者并派奇袭部队过去,某方面而言大概算卑鄙至极。 可是,假如那样能减少牺牲,我们就该执行。 「但这会有效吧?」 「也对。不过照现况来看,我认为绝对不会成功。」 爱尔娜如此断言。她身为近卫骑士有派赴各地的经验,在那些任务当中,她应该也去过南部最大都市兼克琉迦公爵的根据地汶美。 既然爱尔娜认为不会成功,表示汶美正是如此牢固。 「汶美防御牢固吗?」 「做为城塞都市的外墙可以用使者身分潜入,因此我想没有问题;会构成问题的是位于内部的城堡。规模庞大,而且内部通路纷繁难辨。既然结构复杂,要抵达上层也会很费事。」 「需要内部的地图啊……」 「没错,缺了那个就免谈。然后呢,假设有了地图……」 爱尔娜将话短暂打住,并且朝我看过来。 翠绿双眸若有深意地发亮,接着她就指了自己笑了一笑。 「由我去肯定能成事喔?」 「全大陆应该找不到明知有你在,还敢开门的城堡吧……」 「想点办法嘛,比如乔装之类。」 「只靠乔装哪能蒙混过去。用魔法药的话或许行得通……现在麻烦先设想你不在的情况。」 「明明用圣剑摧毁城堡就可以一击了事的。」 「勇爵家之后假扮使者暗算人,以风评来说糟透了吧……」 勇爵家的力量终究该用于帝国之外,要不然恐惧会在帝国内蔓延开来,而且那难保不会串成巨大的争执。 动用勇爵家最好能免则免。 「何况你去南部的话,紧要关头就不能驰援国境了。」 「叫我留下来牵制他国?」 「倘若内乱势在必行,也会有国家采取动作才对。」 「既然你那么说,我就设想自己没跟着去的情形喽。」 爱尔娜说着就用手凑在下巴思考了一阵。 接着她点了几次头,并且竖起两指。 「有可能促成这项作战的只有两支部队。」 「我大致能想到其中之一。」 「也对。如你所知,就是近卫骑士团。不过,这个方案不会被采用吧?」 「克琉迦公爵是第五妃子的哥哥。他也拜访过帝都几次,对近卫骑士团的众人算是熟悉,若有熟面孔应该就不会接纳。」 「我也那么认为。既然如此,剩下另一个选择……」 爱尔娜面有难色。 她这是怎么了?可以不讲的话,感觉她并不想开口。爱尔娜难得有这种表情。 「怎么了?」 「老实说,我不太推荐。」 「麻烦你还是告诉我。」 「唉……艾诺,事情本来就是错在你让戈顿殿下把信抢走,为什么我非得替你操心呢……」 爱尔娜怨怨地瞪了我。突然被她发牢骚,我连连眨起眼睛。 到底是怎么了? 「你在生气?」 「没有。我是觉得傻眼……每次你都让自己卷入麻烦事,受伤怎么办啊?」 「是我不好。但是,我们在争夺帝位,这也不得已吧?」 「受不了……往后我也要协助。答应我这一点。」 「你说要协助……」 「当然是在不会添困扰的范围内,静静待在家里果然不合我的性子。」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直直地朝我望了过来。爱尔娜实力强大,可是她跟席瓦一样受到诸多限制。这部分她本人应该也懂,我只好点头答应。 「仅限于不会构成问题的范围喔?」 「当然喽,就这么说定了。」 爱尔娜说完便开心似的笑了笑。 她会这么提议,表示有帮得上忙的部分,或者是有帮得上忙的对象吧。 然而除了近卫队之外,我完全想不到人选,表示那是如此不起眼的部队。那正好,然而足够优秀却又不起眼,也代表当中有什么问题存在。 「虽然逊于近卫骑士团,但是就执行潜入任务这一点来说,他们会是比近卫骑士们更高明的一群人喔。艾诺,只谈名号的话,不知道你是否也听过?帝国军里唯一的骑士团──『伤痕骑士(Narbe Ritter)』。」 「那群带有伤痕的骑士吗……!」 我当然知道其名号。 伤痕骑士──帝国军中唯一被当成骑士团的独立部队。 其成员全是解职的骑士。 至于解职的骑士为何会待在帝国军,那与他们的经历有关系。 「出于各种理由告发了自己侍奉的主子,甚至对主子挥剑相向的骑士。他们是选择将正义优先于忠诚,因而才失去容身之处的一群人。随身带着侍奉过的主子家徽,上头还刻有伤痕的他们被称作伤痕骑士。」 「尽管纠正了主子的弊端,进而成就正义,却少有贵族会收留背叛过主子的骑士。听说是为了安置他们,才创设了那样的部队。」 即使会夸赞为正义的骑士,实际上也没有人愿意将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倒不如说,对自己那么有自信的贵族算是极少数。持身廉洁者少,就连那种正派的人也会有不得不违反本身信奉主义的时候。 但是,接纳他们或许就会在违反其主义的瞬间遭到斩杀。那终究只是可能性,他们并非丝毫不知变通。然而,光是有可能就不会被接纳。 「对,你的认知没有错。我带他们练过一次剑术,训练非常地精实喔。熟练度高,老手也多。在帝国军里应该是可以排进前三名的精锐,况且他们并未隶属任何阵营。」 爱尔娜提出的解答接近满分。 但就算那样,爱尔娜仍说不推荐对方,恐怕是他们的经历所致吧。 「潜入敌阵的任务,还指派他们担任皇子的护卫未免危险,你是这个意思吗?」 「唉,那也是一部分因素……既然要在敌阵执行任务,没办法对同伴推心置腹可就难受了。他们自我意识强烈,除非能赢得相当的信任,否则我想他们都会照自已的手法办事。」 「默契的问题吗?」 「下命令的话,我想他们当然愿意担任护卫,但他们若不肯主动投入任务,我认为这条计策会难以实行。」 所以理想的状况是让他们凭自身意志参加,而非听令行事。 说来是道难题,毕竟任务本身就危险过了头,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吧。 「要让李奥去游说他们吗……」 「唔嗯~~感觉那样效果不彰喔。看在纯粹的骑士眼里,会觉得李奥十分地有魅力,但他们未必如此。」 「那该怎么办?」 「李奥办不到的事,自然是由你接手啊?」 爱尔娜说得彷佛理所当然。 喂喂喂,不会吧。我去游说?向那群明显难伺候的解职骑士? 「呃,那是不是满吃力的……」 「不要紧。我也会陪你去啊,再说照我的想法,你比较能赢得他们的信任。艾诺,由你赢取信任之后再拜托他们保护弟弟,对方肯定就愿意协助。」 面带笑容的爱尔娜说得容易。我板着脸孔问道: 「有什么根据?」 「哎呀?你不晓得吗?我现在也是解职的骑士喔?我觉得由你去比较合适,这就是根据。」 还真是了不起的根据──如此心想的我只能叹气。 ──────────────────────── 第三章 反击的一手 1 几天后,召开重臣会议的消息终于发布。由于几乎可以确定戈顿会采取行动,我便向父皇表示希望参加,也获得了准许。 「计策的筹备勉强赶上了呢。」 「虽然还剩一项大工程。」 大致上都已准备就绪。然而,唯有与伤痕骑士的交涉尚未完成,因为他们一直秘密于某地进行演习。 在这之后,我会跟爱尔娜去求助他们。不过,得先参加重臣会议。反正南部贵族的弊端将在重臣会议公诸于世,克琉迦公爵行动则是在数天后,我们还有时间。 「那就交给哥去谈喽。」 「李奥,我倒觉得你才适任……毕竟我可不会陪你去南部喔?」 「即使如此,爱尔娜仍然认为哥适任啊?那肯定是哥去才合适。」 有时候我不太懂爱尔娜的想法。 但是,爱尔娜的直觉靠得住。 「我会尽力就是了……你可别期待喔?」 「不不不,我期待哥表现。」 「都叫你别这样了。」 在如此交谈的过程中,我们抵达了谒见厅。 ■■■ 「各位,辛苦了。欣见你等齐聚于此。繁忙中仍然劳顿大家,抱歉。」 帝国重臣齐聚的重臣会议。除了各大臣以外,担任要职者也会露面。我出现在这里相当不搭调,却也无人介意,他们都认为我只是陪李奥来的吧。 「忙碌的应是陛下。这阵子帝国问题丛生,屡屡劳烦陛下出手处置。一切皆是我等臣下力有未逮,恳请恕罪。」 埃里格代表重臣们向父皇答话。接着,所有人都低下头恳求恕罪了。实际上,父皇先前才因为过劳而病倒,工作量却没有减少。 手边若能抽空,父皇大概就介入告发函一事了,但他并没有那种空闲。怪物于各地大量出没作乱,东部至今仍在复兴;南部则有恶魔现世,西塔赫姆伯爵家从而灭亡。 身为皇帝该做的事堆积如山,这就是现况。正因如此,父皇才把告发函一事交派给我们吧。我身为儿子也希望分忧解劳,却没能如愿。 就算那样,父皇也不至于动怒才对,他理当会把发怒的力气用于想对策。即使南部反叛,也不代表帝国就此走上末路。来自他国的介入有可能发生,要说危险固然危险,但帝国并没有衰败到会因为这点动乱而倒台。 不过,如果事情都照戈顿的盘算走,父皇大概就会摆出不悦的脸色。毕竟他是我的父亲。 当我思索这些时,重臣会议开始了。先提到葵丝妲的绑架事件,再谈及东部与南部复兴的进展。各大臣尽力而为,复兴却不可能一口气就完成。 重振民众生活需要时间。 「呼嗯……法兰兹,可有良策?」 「这事唯有稳健处之一途。能支援的已经支援,各地领主应该也都倾尽心力了。」 「打扰。」 彷佛要打断法兰兹发言,身穿铠甲的戈顿踏进了谒见厅,后头还带着部下。 重臣们蹙眉不解有何状况,还低声与旁人交谈起来。面色不改的顶多只有埃里格。看来他到底是掌握到事态了。 忽然间,我与埃里格目光交会。于是埃里格浅浅一笑,好似等着要见识我方手腕的笑容。 作壁上观啊。埃里格大概知道那才是上策,不过他的余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李奥的评价将进一步提升。 我会让李奥与你并驾齐驱。到时候你那余裕的笑容就要抹灭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现在重臣会议才开到一半喔,戈顿?纵使是将军,未经允许闯入仍要问罪。」 「是!我深知其理,仍有急务要前来禀告。」 话说完,戈顿以屈膝跪下的姿势拿出了一封书信。沾染着血污的那封信,应该就是西塔赫姆伯爵托付给蕾贝卡的吧。 「那是什么?」 「这封信记载了以南部贵族之首克琉迦公爵为中心,南部众贵族涉弊的情形。手书者为西塔赫姆伯爵,恐怕是南部发生骚动之际,他托付给骑士的书信。」 「西塔赫姆伯爵写的信啊……听来让人无意多读。」 父皇说着就把信交给法兰兹。父皇没必要当场读信,日后再议是常有的事。然而,对此戈顿却站起身了。 「恕我无礼。陛下,我确认过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内容是西塔赫姆伯爵的告发函。以南部贵族之首的克琉迦伯爵为中心,南部贵族与掳人组织过从甚密,涉及众多弊端。内容所写便是如此。」 「……为何在呈交到我手里之前,你就先读了信?」 「我是听闻来自部下的情报,才得知信中有那些内容。然而,会发现这封告发函是出于偶然,我在制压与克琉迦公爵有所勾结的犯罪组织据点时发现的。总不能将无关的信函呈交陛下,我便做了确认。擅作主张过了头,我正在反省。」 戈顿对答如流,可见这些都在料想范围内。父皇稍稍板起脸,却立刻就粉饰表情。 「既然如此,这信就不能不读。还附了魔法血印啊。」 父皇嘀咕以后,就读了信的内容。尽管他应该早就得知全案梗概,却不知道细节。大概是因为这样,父皇露骨地板起面孔,并且低喃: 「……克琉迦公爵竟敢如此。」 光是这样,重臣们就察觉戈顿所言属实。这么一来,重臣会议的议题也随之改变。 「陛下!若是事实,便不能放任!」 「没有错!帝国的公爵竟与掳人组织勾结……掳人?」 重臣们推敲出理所当然的疑点。这阵子,城里才刚发生掳人案。 「难不成……葵丝妲殿下会被绑架也是他指使的?」 「岂有此理!原来是想充作人质吗!」 「陛下!请问要如何处置?」 南部贵族不可轻饶的风向在重臣间传开。见状,戈顿窃笑了。这么一来,父皇也就不能息事宁人,戈顿算是得逞了吧。 「若放过此事,其他贵族也会跟着放肆吧。陛下应严加惩办。」 「……尚不知这封信是否为真。」 「毕竟施有魔法血印,听说李奥纳多殿下也保护了原本送信的骑士。陛下不如向他确认?」 「也对。各位,先暂时退下。李奥纳多,将那名骑士带过来。」 「是。」 父皇说完便让重臣们退下,并且召来了蕾贝卡。 ■■■ 「骑士蕾贝卡,那封信真是出于西塔赫姆伯爵的手笔?」 「不会错……是伯爵写的。」 蕾贝卡跪到父皇面前,并且一边读信一边禀告,从她眼里滴下了一行泪水。父皇又从那样的蕾贝卡手里接过信函,然后交给法兰兹。 这样克琉迦公爵的罪行就确定了。然而,那对西塔赫姆伯爵来说也一样。虽然说是遭到要胁,依旧改变不了他为恶的事实。 即使如此,伯爵仍有意改正,应该赞扬他的勇气。 「那么,信已确定为真……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关于西塔赫姆伯爵的行为,他未能遵守皇帝陛下要求保护流民的命令,倒也可以解读为自作自受……」 「没错。参与弊案的事实不会抹灭,我要剥夺西塔赫姆伯爵的爵位。」 那是当然。勇气应该赞扬,然而之前所犯的罪并不会消失。 我瞥向蕾贝卡,她变得脸色苍白了。 她应该有心理准备。西塔赫姆伯爵舍弃名誉,选择走回正道。事到如今,不可能再替他恢复名誉。不过,那样蕾贝卡未免太令人同情。 当我思索着这些时,李奥出声了。 「陛下。请问能否让我提一句意见?」 「什么意见?」 「恳求您奖励骑士蕾贝卡。信能送到陛下手中是她的功劳,之前信被抢是因为我等未能及时救援,并非她失职。」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没办法。」 父皇说着点了头。 李奥似乎跟骑士约好要恢复西塔赫姆伯爵家的名誉,却无法说恢复就恢复。 话虽如此,并不是没有办法。 「那么,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在此想推举将骑士蕾贝卡列为贵族。恳请陛下赋予她爵位。」 「……好吧。」 李奥言外之意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父皇深深点头,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蕾贝卡。 「骑士蕾贝卡,你想要什么样的爵位?」 「皇、皇帝陛下……我、我不需要爵位……相、相对地……」 「无须多言。戴尼斯犯了罪,无论理由为何都必须予以责罚。」 「那、那太狠心了!领主大人展现了身为帝国贵族的骄傲!太令人不值了!」 「就算涉弊者最后做了善事,也无法予以褒奖。先前的弊端并不会随之消失。」 被父皇这么一说,从蕾贝卡的眼里有大颗泪珠滴落。 看蕾贝卡反应如此,父皇告诉她一句: 「骑士蕾贝卡,我赐你贵族之位。」 「……是。」 「──将西塔赫姆子爵的贵族地位赐予骑士蕾贝卡,然后再颁发帝国铜十字勋章给西塔赫姆子爵『以资奖励』。」 帝国铜十字勋章只会颁给对帝国有莫大贡献者。 虽然再上去还有银十字、金十字勋章,但就算颁发的是铜十字也算稀奇,那是父皇表示感谢的证明。他无法直接赞扬涉弊的西塔赫姆伯爵,所以才将西塔赫姆的贵族名号转赐给蕾贝卡,并且表扬她。 李奥推举将蕾贝卡列为贵族就是这个缘故,以往有好几个类似的事例。 若是从皇帝的立场无法直接表扬,就会用这种手段绕个弯。 「蕾贝卡·冯·西塔赫姆子爵。向陛下致谢。」 「……谨、谨遵圣意……感谢陛下。」 盈现的泪水有了不同意义。 最后的那句以资奖励是向蕾贝卡说的话,也是对西塔赫姆伯爵说的话。 蕾贝卡也感受到其中用意了吧,她静静地持续流了一阵子眼泪。 「……南部的问题根深柢固。事已至此,我也不能饶过他们。法兰兹,懂吗?」 「若陛下拿出强硬的态度,对方也将回以同一套喔?」 「怎能就这样让臣子看扁。这国家的皇帝是我,这国家的人民与贵族都属于我的一部分,能任意处置的只有我。南部之事我会亲自查办,将我的旨意告知南部的全体贵族。」 父皇说着就表明了态度。 那表示他将不惜对抗内乱。就算国家会因而耗弱,也不能坐视臣子的蛮横。父皇想向所有臣下杀鸡儆猴。 事态逐渐顺着戈顿的意发展。然而,我不会让他称心。 「还有,要第五妃子苏珊与珊翠菈先闭门思过。不管她们俩有没有介入都无所谓,那两人属于克琉迦的关系者。」 法兰兹接到指示,行礼后就开始行动了。 后来,重臣们被交代会议改日再续,事态急遽动了起来。 2 「父皇对珊翠菈皇姊及第五妃子做了闭门思过的处分喔。虽然她们本人似乎都否认涉及南部贵族的弊端。」 从帝都前往伤痕骑士驻扎地的途中,我在马车里向爱尔娜这么说明。 爱尔娜对珊翠菈及第五妃子应该没有好的回忆,我本来以为她会感到爽快,反应却不大。 「是吗?想也知道她们会那样表示。」 「你的反应是觉得不在乎?」 「不在乎啊。不过……明明是自己的哥哥及舅舅受到陛下怀疑,看她们只有先否认涉案,我就懂了,感觉很像她们的作风。懂归懂,我可无法理解。」 天晓得那两人有没有所谓家人的概念。 那两人对家人的概念,肯定与我们不同。 对爱尔娜来说确实无法理解吧,我也无法理解。 「南部是珊翠菈的宝贵后盾。失去的话,实质上她就从帝位之争出局了。所以父皇立刻要她闭门思过,珊翠菈若倾向支持南部还主张要继承帝位就麻烦了。」 「陛下也真辛苦呢。一边经营帝国,一边竟然还要守候帝位之争的发展。」 「帝位之争就是这样吧。如你所听见的,那才不是什么光鲜体面的事。」 「……这阵子,我父亲说了些不可思议的话。」 爱尔娜望着马车窗外嘀咕。 难得听爱尔娜谈起勇爵的话题。那是位四处奔波的人物,本来就很少有机会见面。 「勇爵是怎么说的?」 「这次的帝位之争似乎不对劲。」 「不对劲?」 「精确来讲,他指的是最近。依父亲看来认为太过头了。」 「太过头?」 什么意思? 爱尔娜似乎也听不出所以然,她一边偏头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珊翠菈殿下与戈顿殿下都改变得太多。」 「以往他们肯掩饰罢了,只是到最近才露出本性吧。」 「我也是那么说的,不过我父亲似乎不能认同。就算本性如此,他还是认为那两位殿下应该有足以掩饰的器量。」 「毕竟勇爵从那两人小时候就认识他们了,大概是无法相信人会变吧。」 长大才发现以前的乖孩子不复存在,常有的事。天晓得人会因为什么契机而改变。 不过,勇爵应该比我更明白那样的道理。 他会那么说,果然还是有介怀之处吧。 「我也有同感就是了……父亲说他们最近变得不尊重帝国的利益了。以往确实不会有那种状况,无论哪位称帝人选都一样。要是帝国在他们自己称帝时已经耗弱,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也对。听你一说,或许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要说是争帝位争到冲昏头,大概也无法再深究…… 下次向爷爷问问看好了,他是我身边对帝位之争观察最久的人,或许爷爷会知道些什么。虽然会不会认真回答倒是难讲。 「总之先搁下那件事吧,我们没空研究那些家伙的变化。」 「那倒也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话说完,爱尔娜朝四周投以锐利目光。 目前,马车驶于森林中的笔直道路。 从森林中就已经受到监视?真有能耐的部队。 「我说服得了吗?」 「要有自信。艾诺,你没问题的。」 「话是那么说啦……对方可是信奉正义的解职骑士耶?」 「所以才没问题啊。有我陪着,万一出事了,我可以帮你将他们全部揍倒。」 「那样谈判就破局了吧,我来也失去意义啦……」 当我对爱尔娜说的话叹气时,马车停下了。 看来我们到了。 帝国军唯一的骑士团──伤痕骑士的驻扎地。 ■■■ 驻扎地呈现正如军事基地的样貌,我踏进其中。 「事前已经派人通知过才对……」 「对方似乎还没有人来带路呢。」 待在驻扎地的伤痕骑士兵员只是远远看着我们,都没有人靠近,也没有过来搭话的迹象。 被众多士兵打量似的盯着看,感觉实在无所适从。 「令人不舒服呢。」 「我们走。」 「艾诺,负责带路的人还没有来喔?」 「应该等不到的。」 想看自己看,想找人自己找。我认为这就是对方的用意,便开始在驻扎地走动。 设备相当不错,不愧是原本由皇帝亲设的特殊部队,应该花了满多经费。当我如此心想时,就被人从背后搭话了。 「瞧,传闻中的废渣皇子耶。」 「他来实地考察还是干嘛?」 「不带勇爵家的千金就不敢来实地考察,可见有多没用。」 有两名士兵指着我嘲笑。霎时间,我立刻抓住了爱尔娜的手臂。 爱尔娜的右手已经伸向剑了。 「放开我。」 「我不介意那些话,所以没事的。」 「会介意的是我……反正你放手就对了。」 「无论如何都非得拔剑的话,你甩开我就好啦?」 话说完,爱尔娜露出悲愤交加的脸色,然后缓缓将剑放开了。在这里让她拔剑会让事情闹大,那可就没得交涉了。 不过,对方很了不起,看见爱尔娜发怒还不以为然。他们应该知道爱尔娜的实力,仍能保持一副平静就是好胆色。 不愧是勇于导正自己主子的解职骑士。 「怎么了吗~~?皇子殿下?要请勇爵家千金保护也是可以的喔?」 「是我的骑士失礼了。她是货真价实的骑士,所以会因为我被愚弄而发火。跟某些不懂忠义的分子可不同。」 我如此大声挑衅,驻扎地的气氛顿时有了转变。 先前都带着几分戏谑的试探味道,如今其氛围却一举变得紧绷。 无论怎么想都是我说出了触犯底线的话,不过也罢。对方先来找碴的。 「你挑衅是要怎么办啊?」 「没什么大不了吧,对方先来试探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阻止我?」 「被试探的是我啊。」 我和爱尔娜争论这些时,士兵们便纷纷聚集而来,全是壮硕男子。饱经锻炼的他们对上不靠魔法的我,应该不用武器就能置我于死地。 「怎么了?生气了吗?」 「请收回刚才的话,皇子殿下。」 「你是指那一句不懂忠义?伤了主子家徽的伤痕骑士们,我倒觉得那用来形容你们恰如其分啊?」 我嘲讽似的说道,士兵们便状似忍无可忍地逼近。 四周完全被包围了。敢对皇族摆出这种态度,可以窥见他们一个个的自我意识有多强烈。他们绝不会对自己无法信服的事点头,具备如此的精神。有趣的一群家伙。 「皇子殿下…这是最后的忠告。请收回刚才的话。」 「若希望我把话收回,你可以试着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人。先来卖弄口舌的是你们,难道重视荣誉的伤痕骑士们敢愚弄他人,却没有遭到还击的觉悟?」 听得见咬牙切齿的声音。 然后有年轻的骑士向前一步。在那个瞬间,喝斥声传来了。 「骑士团长要过!把路让开!」 一听见那句话,所有士兵就退到两旁,当场立正站好了。 态度变化可真大。不过,看来这里的骑士团长完全掌握了这些家伙。 刚才仍充满霸气的士兵们都在紧张。 于是有个男子走过了由士兵们列队让出来的路。年纪约三十过半,有着成人韵味的俊美男子就在眼前。这男人简直像出于艺术家之手的石雕。 那名露出自信笑容的男子看见我,就乐得笑了笑。 「原以为被部下吓唬,一时兴起拜访驻扎地的皇子就会回去,我便没有制止他们。请饶恕。」 男子说完便向我敬礼。 所有士兵也效法朝我敬了礼。 「我是在伤痕骑士团里担任团长的拉斯·维格尔上校。刚才我的部下对您失礼了,艾诺特殿下。」 「不,满有趣的表演。上校,爱尔娜不在的话,我已经逃回城里了。」 「您说笑了,从眼神即可看出是否胆怯。这边请,我有接到消息。」 我就这样见到了率领众多伤痕骑士的男人。 3 「请容我重新为部下的无礼赔罪。万分抱歉。」 「我没有放在心上。」 「看来是这样。要说的话,爱尔娜小姐似乎还比较在意。」 「……之前我来的时候,你们应该还比较绅士的耶?」 拉斯一边走,一边对爱尔娜的质疑苦笑。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告诉我们: 「我这些部下排斥像艾诺特皇子这个类型的人物。」 「排斥……?」 爱尔娜警觉地挑眉,对此拉斯稀松平常地点了头。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个直言不讳的人。 「哈哈,那倒是。考量到你们过去的经历,八成会讨厌我这种人。」 「是的,我们不喜欢坐享权势者。当然我也一样。」 拉斯直直地朝我望过来。 换成女性,被他这么凝望大概会心动,不巧我是男的,而且我也明白这个叫拉斯的男人正在打量我。 我耸肩应付,拉斯也暧昧地笑着敷衍过去。接着,我们在拉斯带领下进了驻扎地的营房。 那里陈设了划叉的盾牌徽章,是伤痕骑士的队章。 「请坐。」 「打扰了。」 回话的我稳稳地在椅子坐下。爱尔娜也坐到我旁边,视线却显得严厉。 因为无论怎么看,伤痕骑士都不欢迎我。 「那么,请问这次有什么事能劳烦皇子殿下亲临?」 「我有事想来拜托你们……但似乎不太有指望。」 我看着守在拉斯旁边的士兵苦笑。 对方看向爱尔娜的视线明显与看向我的视线有差异。对爱尔娜展现出了敬意,对我却没有敬意。虽然我习惯了,不过这与平时感觉不同。 总觉得他们与我之间横越着一道鸿沟。 「有没有指望,得听殿下谈过才会晓得。如果我的部下让您觉得不快,倒可以叫他离开喔?」 「不,免了。我更希望听你们的想法。」 「我们的想法吗?」 「对。你们是一群选择将正义优先于忠义而被解职的骑士。我是这么听说的,不过实情好像与传闻有些许差异。」 这么说的我一笑,拉斯也跟着笑了。不只些许而已,可以说跟外界一般所知的形象正好相反,他们粗野得令人怀疑是否真的当过骑士。 当中肯定有理由才对。除非能知道那一点,否则我便得不到他们的协助。 「正义是吗……」 拉斯喃喃说道。 接着他重新在椅子坐好,并朝我投以状似要将人贯穿的视线。心灵脆弱者光是面对就会生畏的视线,屡次克服生死一线的强者视线。 拉斯一边用那种视线对着我,一边说道: 「我们对那个字眼的爱好程度,并不如许多人所想。」 「哦。」 我把视线转向爱尔娜,然后低声问道: 「这就是你不推荐他们的理由?」 「对,不过状况或许比我原本想得严重。」 爱尔娜认为适合来游说的是我,而非李奥,就是因为他们脾气怪得很吧。 假如对方并不喜欢正义,我确实会比李奥适任…… 「皇子殿下,我们全是一度有过不忠之举的人。只要被质疑曾背叛主子,所有人都无从否认。」 「然而,问题在于你们的主子。」 「正如您所说。所以我们才抱持不忠的觉悟背叛了主子,因为我们都觉得那么做是为国为民。然而,等待着我们的却是无处容身的地狱。人人都称颂我们,却不会朝我们伸出援手,然后就流落到了这里。」 「维护正义的代价是丧失容身之处,所以你们才脾气火爆?」 「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对于皇帝陛下来说,失去像我们这样的人会造成困扰。然而,一度背叛的人又不能信任。话虽如此,我们这种人照这样下去将无以为继,所以陛下创设了这支部队。行使正义让我们这些人成了烫手山芋,尽管我们采取的行动皆是为国为民。」 说词有理有据。有伤痕骑士这样的人在,贵族们就无法专擅。唉,虽然效果应该是微乎其微,但总比没有来得好。 但帝国也无法厚待他们。毕竟在组织当中,没有比优先个人正义者更难伺候的。 就算那是为国为民,采取行动的终究是个人,并非奉皇帝命令行事。 「但是,你们却保有能让爱尔娜认同的训练度。为什么?」 「沦为自甘堕落的大老粗,也不是个办法吧?自己的价值要自己创造。强悍是单纯明快的,强悍就会让我们有价值。」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他们身为被解职的骑士,同时也是伸张过正义的人。 理想与正义之类都被这些人留在过去了。结果他们就成了现实主义者,以性质而言算是从骑士变成军人吧。 不过人的本质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你们被说成背叛了主子,但是从你们的立场来看,应该是国家及民众背叛了你们才对。即使如此,你们仍在锻炼自己,那是因为心里留有对国家及人民的忠义?」 「我们是军人。职责在于侍奉国家,为人民服务。这当中并没有让个人情感介入的余地。」 「别矫饰,上校。把话说明白如何?你们还在追求活跃的舞台,你们希望被需要。我有说错吗?」 「倘若如此呢?」 拉斯用了试探似的语气回话。 我懂他们的心理了,接下来只剩说服而已。 为了不让他们把命令当借口,为了让他们主动站上舞台。 「我来安排,与你们相称的活跃之处。」 「请赐教,您所安排的地方是?」 「可知南部当下的情势?」 「多少有掌握,恐怕将发生内乱吧。」 「我要予以阻止。派精锐部队发动奇袭直捣根据地,将克琉迦公爵拿下,赶在战争开始前就将其终结。」 「……感觉不会成功呢。」 「李奥纳多将扮成使者前往南部,我要派精锐部队担任其护卫。近卫骑士团会引起敌人警戒,所以需要能与其匹敌的部队。我是来拜托你们接下这项大任。」 我的说词让拉斯的部下们蹙眉,他们马上就听出这太过危险了。 在拉斯听来应该也一样。 「意思是要我们成为保护令弟的墙?」 「没错,应该也可以理解成那样。」 「……若接到正式通知,我便会领命。那是我们的职责。」 「那样不行,我不需要接到命令才不甘不愿地参加的家伙。抱歉,希望你们能乐于奉献生命。」 这是自私的要求。他们对于国家及民众都感到失望,我却要他们奉献生命。而且,讲这些的我甚至不会到现场。 「这有难处,我们并不是棋子。」 「我明白,就是知其难为才拜托你们。」 「这是为了民众吗?发生内乱将有众多人民受苦,您是要我们为了崇高的大义前赴死地?」 「错了。宣扬大义的是李奥,并不是我。我是出于更私人的感情在拜托你们。」 「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重视弟弟,我不希望他死去,所以要拜托你们保护他。」 拉斯不禁睁大眼睛。他应该没想到我会在当下的场合说出这种话。 我贼贼一笑,然后直率地对拉斯的视线做出回应。 「诸如帝位之争、报效国家、民众牺牲之类,那些我都无所谓。既然要将弟弟派赴死地,我希望尽可能替他找到强悍的同伴,我的心声就是如此。你们很强悍,假如你们肯站出来保护李奥,那我就能放心。」 「……出乎意料的答案。不过,我个人喜欢您的回答。」 拉斯笑着这么告诉我并且站起身。 接着他缓缓地低下头。 「我个人并不会吝于为您赌命。但是,我的部下应该就不同了。照理说,您希望的发展是我们全体都主动接受任务,您说服得了我的部下吗?」 「能替我安排场地吗?」 「可以。不过,您若无法展现出相当的气度,我的部下们理当不会为您奉献生命。请问您有那样的自信吗?」 我对拉斯的疑问摇头,于是他加深了笑意。 接着他走到了营房门前,并且打开门告诉我: 「我去召集部下。届时您会用什么方式说服他们,值得一看。」 「别抱持期待。我可是废渣皇子,做不了什么大事。」 「我认为有两种人能让人愿意为其赌命。一种是样样兼备,充满魅力而让众人愿意追随的人。另一种则是样样欠缺,会让众人想伸出援手的人。然而,您真是不可思议,感觉像是后者,在我看来却也像前者。」 「你这算夸奖吗?」 「是盛赞。」 经过这样的对话,我站到了伤痕骑士全体成员面前。 4 伤痕骑士具备千人左右的规模,算是一支独立大队。 那样的他们在拉斯一声令下,聚集到了我的面前。 「皇子殿下似乎有话要告诉大家。」 拉斯说着就把准备好的讲台让给我,站上去便看到了近千名团员的脸孔。 所有人都带着险恶的脸色看我。 面对那样一群人,我毫不拐弯抹角地开了口。 「南部有争端出现。发生内乱的话,规模应该会相当可观。我与弟弟李奥纳多为了予以阻止,构思了奇袭作战,那会需要精锐部队。今天我就是来谈这件事。」 简略说明以后,我做了停顿。 大多数人脸上都表示不出所料,表示南部正是如此地动作频频。武器及粮食,循着其流向就会摸索出不自然之处。只要是军人,应该马上就明白南部打算做什么。 「作战是由李奥担任使者前去交涉,潜入敌方根据地,然后将敌方首脑克琉迦公爵拿下。只要命令下来,你们应该就会担任李奥的护卫。不过,这将是危险且难度极高的任务。我不想将弟弟交给不甘不愿地奉命行事的人保护,我希望你们自愿参与。」 话说完,现场一阵沉默。 有人对荒谬的提议感到吃惊,有人明显态度轻蔑。尽管有形形色色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一张脸是善意的。 那是当然。连讲完的我都觉得这叫自说自话。 「南部间的内乱一旦发生,将有众多人民受苦,帝国也会随之耗弱,所以李奥明知危险仍要前往南部。不以兄长偏袒的眼光看待,我认为那令人钦佩,宣扬的大义也一样了不起。然而,我跟李奥不同。那些漂亮话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我的心声,我并不希望弟弟丧命,所以希望你们能赌命保护我弟弟。这是相当私人的请求。」 贵族都很自利,皇族更是比他们自私。大多数的行为都会被容许,而且皇族的性命与其他人并不同等。从出生时就受到保护,往后也都会借其身世受到保护。 即使活得像我或杜劳哥这么随便,也不会遭到拦阻。就算不劳动也饿不了,顶多被瞧不起或苦苦相劝。 而皇族说出这些话,伤痕骑士的团员应该是无法置若罔闻的吧。 「皇子殿下,能让我发问吗?」 「请。」 有一名年轻士兵举手向我发问。其眼神相当正直,他过去肯定也是带着一样的眼神想导正自己的主子吧。 「皇子殿下是否会参加那场奇袭作战?」 「不会。」 「原来如此。那么您自己并未付出任何赌注,就要求我等前赴死地呢。」 团员们脸上浮现了轻蔑之色。待在安全的舒适圈,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打动人。 不分担风险,也不负责任。岂有谁会回应那种人的期待。 在上位者要说动底下的人,必须有强烈的觉悟。 「不,我也会赌。」 「您赌的是什么?钱吗?还是地位?」 「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想必不能打动伤痕骑士,我愿意赌上生命。」 一瞬间,团员们愣住了,接着立刻便有人低声嘲笑。这位皇子在说些什么啊?如此存疑的笑声。 不知生命之重,也不知临死觉悟的年轻人口出戏言,大概是以为拿命说事就会管用吧。看得出众人对我有这种想法。 而我在他们面前拔出了带在身上的短剑。 「人人都称我废渣皇子,那并没有错,我有许多天赋在母亲的胎里让李奥吸走了。即使如此,并不代表我就一无所有。」 话说完,我用右手拿的短剑对准左手。 皇族有所谓「血之誓约」的仪式。由原本身居高位不需流血的皇族伤害自身,向血与疼痛立誓的仪式。 该仪式也已经作古了。光从纪录来看,近百年没有任何人做过,因为那毫无意义。 那并非靠魔法赋予强制力的誓约,纯属当事者自我满足。只有在对方相信其觉悟时才会让誓约成立。过去皇帝曾靠这种誓约与敌国达成和睦,不过那是因为他面对的国王亦为贤王。对方若嗤之以鼻,那么做就不具意义。 只会徒留伤痛。即使如此,对皇族而言依旧是最顶级的仪式。 「无论活得有多么随便,谁也不会责备我,大家只会嘲笑。所以我一直活得随心所欲。然而,我也有该履行的责任,那就是身为兄长的责任。先出生的我成了兄长,我从那一刻就负有兄长的责任,那是我这个废渣仅剩的重要责任。」 我瞥向爱尔娜。 爱尔娜脸色苍白地摇头。但是我毫未转开视线,并且告诉她: 「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我命你为誓约做见证。」 「……艾诺。」 「你办不到吗?」 被问到的爱尔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下。 随后── 「……请容我为殿下见证。」 「好。仔细听着,这是废渣立的誓约,全帝国的笑柄将当众立誓。你们看清楚。」 我说着便用短剑捅向左手。 短剑深深捅入,扎实地贯穿了手掌。 「唔!」 冲击性的痛楚与热烫感窜过体内,真想立刻打滚叫痛。 但是,我总不能那么做。不能输给痛楚,非得将誓词说完才行。 「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在此立誓。南部的作战若以失败收场……我誓会以此命负责……对这股痛楚、这滩血立誓的我绝不食言。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由你见证,若我无法履行誓约……你便要将我斩毙。」 「……我明白了。」 爱尔娜带着泫然欲泣的脸色点头。见状,我将短剑从左手拔出。 大量血液流出,红褐色伤口映入眼底。热烫感已经胜过痛楚,意识差点就远离了。我硬是忍住,并且向团员们亮出伤口。 「这道伤……!是我为弟弟赌上一切的勋章……!就算得不到你们回应,也绝不会改变!这是值得骄傲的伤!你们何尝不是如此!在主子的家徽留下伤痕时,你们并未期望回报才对!你们会行动并不是希望成为近卫骑士!更不是希望成为贵族!因为你们认为不能就此坐视不管,才会顺从自己的信念拿出行动吧!」 我不会叫他们不求回报。 就算毫无回报,也没有什么会因而改变。 「本质绝不会变……你们为国家与人民站了出来,你们相信那才是正道!那就不要因为他人的评价而动摇!别说自己得不到回报就有失尊严!家徽留有伤痕理应是你们的骄傲!纵使被说成背叛的象征,只要胸中仍有坚定之志就不怕闲言言语!你们留下的伤与我的伤并无不同……别贬低自己为了谁或为了什么而刻下的伤!」 (插图007) 正道并非永远不变,那是随立场而改变的暧昧玩意,观点更是人人不同。 即使如此,他们行动时仍相信自己走在正道。而且他们的主子都受到了制裁,那是无可动摇的事实。或许,他们后来并不被世人认同,或许他们并未获得厚待。 然而,那些都微不足道。 「你们不惜背负伤痕也要保住自己的骄傲。你们贯彻了信念,那是崇高之举。只要你们心里明白,就不用聆听他人的声音……由自己决定伤痕的价值!伤痕骑士!我要问你们!敌人是南部贵族的魁首,克琉迦公爵!入侵敌阵的任务非常之危险!有人自愿与我的弟弟一同前往吗?面对或许性命难保的任务,我需要的只有能遵从自身骄傲与信念上前作战者!」 痛楚与热烫感随时间逐渐加剧。即使如此,我仍不肯放下左手。 血沿着手臂源源流下。要流就流吧,用这些血若能为李奥换取到同伴,那算便宜。 寂静笼罩现场。在那当中,向我质疑的年轻士兵随着「喀」一声打开了坠饰。里面肯定装着过去主子的家徽,由他自己刻下伤痕的家徽。 接着年轻士兵抬起脸孔后,就用右手敬礼并发出了声音: 「我是贝伦特·列尔纳少尉。谨告殿下──我志愿参加任务。」 那肯定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一步。 即使如此,列尔纳的表情仍显得舒畅。 「我弟弟就拜托你了。列尔纳少尉。」 「是!我愿挺身作战,不令艾诺特殿下的伤蒙羞!」 以此为发端,有许多人朝我敬礼,并表示志愿参加。 转眼间,所有人都立正敬礼了。 然后,一旁的拉斯上前向我敬礼。 「艾诺特殿下,伤痕骑士全体志愿参与这场作战。」 「感谢你,上校。」 「应该是我们要感谢您。您愿意理解我们的伤痕有何价值,因此我们也理解您的伤有何价值。我愿向您的伤起誓,伤痕骑士必保李奥纳多殿下平安,更不会让您送命。」 「那真是可贵。就麻烦你们准备了,我弟弟正在等着。」 「属下了解。全体准备出击!朝帝都进发!」 接到拉斯的号令,所有人都手脚俐落地动了起来。 我一边看着那景象,一边感到眼花而无法站稳。不过,我并没有倒下。 因为身旁有骑士扶着我。 「你真傻……」 「不好意思,总要麻烦你……没有人见证的话,我想他们不会服气……」 爱尔娜当场让我坐下后,就用绷带替我包扎伤口。 我捅得很深,或许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在帝都找高明的治愈魔导师看诊就会立刻愈合,虽然得要你有意愿。」 「没关系。留下伤痕也不坏,这是勋章。」 「傻瓜……先跟你声明,我可是敢于抛开尊严与名誉毁约的女人喔?要我将你斩毙绝对免谈。」 才刚立完誓,说这什么话嘛。 然而,我不会叫爱尔娜别说任性的话。原本就是我在耍任性。 「这下更不能失败了。」 「不要紧喔,他们肯定会比平时更加奋力作战。毕竟原本被自己当废渣皇子看扁的人,都展现了那等觉悟。他们会赌上一切为你奋战的。」 「那我就放心了。唉……是我不好啦。所以你别摆那种脸色。」 看爱尔娜脸上将愤怒与悲伤混成了一团,我如此苦笑。 然而,我这一笑似乎惹恼了爱尔娜,她在替我包扎时使了相当大的劲。 「痛耶!」 「没有下次!你再胡来害我担心的话,到时候我就会提剑劈了一切!担心这些已经让我受够了!」 爱尔娜说着就转头向后,不让我看见脸。 很符合爱尔娜作风的忠告。再有下次,或许她真的会自己出手摧毁帝国。 我得小心别让事情变成那样。不过,应该不太需要担那种心吧。 准备就绪了,接着只剩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那么一来,珊翠菈便会出局,戈顿的盘算也会被我们打碎。 从现在起就是反击的时刻。 5 艾诺等人回帝都的途中── 在帝都这里,大臣、皇子及主要贵族都被皇帝召去了。 「南部拒绝让我查案。」 皇帝约翰尼斯在召集而来的众人面前简短说道。 于帝国,皇帝是绝对的。拒绝接受查办即为反叛,别无可说。 每个人都心想,事态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以克琉迦公爵为中心,南部的贵族组成了南部联盟。南部大半的贵族、都市都已入盟。对帝都这边更是关闭门户,展现出抗战的态势。」 宰相法兰兹的报告让每个人都显露愤慨之情。 南部敢恣意妄为,反映了他们对中央有多轻慢。 因为皇帝已经被他们看扁。 「应该派军南下!」 有人如此疾呼,促使众多与会者提议要出动军队。 对此法兰兹陈述了至为冷静的意见。 「南部联盟的目的恐怕是要陛下让步。如果能得到陛下宽恕,应该就不至于发展成内乱。」 「那样的前例一出,更会招来内乱!」 「没错!非得毅然处置才行!」 受众人责备的法兰兹被指为软弱,他却无动于衷地观察与会者。 这场会议的目的在于探讨有效的因应手段,法兰兹要的并不是派军这种了无新意的答案。而且皇帝想的也跟他一样。 「查办此案或许终需派军。不过,在那之前可有其他手段?我想听各位的意见。」 「陛下!承您贵言,但摸索其他手段的时期已经过了!对方拿出了武器!我们也得举兵相抗!」 没有错,正是如此──附和声接连出现。 皇帝微微叹气。对贵族及大臣具备影响力的埃里格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上次举行完重臣会议之后,埃里格就以外务大臣的身分去牵制他国了。或许是因为这样,贵族们及大臣们的意见就变得偏颇。 「皇帝陛下。」 在与会者情绪升温的局面当中,戈顿出了声。 接着戈顿走到约翰尼斯面前,然后一派威风地直望向约翰尼斯。 「怎样,戈顿?」 「请将中央军交给我指挥,我会立刻平定南部的反叛给您看。」 那句话让贵族及大臣们为之欣喜。戈顿虽不及莉婕,在战场上仍是一路立下功勋的将军。尽管戈顿排斥留守国境,这段日子以来便没有机会上战场,但他在帝都的将军中仍堪称出类拔萃。只要由那样的他率军,应该就能如其所言,立刻平定南部的反叛。 但是,当然也有人对此表示反对。 「请等等,戈顿殿下。身为财务大臣,我无法赞成。」 长年担任财务大臣的老人如此喊停。 戈顿瞪了那名老大臣。 「你说什么?」 「目前,帝国的财政状况难以说是良好。从怪物大量出没开始,一直到先前发生于南部的异象。物流停滞,民众正深受其苦。若再发动大规模内战,帝国的经济将会遭受打击。」 「我立刻就能结束内乱,不会拖久。」 「断无赞成之理,这问题并非及早结束便能解决的。」 戈顿听完老大臣的话,便露出怒火朝对方逼近一步,保持沉默至今的李奥却在此时发言了: 「皇帝陛下。」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集中于李奥身上。 李奥站到戈顿身旁,并且跪下来说了一句: 「南部会反叛是我失职,请问能否给我挽回的机会?」 「挽回的机会?难道你想以将军的身分出阵?」 期待李奥发言的一部分大臣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但李奥摇头回答: 「不,我有计策。」 「哦?难道你有计策能解决这个状况?」 「有的。」 「那就禀报上来。」 「是。请让我担任与克琉迦公爵对谈的使者。我会以使者身分深入其根据地,并且顺势发动奇袭。只要赶在战争开始前将他捉住或诛伐,南部联盟便会瓦解。」 那条计策让约翰尼斯挺身向前。 在唯有动员军队采取强硬手段一途的氛围中,李奥的计策显得相当吸引人。 「主动提出此计,表示你也深知其风险?」 「是的,我会亲手弥补自己的失职。」 如此答话的李奥朝旁边的戈顿瞥了一眼,于是他与厉眼瞪来的戈顿目光相接,对此李奥则回以浅笑。 戈顿应该也知道形势对他不利,他用深恶痛绝般的视线朝着李奥,李奥却显得不以为意。 然而,李奥的那份从容却被意外人物抹去了。 「我倒觉得这条计策很不错。你怎么看,法兰兹?」 「计策内容固然好……不过我反对。」 「宰相?这是为什么?」 「李奥纳多皇子文武双全,在民众间亦有良好风评,做为使者虽无可挑剔……但他也是解决南部异象的英雄,克琉迦公爵恐怕不会放松对他的戒备。」 「那么,换成李奥纳多以外的人如何?」 「戈顿殿下在勇武方面过于强势。皇子中最能让敌人松懈的应是艾诺特殿下,但他以使者身分潜入后便难以施展,而且交付如此大任的决定,本身就会引起戒心。」 法兰兹说的话让约翰尼斯低哼沉思。 计策内容是不错,执行的人选却稍有问题。 多一道工夫就会更好,有此预感的约翰尼斯便向法兰兹问道: 「有没有适任的人?」 「担任使者需有相应地位,足以代理皇帝陛下的地位。最好是找皇族的成员,不过换成足以匹敌的人物也没有问题。」 「所以要找谁?」 「这让我不太想说出口。」 法兰兹含糊其辞。约翰尼斯对此板起脸色,法兰兹却不以为意地噤口。在如此局面中,有新的人物踏进了谒见厅。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聚集。 「打扰您了,皇帝陛下。」 「菲妮……怎么了吗?有什么状况?」 「我心想自己是否能帮忙些什么,就来到了这里。而且那样的心血来潮似乎并没有错。」 话说完,菲妮露出笑容看向法兰兹。 法兰兹微微垂下目光。 光是如此,约翰尼斯就察觉法兰兹含糊其辞的理由了。 「法兰兹……难道你想叫我派菲妮当使者!」 「菲妮小姐是适任的。只要让李奥纳多殿下担任形式上的顾问,这条计策恐怕就能顺利执行。克琉迦公爵万万不可能想到,陛下竟会让苍鸥姬犯险。」 「废话!菲妮既非军人也非骑士!她在帝国可是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少女!倘若是克莱纳特公爵领的问题尚能研议,难道你要她为了南部的问题赌命!」 「从陛下赐予发饰的那一刻算起,菲妮小姐在某方面等于已经担任要职。」 「别说歪理!要我把无法作战的少女送去敌阵?万一失败又该如何!」 「倘若计策失败,李奥纳多殿下同样会蒙受危险。」 「李奥纳多是皇子!他以巡察使的身分介入了南部问题!负有的责任并不能跟菲妮相比!」 约翰尼斯愤然瞪向法兰兹,然后又将视线转到了菲妮那边。 随后── 「退下,菲妮。我自会想其他手段。」 「不,陛下。恳求您将这项任务交给我。」 「不成!」 「……陛下。贵族引起的问题正在让民众受苦。纵使领地有别,贵族该负起的责任依旧不变才对。保护帝国人民是贵族的职责。阻止内乱发生,众多人民将会因而得救。既可让南部人民免于丧命,其他地方的人民更可免受饥苦。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公爵所生的女儿。犯险有此理由已经足够。假如不能在人民有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贵族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菲妮会来到这里是偶然,也是必然。当每个人都在拼命付出努力时,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如此认真思考的菲妮便来到了现场。 艾诺或李奥并没有交代过什么,因为他们俩都没有把菲妮放进盘算。 然而,菲妮却了解自己具备的优势。 曾经从皇帝手里获赐发饰,受皇帝呵护重视。这两点就是让对方松懈的最大利器,菲妮对此相当明白。 「菲妮……」 「请您让我去,陛下。南部的贵族并不团结。肯定有许多人是出于无奈才会听命于克琉迦公爵。侍奉贵族的骑士及士兵们就更不用说了。然而,一旦兵刃相接就会让憎恨产生。蔓延到最后难保不会为祸帝国。我希望协助您平定此事。」 「……」 「陛下。这是为了国家。」 「……将近卫骑士们带去。」 约翰尼斯带着满怀苦涩的表情告诉菲妮。 然而,菲妮却予以拒绝。 「有近卫骑士们跟着,会让敌人提高戒心。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菲妮说着便露出了微笑。 当艾诺与爱尔娜前往游说伤痕骑士时,菲妮就丝毫没有想过作战会失败。 自告奋勇的她之所以不觉得恐惧,也是出于对艾诺的信任。艾诺选了他认为能达成任务的部队担任护卫。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菲妮唯一担心的是自己会否擅作主张,因而惹艾诺生气。 她心里是有那么一丝微微的担心。 以志愿踏进敌人根据地的当事者来说,担心这种事倒显得悠哉了。 「不派近卫骑士怎能担当大任!」 「可是陛下,近卫骑士会让敌人提高戒心是事实。」 「不然又该如何!」 皇帝的怒骂声回荡于谒见厅,随后留下的是一片寂静。 人人都无言以对。有个皇子挑在这个时间点冒出来露了脸。 「呃~……父皇。」 「……艾诺特……你在商讨这种大事的时候去了哪里!」 「哎,我有点事情要忙啊。」 被骂的艾诺板着脸走进谒见厅。 一瞬间,他与菲妮对上目光。看菲妮一副过意不去的态度,艾诺便露出了彷佛拿她没辙的笑容。 接着艾诺便决定赶在下一句话抛来前,尽快把事情办妥。 「关于护卫部队的人选,我想要推荐一支部队。」 「什么?」 「进来吧。」 艾诺一说,着军装的拉斯就走进谒见厅。 其胸前佩着伤痕骑士的团章。 「拉斯·维格尔……你怎会来到这里?」 「我听艾诺特皇子讲述过详情。伤痕骑士志愿参与这次的作战。」 话说完,拉斯便向皇帝敬礼。那是匪夷所思的光景。 以往伤痕骑士从事过好几次任务。不过,那全是奉命行事,他们从未自发性的做些什么。 而现在伤痕骑士志愿接下大任。异常的事态让一名贵族出了声质疑。 「慢、慢着!难道你想请陛下将李奥纳多皇子及菲妮小姐交给你们保护吗!」 「请放心。我们必会将两位保护好。」 「别开玩笑!这事怎能交给背叛过主子的人去办!」 「……我们确实是背叛了以前的主子,因为无法坐视主子贪渎涉弊。然而,请各位放心。正因如此,我们绝对不会倒戈投向舞弊的南部贵族。我们是伤痕骑士,弊端便是我们的敌人。」 拉斯说的话让贵族沉默下来。考量到原委,拉斯的说词合情合理。 然而,在场众人显得愁颜不展。 坐在最深处的约翰尼斯却对拉斯提出质疑。 「以往理应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机会。可是,你们却没有行动。为何这次却要挺身而出?」 「……伤痕骑士受了殿下高声要我们保护皇弟之托。若不予回应……那将违背我们内心仅存的骑士尊严。」 拉斯说完就看向艾诺。约翰尼斯也看了艾诺,还发现他手上缠着绷带。大致察觉到发生过什么的约翰尼斯深深叹了气,然后下令: 「护卫李奥纳多与菲妮的任务就交给伤痕骑士。这件事情全权交由李奥纳多负责。细节由你等各自筹措。」 「陛下。请别用那种有欠把握的手段,请将军队派给我!」 「手段固然有欠把握,却有一试的价值。但是,你也要预作准备。准你集结兵力,但不许对此事出手。」 「……我明白了。」 说完话的戈顿就此退让。 其眼里蕴藏着凶光。 6 「受不了,你真是胡来。」 「对不起……」 会议结束,回到房间以后,我便这么告诉菲妮。菲妮也露出一副过意不去的态度。可以的话,我才不想让她去犯险。 「哎,既然你已经志愿要去,那也没办法。正如宰相所说,你适任是事实。这一趟要尽可能确保你的安全。」 「给艾诺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我也能理解你的行动。」 在这种状况会希望有所作为,可以说非常符合菲妮的性情。 何况这次菲妮的心意与许多好处是一致的,如此而已。 没有道理怪罪她。 「艾诺特大人。」 这么开口的瑟帕无声无息地在房里出现。 离开帝都的这段期间,我有事先拜托瑟帕搜集情报,但他这次出现的目的似乎稍有不同。 「怎么了,瑟帕?」 「有可靠的人士刚好在这个时候来访。」 瑟帕说着就把门推开。于是那里有着两张熟面孔。 「好久不见。艾诺特殿下。」 「莱茵菲尔特公爵!还有……」 在那里的人是约尔亨。 一如往常,他带着能让人卸下心防的笑容走进房里。 从公爵身后静静跟着进来的人,则是个模样有如少年的褐发少女。 「琳妃雅。」 「因为莉婕露缇大人承诺会代为照顾我的妹妹们。今后我将为两位殿下挥剑制敌,以报隆恩。」 「你还是老样子。不过,感谢你愿意回到这里。我们正好需要能手。」 「详情我听瑟帕先生提过了。据说菲妮大人也会同行。」 「是的。因为我觉得自己也能贡献一份力量。」 盯着菲妮看的琳妃雅蓦地柔柔一笑。 接着她毅然说道: 「我觉得这很符合菲妮大人的作风。还请您放心,尽管我只有棉薄之力,也会挺身相助。」 「好的!」 「这样战力就大致齐全了。」 有瑟帕再加上琳妃雅,还有以拉斯为首的伤痕骑士众精锐。 由李奥来率领他们。只要能顺利潜进敌人怀中,成功机率就会大幅提升。 「不过,假扮使者想必不是李奥纳多殿下想的主意。可见是艾诺特殿下想的吧?」 「对,爱尔娜还说我性格恶劣。」 「哈哈哈,在骑士看来应该是如此。不过,这会不会导致李奥纳多殿下的形象受损呢?」 「那部分我也想好了。」 派菲妮担任使者到南部,李奥则率领护卫团。南部几乎无庸置疑会接纳这批使者,毕竟他们是皇帝的敕使。一旦拒绝,今后将完全断绝交涉。那样对南部贵族们来说应该无法接受。 就算南部合力抵抗,在战力比例上仍是帝国远胜。若要诱使帝国让步,这次就只有接纳使者的份。 「陛下对南部联盟派出使者。然而,告知的内容是对克琉迦公爵的最后通牒,若他不肯屈服就要予以裁处。由菲妮告知那样的内容。交涉破局以后,若对方出手攻击即可归咎于对方。」 「不过,前往南部之前应会先确认交涉内容吧?」 「先准备好两份敕书,在前一刻才调包。拒接敕书,就会成为惩处的对象。情势将从派使者暗算直接转变为惩处臣下。他国指责是有违事理的,帝国与李奥的信用也就能跟着保住。」 皇帝与南部贵族本就是君臣关系。并非能够对等交涉的立场。对方始终只能单方面接受命令。 南部贵族大概会误以为揭竿起事后,皇帝就上了同一张谈判桌,但是皇帝根本无意让步,派菲妮去也是为了对克琉迦公爵下最后通牒。 剧本会这样安排。并不是与立场对等的外国交涉,地位孰高孰低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可以说就是因为如此才能用上这次的手段。 哎,或许外国诸邦多少会怀有不信任感,但应该没有国家会动员全体公意将其视为问题。 「原来如此。这套说词很符合艾诺特殿下的作风呢。」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艾诺大人采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但只有这套手段了。」 「落于被动就得那样吧。但是,殿下在这次的事情已夺得先机。主导权抢回来了。那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过,目前的主导权很容易因为旁枝末节而转交他手。请问在情报管控方面有没有问题?」 很像约尔亨会有的疑问。 对此我充满把握地点了头。 「帝都守备队正在严密盘查进出帝都的人员。」 「只有这样吗?」 「不,我请勇爵家封锁了通往南部的道路。到处都有勇爵家的骑士,即使是老练的秘探也不可能突围。」 只要辩称事关南部内乱,就能够淡化帝位之争的成分。皇帝既已采用我们的策略,即使请勇爵家协助以防情资流入南部也不成问题。 情报外泄的可能性极低。 虽然有隐忧在,但是我也想得到如何因应。 「殿下都做好安排了呢。那我就没有要表示的意见。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帮忙的地方呢?」 「这个嘛。公爵打算暂留帝都吗?」 「对,我是有那个打算。」 「那么,能不能动用公爵的人脉,帮忙策动商人呢?」 「那是无妨,不过殿下希望怎么策动?」 「即使属于暂时性的,南部仍与帝国敌对了。治安的恶化让人担忧,而且那样应该也会出现供粮的问题。我想请公爵预先防范。」 「原来如此,那是合我喜好的差事呢。我明白了。」 约尔亨说完便露出爽朗笑容。 只要约尔亨策动亚人商会,就能确保一定的人手。雇用冒险者,让他们担任护卫也能多少刺激金流。若有急需,我也不会吝于动用以席瓦身分赚来的钱。 问题并没有简单到打倒克琉迦公爵就结束。反而是事成之后才累人。 「对了,菲妮大人。这给您。」 琳妃雅心血来潮似的递了一支笛子给菲妮。 光看就晓得,那是极高阶的魔导具。 「这是?」 「有位迷路的矮人老爷爷给我的,吹了似乎就能让笛声传进同伴耳里。」 「那不是很厉害吗?」 「菲妮大人,你应该会比我更需要才对。」 话说完,琳妃雅就把那支笛子塞给菲妮了。菲妮为难似的看向我这里,但我静静地点头。 菲妮会吹笛肯定是十万火急的状况。遇到那样的状况,即使我用席瓦身分驰援应该也不成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也没办法坐视。 我肯定抛开一切也会赶去吧。 「我也觉得菲妮带着会比较放心。」 「……我明白了。这次就先由我保管喽。」 菲妮说着就客气地从琳妃雅手里收下了笛子。 不过,迷路的矮人是吗?还是个老爷爷。一瞬间,我想起某个人物,却又立刻转念。 没听说过他人在帝国,也没有道理在。 哎,万一对方真的在帝国,也不可能协助南部的贵族,这次应该不会出现在台面上吧。不过还是先记在脑海里好了,那可是待在帝国就足以发生大事的人物。 「那么殿下,我会立刻向商人采取动作。」 「我也要到李奥大人那边了。」 约尔亨马上就开始行动,菲妮则会与琳妃雅一起到李奥身边。 留下的只剩瑟帕与我。 「有事报告吗,瑟帕?」 「是的。索妮雅状似是因为人质才被迫配合。虽然我只有偷听到片段,但她的养父原本好像是被称为天才参谋的军人。」 「这样啊。那我可以理解她的行为模式了。」 从冷静的状况分析,乃至于绝不将优势放手的周旋技巧。还懂得活用保有的优势,创造己方想要的局面。索妮雅操控了大局。非同小可的才智。 「索妮雅的事情暂且搁下,我们没有那么多余裕。」 「明白了。那么,我会陪在李奥纳多大人身边。艾诺特大人,请问您今后打算如何行事?」 「情报几乎都封锁住了。但是,有个会泄露情报的家伙将离开帝都。」 「原来如此……您是指戈顿殿下吗?」 「对,我要监视那家伙。毕竟没人知道他会做什么。抱歉,李奥就交给你了。有事我会瞬移过去,但戈顿这边八成也会出乱子。」 当我如此心想时,就已经开始思考戈顿将采取什么动作了。 7 出发的日子到了。 房间里只有我与菲妮。 「时候终于到了呢。」 「对啊。哎,万无一失啦。除非真有大出所料的状况,不然应该没问题。」 「是的,我心里并没有不安。」 菲妮说着就朝我笑了笑,好让我放心。 见状,我短暂地沉默下来。 至今以来,意料外的状况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无法说这次就不会有。 菲妮将首当其冲。危险程度与以往不能比。 「……老实说吧。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去。」 「对不起。」 「你……真是坚强。」 菲妮静静地垂下头,然后抬起。她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不安。 对周围的信任让她得以如此。能对人信任到那种程度,的确是强处吧。 「我并不坚强。每天,我都被迫体认到自己是软弱无力的。」 「你会吗?」 「您觉得意外?我总希望自己能帮到艾诺大人的忙喔?」 「令人感激,但你现在就帮得够多了。」 「不,还不够。我是跟您共有秘密的人。我在这里是为了减轻您的负担。可是……我却提供不了任何助力,您受的伤则是愈来愈多。」 菲妮的视线看向了我的左手。 由于尚未痊愈,缠着绷带的左手看在她眼里应该有些痛心。 但是,多亏有这道伤,伤痕骑士才愿意为我们倾尽全力。 「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 「……小小的伤口,累积起来也会变成一大片伤势。我的职责是不让您受到严重的伤害。我如此自负。」 被菲妮直直地凝望,我露出苦笑。 于是菲妮露出了有些气恼的脸。 「我、我说这些是认真的!」 「是啊,我明白。我只是对你那张认真的表情感到意外。」 「您、您把我当傻瓜了,对不对!」 「没有啦。我了解到,你都在为我着想。所以我先说清楚吧,我也都在为你着想。你很温柔,时时都走在正道之上。对我来说是宝贵的指南针,你不在就困扰了。」 经过帝位之争,三位皇兄皇姊都变了。 我未必不会变成那样,所以需要有菲妮在身边。无论用过多邪恶的手段,仍要避免让自己步入歧途。我一直都在避免动用会让菲妮由衷显露难色的手段。 她会由衷显露难色的手段,李奥肯定也不喜欢。一旦用上那种手段,我也会沉沦于帝位之争。 为了避免变成那样,我希望将菲妮时时留在身边当成灯火。 「所以……有什么状况的话,你要立刻吹笛。我为了自己绝对会赶去救你。无论我当时在做什么,无论我当时跟谁在一起。我都会优先去救你。」 「听您那么说,会让我为难的……艾诺大人理应有更重要的事得办。」 「不,你是第一优先。当然,我也会尽可能完成其他要务。」 「这样啊……那么,万一有需要的时候就麻烦您了。」 「好,包在我身上。」 话说完,我自信地笑了笑。 为了尽可能让菲妮安心,为了让她认为不需担心任何事。 「时间差不多了呢。」 「已经这么晚啦……」 看过时钟的我站起身。之后,菲妮将与李奥等人会合并从帝都启程。接着,我也要动身监视戈顿才对。那么一来就不容易见面了,没有那种空闲。 所以我思索有没有交代不足的事。 然而,我的脑袋什么也想不到。 左思右想之间,菲妮便打开房门。 「我们走吧。」 「好、好啊。」 感到尴尬的我搔搔头。当我这么做的时候,菲妮嘻嘻地笑了。 随后── 「艾诺大人。您从初次见面时就帮助了我。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会信任您。所以我心里并没有不安,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怕。请您放心地送我出发。」 「……我倒不记得自己有帮你那么多。」 「艾诺大人总是无意识地在帮助别人的,我便是证明。」 「克莱纳特公爵领发生过的事,单纯是出于我的盘算喔?」 听我这么一说,菲妮就愉悦似的笑了。 那副笑容的真意让人摸不透,菲妮便在我困惑时先走了。 不知道她那副笑容有什么样的含意。 我一边又把新的谜题抱在心里,一边追到了菲妮后头。 ■■■ 「路上当心。」 「当然。」 我跟李奥如此开口道别。菲妮的处境当然危险,但李奥也一样危险。 不过李奥好像也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该说有胆量吗,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接下来要去的南部,可是几乎全被克琉迦公爵一手掌握着。 「哥似乎满担心的耶。」 「这还用说。」 「放心。反正有哥安排的强悍护卫在啊。」 李奥说着就看向正在列队的伤痕骑士。 带队的拉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整批人便同时朝我们敬礼了。 「艾诺特殿下,送行时请您抬头挺胸一点。会影响到我方的士气。」 「别出难题给我啦……」 「您无法相信我们吗?」 担任护卫的是伤痕骑士的三百精锐。其他成员都派去封锁帝都的情报了。 换句话说,李奥靠三百名兵力就要打下城池。 无论他们再怎么强悍,难免会不安的吧。 「信任不了的话,我就不会把弟弟托你们照料。」 「那就请您抬头挺胸,我们希望看您充满着自信。请表现出来,显示您对于我们的信赖。」 被拉斯这么一说,我只好挺胸抬起脸。 然后我朝着三百将士说道: 「──交给你们了。」 他们以敬礼代替回话。接着拉斯便与部下们逐一就位。 差不多要出发了。当我如此心想时,琳妃雅过来了。 「我走了。艾诺特殿下。」 「好,拜托你喽。不过琳妃雅,你对我的称谓能不能改一改?」 「您讨厌这样吗?」 「会有种被你保持距离的感觉。」 「是吗……等我回来以后,再试着改改看对您的称谓吧。」 「这样啊。令人期待。」 敬请殿下期待──琳妃雅说完就行礼退下了。她前往的是菲妮所搭的马车,琳妃雅身为菲妮的近卫,会从各方面给予支援。 一瞬间,我与菲妮目光相接。菲妮笑吟吟地朝这里挥着手。 「真悠哉。」 「应该比提心吊胆来得好。」 「那倒也是。」 经过这样的对话,瑟帕便在行礼后离去。 然后只剩下我与李奥。 「很可靠呢。」 「有吗?」 「毕竟是哥倾全力召集来的战力啊。没有比这更可靠的了。」 李奥说着就用右手握拳朝我平举而来。 见状,我也一样将拳头平举而去。 双拳轻触后,李奥便用充满霸气的表情告诉我: 「我会去阻止的。这场战争。」 「好,拜托你了。」 经过这段对话,李奥搭上马车。 使节团就此启程。我追着从帝都离去的行旅,上了城壁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踪影。 「走了呢。」 「是啊,走掉了。」 跟我同样来目送的约尔亨嘀咕。 于是我旋踵转身。 「您去哪里?」 「有些事要办,因此我会离开帝都。若有人问到关于我的事,请公爵先适当地敷衍过去。」 「那倒无妨……殿下此去是为了监视戈顿殿下与传闻中的军师吗?」 「亏你想得出来。」 「到底是可以想见的。可不能过度逞强喔?您要是出事,我就没有颜面见莉婕露缇大人了。」 「原来如此。那我得小心才行。请放心。我只会远远观望。」 「那就好……不过护卫的人手呢?」 「我有安排。」 我一回话,约尔亨便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嘱咐务必小心并送我离开。 这样短期内就算我不在帝都,应该也没有问题吧。毕竟这次瑟帕不在,我让约尔亨代为顾守。 我突然溜走是常有的事,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 「可别以为接下来能够称你的意,戈顿。」 我微微嘀咕,并且逐渐加快脚步。对方离开帝都的话正好。 接下来是暗中活跃的时刻了。 ──────────────────────── 第四章 南部决战 1 李奥等人从帝都出发的时候── 奉命集结兵力的戈顿也有了行动。 「索妮雅。你有第二条计策要向我献上吗?」 戈顿一边策马朝集结地移动,一边朝索妮雅问道。戈顿自然不说,李奥他们的行动对索妮雅而言也是出乎意料。因为她不认为李奥会想出假扮使节暗算敌人的大胆策略。 十之八九并非李奥出的主意。策划者会是更懂得怀疑他人,看透他人心思的人物。 该名人物肯定正在李奥背后窃笑。还有,那名人物会是谁呢?索妮雅内心有底。 然而就算知道是谁,也拿对方没辙。 「出手妨碍皇帝陛下认可的作战并不妥,当下应该保持待命。李奥纳多殿下的作战固然是妙招,但要执行肯定不容易。在战场会尊重前线的判断,若察觉情势有异,还是可以进军。目前先等待机会吧。」 「太消极。我不吃这套。」 「即使李奥纳多殿下这次立功,帝位之争的样态也不会改变。只是由李奥纳多殿下崛起取代珊翠菈殿下而已。戈顿殿下,您并没有损失。」 「就算会有损失,我仍想立功,为此我才听从你的计策至今。费这么多工夫还无法立功,又怎能服众。」 「但是,出手妨碍会被皇帝陛下盯上,最糟的情况将遭到问罪。」 「我方早就被盯上了。应该冒着风险将主导权取回手里。」 面对索妮雅的建言,戈顿抛出对立的意见。他的意见并没有错。索妮雅也考量过。 然而,考虑到失败时有何后果,索妮雅就做出了应该等候时机的结论。 「此刻保持安分,可以视为对皇帝的尊重。让众人感受殿下严守身为皇子的分寸,评价便不会下滑。可是,此刻若采取强硬的策略,将被视为不尊重皇帝。发展成那样,殿下要在帝位之争胜出就困难了。毕竟到最后,谁当皇太子仍是由皇帝陛下决定。」 「哼……无趣。」 「……您的意思是?」 「我不打算靠父皇的力量当皇帝,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称帝。然后,我会率领帝国军统一大陆。历史将铭记我的武勇。」 「胸怀大志并非坏事,但光靠蛮干是赢不了的喔?尤其是对埃里格殿下。」 「单就帝位之争的话啦。」 语毕,戈顿策马前行。 索妮雅从他的发言与眼底感到了不祥之兆,因此,后来她又数度想要向戈顿进言,戈顿却没有理会。 ■■■ 帝都南郊。郊区再过去即是平原。戈顿将帝国中央军召到了那里。 其数达三万。集结顺利的话,预定还将增长一倍。 「戈顿殿下!难道要继续眼睁睁地看下去吗!」 在主营帐篷下如此向戈顿疾呼的是个蓄胡中年人。 体格虽壮,肚皮却也相对较厚。个头不高,让观者联想到木桶的那名男子叫亚当·葛佛。 他是驻留于帝都的将军之一,在戈顿这次率领的部队担任副将。同时,也是戈顿的热情支持者。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集结,并非进攻。」 「可是!」 葛佛对戈顿争辩。刻意将局面导向内乱的是戈顿阵营。然而,其策略即将被李奥等人打破。 知道此事的葛佛无法就此沉默等待李奥他们的报告。 「哎,葛佛,你先冷静。在全军到齐之前,我只有按兵不动的份。所以要派你前去侦察。」 「根本不需要侦察!敌方是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发兵进攻,就可以一举冲破前线,捣入敌阵深处!」 不只是葛佛,众多军方人员的共识皆为如此。 南部士气不振,位于前线的众都市尤其低迷,也没有多大兵力。面对那些理应开战即降的都市,连打都不打还要派兵侦察,对葛佛而言只会是苦差事。 然而── 「别那么说。葛佛,我把一万兵力交给你。去侦察位于最前线的凯尔司城。」 那算是一道有违常理的命令。 将目前聚集兵力的三分之一用于侦察,简直匪夷所思。 一瞬间,搞不懂状况的葛佛也怀疑自己耳朵,却立刻就发现戈顿脸上浮现了笑意。 「您有什么策略对吧!」 葛佛脸上满怀期待。对此戈顿什么也没有回答,只点了头。 葛佛朝那样的戈顿连声回应: 「明白!明白了!我这就率一万兵力去侦察。」 「拜托你喽。我派两个人辅佐你。」 戈顿说着便将两名人物叫来主营的帐篷里。 其中一人是戈顿的军师索妮雅。 另一人则是灰发的高大军人。见其身影,葛佛贼贼一笑。 「这不是雷兹上校吗?有您辅佐让人更具信心。」 「我也很荣幸能辅佐葛佛将军。」 雷兹以抹去情绪的态度敬礼。雷兹是戈顿的支持者之一,属于率领骑兵的指挥官。其实力如假包换,身为上校仍成了戈顿的心腹之一。 对方看在葛佛眼里是个碍事的男人,如今雷兹变成低自己一截的辅佐,对葛佛来说是件快意之事。 索妮雅一边观察两名军人的互动,一边直直地望向戈顿。 「派一万兵力侦察,可不知道会被外界说成什么样喔?」 「这是侦察。毕竟凡事谨慎为上。」 「……您若有想到什么策略,打消主意应该比较好,胡乱出手只会造成损失。保持待命就算等不到机会,也不至于陷入危机。」 「所以我说这是侦察。」 回话的戈顿将索妮雅的意见应付过去。 索妮雅知道对方无意听自己说话。戈顿一路来到这里,都没有听取索妮雅的建言,也不找她参加作战会议了。 提不出自己所需策略的军师便无用处。戈顿做了这样的判断。 「你去辅佐葛佛。那是为了你与你父亲他们好。」 「……既然您无意把我当军师,能不能释放我的家人呢?或许我的思维与您不合,但您的思维也与我不合。恕我谢绝拖垮彼此的结局。」 「我需要你当军师,所以也派了任务给你。有空抱怨,你还不如把工作做好。」 戈顿说完就叫索妮雅与葛佛退下。 只剩雷兹在场。而戈顿静静地朝雷兹问道: 「事情有照规划进展吗?」 「是!一切都照殿下指示的安排好了!」 雷兹一边敬礼一边答话。戈顿状似满意地对亲信的工作效率点点头。 接着戈顿朝南方露出贼笑。 「这样李奥纳多他们就完了。」 「不过殿下,只要这项作战成功,下一项作战是不是就免了?」 「事有万一,毕竟这次对方还有勇爵家撑腰。要预防作战没有传达给克琉迦公爵,下一项作战同样得断然执行。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我会将事漂亮办成让您验收。」 「拜托你了。只要打下凯尔司城,接下来就是一路推进,将阵仗推进到底。我也会随后赶上。」 「是!殿下的路就由我当众拓出!」 雷兹自信满满地宣言。看他那样,戈顿加深了笑意。集结的军队指挥官几乎都隶属戈顿阵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听命于戈顿才对。 「南部这一仗必定要打。而且将南部完全讨平后……就换帝都了。」 「终于要开始了。」 「对,这样小家子气又烦人的派系斗争就结束了。我将成为皇帝……帝国则会起兵统一大陆。制压完大陆以后就换海的另一头。这世上的一切都要归于帝国名下统一。」 「我愿追随殿下!」 戈顿与雷兹心驰于自己的未来。 然而,他们俩的未来早已脱序失控。 ■■■ 戈顿为搜索蕾贝卡而调动了秘密部队。 这支部队非属官方建制,知道的人便有限,其训练度在帝国军中亦名列前茅。 优秀士兵被集结于此,并且一路克服严格的训练至今。 协助戈顿就为崭露头角,因此他们认为需要一位军人出身的皇帝。然而,那支部队却在前往南部的途中被绊住了。 「可恶!这怎么搞的!」 担任部队指挥官的少校无法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状况。 戈顿为了将情报送到克琉迦手上,便朝南部派出了秘密部队。情报当然是指李奥的作战内容。 他们以百人的规模展开了行动。可是,其部队却已发挥不了部队的效用。 「没听说过有这种雾啊!」 原因则是突然起雾。 这片雾使他们连邻兵都认不出,秘密部队四散各处。 即使如此,身为精锐的他们仍摸索着蛛丝马迹逐渐推进。 「明显不是自然现象啊……」 如此感受到的少校隐藏动静,并且慎重前进。 倘若不是自然现象,最先要怀疑的就是怪物搞的鬼。 释出雾气后从中展开狩猎的怪物。虽然没听过这种事,却也无法断言不会有。 少校并未发出大声响,一路悄悄地推进。哪怕雾气再浓,单纯前进对秘密部队成员算不了什么。走散的人也毫无问题地正在向前进。 如此判断的少校继续前行。他的判断有正确之处,也有错误之处。 倘若是普通的雾,他应该就能一路前进而不至于迷失。然而,他们看见的雾却不是真正的雾。 「幻影之雾的滋味如何,少校?」 有一名披戴银面具及黑披风的魔导师飘浮于天空──是席瓦。 在他的视线前方,少校正踏着有如梦游症患者的脚步朝山里走去。 席瓦让他们见到浓雾的幻影,并陷入方向感麻痹的状态。无论感官经过再多锻炼,一旦麻痹就没有意义。 到处都有哀号传出。有人遭受怪物袭击,有人跌落山谷。 秘密部队的所有成员完全被绊住了。 「很遗憾,戈顿。你的部队全灭了。」 席瓦说完便消失于现场。 受困于幻影当中的秘密部队将绊在原地几天。之后就算能设法恢复神智,也到不了克琉迦身边。 无论他们脚程再快,届时李奥等人都已经抵达克琉迦身边了。 数天的落后无从补救。 席瓦就这样轻松击溃了戈顿的第一项作战。 2 凯尔司城在位于南部前线的都市当中可谓最大城。但即使如此,从全体帝国来看就属于中规模的城市,骑士数量为五百名左右。加上能作战的男子也只有约千人战力。 而葛佛正以一万兵力威吓凯尔司城。 「呼哈哈哈哈!那些软弱的南部骑士八成正吓得发抖吧!」 话说完,葛佛心情绝佳地环顾凯尔司城。 城墙有一定高度,城门规模还算可观。要是集结了相当程度的战力,应该会是一座棘手的城塞都市,不过葛佛早已掌握凯尔司城的战力顶多千人。 等戈顿的计策一发,开战后几乎可以确定不用一天就会沦陷。 「雷兹上校。你有听戈顿殿下提过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没听过。殿下只叫我仔细侦察。」 「原来如此。所以殿下正在与我们无关的地方采取行动喽。」 「恐怕是。因此现在先听从指示吧。在过去有座山丘,从那里可以瞭望战场。」 「很好。带路吧。」 戈顿若成为皇帝,心腹们也会跟着升官。届时能获封元帅的心腹仅在少数。对葛佛来说,雷兹就是竞争的对手。 然而,此刻雷兹随侍在旁。这表示戈顿明显认同葛佛高他一阶。葛佛已经看见自己接掌元帅之位的模样了。当他沉浸在自己未来的荣景时,便受到一旁的索妮雅打扰。 「将军。那座山丘太接近凯尔司,要瞭望恐怕得挑远一些的地点。」 「哼!近又怎么样?对方敢来攻击?无聊透顶。」 「若遇到狙击便无法防范。身为指挥官应该谨慎行动。」 「即使位置算近,与都市仍有一定距离。要是凯尔司有人能从那里进行狙击,情报自会传到我耳里。」 「问题在于或许有。」 「半精灵丫头就是这样……胆小得不像话。」 葛佛驳斥索妮雅的慎重论调,然后大步爬上山丘。 雷兹跟随在后。 索妮雅叹了气跟到其后。然而,走在前面的雷兹一瞬间放慢了脚步。周围的护卫也随之配合。 那使得葛佛很快就独自抵达丘顶。 跟着便有独特的飕然声响传入索妮雅耳里。那随即变成了物体遭贯穿的声音。 「啊……」 山丘顶部。葛佛的眉心中了箭。 倒下的葛佛缓缓从丘顶滚落。 雷兹貌似慌张地将其接住,并对葛佛的安危加以确认。 「将军?葛佛将军!」 头部遭确实贯穿的葛佛当场死亡。 确认过的雷兹当场对所有人做出指示。 「全军戒备!将军遭人狙击了!凯尔司有抗战的意志!」 听见指示,索妮雅不可置信地确认雷兹的表情。 对方脸上浮现了作战进行顺利的笑容。 「你让友军发动狙击……?」 「是敌人发动狙击。」 雷兹一边说,一边俐落地收拾葛佛的遗体。 然后他开口宣言: 「此后由我接手指挥。军师索妮雅。制定攻打凯尔司的策略。」 「你们不惜做到这种份上……也要发动战争吗!宁可专程下令牺牲己方就为一战的人,你还奉他为主子?」 「我方并不希望如此,发动攻击的是对方。况且将军已遭暗杀,这是异常的事态。此后将依现场判断行动。现场的判断会受到尊重。」 话说完,雷兹丝毫不显哀伤地走离。 彷佛照计行事的步伐让索妮雅更加笃定。戈顿对她的建言倒行逆施,自顾自地想要引发一场内乱。 然而,目前的索妮雅无力阻止。她瞪也似的直接望向凯尔司城。 「怎能如此……」 不知道是狙击手早派到凯尔司城,还是凯尔司城有人安排了狙击手? 无论为何者,堪称前线最大城的凯尔司一旦沦陷,其他城镇就只有投降或拿出薄弱抵抗的份。那么一来,戈顿的军队将轻易朝敌人根据地而去。 位于敌人根据地的李奥等人也难以幸免。 打下凯尔司城将栽进一场难以善了的战事。棘手的是,无需索妮雅多做策划也能将凯尔司城打下的兵力已齐聚于此。 「我该怎么做……」 握有主导权的是戈顿,索妮雅几乎毫无实权。随侍将军的军师头衔形同可有可无,索妮雅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但是,就算那样…… 「非拼不可。」 应该还能做些什么才对,索妮雅这么鼓舞自己。 ■■■ 进行狙击的凯尔司阵营同样发生了混乱。 「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治理凯尔司的领主亚罗士·冯·晋梅尔伯爵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有着亮褐色头发与同色泽的眼睛;会介意自己长得比同侪娇小的普通少年。 前年父亲去世,使他在母亲与叔叔辅佐下成了领主。 带着护卫的叔叔就在亚罗士面前。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装蒜!应该是叔叔指示要狙击敌人的!」 「我可不晓得。」 「叔叔!请说明您这么做的用意!」 「用意?你竟然还不懂啊,愚蠢。亚罗士,我投靠帝国军了。」 「投靠帝国军……那您为什么要狙击对方!」 亚罗士无法理解叔叔说的话。绝大多数的南部贵族都有亲人被克琉迦扣留当人质,亚罗士的母亲也成了人质。 因此亚罗士没办法投降,却也不愿积极地挑起战端。因为他知道绝对会输。 克琉迦率全军过来应战的话,或许是有胜算,然而单一都市能做的抵抗有限。因此在应对上务求慎重,表示已投靠帝国军的叔叔却狙击了帝国的将军。亚罗士差点就认真怀疑叔叔已经疯了。 「理由在于战争。帝国军的总大将戈顿殿下要打这场仗。狙击了将军以后,开战的理由便因应而生。他们应该会在愤怒驱使下攻陷这座都市,然后将发生大规模内战。」 「荒谬……您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戈顿殿下立功后,将凭着手里掌握的军队称帝。之后,我应该会被任命为某地的领主吧。比现在这样好太多了。」 亚罗士的叔叔说着就笑了起来。目睹那富有野心的笑,亚罗士领悟到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态已经无可挽回。 「帝国军迟早会攻进城里。亚罗士,在那之前你什么都别做。」 「叫我什么都别做……?这块地是祖先代代传下来的土地,而且有一路守护至今的人民在!」 「那不是我的人民。」 亚罗士看叔叔这么撇清关系,便无力地垂下头。 要抵抗根本不可能。孩子究竟能做些什么? 如此自嘲的亚罗士蓦地看向了安放于领主座位上的剑。父亲在最后托付给他的剑。对亚罗士来说仍然太大,一次都不曾拔出来。 即使如此,亚罗士看了那以后就露出充满决心的脸色。 接着他拔出了剑。 「你打算做什么?」 「我是晋梅尔伯爵。这块地的领主……有守护人民的职责!」 「都向皇帝揭起反旗了还说这做什么。你的职责在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就算那样……我仍有继承而来的骄傲!别以为所有事都会照着叔叔的盘算!」 亚罗士设法举起大大的剑,并且望向叔叔。 叔叔慑服于那身为孩子却下定了决心的眼神,便向护卫做出指示。 「啧……抓住他!」 然而,护卫们没有反应。狐疑的叔叔回过头。 于是他发现护卫都当场睡着了。 当叔叔感到岂有此理时,自己也涌上了睡意变得眼皮沉重。 「这是……魔法……?」 「正是。你们都要睡上一阵子。我有事找那边的少年领主谈。」 有声音这么传来,叔叔就当场蹲身昏睡了。 然后亚罗士面前只剩下一名男子。 「您是……?」 「SS级冒险者席瓦。如果你有对抗现况的意志,我可以伸出援手。」 「席瓦?帝都的守护者怎么会来……」 「身为冒险者,我是不希望无谓的战争刺激到怪物,继而造成治安恶化的。虽然说大概也有人会因而工作变多,工作多也会让牺牲变多。说来说去,和平还是最好的。」 席瓦说完便缓缓朝亚罗士靠近。 接着席瓦的身影瞬间产生了变化。 用灰色斗篷盖住头的神秘人物。看不见兜帽里的脸,一瞧就觉得可疑。 「话虽如此,我席瓦身为冒险者,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干预帝国内部的问题。尽管要伪装身分,若你可以接受的话,我愿意成为你的臣子直到撑过这个局面。」 「……您是认真的吗?厉害如您,有什么理由要做这些?」 「目前,皇帝的敕使正要前往克琉迦公爵身边。为了朝公爵发动奇袭,并以最低的损失解决当前的问题。帝国军之所以想引发战争,也有与敕使作对的用意在。既然有人打算作梗,自然也有人打算维护敕使的作战。」 「您就是受了想维护作战的一方委托……?」 「要那样解读无妨。怎么样?你需要我帮忙吗?还是不需要?」 单纯的二选一摆在眼前,亚罗士有些迷惘。 但是,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请让我借助您的力量。」 「很好。那就来开作战会议吧。我嘛……是一名流浪的军师。麻烦向众人这么介绍我。至于名字……叫我『古瑞』好了。」 「意思是灰色吗……直接套用耶。」 「名字单纯比较好。」 席瓦说完就化名为古瑞,变成了亚罗士的臣子。 3 以流浪军师古瑞的身分混进凯尔司后,找了少年领主亚罗士要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总之,能先告诉我为什么情势会紧张到这种地步吗?」 「您不知情?」 「之前我都在扰乱军方派出的秘密部队。后来瞬移到这里就发现已经人心惶惶了。来这里是要找人问一问,结果碰上了刚才的场面。」 「原来如此……简单说呢,就是我方有人狙击敌军的将军,暗杀了对方。」 玩两套手法啊。以戈顿来讲显得有小聪明,以索妮雅来讲又显得粗糙。八成是戈顿跟心腹一块想的。真不晓得他还留个军师在身边做什么。 从强行促使开战的做法来看,戈顿算是正式开始把父皇对自己的印象置之度外。 他结束与南部的战争后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从这次的事就现出端倪了。 「有趣的局面。安排狙击手的是你叔叔?」 「恐怕是。」 那么一来,过错就在我方。 由于将军遭到暗杀,便出手反击。尽管做法实在蛮横,要辩称是现场判断也就没得多说。何况只要其行动导致这座都市被攻破,与南部就会进入全面战争。 那就没办法走回头路了。除了动真格打击南部之外再无他法。 对戈顿来说应该是最美的剧本。 不过,这座都市没陷落就另当别论。纵使这里发生战斗也只是小冲突,情报晚一些才会传到克琉迦的根据地。在那之前,李奥他们恐怕便已经抵达做出了断。 撑个几天,将战斗局限于此地就还过得去。 事情被帝都知道也会立刻喊停,从戈顿的立场也不能让情报流回帝都。正如同我方不希望情报外泄,对方也处于不希望事迹败露的状况。 「军方动作紧凑,大概都符合预期吧,战斗已经无法避免。这里的兵力有多少?」 「骑士五百名,士兵五百名。共计一千。只是……士兵并没有受过训练……」 「仓促征来的兵员啊。总比没有要好……面对敌军的一万精兵,我方是仓促成军的一千人。数量有十倍的差距,不过战力应该差得更远。」 即使撑过几天就是我们赢,绝望的战力差距连要撑过那几天都苦不堪言。 硬碰硬会在一天内沦陷。 「我们赢得了吗……?」 亚罗士不安地问道。 为了让那样的亚罗士安心,我拍拍他的头。 「有胜算。当然了,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可多得很。」 「不、不要紧!我会办到的!」 「很好。那先向我介绍其他的家臣,接着要从说服家臣们做起。」 「好!」 伴随有精神的回话声,我与亚罗士迈出了步伐。 ■■■ 「我明白状况了。」 如此回答的是个苍老骑士。 话虽这么说,其眼神仍然锐利,身段也看不出老态。 散发出老练强者气息的这人是晋梅尔伯爵家的骑士团长,霍克特。 「倘若那一次狙击是出于晋梅尔伯爵家之人,应该就无从辩解了。就算亚罗士大人再怎么撇清关系,军方也不会接受。您愿意为主母以及南部众人挺身奋战,志节高尚。不过,将那种来历不明的男子留在身边是否妥当?」 霍克特说着就瞪向我。 其他人也一样。召集来的都是老资历的家臣。 他们并没有跟亚罗士的叔叔勾结,之前都在城墙上的岗位警戒。 对他们来说,与亚罗士并肩作战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现场有我这种人应该就无法信服。 「古瑞救过我。大家可以信赖他。」 「就算他救了您,能否信赖仍是另一回事。」 呼嗯,果然会变成这样。 城里没空在非得团结抗战的状况起内哄。 「霍克特骑士团长。我打断一下好吗?」 「怎样,流浪的军师?」 「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局面?」 「此乃晋梅尔伯爵家的危急存亡之秋。」 「呵……天真。你的认知太过天真。」 「什么?」 我朝霍克特回话之后,就伸手指向为了举行作战会议而摊开的地图。这座凯尔司城位于南部最前线。这里被攻破的话,意味着战火将延烧至前线地带。 「这里若被攻破,帝国军就会一举朝南部侵攻。其战火将蔓延各地,导致帝国大为耗弱。谁燃起了导火线?众人所记得的无非是晋梅尔伯爵家,就算经过了这场战役仍能活命,皇帝必会将伯爵家全族处刑才对。」 「这、这是有理……」 「话虽如此,如今也没办法投降。会被判以暗杀将军之罪,晋梅尔伯爵家距离灭族仅剩一步之遥。何况为什么非得与帝国军抗战?士兵们应会怀有疑问。即使领主的母亲被掳作人质,那也是领主的问题。要让他们心服可是一项大工程喔?拥有的战力薄弱,对手却精强。待克服的问题如山高,这就是现实。肯在现状中表明有意协助的人是多么宝贵,想必你不会无法理解吧?」 「……就算那样,我还是不能立刻对你寄予信任。」 「那你大可监视我。帝国军立刻就会攻来喔?」 「……好吧。明知局面绝望到这种地步,你仍愿意站在我方。应该有胜算吧?」 我对霍克特问的话点头。 接着我将视线转向在场所有人。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用穷途末路形容的状况了。然而,我们还是有希望。帝国正在秘密执行作战,数天内克琉迦公爵应会遭受奇袭。换句话说,城里撑到那一刻就好。」 「我可没有听说过那样的消息啊?」 「毕竟这是机密。言归正传喽?晋梅尔家固然是穷途末路,但只要撑过这一关就有转机。以一千抵御一万,避免了内乱激化。这在皇帝眼中将是值得赞许的行动。况且有母亲被掳作人质的理由在。不仅如此,这次的事情与帝都进行的帝位之争有诸多牵连。只要克服这个难关,风向便会随之转变。」 「……坦白讲,我想晋梅尔伯爵家的存续已属次要,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一场内战激化。我是如此认为。古瑞难以让众人信任,说词也缺乏根据,这些我都了解。但我们所剩的办法就只有相信他,并且请他协助。毕竟照一般方法抗战还是会败的。」 亚罗士说的话让家臣们一瞬间露出难色,但他们不久后就认命似的垂下头了。 见状,亚罗士将视线转向我。 「那么古瑞,请将你想的作战告诉我们。」 「我明白。帝国军在攻打这类城塞都市时,常用手段是先集中攻击正门,再朝兵力空虚的其他门发动奇袭。既然局面都照着对方规划在走,应该就会用这种惯用手法。」 「那我们要将兵力分散到四方的城门吗?」 「不,原本兵力就有十倍差距。若想撑过正门的攻势,我方也必须配置相应的兵力才行。」 帝国军对正门发动的攻势原为诱饵,但是两军规模本来就差太多。诱饵难保不会歪打正着,我方从正门移兵并不明智。 霍克特对我说的话眯眼。 「那么,你的意思是要使计将奇袭部队击退?」 「正是如此。对方人数众多,且为正规军。反观我方人数较少,更非正规军。对方肯定会大意。即使被要求提高警觉,轻敌仍是难免。因此必中陷阱。」 无论奇袭部队再怎么当心,对于乡下都市的认知仍不会改观。既然战力上有绝对的差距,对方就不会稳扎稳打。 毕竟他们的目的在于尽快突破这座都市,进而制压南部前线。 那么一来,就连皇帝也无法拦阻。军方肯定会用常用手段一举攻陷南部。 「亚罗士大人。能不能借我一百名士兵?」 「一百名……能将奇袭部队击退吗?」 「敌军会朝兵力空虚的门下手。我方并没有要同时防守三个方向的门,一百名士兵就够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请你尽管说,我会立刻让人安排。」 「没什么大不了的。守城理应有准备油,能分一些给我吗?」 「用火攻啊。不过,单纯的火攻可无法击退奇袭部队呐?」 「那我都想好了。请放心。」 话说完,我浅浅一笑。虽然众人看不见我的脸,靠气氛应该传达到了吧。 内心发怵的霍克特因而后退一步。 我就这样参与了对抗帝国军的战役。 4 当众人准备就位时── 亚罗士在骑士与士兵面前现身了。 骑士们还不算严重,但士兵们的士气明显低落。 我想那应该无可厚非。对他们来说,领主母亲被掳作人质是别人家的事,即使打着南部联盟的名义也不会有归属感。他们是帝国的人民,那样的观念到现在仍未改变。 因此士兵们并无意愿打这场仗。而且能让他们投入战斗的只有一个人。 全靠亚罗士了。 「对不起,将大家召集到这里。有一件事非得向大家坦承才行……是我叔叔暗杀了帝国的将军。尽管我不知情,但是帝国军想来并不会予以采信。」 「怎么这样……那我们要跟帝国军正面对抗吗!」 「之前不是说过要静观情势改变的吗!」 「对手有一万人之多耶!怎么可能赢啊!」 士兵们发出不平与不安的声音。 承受了那一切的亚罗士大大地点头。 「我决定抗战。但是,那并不是为了南部联盟,也不是为了帝国。我要为了从祖先代代传承下来的责任而战。晋梅尔伯爵家是这块地的领主,有保护人民的义务。即使向帝国军投降,他们仍会为了侵略南部而大举掠夺财物吧。这片土地更会被批评成向帝国揭起反旗,而又投降的都市。那肯定会导致这地方从此衰弱。唯有那样的未来……我们非得避免才可以。」 如果要说真心话,亚罗士肯定是想为母亲而战吧。对丧父的十二岁少年来说,母亲有多么宝贵。即使如此,亚罗士仍坚强以对。因为他自己就是领主。 「皇帝陛下朝克琉迦公爵派了敕使。那名敕使抵达后,战争将视交涉的结果而就此打住。然而,我们现在让帝国军通过的话,敕使与公爵的交涉便会告吹。撑几天就好!只要撑过几天,状况就会有许多转变!假如与敕使交涉不顺,南部联盟就只能派兵支援我们。另一方面,皇帝陛下也不希望发生大规模内乱。抵抗激烈的都市将有人来调停,到时候投降可以将损失减轻到最小。所以……在这当下,我决定战斗。」 话说完,亚罗士拔出从父亲继承得来的剑。 接着他向骑士与士兵号召。 「我不会惩罚离去的人。无法与我一同赌命的人就离开吧。抱歉,我是个不争气的领主……」 被他那么一说,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在那当中,有个扛着长枪的士兵出了声。 「别扯那一堆道理啦。想救母亲的话,直接叫我们帮忙不就好了吗?」 那是个粗野的男子。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吧。 在充满外行气息的士兵们当中,只有他还算拿得出架势。我猜这人当过冒险者。 旁人应该也都敬其三分,那个男子自然受到了注目。 「约旦先生……」 「领主大人。说真心话吧。你希望怎么做?」 「……我想保护妈妈……同时也想保护这座城市……」 「我们从前任领主在位时就一直受到照顾……现在他留下的小孩希望我们能帮忙!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还能默不作声吗!帝国军敢打来,我们就把他们统统轰回去!」 名叫约旦的男子话一出口,士兵们眼里就有了力量。 原本消极的情绪有所提振。此刻,他们都成了士兵。 「没错!跟帝国军拼了!」 「请交给我们吧!」 晋梅尔伯爵家的信赖让他们成了士兵。士兵们的士气一举提升,甚至能盖过骑士。亚罗士欣喜地朝我这里看来。 好,这样就有得打。 「那么,现在要来说明作战!」 霍克特顺势大声告诉众人。 听见他那么说,士气就更高了。 ■■■ 「唔喔喔喔喔喔!」 从正门有怒号传来。 因为帝国军的第一阵正为攻破正门而来。先遣队并没有将大规模的攻城兵器运来,毕竟始终得佯装战斗纯属偶发性质吧。 因此进攻方式是先以弓箭牵制,再靠攻城槌破门外加搭梯爬上城墙入侵,很经典的战法。 大半的战力都集结于正门。固守抗战的场合基本上皆为守方有利。就算帝国军派出精锐,以一挡百的强者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最新兵器几乎都优先派给国境军。 对方没有能打破现状的划时代兵器。因此他们会靠人数。 「我说军师大人,敌人真的会来东门吗?」 约旦是分发给我的百名士兵之一,这么问的他望着东门。 东门以地形而言有特别之处。通往门的路是一条坡道。 原本这会是最难攻破的一道门。正因如此,我料想敌人将针对这里。 「没料中的话,我们立刻移防就好。反正我不会失算。」 「你哪来的自信啊?」 「这是帝国军的准则。攻打正门,再从他处奇袭。从心理上认为最难被攻破的地方奇袭可收得奇效。他们兵法都是那么学的。」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东门前立刻有敌人出现了。 人数有没有一千不好说。骑兵数名,其余都是步兵。正朝这里一直线而来。 「来了啊。放箭。」 「还真的来啦……令人吃惊……」 接到我的指示,有几人拉弓放箭。要说到为什么就这几个人手,因为箭能射得准的没几个人。当然敌人并不会那样就停下。 对方到底不会认为这里无人看守。 有几人放箭,更能确定有守兵。箭深入疾奔而来的奇袭部队当中,射中了一人使其跌倒,还连累了跟在后头的几人。 「全给我上──!」 在前头骑马状似指挥官的男子高呼。 那使得城墙上的弓兵们退缩,但我静静告诉众人。 「别理他。继续放箭。」 「是、是的!」 「叫底下准备。」 「好的。」 我朝约旦做出指示,守在底下的士兵们就开始将门顶住。 随即有抵达门前的帝国军士兵带着攻城槌要来破门。对方还准备搭梯上墙,不过有弓兵设法拦阻,更有其他士兵推倒梯子挡下攻势。然而,遭攻城槌猛叩的城门可就不是这么好守了。 「上!赶快撞破这道门!」 「唔哇!门撑不住了!」 城门后头的横木吱嘎作响,声音愈来愈大。守城士兵们勉强将门顶住,攻城的力道却明显较强。不过我早就明白会如此。 看时机已到,我便向约旦打出暗号。 约旦会了意叫士兵们从城门撤退。 「撑不住了!退下!大家撤!」 「唔哇啊啊啊!」 「快逃啊啊啊啊!」 撤退并非演技。作战细节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情。刚才那些惨叫全是真的。 因此敌人才更具信心。他们认为奇袭成功了。 「好!一鼓作气!」 攻城槌终于将门冲破。霎时间,在后头预备的约旦等人投出掷枪。 本想一举突破城门的士兵们成了肉串,但对方并未畏缩。 「唉!耍小聪明!别怕!全队突击!」 接到指挥官的号令,奇袭部队一口气突破东门,朝城内涌入。 但是,他们的注意力不足。门前已洒了大量的油,使劲猛冲的那些人因而被绊住。 「什、什么名堂!」 「唔哇!」 「有油!这是油!」 城门前立刻有呼天抢地的光景上演。 不幸的是这波突击气势强劲,后续跟至的士兵纷纷中了洒油的陷阱。 在如此局面中,约旦带着火把朝我接近而来。 「喂!军师大人!真要这么干?」 「是啊,请。」 「还说请,风现在是朝西边吹的耶!弄得不好会烧向城里头!」 「不会有问题的。本日,在这个时刻……风向将转而往东。」 「真的吗?我可不管喽!」 话说完,约旦就拿火把朝浑身是油的奇袭部队扔去。 那一瞬间。风向突转为东风。而且火把接触到油,引发了爆炸。 大规模爆炸与火焰卷起,然而有劲风将火朝东吹去,损害未殃及城里。 相对地,在坡道排成纵队的其余奇袭部队便遭到火蚀。 其景象宛如从城门吐出了龙息。 火势烧向奇袭部队,顶多只有后方的人员勉强幸存。 而他们也受了烧伤,忙着要救助伤患。 敌人已无攻击我方的余裕。 「活下来的士兵啊!听清楚!这座凯尔司之城有流浪军师古瑞守着!诸位应是无望踏入此城了!替我向指挥官转告这些话!」 话说完,我便笑着目送逐渐撤退的奇袭部队。 在如此局面中,脸色诧异的约旦朝我走来。 「你……是魔导师?」 「不,那全靠计算。」 「真假……」 我一边说一边在兜帽中吐舌。那当然是魔法。 风向才不可能转变得那么凑巧。然而,神机妙算的军师比会用魔法的军师更能震慑敌人。只要我用的魔法没穿帮就好,大部分事情也可以用一句计算蒙混过去。若要欺敌必先欺己。风声迟早会传到敌人耳里,使他们对我油然生畏。 这样帝国军就非得思考对策。而且那将可替我方争取到时间,又能让帝国军焦虑。他们没有时间。 「那么,之后就按照规划行事。」 「好,我知道。包在我们身上吧。」 约旦说完便叫自己的部下集合。他们的下一步早就定好了。 要事事抢得先机,我方就必须有所动作。 「来吧来吧,接着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呢?」 我边说边望向了帝国军。 5 隔天,帝国军放弃奇袭改采正攻法压境而来了。那可以说是帝国指挥官都会采用的最佳选择。 帝国军兵分四路,包围了四道城门展开进攻。他们认为敌方兵力少还得分开防守,总有地方可以突破──理应是如此才对。 然而结果却不如所想。 「唔喔喔喔喔!」 「砸下去砸下去!」 凯尔司的骑士与士兵们士气高昂地守住城墙。 箭如雨下,石块纷纷砸落。那是可以料到的攻势。可是却弹无虚发地命中在帝国军士兵身上。 这有几个原因。日前作战遭守城方精准预判,精兵一千几近溃灭。其用了火攻。指挥攻势的据说是神秘军师。 这些传闻让帝国军士兵的内心产生了警戒与不安。城门附近有机关。敌人一旦用火就会让战况生变。如此的警戒与不安拖缓了他们的行动及判断。 「朝城门贴上去!」 「是!」 收到指挥官的指示,有一名士兵上前作战。不过,在目睹城门形影的瞬间── 昨天,烧伤被抬回来的士兵惨状闪过脑海,使他出现了迂回前进而非正面朝城门冲锋的动作。 然而当士兵有那些多余的动作时,就被喂了弓箭。 所有城门都出现了共通的情况。不过,那点疑虑顶多让精兵变成寻常士兵。不至于被痛宰到这种地步。 根本的原因出在凯尔司方面。他们不会放过有所迟疑的士兵,也不会听漏指挥官的声音。一直展现着出色的集中力并采取最理想的行动。 甚至让人分不清哪一方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帝国军对这样的守城兵持续强攻。各城门的牺牲一路增长,最后暂代指挥官的雷兹领悟到突破无望,就下了暂时退兵的指示。 ■■■ 「敌人的军师是妖怪吗!」 雷兹在帐中敲桌怒骂。聚集在现场的指挥官们心里也想大吼。他们是攻打各城门的指挥官,能做的也都做了,结果一败涂地。失去宝贵的时间,也失去了兵力。 计画到途中都进展顺利。然而,一切都在途中脱序了。 全都是区区一名男子所致。 「那简直像魔法……敌兵与昨天差太多了。」 「没听过可以将门外汉变成精兵的魔法……是昨天的胜利让敌兵获得自信,鼓舞了士气。他们全都脱胎换骨了……」 「能预先判读风向,将单纯火攻变得炽烈如龙息的军师……恐惧的情绪正在士兵间蔓延开来。」 指挥官们的话语让雷兹紧咬嘴唇。 照起初的预定,他早就完成占领继续进军了。然而,实际上却是一步也无法推进,还失去众多士兵。先前居中安排狙击兵的晋梅尔伯爵家之人毫无音讯,也不可能从敌方内部扰乱。雷兹正逐渐落入无计可施的困境。 再这样下去,无法攻破凯尔司将让戈顿的计画泡汤,连雷兹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就算将军遭到暗杀,开战并非皇帝所愿。打破命令发起战端的他必受惩处。 而且戈顿派系内的权势版图应该也会跟着重划。 雷兹有许多筹码都放在这上面。正因如此,他立刻做出了确实的判断。 「把索妮雅叫来……用军师对付军师。」 「您要信任那个半精灵?」 「她难保不会陷全军于死地啊!」 「不会有那种事。只要有人质在,索妮雅就只能听从我方。」 「但是……」 「别啰嗦……我已经决定了。总之快把人带来。」 听从雷兹的指示,有一名士兵去叫索妮雅了。雷兹至今以来不曾依靠索妮雅。尽管交代过要她制定攻略的策略,却不肯让她接近自己。 因为雷兹知道,索妮雅对戈顿当然不用说,连对他自己都抱有疑心。而且那不过是中规模的都市,原本他也自负能独力打下。然而,那份自负已经灰飞烟灭了。 巴着粉碎的自尊心不放,只会自毁前程。为了自己,雷兹决定要采用依靠索妮雅的选项。 不久,索妮雅带着不满的表情进了帐篷。 「您似乎找我?」 「敌人阵营有军师在。我要听攻略的计策。」 「我想我已经提议过了吧?」 「跟敌人耗时间的计策并没有意义!」 开战前,索妮雅提出了用包围消耗敌人的计策。 从戈顿阵营的立场来想,非得在几天之内就打下凯尔司城,因此那条计策当然没有被采用。索妮雅却认为那才是上策。 「首日就失去一千兵力,今天也失去了将近同数的兵力吧?剩下八千人,就算发动强攻也能想见有何结果。当昨天失败时,你们的计画早就受挫了。敌人已经团结起来,士气高昂地守着城。换成我就不会发兵进攻。」 「凯尔司城非得打下来!敢自称军师就拿出计策!你不在乎人质了吗!」 「……无论你要怎么说,答案都不会变。若想达成战略目标,就只有在首日打下凯尔司一途。或者从包围着手,不给敌方团结的机会。我自认已经尽可能协助过你了。」 计策提过了,是你自己不予采用──这就是索妮雅话里的意思。话虽如此,索妮雅提出那条计策时,也想过对方绝不会采用才对。 奇袭作战大有机会成功。在索妮雅看来也有同感。 敌人全是外行。理应是如此。然而一名军师却改变了局面。 「对方是巧弄口舌让领主底下众人团结,还祭出了有效策略应战的军师。凯尔司城已经不是当初那座好打的城。勉强进攻会痛遭反击。」 「我现在就是非勉强进攻不可!总之你拿出计策就对了!」 受到雷兹催促,索妮雅发出叹息。没有攻城兵器仍要攻城只会增加牺牲。有魔导师部队就另当别论,单纯侦察却不可能有那种部队随行。 在索妮雅智谋所及范围内,并没有能立即见效的手段。可是不拿出计策的话,人质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戈顿的眼神在索妮雅脑里浮现。他那双眼睛蕴藏着阴狠的凶光,让索妮雅觉得极具毁灭性。 既然人质被对方握在手上,索妮雅能做的有限。然而,要是让眼里怀有那种凶光的男人发动战争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自己会不会犯下了无比愚蠢的过错?索妮雅感到懊悔。对一个帮不得的男子提供了帮助。他不惜杀害己方也要迈进就是证据。 为赢得帝位之争而发动一次内乱也就罢了,戈顿走过这段历程后仍会追求战争吧,索妮雅对此有把握。他当了皇帝肯定还是会故技重施。等在将来的是无穷尽的战火。 那非得避免才行。可是,索妮雅有各种苦衷。 她希望解救人质。但戈顿当了皇帝,帝国应会烽火不休,国政荒废。那样苦到的是人民,也就是索妮雅等人。话虽如此,当下不献计又救不了人质。 索妮雅会向戈顿献计,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被关说的目标。要受到戈顿重用,那才会发挥效果。像现在这样遭到疏远,其他称帝人选便不会帮她解救戈顿藏起来的人质。 忽然间,索妮雅想起艾诺的脸。是艾诺的话,或许就会帮助她。索妮雅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又立刻自知那毫无指望。毕竟索妮雅面对的应该就是艾诺想出的计策,她身处必须将其瓦解的那一方。彼此是敌人,而且计策被破的话,艾诺根本就没空管索妮雅的死活。 索妮雅烦恼了一阵,然后提问。 「还剩多少缓冲的时日?」 「再长恐怕就两天。日子一过,敕使便会抵达克琉迦身边。」 即使设法攻破凯尔司,敌人首脑一旦倒下,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帝国军真正要对抗的并非凯尔司,而是时间。 正因为如此,索妮雅决定提出一条计策。 「那就用一天时间制造克难的攻城兵器吧。」 「我说过没时间了吧!事到如今,你还要浪费时间?敕使动作快的话,有可能明天就抵达了!」 「那终究是可能而已。我方只有赌敕使可能来不及的份。既然最多有两天时间可供缓冲,我就要拿来利用。容我再三提醒,莫非您到现在仍过于低估敌人?」 索妮雅的回覆让雷兹哑口无言。砍伐木材,再制造几座克难的攻城兵器。那样就有可能攻破凯尔司。唯一的缺点是帝国军或许会一路挺进南部,但索妮雅决定信任敌人的军师。 一天没有发动攻击,正常是会让对方松懈,不过流浪军师古瑞应该不至于那么蠢。他应会研拟对策。 古瑞会在这种情势助凯尔司守城,图的应该是争取几天时间就能熬过难关。 索妮雅判读过古瑞的思维,才提出了利弊各半的计策。 这是双方都可能获益的计策。对索妮雅而言,最理想的发展是战况难分上下,即使攻破凯尔司也来不及进军。那显示索妮雅的策略固然有效,雷兹却是无能的。而且只要李奥等人顺利成事,内乱便不会发生,戈顿因为凯尔司一役被皇帝盯上,也就无法轻易放掉索妮雅这颗棋子。 同时,这对帝国军来说却也是唯一的胜利之道。要是进展得太过顺利,凯尔司将会沦陷,内乱随之爆发。 一切端看敌人的手腕。对索妮雅来说那就是赌。 「好……立刻派人动工!从现在开始制造攻城兵器!」 雷兹说着便开始发出指示。见状,索妮雅从帐篷离开,缓缓地走了起来。 目标是葛佛遭狙击的那座山丘。她要爬上去观察凯尔司的动静。 虽然不了解细节,却可以看出那座城充满活力。难缠对手会有的特征。 若有时间,还可以使计重挫其活力,不过也没有时间了。自觉在思索这些的索妮雅露出苦笑。不知不觉中,她为了赢过敌方军师就开始拟定计策了。 「你为人如何呢?古瑞。是温柔,还是冷酷呢?」 索妮雅抛出对方不可能听见的问题,并且凝视凯尔司。于是,有个男子上了城墙。用灰斗篷盖住头的男子朝索妮雅所在的方向望来,然后优雅地当场朝她行了礼。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举动的索妮雅因而愣住,那名男子就大声开口: 「敌人的军师啊!有空视察敌情可真从容!传闻追上其他称帝人选的戈顿皇子有个半精灵军师!我听说过!这局面要如何解决,就让我一睹你的手腕吧!」 「……知道得那么多,看来你可真是消息灵光呢!」 「对,我知道很多!你是因为有人质被挟持才被迫战斗的吧?实在棘手!无法选择侍奉的主子,我为你同情!」 「唔!」 对方语出惊人,索妮雅瞪大眼睛。 古瑞看索妮雅那样,便轻轻一笑。接着他忽地摆出身段告诉索妮雅: 「你出手只要为人质着想就好!尽管用全力攻来!我会将一切化为灰烬!」 「……恭敬不如从命!」 索妮雅听见古瑞说的话,便望向前方。 那是在挑衅。要她别用人质当借口,拿出全力看看。意指即使如此她也赢不过。 既然这样,她决定承对方贵言来真的。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走进军帐,然后要绘制攻城兵器设计图的士兵让开。 「笔借我,我来设计。」 对方敢那样挑衅,就会有相应的措施。半吊子的攻城兵器对抗不了。 要让戈顿觉得策略有效,必须对凯尔司造成致命打击。换句话说,必须击碎古瑞的自信。 索妮雅按照古瑞的忠告,出了全力来制作攻城兵器。 6 当艾诺正以古瑞名义在凯尔司进行防卫战时。 李奥他们以超乎戈顿等人预料的速度抵达了克琉迦的根据地汶美。 理由在于至今行经的南部众都市。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我们通行呢。」 原本料想多少会有阻碍的李奥一边嘀咕,一边穿过了汶美的城门。 在李奥身旁的瑟帕一边观察周遭的环境并回答道: 「发自本心追随克琉迦公爵的人应该不多。民众脸上也欠缺活力。反叛说起来并非南部的公意吧。」 「那我们来就是有意义的了。」 「光来到这里并没有意义,殿下。」 策马于李奥身旁并行的拉斯这么说道。菲妮搭乘的马车有伤痕骑士的精锐们护卫。然而,那些护卫没办法永远守在她身旁。 「必须设法对付克琉迦公爵才行。」 「我当然明白啊。上校。」 「那么请容属下先做确认。穿过城堡正门后,公爵恐怕就会出来迎接。那时要下手正是机会。再继续深入的话,武器恐怕会被对方收走。」 「但是,在那里动手会让菲妮小姐蒙受危险。」 「请放心。有琳妃雅小姐与我在。」 瑟帕说着就看了李奥。李奥用眼神质疑是否没问题,瑟帕便静静点头。 伤痕骑士纵然是担任护卫,当公爵与敕使直接会面时,有好几名成员守在旁边就会遭到怀疑。 菲妮的护卫要交给像瑟帕这样可以用管家身分自然留在身旁的人。 「……我知道了。上校,动手的时机交由你判断。」 「遵命。请殿下待在较后面的位置。」 「不用替我费心喔,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安全。」 「……您的人身安全若出了意外,属下将无颜面见艾诺特殿下。」 「上校。我不是来这里接受保护的,我来是要捉住克琉迦公爵。如果这件事失手,我才没有脸见哥呢。」 被李奥直直一望,拉斯微微瞠目,然后就立刻低头谢罪了。 「失礼了。是属下多操心了。」 「拉斯上校。没错喔。李奥纳多大人跟艾诺特大人不一样,他可是会运动的。」 「别将战斗说成会运动就打发掉好吗,瑟帕?」 「差别不大吧。双胞胎的运动神经会差得这么多,也是一件鲜少见的事。那位殿下可真是弱不禁风。拿起剑就犯肌肉酸痛的毛病,甚至会让我有些担心。」 「明明慢慢挥就好了,他就是要使劲猛挥充面子。哥的毛病。」 「艾诺特大人总爱逞威风啊。」 「那我有同感。艾诺特殿下应该是位喜欢耍帅充场面的人物。但是,他因而拿短剑捅了左手。那一位同样可称英杰。」 听了拉斯的评语,李奥露出笑容。他一次也不曾觉得争帝位是开心的,有几件事却让他庆幸参与了帝位之争。 其中之一就是认同艾诺的人变多了。懒惰又怕麻烦,能不动就尽量不动的艾诺参加帝位之争以后,变得勤快了。见识其行事风范,了解废渣皇子是装出来的人正在增加。那对李奥来说是开心的事。 「您似乎很开心呐?」 「很开心啊。哥获得认同是让人开心的。还有……能跟他合力做些什么也很开心。哥替我将舞台准备好了。无与伦比的舞台。是我任性才想尽可能减少牺牲,哥勉强自己陪我还帮忙安排了这么多。能站上这样的舞台,我很开心。能实际感受到我们兄弟是并肩在作战。」 话说完,李奥便策马先往前进。眼前是克琉迦公爵的城堡正门。 「我乃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皇帝陛下的敕使是我一路护卫至此!开门!」 城堡正门应了李奥的那句要求,缓缓地发出声响逐渐开启。 李奥策马进入其中。入城便不能罢休。要怀着一切结束前都无法出城的觉悟。 ■■■ 下马的李奥等人是由骑士带路。该处位于城堡的露台底下。 「这里是?」 「喜哉乐哉,李奥纳多皇子。好久不见了。」 听见声音,李奥微微地眯起眼睛。因为克琉迦公爵出现在露台上了。 以迎接敕使的方式来说,未免太过无礼。 「好久不见。克琉迦公爵。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哪里,只是一点保护安全的措施。这么做并不是在怀疑你们几位,但我好歹身处生命受威胁的立场。因此希望敕使大人可以独自从那里上来。」 那与只身踏进猛兽的巢穴同义。 李奥板起脸孔抗议。 「这样会否失礼过了头?请到这里来确认书信,书信的内容已经由你方派出的骑士确认过。」 「很遗憾。我只答应在这里确认正式的书信。若各位不愿配合就请回吧。」 「那就让我与敕使同行。」 「请敕使大人独自上来。」 克琉迦的提议让李奥差点忍不住想朝佩剑伸手。因为那太过无礼了。 但是,一整套流程要确认过书信才算完成。等克琉迦予以拒绝,李奥等人方能获得正当性。现在动手将沦为假冒使者名义的刺客。 可是,菲妮马上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我明白了。就由我过去吧。」 「菲妮小姐……」 「无妨。克琉迦公爵也不会对皇帝陛下的敕使做什么吧?」 「当然了。苍鸥姬。」 「那就可以放心。我的职责是将皇帝陛下所托书信送到克琉迦公爵手上。既然公爵您偏好在那里确认书信,由我过去便是。」 话说完,菲妮使了眼色请骑士帮忙带路。 那名骑士则说「这边请」,然后带她到了露台。 「日安。苍鸥姬。近身一看,更觉得你生得美丽。」 「谢谢。克琉迦公爵。这是来自陛下的书信。」 「请让我拜读。」 克琉迦说着就在自家骑士围绕下将信打开。 接着他眉头一动也不动地逐行读信。 「原来如此。这就是皇帝陛下的答覆啊。」 「是的。」 「还真是一位残忍的人物,竟会将自己宠爱的你用于宣战。」 「很遗憾,那并非宣战,克琉迦公爵。我代表皇帝陛下向你下令。立刻下跪臣服,并且指示南部诸侯将武装解除。若不听从……我将惩罚你。」 「哈哈哈!视我为惩罚对象?你在这种状况办得到什么?很遗憾,我的答案是不。就以你为人质重新交涉吧。」 「你要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 「左一句皇帝陛下,右一句皇帝陛下。他的威信对我可不管用喔?我们克琉迦家在并入帝国前,本就贵为一国之主。是皇族用了武力制压我方,并冠以公爵的名分困滞。自此之后,我的家族从未将恨意与仇怨忘记。我一次都不曾奉那种男人为主!」 「原来如此……长年的仇恨啊。我不清楚那是多深的过节。不过,有一点是我可以给你意见的,那就是这块土地以往曾为你们家族治理的国家。就算现在遭到帝国吞并,这块土地的人民依旧是你庇护的对象才对。而你让民众受苦了。在那个时间点你就没有称王的器量。不……你就连担任贵族的器量都没有!」 「我不打算跟你争论王或贵族的话题。不过先告诉你一点吧,强者为王。」 「那你果然没有称王的器量呢。真正的王比你想像中更加强大,还拥有形形色色的臣子。好比如此。」 霎时间,瑟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菲妮身旁,将周围的骑士们一击毙命。其利刃朝着克琉迦进逼,克琉迦却拿骑士们当肉盾当场逃跑了。然而,底下有李奥他们已经入侵至城内。 「我可不会放你走!克琉迦!」 「唔!把他们全给我杀了!」 接到克琉迦指示,骑士们挡在李奥等人面前。 不过,由拉斯带队的伤痕骑士将敌方冲散,便为李奥拓出道路。 「菲妮小姐!」 「我没事!请您继续进军!」 (插图008) 「我明白了!菲妮小姐,你也要小心!」 菲妮与几名伤痕骑士还有琳妃雅一同从现场脱离。 汶美城中的小规模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7 「别让他逃了!」 接到李奥的指示,伤痕骑士们朝克琉迦追去。 有群骑士却闯进其中,势要将他们拦下。敌方的骑士与伤痕骑士交战之间,李奥与克琉迦视线交会。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哼!你以为这座城里有多少骑士!看你似乎带了精锐过来,但凭寡兵是打不下城的!」 「可别把我们看扁。」 拉斯说着便挥舞双剑,将敌方骑士逐一斩杀。 见状,克琉迦立刻转身就逃。 李奥留下一部分小队,并沿着拉斯开的路追到克琉迦后头。 「对方是朝着城顶逃去。」 「大概有什么玄机吧。毕竟是珊翠菈皇姊的舅舅。」 话刚说完,后方就传出尖锐喊声。 「左方有敌兵!」 「第三、第四小队!挡住他们!」 接到拉斯指示,小队又分兵应敌。 被绊住的话,就不能靠人数优势推进。尽管寡兵被进一步分散,李奥等人也只能往前追。即使如此,李奥仍担心地目送前往应敌的士兵们。 有一名士兵告诉那样的李奥。 「殿下无须担心。我们做好了一切觉悟才会来到现场。」 「……你的名字是?」 「贝伦特·列尔纳少尉。」 「我听过那名字。哥说过,你是最早志愿参与作战的人。」 「是!因为我认为这值得赌上性命。请您专注于前方就好。有我们殿后。」 「……知道了。背后就交给你们。」 「包在我们身上。」 「所有人当心。我有某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提到的不祥预感令人发毛呢。」 回话之间,拉斯本身似乎也察觉到类似迹象,就要求所有人严加戒备。 有让众人重视防范甚于进军速度的某种危机潜藏于此。拉斯感受到了那样的迹象。而且那并没有错。 李奥等人所在的通路旁传出了大声响与震动。有东西正阵阵逼近。 「散开!」 接到拉斯指示,全体人员从现场疏散。 间隔片刻,通路墙壁遭到破坏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啥玩意!」 「大家小心!」 伤痕骑士的士兵们摆好架势备战。于是那东西从烟尘的另一端出现了。 体长约两公尺半。横幅宽阔,将空间广大的通路挡住近半。 令人吃惊的是,那东西是人类。不过怎么看都像怪物。 「居然养了这种怪物,真让人惊奇。」 拉斯一边说,一边迅速滑铲至怪物脚边,并且出剑砍腿。配合其攻势,周围的伤痕骑士也合力持剑猛砍。 「吼?」 「对他完全不管用!」 尽管被无数利剑捅入,那头怪物却好端端的。然后他以蛮劲挥动手臂。光是这样,周围就有几名队员遭到抡飞。 「对手的痛觉迟钝!针对首级!」 李奥立刻分析了对手,并且一边做出指示一边上前。周围的队员有意劝阻,李奥却奋不顾身地冲去。 怪物再次挥动手臂,不过李奥高高跃起予以闪避。接着他直接跳上了怪物的肩膀。李奥想从那里朝首级出剑,怪物却伸臂阻扰。 然而,其手臂被拉斯斩断了。 「果真厉害。上校。」 李奥说着便将怪物的首级砍飞。那究竟是什么?众人都心生疑问,现在却只能暂搁不管。 「受伤的人退下!没大碍的跟我来!」 李奥边号令边朝城顶而去。 ■■■ 李奥他们杀进城里以后,菲妮等人也遇到了追兵。 不过,对方始终接近不了有琳妃雅与伤痕骑士保护的菲妮。 「请稍作退避。」 「好的……」 菲妮听到琳妃雅指示,便稍微退后。于是菲妮目睹了有骑士想捉她,因而被琳妃雅斩杀的那一瞬间。 见状,菲妮默默露出沉痛之色。双方正在以命互搏。有旁观觉悟的她来到了这里。许多人代替无法战斗的自己而双手染血。不可以因为自己觉得对方可怜就叫大家住手,这种话撕破嘴也不能说。 即使如此,菲妮仍无法因为那是敌人就看开放下。 「结束了。菲妮大人?」 「……」 菲妮静静地蹲到一旁倒地的敌方骑士身边。 伤痕骑士的士兵认为危险而想劝阻,琳妃雅却予以制止。 「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你有没有什么遗言?」 「啊……我、我是……侍奉托拿特家的骑士……」 「你怎会来到这里?」 「主、主子……成了人质……不捉住你的话……就会被杀……」 「……有没有事情要托我完成?」 「求你救……我的主子……」 骑士说着朝菲妮伸手。菲妮想把那握住,骑士却先一步力竭身亡。菲妮睁大眼睛,接着缓缓地握紧了骑士的手。 「我明白了……」 「菲妮大人。请立刻移动。」 伤痕骑士焦急地告诉她。 菲妮听见便微微点头。接着她望向琳妃雅。 琳妃雅目睹了菲妮的脸,就在略感吃惊后嘻嘻一笑点了头。 「我会照菲妮大人的意思办。」 「琳妃雅小姐……」 「我只是在保护您,而且我也认为菲妮大人想做的是件好事。」 「……对不起。谢谢你。」 菲妮说完便看向自己身旁的伤痕骑士众精兵。 由于要护卫菲妮,伤痕骑士选了一群特别有本事的好手。对他们来说,菲妮在这种状况还要多此一举的做法让人无法理解。 尽快让菲妮移动到安全处是他们的工作,停下来说话只是无谓之举。然而,菲妮又立刻抛出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话了。 「我决定……去解救人质。」 「什么!您是认真的吗!」 「现在并没有空闲做那种事!」 「请重新考虑!」 士兵们全表示反对。 但是,菲妮笔直望着那些士兵说道: 「我知道这有危险。但是,我身为皇帝敕使有解救南部诸侯的义务。」 「可是!」 「我也了解各位劝阻的理由。我想……应该是你们比较正确,而且精明吧。」 菲妮说着便缓缓地伸手触碰苍鸥发饰。 从获赐那只发饰以后,自己便不再是单纯的公爵千金。 感到排斥的菲妮自此不离开领地。即使如此,她仍离开领地,几近蛮横地跟随艾诺到了帝都。 当中有特别的情愫在。菲妮想帮艾诺的忙。她想报恩。如此的情愫。 过去,在决定发饰得主的活动中。萦绕于菲妮脑海的尽是不安,昏头转向的她差点跌倒,有个少年就爽朗地出了声替她打气。 面对戴面纱遮着脸的菲妮,那个少年口气随便地提到皇帝只是个普通大叔,告诉她紧张也没用。说来很不负责任。毕竟菲妮接下来要登台了,对方却以麻烦为由就从台上溜掉,还这样替菲妮打气。 多亏如此,菲妮获得了苍鸥发饰。当时开口相助的少年,也就是艾诺让菲妮在心里怀有特殊的情愫。至今依旧不变。她想为艾诺贡献一份力。为此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办到。维持苍鸥姬的身段,也是为了让自己无愧于艾诺。 触碰发饰就可以办到任何事。那会让她涌上无穷的勇气。 「但是……因为做法正确、因为头脑精明就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若无睹,这有违我的主义。我来是要拯救这里的人。各位不也一样吗?你们不是听了艾诺大人发表演说才被打动的吗?曾一度以骑士名号自称的人……能够坐视这样的惨状?」 「……可是!如果您的安全出了差错!」 「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身边有一群高强的骑士在。」 「什么……?」 「既然各位在保护身为敕使的我,此刻,你们的职衔相当于近卫骑士。我相信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我相信艾诺大人为我部署的骑士……可不许你们说没有自信。因为你们是伤痕骑士。帝国军中最精锐的一群。」 听菲妮这么一说,士兵们面面相觑。接着他们认命似的点了头。 因为他们想不出能说服菲妮的话。 从个人情感来说,他们何尝有坐视不管的念头。自信更是足够。亦有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护好这名少女的觉悟。即使如此,最好还是尽可能采取安全之策。 因为他们受了激励众志的皇子之托。 但既然这名少女说要去,就无人能劝阻。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您。但是,若判断您生命安全有虞,我们即使来硬的也会要您先逃。」 「好的。我信赖各位。」 菲妮说着便笑了笑。 事情谈妥后,琳妃雅接着开启话端。 「那么,要从哪里找起?若尽速找出人质,我们还能支援攻坚部队。最好要快。」 「那应该不用烦恼。瑟帕先生。」 菲妮用充满把握的声音唤了瑟帕的名字。 听见呼唤,瑟帕便出现在菲妮身后。 「在。」 「查得出人质所在的位置吗?」 「我简略探视过城里,因此有头绪。」 「那么,能不能请你带路呢?」 「遵命。不过……您变得跟艾诺特大人相像了呐。」 「有吗?」 「是啊,非常像。」 菲妮欣喜地笑了。 因为那对她来说是最高级的夸奖。 8 汶美城后方。 有一处被安排成别馆运用的区域。 被克琉迦掳为人质的南部诸侯们就在里头。 「德劳多侯爵!放我们出去!」 如此要求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以贵族当家而言算年轻的他,正是托拿特伯爵。 在南部贵族中属于立场倾向帝国的第一人。 跟托拿特伯爵面对面的则是个肥胖男子,与克琉迦可说是同伙的德劳多侯爵。 「你还在说那种话啊,托拿特伯爵。」 德劳多对托拿特伯爵说的话嗤之以鼻,并且缓缓地走了起来。 一旁还有几名骑士在监视托拿特伯爵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质,以免他们反抗。 「皇帝认定南部为敌人了。现在不是南部该团结一致的时候吗?」 「因为以你与克琉迦公爵为中心的同伙,一直在操控犯罪组织!与我们无关!」 「好说好说。三分之一以上的南部贵族与那犯罪组织有所牵涉喔?同样身为南部的贵族,你断言与己无关会不会太过分了?」 「少在那里自说自话!大部分都是受你们要胁才被迫协助的吧!就像西塔赫姆伯爵那样!」 大发雷霆的托拿特伯爵朝德劳多侯爵靠近,却被骑士们的长枪拦阻。 托拿特伯爵咂舌后,又拉开距离继续跟对方谈。 「看你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答覆?」 「当然!我们不会加入什么南部联盟!我们是帝国的贵族!」 「哈!说得好听。可是,包含你的领地在内,所有的南部贵族都已经加入南部联盟了喔?」 「因为你跟克琉迦公爵抓了我们当人质!」 「谁会相信那些话?现在,皇帝的敕使来到了城里。南部全体叛乱让皇帝慌得坐到谈判桌前了。这样你们这些人就与我等无异。南部贵族早就是命运共同体了。」 德劳多侯爵耀武扬威地告诉他。 听见他的说法,托拿特伯爵气歪了脸。 在场的众多贵族都是被克琉迦假意邀请,因而沦为人质。他们听说这次要就南部的未来进行建设性讨论,才会聚集到此,结果全成了人质。 任谁都感到诧异。之前他们不觉得克琉迦是真心要向帝国揭起反旗。 「皇帝陛下会坐到谈判桌前的保证在哪里?倘若遭到宣战呢?」 「抗战到底。这事早就知会过他国。」 「帝国有实力将其剿平!一旦近卫骑士团出阵,南部可会化为焦土啊!」 「在那之前就会议和。我与克琉迦公爵的安全将在承诺下受到保障。」 德劳多侯爵说着露出了卑鄙笑容。 原本德劳多侯爵就只把托拿特伯爵他们当棋子看待。 一旦爆发战争,他们会适时向敌国出卖这些棋子。在那之前,与帝国交战的也几乎都是有人质被抓的贵族骑士。 完全不弄脏自己的手。托拿特伯爵已经看透其心思,厌恶感毕露无遗。 「你这家伙……!这样还配自称贵族吗!」 「当然,我可是渊源正统的贵族。」 托拿特伯爵向得意的德劳托侯爵追究。那又被骑士们拦阻,但这次有另一群男贵族朝骑士们展开突击。 托拿特伯爵趁隙抢了骑士的剑。 可是,此时其他骑士已经把长枪指向了待在房间角落的贵族女子们。 「耍、耍小聪明……但是你不在乎人质了吗!」 德劳多侯爵举起手臂作势要胁。只要他挥下手臂,骑士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们吧。托拿特伯爵懊恼似的垂下目光。 然而── 「托拿特伯爵。你不用在意我们。」 这么说道的是一名年纪略长于托拿特伯爵的女性。 她用有骨气的视线望向托拿特伯爵,大胆得不像被人用长枪指着。 「晋梅尔伯爵夫人……」 「我不会说这是为了帝国……但与其拖累留在领地的家人,我宁可选择一死。」 「哈!你只是虚张声势!」 「德劳多侯爵……最爱护自己的你应该不懂吧。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可以无比坚强。要杀就动手!」 晋梅尔伯爵夫人说完便豁出去朝骑士们逼近。拿不了主意的那些骑士便看向德劳多侯爵。 德劳多侯爵带着扭曲的脸色动脑。现在杀了人质,托拿特伯爵会率先朝自己扑来。 非避免不可,德劳多侯爵如此判断后,就用下巴指示骑士将晋梅尔伯爵夫人抓住。 「带她过来!」 「放手!」 「怎么样?托拿特伯爵?这样你还要跟我斗吗?」 德劳多侯爵拔出短剑,并且抵向晋梅尔伯爵夫人的颈子。 托拿特伯爵脸上显露出明确的迟疑。见状,晋梅尔伯爵夫人便闭上眼睛做出觉悟。随后── 「托拿特伯爵……尽管动手。」 「……我明白了。」 两人下定决心。见状,德劳多侯爵退后一步。 然而,德劳多侯爵却貌似恼羞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想死吗?愚蠢!人要活着才有戏唱!送死的都是傻瓜!赌命能保住什么?你们就算赔了命也保不住任何东西!帝国不会救你们!」 「不,皇帝陛下不会对有心的贵族弃之不顾。」 回话的人声传出。与此同时,有嗡鸣声在整座房间响起。 听见那音色的人全都板起脸孔,还有人跪倒在地。睡魔突然来袭。难以抵抗的那股魔力连骑士们都深受其制。 「唔……这是……?」 「失礼了。因为这不好调整。」 如此回话的少女走进房里挥舞长枪,手脚被砍中的骑士因而遭到无力化。当少女的长枪停下之后,唤来睡魔的那阵音色就停止了。 「谢谢你。琳妃雅小姐。」 「不会,这就是我的工作。」 琳妃雅一如往常地淡然回话,并且迅速将晋梅尔伯爵夫人带离德劳多侯爵身边。 夫人因睡魔而脚步不稳,琳妃雅便过意不去地低声赔罪。 「让您受到波及了,万分抱歉。」 琳妃雅的武器在魔枪型态下,能够借着舞动枪花发出诱人入睡的音色,但是却无法期待效果能精准到只对房间里的某几个人产生作用。 顶多可以选择朝前方发出嗡鸣声,或者将目标固定于一人。假如像刚才那样有多人聚集于室内,便只好让所有人都成为目标。不过,骑士就因为这样而遭到无力化了。 有一名少女站到了尚未掌握状况的德劳多侯爵面前。 「唔……你是什么人……?」 「菲妮·冯·克莱纳特。我以皇帝陛下的敕使身分来到了此地。」 「苍鸥姬……?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解救人质的。」 「岂有此理……卫、卫兵呢!快来人!」 「他们都睡了。警备漏洞百出,我想你的指望是落空了。」 瑟帕从回话的菲妮身旁出现。这间别馆的警备人员全被瑟帕不出声响地无力化了。因此德劳多侯爵完全没察觉他们接近,因而受到琳妃雅的奇袭。 「不、不可能……克、克琉迦公爵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克琉迦公爵这时候应该已经被李奥纳多皇子逼到绝路了吧。毕竟,作战原本就是如此规划的。」 「假、假装成使者发动奇袭吗!卑鄙!」 「这并非奇袭。皇帝陛下的命令是『下跪臣服』。克琉迦公爵予以拒绝了,因此只有受罚的份。话虽如此,我不否认这么做很卑鄙。确实卑鄙吧。既然有性命会因而获救,要多卑鄙我都甘愿。何况我们固然卑鄙,你也一样卑鄙。没理由要受你批评。」 菲妮断言以后,琳妃雅就用长枪将德劳多侯爵打昏,彼此的对话就此告终。 目睹那一幕的菲妮转而望向托拿特伯爵等人。 「请容我重新自介,我是皇帝陛下派来的敕使,菲妮·冯·克莱纳特。是我们救助来迟,万分抱歉。」 「陛、陛下……没有弃我们于不顾……!」 「感谢敕使大人……」 房间深处的年迈贵族貌似感慨万千地哭了起来。 菲妮用柔和的笑容望着那些贵族。 而且等他们情绪镇定后,菲妮才开始说明内情。 「我有事情拜托各位。这座城堡里有各位的臣子在,他们是因为各位成了人质而与我方敌对。希望各位能帮忙说服他们。」 「这是当然。」 「……您是托拿特伯爵对不对?」 「是的。」 「我方……斩杀了您的骑士。临终之际,那位骑士透露了你成为人质的情报……您有位好臣子。」 菲妮不道歉。她认为托拿特伯爵与死去的骑士要的并不是道歉。 托拿特伯爵紧咬嘴唇,然后静静地点头。 「那么,请各位尽快移动。到显目的地方,让城里的骑士们知道各位平安。」 「那是无妨……不过城里还有其他人质。」 「还有其他人质?」 「在这里的是其中一半。克琉迦花了几天工夫将多名贵族带进城里。」 菲妮对托拿特伯爵所言露出不安之色,并且看向琳妃雅。 琳妃雅也浮现了类似的神情。 感觉那实在不会是单纯让人质移动而已。 「当中有诈啊。」 「……希望那些人平安。」 「现在无从确认他们的状况。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先让那些骑士得知在场各位平安。只要城里骑士的抵抗少一些,要找剩下的人质也会比较容易。」 琳妃雅拟定当前目标,然后向菲妮说明。 菲妮也表示理解,并且点头。 不安感却无法抹灭。有某种负面的预感。 如此感受到的菲妮触碰发饰。为了获得前进的勇气。 9 「城里的各位骑士,我是皇帝陛下的敕使,菲妮·冯·克莱纳特。」 菲妮从城堡的正门朝城里这么唤道。 一旁摆有扩音器。原本那是城里用来向市街喊话的道具,不过现在被菲妮等人抢到手里,就用来向城堡喊话。 「目前,我们救出了众多沦为人质的贵族。剩下的贵族也一样要救。各位若是听见这道呼唤,请把剑收起!我们没有理由要互相搏斗!」 菲妮的呼唤没有得到回答。 即使如此,她仍继续呼唤。 「我知道,各位是因为有人质被捉住才会战斗。本着皇帝陛下敕使的权限,我不会惩罚各位。请将我的声音听进心里。不可为了这场有违尊严的战斗捐躯。各位该保护的并非克琉迦公爵才对!」 发出声音就会泄露位置。骑士们纷纷朝菲妮等人的所在地聚集而来。 他们穿的铠甲属于克琉迦公爵家。 琳妃雅等人举剑备战,菲妮却对他们说道: 「若要一战,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是,请怀着相应的觉悟来挑战。想清楚对皇帝陛下的敕使兵刃相向有何意义,再踏出这一步。唯有本身正义未受阴霾笼罩之人,才有资格与我的骑士搏斗。」 觉悟与正义受质疑的骑士们不禁停下脚步。他们并非全是坏人。大部分只是单纯以骑士身分在侍奉克琉迦公爵而已。 因为有命令才挺身战斗,他们并不曾自己思考。因为思考那些就会受罚。 然而,当着眼前受到质疑便不得不思考。 在如此局面中,又有一群骑士赶到。 「伯爵!托拿特伯爵!」 「噢噢!是你们!」 那群骑士侍奉的是先前沦为人质的贵族。 他们确认主子平安,便流了眼泪当场下跪。 看他们连连赔罪,克琉迦公爵家的骑士们也心生迷惘。 「趁现在或许可以拉拢这些骑士。菲妮大人。」 「我明白了。」 琳妃雅这么对菲妮细语,菲妮就开始游说骑士们了。 「你们同样只是奉主子的命令而战吧。此刻你们若能收起剑,改而协助我们,就能免于被问罪。不过,要在这里兵刃相向的话,罪状将累及你们的家人。因为此时此刻,你们正以手中兵刃对着帝国。」 菲妮把话说得比想像中更重,让琳妃雅吃了一惊。 那不仅是游说,还有效地威胁了对方,说来并不像菲妮的作风。 于是琳妃雅想起方才瑟帕说过的话。 她开始变得跟艾诺特大人相像了。想起那句话,琳妃雅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或许确实是有变得相像的部分。」 那位皇子应该会毫不在意地用上威胁的手段吧。因为那最具效果。 骑士们打这场仗同样不是出于情愿。他们是爱护自己或家人才追随克琉迦。然而,克琉迦目前处于劣势。那样的人容易去巴结强者。 「真、真的不会问罪于我们吗!」 「是的,不会问罪。就算你们涉及再多的恶行,也不会问罪。不过,你们可要拿出相应的贡献。」 骑士们对菲妮说的话产生畏惧。 克琉迦一直在为非作歹,骑士们是知道的。当然也协助过那些事。 菲妮明白那一点。即使如此,她仍刻意向众人明言不会问罪,是因为她觉得以个性来想,克琉迦不会把要紧事交给基层的骑士去办。 然后,沉默一段时间的克琉迦公爵家骑士们当场就开始下跪了。 「──我们愿听从敕使大人指示。」 「感谢你们有那样的勇气。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成为人质的其他贵族在哪里?」 「这……」 骑士们面面相觑。事到如今,他们并不是吝于提供情报。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晓得贵族们被带到了城堡的地下。普通骑士不能靠近城堡地下,因此也就不清楚详细的位置……」 「地下……」 讨厌的字眼让琳妃雅产生反应。于帕萨被抓的小孩也是被关在地下。而且明显有对他们做过类似实验的行为。 知情的琳妃雅状似不悦地变了脸。 毕竟这里是做出那些指示的大本营。 「菲妮大人。虽令人于心不忍,对地下的调查恐怕要缓一缓。」 「为什么?」 「对付城里的骑士还守得住,但是,最糟的情况下会有恶魔出现。那样的话,我方战力便不足。在制压城堡前请先稍待。」 「……意思是会发生跟帕萨一样的状况?」 「不无可能。最糟的情况下,就算整座城堡灰飞烟灭也不奇怪。应该等上头的战斗做出了断。」 「我也赞成那样做喔。要预先防范从地下出现的变数。假如无人能抑止,李奥纳多大人他们可就没办法撤退了。」 瑟帕从战略观点如此建议。 菲妮稍稍垂下目光。她已经冒了危险,坚持过己见。既然愿意体谅菲妮想法的两人都提出慎重论调,她就不能继续任性。 「我明白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游说骑士们。」 发表方针的菲妮又向城里喊话。 同时也祈愿战斗能尽早结束。 ■■■ 「动作快!」 克琉迦逃到了城堡顶层,在那里固守不出。 而他能指望的一线生机是自己与珊翠菈共同研发的新药。 为了服用那种药,克琉迦正在催促老研究者。 「请再稍待一会!」 提炼药物需要时间。更何况,之前克琉迦并没有想过要用在自己身上。 为了制作那种药,克琉迦已经失败过好几次。这种新药也未必安全。即使如此他仍伸出手,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然而,有人挡住了那样的克琉迦。 「喝啊啊啊啊!」 李奥劈开被堵住的门,并且翻了跟斗闯进房里。 敌方骑士们把剑指向那样的李奥,李奥却没有跟对方过招,瞬间就将其逐一砍倒。 「殿下!很危险!」 拉斯对冲在前头的李奥这么提出忠告,但李奥听不进去。 李奥的直觉正在告诉他。让克琉迦喝下药就糟了。让他喝下那东西会使众多的努力白费。顺从其直觉的李奥变得更加急进。 他只身杀进敌方骑士当中,并且用自己的剑将所有人砍倒。 「好强……」 在房外跟其他敌人作战的伤痕骑士精兵发出嘀咕。即使看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李奥仍显得强悍出众。 只身杀进敌群,扫平一切。简直有如传闻中的姬将军。伤痕骑士们一面怀着这样的感想,一面也攻进房里,尽可能削减朝李奥靠近的敌人。 另一方面,李奥只看着克琉迦。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凶刃,他全靠反应闪避。以往的李奥不会冒这种危险,也不会用这种战法才对。李奥应该会寻找安全取胜的方式。他不会想到凭直觉行动。 然而,那样的李奥却把身体交给了直觉。当然,他并未放弃思考。李奥没有深思。不过他冷静地预测下一步行动,并且任由身体反应来斩杀敌方骑士。 那是最理想的行动,也是最佳的判断。众多士兵交相混杂,为了以寡敌多而采取的战法。莉婕上战场学会的那套,李奥也透过南部事件领悟到了。 将突围摆在第一优先的那套战法,远超出克琉迦想像。 虽说李奥武艺出色,也只是擅使剑术罢了。克琉迦对他有这样的认知。然而,此刻李奥身上甚至有万夫莫敌的强者气息。 来不及了。如此判断的克琉迦伸手拿起仍在提炼中的新药。 「大人,那还没有完成啊!」 「没完成也无所谓!」 与其在这里被捕,克琉迦宁可变成怪物反杀回去。 如此心想的他拿出了行动。那是接近于赌博的行动,也算是克琉迦拿出自身勇气的决策。然而,目睹那一幕的李奥顺从直觉,做出了更大的豪赌。好比克琉迦舍弃安全,李奥同样舍弃了安全。 来这里经历了许多辛劳。得到了许多助力。要是让那一切回归于无,就没有脸面对在帝都等待的众人。 如此心想的李奥在受敌方骑士包围的情况下举起剑。 「你休想──!」 他朝克琉迦掷出了佩剑。那柄剑朝克琉迦直射而去,并且漂亮命中克琉迦拿着药的手,砍断了那条手臂。 「唔哇啊啊啊啊啊!」 克琉迦发出惨叫,但李奥也不是全然无事。周围全是武装过的敌方骑士。李奥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剑逼近而来,李奥予以闪避,然而缺了用兵器接招的选项,那便无法长久持续。 有一柄剑朝李奥的胸膛逼近。 李奥也感到不妙。然而,那柄剑没能触及李奥。 「受不了,您真令人困扰。」 这么说着将剑挡下的是拉斯。 拉斯将李奥保护在背后,并且出剑让包围李奥的那些骑士瞬间脑袋搬家。 「谢谢你……上校。」 「不会,保护您是我们的工作。」 拉斯说着便笑了笑。然后他看向至今仍在惨叫的克琉迦。 「抓住他。伤势也要处理,别忘记。」 「是!」 「勉强赶上了……」 「多亏殿下的活跃才能赶上。实在精彩。」 「身体自动有反应罢了。」 李奥开口表示谦虚。不过,他的脸色很满足。 抓到了可说是这次元凶的克琉迦。最后的手段也防范于未然。 「喂,臭家伙。这药是什么药?」 「噫!饶、饶我一命……」 「反正你回答就对了!」 「那、那是能化为吸血鬼的药!将吸血鬼的血液纳入体内,进而让人类变成吸血鬼的药!」 李奥听见那句话,因而板起脸孔。 考量有吸血鬼一词出现,便无法不让人联想到东部发生过的事件。 「东部发生的事件也是你在穿针引线吗?」 「唔唔唔……呵呵,哈哈哈……我只是得到对方提供的血液……别臆测好吗……」 「那么,只要循线追查,吸血鬼事件的犯人也会跟着辨明吧。」 「你们有那种空闲吗……?」 「什么……?」 「在研发这种药的过程中,我完成了奇妙的药……其成果再过不久就会现形……」 当克琉迦这么告诉众人的瞬间。 城堡底下传来大量叫喊声。南部之战尚未结束。 10 「您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 击退帝国军猛烈攻势的隔天。 我正从城墙上看着转进回营的帝国军,亚罗士便问了这样的问题。 「你问的是什么时候?」 「昨天。老实说,我本来不觉得能撑过这关。」 「呵……有少年领主亲自上前指挥,任谁都会拿出拼劲啊。」 「那也是您下的指示。我认为会有效果,却不觉得那样就能挡下一万敌兵。」 「你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归功于我的魔法?」 「我只是想知道实情。」 听他一说,我稍作沉默。 说出来是无妨,但我觉得白白透露就浪费了。 「呼嗯……不然就当成考题吧。你觉得是用了什么魔法?」 「想得到我就不会问了啊……」 「勇于提问很宝贵。但思考也很重要。试着用用脑袋。我方的强处是什么?」 我像在教导学生一样地说道。于是亚罗士乖乖地开始动脑。他正在依循记忆,探讨昨天的胜因吧。接着亚罗士略显没有自信地竖起两根手指。 「我能想到……有两项要因。」 「说说看。」 「其一是敌兵比想像中弱。其二则是我方士兵比想像中更强吧。」 「换句话说,你的答案是我方变强与敌方变弱。表示我用了这两种魔法,对吗?」 「是的……我认为是那样。」 他大概是每一句都没有自信吧。我开始向姑且点头的亚罗士揭开谜底。 「一半答对,一半不对。」 「意思是其中一项有说对喽?」 「是的,为避免我方因战意激昂而失控,我用了魔法让他们的心态保持正常。这样任谁面对敌人都能保持冷静,细心观察对手再打倒,并且细心听从指示。我用的魔法就只有这一项。」 重点是冷静。这在战斗中会成为非常大的优势。正常来想,除非对自己格外有自信,否则面对敌人是无法保持冷静的。一次都没有厮杀过的外行人更不用提。 军队会仔细训练士兵,让他们在那种状况也能保持冷静。 所以是我的魔法将外行士兵拉抬成老练士兵了。 「只有那样吗?那么,敌兵会弱是因为……?」 「日前城门放了一把熊熊大火,将敌方的一千精兵焚灭。见识了生还者的说法及其伤势,必然会造成恐惧。或许接近城门就有什么机关。或许今天的作战也会遭到看穿。那种迟疑将让人失去冷静。帝国军的士兵固然训练有素,却不是人人都以一挡百。只要丧失冷静就构不成太大威胁。」 「就因为这样……」 「两军厮杀正是靠这样决定胜败。攻城战原本就属守方有利。一旦强攻的那方心生迟疑,结果便显而易见。」 「您看准那一点,才用策略破了敌人的奇袭部队?」 「对。既然对方按照教条进攻,要拟定对策不难。照教条办事很容易,因此士兵的恐惧会从中而生。巴着一度被看穿的教条不放,会死的可是自己。而且帝国的指挥官都照着教条下达指示。心生迟疑,丧失冷静,行动因而变得笨拙。这里的士兵没错失那些破绽。如此而已。」 只是要撑过一天的话,靠这点技俩就够了。而且撑过去以后,敌人就会判断我方并不好对付。 那么一来,能在短期内突破防守的手段便不多。 「那么,表示您已经出了下一计喽?」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借着打倒奇袭部队在敌军心中植入恐惧,让昨天的战斗占尽优势。既然这样,您在昨天的战斗中也会预先留下退路才对。」 「你满会动脑的嘛。不过还差了点。」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预留退路并不是在昨天。」 将奇袭部队逼到溃灭那天。我当时就已经预留退路了。 「您在昨天之前就已经留下退路了吗!」 诧异的亚罗士想向我追问,却立刻就回过神自己思考。 那乖巧的行动令人欣慰,我便把手放到亚罗士头上。 「昨天大家都拼命在抗战,所以没有人察觉吧。不过你应该早就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 「对,你看在眼里。我方昨天抗战时缺了些什么。」 听完我的提示,亚罗士努力动脑。缺了些什么。在昨天的时间点。正常会察觉到的欠缺。那是在我方可以找到的。 亚罗士嘟哝着偏过头。不过,他察觉到某件事之后就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想到了吧。 「怎么样?」 「昨天……我一次都没有见到约旦先生……」 我对他的答案露出微笑。 于是我用放在亚罗士头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含意是答得好。 「既然碰上不好对付的敌人,就不能照往例行事。帝国军应该会下一些工夫。而且他们会用全力来突破我方的防守。那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只要趁机发动奇袭,连大军都要遭到冲散。但是,敌人也会有警戒。我们应该早就受到监视了。一旦派出机动队将立刻露馅。」 「所以……您在击破敌方奇袭部队时就派人出发了吗!派一百人?」 「霍克特骑士团长很优秀。他与敌方周旋并没有让那一点穿帮。即使一千人变成了九百人,在敌方看来也没有多大差距。双方战力差距也因为千人部队溃灭而无改变。」 「原来您做了那种安排……要发动奇袭?」 「是的,会发动奇袭……但不是普通的奇袭。」 将一百人搁置于城市外头,万一有状况,或许就会穿帮。 所以我有指示他们,要隐匿踪迹。指定的藏身处则是周围村落。 约旦人面广,在凯尔司周围的村落当然也认识不少人。 透过他们协助,有一百人混进了凯尔司周围的村落。 「你觉得敌人为什么一片安静?」 「因为他们正在准备攻略这座城。」 「没错。但是他们有所局限。一是时间,二是侦察队的名义。因此他们不能求助于援军,更不能召来强大的魔导师。这对想打短期战的敌人来说很要命。既然这样,他们能用的手段剩下靠奇计攻城。再不然就是研发兵器。」 「研发兵器?建造攻城兵器吗?」 「动员士兵的人力就能解决。只要有简易的攻城兵器,打这场攻城战将轻松许多,敌人应该也从抗战过程看出了我方并无魔导师。就算制造巨大的攻城兵器也没问题。」 但是,那将成为盲点。想急着打下城,肯定会让敌人走出一步坏棋。不得不走。 「而要制造巨大复杂的攻城兵器,最好多找人手。像这种时候,帝国军就会砸钱向周围村落雇用人手。」 「难道说……」 「我方有一百人已经混进敌人阵营之中。哎,光是那样,对他们应该仍构不成威胁吧。毕竟我只有下过指示,假如帝国军来找人手就配合要求行事。混进去的人顶多只能小小搞鬼。但是,由我过去的话呢?」 「可是敌人一直都在监视……」 「与我无关。我要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啊……」 「从敌人的观点,应该就像突然冒出来的吧。当然,我可不会承认自己用了魔法。借此剥夺敌人的兵粮与攻城兵器。那样就能做出了结。敌方只剩下撤退一途。毕竟就算攻破这座城也无法进军,缺了攻城兵器也赶不上。」 说明完接下来的规划以后,我望向亚罗士。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是领主。非得先向他说明才行。 「完成奇袭后我就会离去。对你有危害的家伙我会先除掉,所以尽管放心。不过,你得努力的是在那之后。」 「我明白……毕竟我们对抗了帝国军。」 「李奥纳多皇子现在应该是跟敕使一起行动,你要向他求助。克琉迦公爵垮台后,你确认过人质平安就要立刻去向皇帝谢罪。毕竟这有酌情发落的余地,皇帝不会愚昧到处决挡下一万帝国军的年幼领主。你不会受到多重的处罚才对。」 「我明白了……我会听从您的指示。」 「很好。那我们该下去喽。风开始变冷了。」 「您什么时候会出发?」 「那是秘密。」 话说完,我在最后拍了拍亚罗士的头,两个人便一块从城墙走下。 11 夜晚。静静瞬移至敌人阵营的我躲在树后死角,并且朝约旦唤道: 「请直接往东走。我在大树附近。」 我顺风发出只有约旦才会听见的说话声。 约旦恐怕是在跟受征召的村人们谈笑,突然听见声音让他睁大了眼睛,但约旦立刻就一派自然地朝这里走来。 「喂喂喂,刚才那是什么花样?军师大人。」 「跟戏法类似。重要的是事情办得如何?」 「攻城兵器几乎完工了。我们的人已经打散就位。手上当然没武器。」 「武器我带来了。还有许多村民在这里?」 「对,订金拿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预定明天领。」 「那真是对他们过意不去。」 「没关系啦。来这里的家伙也都不喜欢霸道的军人。」 「那倒是好消息。再过两小时就起事。做好准备。」 「懂了。可是,有很多看守耶?」 「我会让看守把注意力转向外头。没问题。」 「既然军师大人这么说就行得通吧。我去把收工的消息告诉大家。」 约旦说完便离去。 就我所见,征召来的村民似乎人数可观。建造的兵器应该相当大费周章。 反正倾注心力制造的兵器愈巨大,毁坏时造成的打击就愈大。 「那么,来一场盛大的收工仪式吧。」 如此嘀咕的我从现场瞬移离去了。 ■■■ 当众人安静就寝时,以约旦为首的百名士兵正静静地在林中移动。 队伍有我带头。 「投石器、弩炮及攻城塔。亏他们能在短短期间内造出这些。」 每项兵器各有两座。而且结构相当复杂。应该是索妮雅设计的。受了挑衅的她似乎动真格造了这些。多亏如此,村民才会受到召集,敌方的注意力都朝着外头,如果我们失手,敌人就会朝这里来。或许是危险的赌注。 「看守的人数果然很多。」 「不,状况好像有点不同。」 看守的模样显得紧张。大概是长官要来吧。 我猜的那一点立刻得到了证明。有穿着制服的将校从不远处走来。 「那家伙是……!」 「谁啊?」 「雷兹上校。临时的指挥官。」 「原来如此。他亲自来视察吗。」 看来被逼得可急了。没看到兵器状况安好,他大概是坐立难安吧。毕竟这对那家伙来说可是仅存的希望。 不过,出来露面倒是下策。原本就在硬撑的士兵们更紧张了。 雷兹确认过攻城兵器状况完好,便带着部下离去。 指挥官不在,紧绷的空气随之放松。 还能看到士兵打呵欠的身影。我就对那样的他们有机可乘。 我设了安眠结界。效果没有特别强。只是诱人入睡的结界。然而,对已经爱困的人效果奇佳。 他们努力想对抗睡意,但仅止如此。光要站着就耗尽精神了吧。 「走吧,开始我们的完工仪式。」 「没、没问题吗?对方还在警戒……靠这种装备……」 有个士兵不安地嘀咕。发给他们的武器是短剑。毕竟总不能依人数把长短兵器全都带来。然而,要杀对方有那就够了。 「警戒的是来自外头的敌人。他们在等外头的看守报告。并不认为自己所在的位置会突然成为最前线。换句话说,警戒归警戒,他们仍是松懈的。」 「松懈……」 「没有问题。各位已经骗过帝国军了。一切都会顺利。打赢这场仗,然后凯旋回去凯尔司吧。各位将成为功劳最大的人。」 我这么一说,坚毅目光就回到了原本脸色不安的众人眼里。见状,我伸手指示大家慢慢前进。 混在黑暗中,蹲低姿势节节靠近。即使来到正常应该会被察觉的距离,看守仍没有察觉。而且,结果他们到短剑捅入自己颈子前都浑然不觉。 意识半已睡着的看守跟没有一样。由约旦领头的士兵们就这么逐步将看守除去。 花不到多少时间,看守就统统除掉了。当我确认有没有看守活着时,就发现了睁着眼睛死去的看守。 我悄悄地接近,然后为他阖上眼睛。他应该也有家人,更不是自愿投靠戈顿麾下的才对。基层士兵根本无权选择上司。但牺牲的永远是他们。正因如此,帝位之争才让我觉得穷极无聊。手足无谓相争会让该保护的人民性命变得不值。 「抱歉……我迟早也会过去,到时再听你们抱怨吧。」 留下这句话以后,我把带来的油泼向攻城兵器。为了带这些油,我没办法带太大的武器过来。然而,这些油将让帝国军万劫不复。 朝所有攻城兵器泼完油,我便向约旦发出最后的指示。 「行了,准备脱离。我立刻就会放火,要趁乱逃脱应该很容易。」 「军师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放完火以后,我有事情要办。」 「……必办不可吗?」 「是的,必办不可。」 「这样啊……别丢了一条命喔。你是我们的恩人。将来一定要找机会答谢。」 「我明白了。先期待有那么一天吧。」 话说完,我送走约旦等人。确认他们已经拉开距离,我就朝攻城兵器放火。接着我唤来风势,将火头吹起。 「那么……该办最后一项工作了。」 我一边看着火势逐渐笼罩攻城兵器,一边从现场离开。 ■■■ 「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清楚!突然间就着火了!」 「火头不可能突然就燃起!看守在做什么!为什么没能察觉敌人奇袭!」 「敌人并没有动静!」 「你说什么!」 敌军的司令部大感混乱。而我在司令部设下了比刚才安眠结界更强的结界。那使得结界内的士兵都开始昏昏欲睡。 「什、么……?」 「晚安。雷兹上校。」 我一边缓缓走进司令部,一边向雷兹搭话。 放这家伙活命的话,帝国军或许就会强行突击而造成损害。 不能让这种人活着。 「你是……?」 「古瑞……流浪的军师。」 「就是你这小子……!可恶!你做了什么!」 「我在你们的饮食动了点手脚。」 「什么……?」 雷兹看向司令部的水。我完全是在扯谎,却耸耸肩表演得像是他说中了。 雷兹不甘心地板起脸孔。我朝着那样的他拔出短剑。 「慢着……如果杀了我……戈顿殿下可不会默不作声喔……?」 「那又如何?」 「下任皇帝将会盯上你这个人喔……?还不如来协助殿下吧……他会有效运用你的能力……」 「我倒听说军师被他冷落了?」 「没、没那种事……」 「别脚的谎话。会欺骗割舍他人的家伙,其麾下是召集不到人才的。」 话说完,我将短剑捅进了雷兹胸口。那句话也能套用在我身上。所以我是不会站到台面上的。骗子当不了好的君主。 「这样帝国军就只有撤退的份。你说是吧?半精灵军师。」 「呼……呼……看你干的好事……古瑞!」 「呵……一切都将归于灰烬,我应该说过吧?」 索妮雅气喘吁吁地赶到司令部。速度快得不寻常。恐怕在察觉起火时,她就将攻城兵器放弃了。而且敌人要动手就会找指挥官,因此她才赶来这里。 我手上一直都预留退路,她应该是想到放火也有退路吧。 猜得漂亮。 「我一直都监视着。即使如此,奇袭部队还是来了……那表示,你是在我展开监视之前就……」 索妮雅朝我的方向走来,却脚步踉跄地伸手扶了桌子。 结界仍在。踏进司令部就会受到睡意侵袭。 「没错。我在受监视前就先派出了奇袭部队。我来的方式倒是秘密。」 「唔……?这是……结界?」 「到底瞒不过半精灵吗。」 精灵本就擅使魔法。 继承其血统的索妮雅自然对魔法有抗性,感应力也天生过人。连我尽可能避免被她发现而设下的结界,踏入其中还是会察觉。 如果先知道我会用魔法,索妮雅就不会这么大意地踏进来吧。 这也是我技高一筹。 「能施展如此巧妙的魔法……你是什么人……?」 「我会是什么人?知道那一点对你有何意义?」 我说着就把染血的短剑指向索妮雅。 一瞬间,索妮雅露出抵抗的意志,却立刻认命似的垂下了目光。 「要杀的话……就随你高兴吧……」 「认命得真快。你应该有能力抵抗啊?起码对护身术有心得吧?这可不是在自豪,要动粗我是不如人的。」 「哈哈哈……有趣……说得简直像是希望我抵抗……无所谓。够了。」 「什么意思?」 「保不住指挥官,城市也没能攻陷……我应该会被追究责任。毕竟人是你杀掉的,杀掉原本该负责的人。」 「因为放他活路会造成危险。照理说,你的立场不至于被究责吧?」 「跟立场无关……反正戈顿殿下肯定就是那种人……被杀倒还好。成为人质的家人要是遇害,我承受不了……」 索妮雅眼中并无英气,亦无活力。之前见面时她还有那些,现在已丧失了。 表示索妮雅就是如此苦恼并如此疲惫吧。人质被抓,还要独自待在敌营,应该就是这么地折磨人。 「即使活下去……我也会被迫杀害他人……对家人造成困扰……那样的话,被杀死还比较像样……」 「这是依赖。」 「……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你是因为人质被抓,才只好对戈顿皇子就范的吧?所以又怎样?光是慨叹那份不幸,任谁都会。」 「……我已经尽力了……!避免战争激化!同时设法保住人质!我有努力过了……努力是努力过了……」 「靠着头一条计策就畅行无阻,这种事可说微乎其微。所以得先准备后路。要积极设法智取,以便在下次扳回一城。出计策的人……就是能不死心地设法打破局面的人。那指的是不放弃用脑袋的人。因为失败就垂头丧气而死心的人,称不上军师。」 「唔!」 听完我说的话,索妮雅像是受了刺激跌坐在地上。 索妮雅确实失败了。接下来应该有难受的事在等着她。然而,自己的计策一度被破就垂头丧气,便不能战胜苦难。苦难不会等我们。它总是突然来临。 让天才参谋养育的索妮雅确实有脑袋想出丰富策略,脑里也装着许多的奇计才对。然而,她的现场经验似乎不足。 那对军师来说是最需要的东西。 「半精灵军师……索妮雅·乐士培德。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是让人称天才参谋的养父养育长大的对吧。而那名养父现在成了人质。你会听命于戈顿皇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别轻易放弃让养父救回来的生命!你的养父养育你,并不是为了让你央求死在别人手上!若你以为这条命只属于你一个人,可就傲慢得吓人了!」 话说完,我朝着索妮雅使劲挥下短剑。索妮雅立刻用双手护着脸。 我的短剑便掠过索妮雅的脸与双手,扎在地上。 「啊……」 「要我杀你也是可以,不过杀了你的话,你的养父未免太过可怜。假如你还有一点求生意志,就挣扎给我看。」 「唔……!听你在自说自话!我……并不希望有人死去!而且也讨厌有谁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即使如此……我……!」 泪水从索妮雅眼里涌出。人质被抓,使得她一直在为人质勉强自己吧。索妮雅太过心软了。还不如生得一副漠视他人的性格,免得让自己受苦。 未曾亲临现场的军师就算再优秀,要称作军师仍是不成气候。 经验原本是要慢慢累积。然而,索妮雅却跳过那些阶段直接被派到了现场。置身于攸关他人生死的局面。 自己一声号令、一动手指就会有众多人丧生。盘面上的棋子换成了活人。战胜不了那种现实的恐惧就无法成为军师。 索妮雅非做出那样的觉悟不可。一切都是戈顿害的。 「明明……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 「我同情你。」 「那么……你就帮帮我啊……」 我无法立刻回应那句话。因为我听见远方有笛声在呼唤。 所以我霍地通过了索妮雅的身旁。 「抱歉,我先跟别人有约了。还有,你要先尽力而为。别轻易地向他人求助。试着倾尽心思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从自己也能办到的小事做起。那么一来,你眼前迟早会豁然开朗。」 话说完,我走出司令部。从里头传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或许这样对她太狠心。或许我应该伸出援手。 可是,即使我伸出援手,能救的也只有索妮雅。肯定救不了索妮雅的人质。我无法救连下落都不知道的人。在寻找人质的过程中,戈顿就会挥下凶刃。索妮雅应该也不会希望那样。 如果想要最理想的未来,只能靠索妮雅自己振作。戈顿肯定不会杀她。或许这会让索妮雅饱受煎熬,但只要她不放弃,救人的机会终将来到。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用瞬移魔法离开了现场。 12 「赶快到城外!」 拉斯让伤痕骑士的士兵将克琉迦抬走以后,便命令所有人从城里逃脱。理由是城堡地下传出了诡异叫声。直觉事态不妙的拉斯尚未确认,就做出了应该离开城里的判断。而且那样的判断没有错。 「喂!这种叫声究竟是什么名堂!」 「这、这个嘛……!」 拉斯逼问双手被绑的老研究员。研究员却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杰作正在呐喊!」 「那不重要!说明状况就好!」 「噫!请不要揍我……为、为了让人类变成吸血鬼,我们制造过各式各样的药物,却都因为吸血鬼的血效力太强而失败。受验者因此变得身躯巨大,即使力量变强,也会丧失语言能力……该怎么说呢,我们都管那些叫半成品。」 「原来那鬼东西是这么来的……」 来此途中,众人曾碰上巨大怪物。拉斯想起那怪物,便状似不快地变了脸。那表示该男子也是受害者。 「所以呢?这种叫声是那鬼东西发展后的产物?」 「不不不!跟那个可不能比!我们在实验阶段为了战胜吸血鬼的血,就用上了某样物质。那使得药效有了急剧的改善!」 「所以那是什么玩意!」 「被恶魔附身的人类血液。我们将恶魔的血与吸血鬼的血搭配在一起!」 「唔!」 听完那些话,赶路的所有人都无言以对。那想法已经脱离了常轨。 在那当中,李奥静静地问道: 「你们用的恶魔血液……是从哪里取得的?」 「我不清楚。可是那带来了绝佳的效果!受验者虽失去了言语能力,外表的变化却控制在最小,还获得了特殊能力!他们具有让被咬到的人陷入相同状态的能力!」 李奥将视线从欣喜谈起这些的老研究者身上转开。 吸血鬼正如其名,喜好吸血。然而,被吸血的对象会变成吸血鬼的说法纯属迷信。 吸血鬼本来就没有那种能力。终究只是为了吓唬小孩才会编出那种故事。居然有人将其实现了。 李奥难以理解地闭上眼。愈是细想愈觉得头痛。 「我们将他们取名为『恶鬼』!只要把这种恶鬼派往敌地,感染爆发后就能轻易地攻城掠地!」 「……克琉迦公爵。你把那用到了谁身上?」 李奥把视线转向被人架着的克琉迦。结果,克琉迦有股谜样的从容。 属于克琉迦的胜利明明早已消失。 「你不是心里有数了吗……?当然是用在南部的贵族们身上啊!协助我的贵族自然不用说,成为人质的那些也一样!」 「……你不配为人。」 「哈哈哈!我看你是输不起吧!不杀恶鬼就会祸延帝国!但是,杀他们又会让南部贵族留下仇恨!遗族终将成为第二个我!帝国迟早会被这股仇恨压垮!」 克琉迦说着便放声笑个不停。李奥一边板着脸,一边默默走下城里的楼梯。于是当来到入口时,那里已有许多骑士正在阻挡多名半成品。 「全员撤退到正门!上校!封锁所有城堡与市街的来往途径!」 「殿下,您先撤离!」 「不……看来没那种空闲了……」 从地下深处传来了大量脚步声。听见那股震动,李奥便催促拉斯。 「动作快!」 「唔!我知道了!封锁城堡!」 拉斯朝部下发出指示,要他们去把区隔城堡与市街的四座门统统封锁。 这段期间,李奥则将据点设在正门前。 「没用!地下已经完全开敞了!会有众多怪物从中涌出!」 「你住口!就我的观察,他们会靠近在活动的人!上校!别让任何人走散,一起到正门附近!」 「我了解了!」 伤痕骑士与在场的各方骑士。总数约六百人聚集到了正门。 「菲妮小姐她们逃到城门外了吗……」 「从门跳下去就可以脱逃……但情势应该等不了所有人都逃掉。」 「想逃的人可以逃。但是,必须有人在这里挡住敌人。有我们在的这段期间,他们就出不去。菲妮小姐会趁这段期间让民众避难才对。」 听了李奥说的话,没有人逃走。留下的骑士本来就是带着舍命的觉悟才驻足于此。当中既有克琉迦公爵家的骑士,也有其他贵族家的骑士。他们选了这里当赎罪的场所。当然,也有人选择不留在这里。不过,就连那些人都正在跟菲妮一起行动。另一方面,恶鬼迟迟没有出城。它们正在攻击那些来不及逃出城的克琉迦公爵家骑士。 「如果能力正如刚才所闻,代表留在城里的骑士全都会成为恶鬼……」 「克琉迦公爵。城里有多少骑士?」 「呵……差不多两千吧。」 「假设有五百人伏诛,五百人投靠了我们,算起来还有剩下的一千人会变成恶鬼。他们的战斗能力如何?」 「顶、顶多变强一点。应该是因为恶魔的血纳入了吸血鬼的血,进而产生大幅度的变质所致……」 「就算只是变强一点,威胁性依然够高了。」 那并非遭恶魔或吸血鬼附身,而是将双方的血液一并注入人类体内。 被注入的人类光是没有死就堪称奇迹。那或许是强大血液相斥造成的结果,李奥一边思考这些,一边望着变得安静的城堡。 从中有个男子缓缓走了出来。穿的衣服质地上等。应该是南部的贵族。然而其脚步简直像病人一样摇摇晃晃。 脸抬起以后,就能认清对方有多异常。眼睛一直是翻白的。目睹那模样,李奥背脊发冷。但是,恶鬼并没有立刻朝李奥等人过来。 等城里有大量半成品走出,恶鬼才怂恿他们群起而攻。 「他在率领半成品吗!」 「我、我没听过那样的报告!」 老研究者慌了。李奥一面心想事态棘手,一面带人背对城门组成了半圆形的阵势。 半成品们就这么扑来了。 「挡住他们!」 「殿下!果然还是得请您先脱逃!」 「我不是为了在这种局面退缩才来的!」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对付等在城中的那个恶鬼!直接跟对方冲突的话,我方也会出现受害者!」 那样一来,恶鬼的数量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减少。只有靠三倍,或至少两倍的战力予以歼灭才是办法。拉斯是这么想的。然而,李奥不是。 「我有一个对策……」 骑士们也在奋战,战况却相当艰辛。要是让恶鬼就这样涌过来,难保不会出现众多牺牲。 「虽然这纯属我的推测……假如是恶魔的血纳入了吸血鬼的血……代表他们接近于被恶魔附身的人类。」 「是那样没错……」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靠圣魔法净化。」 消灭魔魅的圣魔法是高阶魔法。 然而,其效果也相对明确。 「被恶魔深度附身者,其身躯也会被认定成魔魅……但如果是效力减弱的血,或许可以只消灭那些血,让他们得救。」 「那太过有勇无谋了!连是否可行都不确定!万一可行,除掉的只有恶魔血液又该怎么办?会有大量的半成品随之诞生!」 「你怎么看?」 李奥朝身旁的老研究者问。 老研究者显得难以启齿,不过李奥把右手伸向剑,他就快言快语地回答了。 「我、我想不会发生那种情形……恶魔的血与吸血鬼的血经过调和,因此恶魔的血消失后就会变回原本的人类才对……我、我个人是不希望那么做……」 「他的看法是这样。」 「请不要说得好像很容易……要净化城里所有恶鬼,必须用效果范围广的圣魔法。若我记得没错,在场能用高阶圣魔法的只有殿下。」 「对啊,原本就是打算由我来。」 「太鲁莽了!效果范围广的圣魔法,非得要能手级的魔导师才可使用!魔导师动用超出实力的魔法,导致魔力耗竭而亡的事迹多有所闻!我不能容忍殿下这样胡来!与其那样不如对我们下令!我们必会歼灭恶鬼!」 「比起让伤痕骑士冒着变成恶鬼的风险……我认为赌这个做法会比较好。顺利的话就能救活许多人。就算没那么顺利,也可以解决当前的事态。」 「如果不顺利,您或许就会丧命!纵使不致丧命,您待在危险地带也会无法动弹!请理解您的存在有多么重要!只要有您在,要动员南部的骑士或军队都行,丧命于此就就没有方法解决这个事态了!您理解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我不想舍弃救回所有人的机会。而且只要当下让任何一个恶鬼逃掉,感染的灾情肯定会在帝国境内蔓延开来。就算我活着也收拾不了那种事态。除了此时此刻以外。」 李奥早就将自己的生存置之度外了。当下该怎么阻绝灾情?李奥的意识专注于此。拉斯看出其眼里的觉悟,便后悔自己的认知太浅。 拉斯原以为遇到紧要关头,李奥就会逃。但是,李奥心里并没有所谓的紧要关头。趁着现在拼,或者不拼。李奥心里只有考虑这个。目睹其觉悟,拉斯咬紧牙关说道: 「若您感觉到生命有危险,要立刻停止。我将斩遍一切将此事解决给您看。」 「谢谢你,上校。」 「……殿下将准备施展大魔法!所有人集中防御!不许让敌人对殿下造成任何一道擦伤!」 拉斯的号令让伤痕骑士与各方骑士提振战意。 李奥一边信赖地望着那样的他们,一边开始准备魔法。 拉斯下定决心用双手握了剑。就在此时,有笛声响起。 在场众人听不见的笛声。然而,确实有人听见了那声音。 13 艾诺用古瑞的打扮出现在汶美上空,汶美的情势让他看得偏了头。 「嗯?什么情形?」 以为菲妮遭受危险的艾诺急着寻找她的身影。 立刻就找到菲妮了。她手拿魔笛,一个人爬上了城墙。 「老实说,我吃了一惊。毕竟我是打着救你的想法赶来。」 「艾诺大人……」 面对以古瑞打扮现身的艾诺,菲妮毫不犹豫地叫了他。其脸孔竟显得泫然欲泣。 「出了什么事?」 「拜托您……!李奥大人会丧命……!」 「……瑟帕。」 「是。我在这里。」 看到菲妮恳求,艾诺便放弃向她问情况了。 然后他叫了自己这位能迅速说明情况的管家。 「说明给我听。」 「是。克琉迦公爵研发了用恶魔血液与吸血鬼血液调和的药物,有半数成为人质的南方贵族因为那种药而变成名为恶鬼的怪物。这种恶鬼具备让咬到的对象也变成恶鬼的能力,因此城里有一千名骑士都变成恶鬼了。目前我们封锁了城堡,都市里的民众正在逃难。」 「原来如此。所以李奥选择了什么手段?」 「……李奥大人想用大魔法净化恶魔血液,将成为恶鬼的众人救回来……可是……大魔法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进展……」 菲妮如此说明。艾诺看向瑟帕,瑟帕便静静点头。艾诺认为这种判断很符合李奥的作风。 即使是十成中做到六成就能满意的状况,李奥仍会以十成为目标。这在攸关人命的状况尤其显著。他无法放弃拯救人命,而且会设法将损失抑制至零。实在很符合李奥的风格。艾诺的感想是如此。然而── 「笨家伙……明明只要封锁都市,朝南部国境军发下号令就行了。他去拯救所有能救回来的生命了吗?」 「那是非常崇高的志节!可是……光靠李奥大人还不足以成事!艾诺大人,求求您帮忙……」 「我拒绝。」 一口回绝。艾诺如此表示,菲妮便受了刺激似的睁大眼睛。 城墙上吹起强风。当风停以后,艾诺嘀咕: 「这是家人间的规矩……」 「家人间的规矩……?」 「大可顺心而为,只不过责任自负,那就是我们家人的规矩。李奥有次佳的选择,或许那不算完美,或许那并非最理想的做法,即使如此,要拯救众人仍然有其他选项。或许杀了南部的贵族会产生仇恨。但还是能阻止战争,保护许多人。可是,李奥抛开了那个选项……决定去救所有人。那就是他的责任。这属于李奥的问题,应该由李奥设法解决。」 「可、可是!以往您也帮过李奥大人啊!」 「以往我用席瓦身分帮忙对付的,全是李奥支应不来的对手。吸血鬼、龙、恶魔。全都属于非人之物,需要单纯的力量。可是,现在不同。只要李奥多做取舍就能够因应事态。假如那些恶鬼具备压倒性的强度,我可以用魔法消灭他们。可是,照那种程度,李奥凭手上的战力也能设法将恶鬼封锁在都市里。那么做的话……或许会失去伤痕骑士的众多成员。即使如此,撇开那一点仍有次佳的结果。李奥将其舍弃,想要去争取拯救敌我双方的最佳结果。他是靠自身之力去争取的。」 「那么做……难道是错的吗?此刻,李奥大人赌了命想拯救众人……!艾诺大人,那就跟平时的您一样!」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菲妮。从安全范围出手能救的生命有限。想救更多生命就必须进一步靠近死地。李奥不惜连累追随自己的臣子们,仍要去拯救更多的生命。正因如此,赌上自己的命是理所当然的。」 救人并非容易的行为。何况要救超过一千人,风险便会随之提高。 既然不惜让自己的臣子背负风险,李奥当然要赌命。艾诺的想法正是如此。因为他认为办不到那一点的话,就没有资格立于众人之上。 「……就算是理所当然……李奥大人目前正在拼命!他需要您的协助!拜托您!」 菲妮开口恳求,并且低头。因为她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 然而,艾诺说了残酷的话: 「菲妮……我是救不了他们的。古代魔法中没有用来净化恶魔的魔法。圣魔法原本就是五百年前魔王现世时,才创造出来的魔法。存在于更久以前的古代魔法当然就没有圣魔法。我能做到的只有消灭恶鬼。你要这样的我从旁制止……叫李奥认命放弃,然后出手消灭他想救的那些人吗?」 「怎么会……艾诺大人,您肯定还有什么办法……」 「我并不是万能的。毕竟我对现代魔法毫无天分。李奥追求的结果只有他自己能够主导。唉,即使能办到些什么,我还是不会介入。如果李奥的臣子受到他的理想连累就太没道理了,所以到时候我大概会出手,但只要李奥还在挣扎,我就不会介入。毕竟这是李奥的问题,也是李奥要负的责任。」 「可是……就算那样……」 艾诺看着菲妮露出苦笑。从菲妮眼里有大颗泪珠落下。 艾诺一边用右手帮她擦掉,一边笑了笑。 「别担心。没有什么好哀伤的。」 「我会哭……并不是因为哀伤……而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那就没必要哭。你做了你能办到的事。我也做了我能办到的事。而且,李奥现在正在做他能办到的事。虽然有一点点逞能……你看着吧。那家伙是我弟弟。任何高墙他都有办法跨过。」 艾诺说着便看向专注于魔法的李奥。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所需的魔力,连唱诵阶段都仍未进入。施法者欠缺魔力的典型兆候,像这种情况,一般都会立刻喊停。因为肯定会牵涉到生命安全。 「信赖固然是好事,但情况依旧很危险。」 「死了表示他的能耐也就如此。但是……我弟弟死不了的。」 「李奥纳多大人也真辛苦呢。毕竟关系最密的至亲给了最高的期待。」 「这还用说。最了解李奥有多厉害的是我。」 「但您也了解他弱在什么部分,不是吗?」 「呵……也对。那我就拿出大哥风范为他声援吧。」 艾诺说着便静静吸气。然后缓缓地把话道来。 「李奥……你听得见吗?」 ■■■ 「唔、唔唔!」 李奥感受到力量正从体内流失。受到有如血液被抽离的感觉折磨,连要保住意识都逐渐变得困难。而且李奥一边流汗,一边喘气看向脚下。 真的,心情真有那么一点变得消极。或许撑不住。或许作罢会比较好。由于意识变朦胧了,怯懦便涌上心头。 在这个时候,有声音传到了李奥耳里。 『李奥……你听得见吗?』 「哥……?」 李奥认为那是幻听。意识朦胧而造成的幻听。 原来自己被逼到这种地步了?李奥如此自嘲起来。英勇地做出要拯救一切的决断,却在头一步就受挫,甚至落到产生幻听的下场。 然而,那阵幻听却在替李奥打气。 『怎么了?居然低着头。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呼……呼……对我真严格……」 『当然了,毕竟我是你哥。反正你受了旁人阻止也没听进去,仍执意要这么做吧?无论提出多少建言,你还是想着「即使如此」而做出了决断吧?你不想放弃那些生命,对不对?』 「真是敌不过你呢……哥……」 幻听有着哥哥的嗓音,还看透了自己心思。李奥对这个状况苦笑。不过,身体倒是有了苦笑的力气。为什么呢?因为听见艾诺的声音。 『你做的选择是个笨选择。挑安稳的选项,人生才会好过。人不可能永远拿满分。要紧的是适时放弃。』 「说得,也是呢……」 『不过你明知道这些,仍做出了决断吧?那现在就别放弃。哪怕难受,哪怕煎熬,你都要咬牙忍过去。你让众人受了自己的任性拖累。可没有放弃的权利。』 「……是那样没错……可是……凭我的魔力……」 心情变得积极正向了一些。可是,却没有任何问题解决。 魔力不足,魔法无以成形。幻听却毫不留情。 『没有「可是」。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你就是要「把这事搞定」。魔力不足?你挤出体内的一切了吗?明明就还有力气讲话吧。明明就还有力气思考吧。那还不能算你的极限。别停在自己画出的界线。男子汉做了要拯救一切的决定。起码要超越那样的极限给所有人看看!』 不容许依赖的打气声正在逼迫李奥。然而,每当听见那声音,李奥的身体就会恢复活力。认为有理的内心点起了火光。自己连血都没有吐。脚也还站得住。余裕仍在。 李奥重新体认到那些都是依赖心理,便怀着豁出去的想法开始释出魔力。 『应该有人会认为你的决断不过是理想而予以否定。应该有人会嘲笑那是唱高调。或许那确实是在一百人当中,一百人都不会做的选择。不过,你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人。奇迹只会降临于那种人身上。用成果让所有否定嘲笑你的家伙统统闭嘴吧!』 「嗯……我会那么做的……我要救所有人……我做了要救给大家看的决断……!」 『好!来吧,面向前方。你期盼救的人还有等着你救的人,都不在你的脚下。』 (插图009) 李奥缓缓面向前方。附近有伤痕骑士与各方骑士正在对抗半成品。再过去则有待在城里要对我方不利的恶鬼们。翻了白眼、行动蹒跚的模样很是异常,感觉似乎已经无法拯救。即使如此,李奥仍然心想。如果每个人都死心认为救不了,又不愿意付出努力去拯救,那就会什么都救不了。 因为无力。因为无能。那都不成理由。非得挑战不可。来到这里的理由终归是出于那一点。 因为想救人所以才救。就算有谁认定救不了。自己仍要成为有能力予以否定的人。李奥一直都以此为目标。此刻,他真正的价值受到了考验。 「我……是来这里救人的……我是来阻止战争……并且拯救一切的……!」 恶鬼的身影给了李奥力量。他鼓舞自己,要拯救那些人。逞强造成了反蚀,一口血已经涌上喉咙。李奥将那吞了下去。 自己不能露出丢人的模样。要坚持,要顾面子,要拿出风范才行。 当皇帝就是在重复那些。此刻办不到的话,将来也不可能办到。 「我……会成为能拯救他人的皇帝……!我要救活倒在路上的所有人!即使有人说那是办不到的……不敢追逐理想,又怎么当得了皇帝!」 『是啊……你当得了的。你是让我骄傲的弟弟。之后的事都不用担心。专注于眼前就好。假如你耗尽了一切,我就会把一切都搞定──毕竟我可是哥哥。』 (插图010) 「嗯……!」 霎时间,李奥感觉到背后似乎被推了一把。顺着那股气势,李奥双掌合十。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魔力全部朝魔法推送而去。 于是李奥周围开始充满金色光芒。 〈救济之光从天而降──〉 唱诵随之开始。 目睹那模样,艾诺满意地露出微笑。 「看吧,用不着担心啊?」 「不担心的可只有艾诺特大人而已。」 菲妮宽慰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而艾诺一边摸了摸菲妮的头,一边缓缓环顾四周。 「有几只老鼠在呢。」 「恐怕是掳人组织的成员呐。」 「他们是想干扰李奥。」 艾诺说着便贼贼一笑。他说过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叫李奥专注于眼前就好。为守住那句承诺,艾诺采取行动。 「菲妮交给你照顾喽,瑟帕。」 「是。」 「艾诺大人!」 「等着吧。立刻就会结束。」 艾诺说着就使出了瞬移。为了保护弟弟。 14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我有了身为哥哥的自觉。母亲都平等地待我与李奥。她不曾说过「因为你是哥哥」这种话。我并没有被当成哥哥养大。但是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改变了。我开始会表现得像哥哥。不知道那是起自何时?我在思索间完成了瞬移。 有几座立于都市的高塔。魔导师正从那上头瞄准李奥。 所以我毫不留情地贯穿那家伙的胸口。没用到技巧。单纯靠魔力的强横手刀。 不过,这样就好。这比较不会让敌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嘎……?」 突然现身的我让魔导师在惊讶之间断了气。 与此同时,我再次瞬移,并且飞到另一名魔导师身边。 「啥!」 对方大概没想到竟有人会瞬移现身吧。面对出现在眼前的我,魔导师连一项有效的对策都拿不出来就被贯穿了胸口。到了这时候,从其他地方瞄准李奥的魔导师们也察觉情况有异。但是,我展开瞬移比他们采取行动更快。 瞬移后贯敌胸口。我飞快地连续重复这一套过程。 在塔与塔之间瞬移的过程中,我想起一件事。我看过理想的哥哥。 那个人每天都来探望被关进牢里的我。无论有多忙碌,他都会来陪我讲话。他做的就只有这样。没有说过要放我出来之类的话。也没带东西来探望。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要那些,就只是陪着我讲话,以免我寂寞。 而且当我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还添了句「出来就好」。那句话让我希望自己能变得跟他一样。我想成为能够对弟弟逞强表示肯定的哥哥。同时,还要是可以帮忙弟弟收场的哥哥。没错。如同李奥怀有的憧憬。我也对他怀有憧憬。对曾是皇太子的长兄。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哥哥。 「毕竟我们是兄弟……做为目标的人也都一样。」 我一边嘀咕,一边捅穿魔导师胸口。 血污飞溅。但是,当中并无同情。这些家伙不是被帝位之争牵连的士兵。 他们都是自愿犯罪,还打算趁现在扩大灾情的臭家伙。 尽管应该让法律来制裁他们,反正都会判死刑。由我在这里收拾掉他们也不会构成问题吧。 「噫!」 剩下两人。有一人发出哀号。但我不会迟疑。贯穿其胸口后,我立刻直接瞬移。 最后一人放弃迎战我,还将双手向着李奥。专注至极的李奥无从闪避,伤痕骑士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前方。恐怕没人能防阻。 所以我抓住魔导师的手臂,直接折断。 「咕哇啊啊!」 「此刻,我弟弟正在努力长大──别坏事好吗?」 「你、你叫他弟弟……?」 「这很累人,真的。『弟弟做了蠢事要训斥他笨』、『要从旁协助以免他失手』,两者都要兼顾,就是做『哥哥』的难为之处。」 「难、难道……你是艾……唔!」 话并未继续说下去。因为对方被我捅穿了胸口。我就这么看着魔导师像断线的傀儡一样倒下,然后守在那里。李奥的魔法唱诵顺利。 〈为带给众人救济·其光辉为神的慈悲·其金色光华为天上的奇迹·魔魅皆应向其忏悔──〉 唱诵持续着。于现代魔法被奉为最高阶,长达七节的诵词。考量到圣魔法的难度,搞不好比古代魔法更高阶的那道魔法,当然是位阶最高的圣魔法。 研发用来对付恶魔的圣魔法。那是人类的武器,不容魔魅玷污。 为什么李奥会用那样的魔法呢?他恐怕是在南部事件后学会的吧。那时候,李奥曾希望自己用得了。 李奥对南部事件的结果一点也不满意。那样的心思让他学会了这招。然而,刚学的这招要立刻投入实战就太过鲁莽了。 刚才唱诵就差点中断。大概是内脏受了负担,血已经从喉咙涌上。李奥拼命地把那吞下,努力想将魔法继续唱诵完成。 所以我决定替他营造比较容易唱诵的环境。 〈时间之神听吾之宣言·吾乃违抗定理者·汝所定的时流永恒不变·时间流逝不绝·无人能阻无人能挡·宏大时流永将延续·吾在此向时流昭示叛意·就为窥见刹那间的未来──既视魔钟。〉 操控时间的古代魔法大多难用。基本上几乎没有可以用在施法者自己的魔法,能对他人用的术式也效果有限。 明明如此却要耗掉大量的魔力,所以并不实用。在那些魔法当中,这招还算能用。这道魔法能让他人看见片刻之后的可能性,使其产生既视感。 他人会看见的并非已成定数的未来。只是揭露尚未确定的几种可能性。 而且仅限于片刻之后,因此能用的场合真的很少。 即使如此,在战斗中还是十分有用。既视感会提醒什么行动将带来危险。光是这样就能救命,更能让人有所活跃。面对城里出现的巨大怪物,有个年轻士兵一鼓作气攻了过去。这是危险的行动,然而对他来说应该并不危险。我不知道他看见了怎样的可能性,但他判断那是最好的做法,并且采取了行动。 于是那个士兵将剑刺入巨大怪物的颈子以后,就跟着怪物一起倒下。 从沙尘当中,那个士兵翻跟斗现身了。 「看来你守住了承诺。列尔纳少尉。」 年轻士兵,也就是列尔纳少尉漂亮拿下了战果。接着他拿起新的剑挺身而出。人人都在为李奥奋战。即使李奥做的是笨行为,他们仍愿意追随。那肯定不是因为李奥身为皇子。 「因为他是让人想声援的傻瓜吧……」 有个词叫做愚直。与李奥非常贴切。他正直过了头,即使退让会比较精明也不愿意退让。即使如此,李奥身边还是有人聚集而来。因为那份愚直是他们自己没有的。 人会憧憬自己没有的事物。能做到跟人不一样的事,也是杰出君主的资质。 予以阻止或者巧妙扶持,则是臣子的职责。而且李奥有足够的度量将那种臣子留在身旁。如同父皇身边有宰相在。李奥肯定也会找到那样的人。 「来吧,李奥。大家已经为你开路了──让敌人吃你这招吧。」 〈天不会弃善良之人于不顾·这道金光即为破邪之煌辉──神圣光辉!〉 彷佛要将城堡笼罩,有一道金色圆圈浮现,而且从圆圈中还有金色光彩流泄而出。那是结界。为了不让任何人逃过即将来到的破邪豪光。 城堡上浮现复杂的魔法阵,巨大的金色光柱从中降下。那道光柱覆盖了整座城堡,将一切逐步净化。 不久,光芒逐渐淡去。假如恶魔之血深蚀体内,就没有任何人能得救。应该一切都会被净化得不留痕迹。然而,金色光芒褪去后,有众多人们倒在地上。 欢呼大举涌现。巨大怪物也被拉斯等人打倒了,危机已去。 众人高喊李奥的名字。李奥想回应他们,身体却已经达到极限了吧。 李奥不支倒下。然而,在撞向地面的前一刻,列尔纳少尉把他接到了怀里。 目睹那一幕以后,我便用瞬移回到菲妮身边。 「勉强搞定喽。」 「辛苦您了。」 「并没有多累啦。这次我完全是幕后人员。」 「那个……艾诺大人……我……」 「嗯?」 菲妮有口难言似的嘀咕。 接着她猛然低下头赔罪了。 「万分抱歉!我尽是讲那些任性的话!」 「你并没有错。无论是判断要吹笛把我叫来,或者刚才说的那些话。比起对大局的判断,我这次是以个人对弟弟的信赖为优先。假如众人因此而牺牲,我跟犯罪者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不好意思。我们兄弟俩都是傻瓜。」 我说着露出苦笑,菲妮便连忙挥手否定,但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巴正在忙着开开阖阖。被菲妮那副模样逗乐的我噗哧一笑,然后告诉她: 「不过,这次我相信李奥。经过许多思考,我认为他有那个能力救人。在你看来,那肯定是既冒险又让人胆颤心惊的判断。对不起。尽给你添困扰。」 「没、没有那种事!我才不会困扰!添困扰的人……是我……都没有帮上忙,真的很抱歉……」 看菲妮沮丧地垂下肩膀,我把视线转向瑟帕。毕竟我不知道菲妮有什么样的活跃。本以为她是不是犯了致命的失误,瑟帕却摇摇头。 「菲妮大人做得非常漂亮。应该没有人会说她帮不上忙。」 「瑟帕是这么说你的喔?」 「那、那是因为……」 「这有什么不好呢。每个人有自己的角色。没办法样样皆通。我和你都一样,当然李奥也是。因为做不到才要合作互补。或许你在战斗帮不上忙,却有其他的能力。那是我所没有的能力。我一直都信赖着你。」 「艾诺大人……」 「因此我有件事要拜托你。睡在那里的傻弟弟就麻烦你了。令人操烦的家伙。这事只能拜托你。回去之前都算远足。你可要带李奥回到帝都。」 「好的!我明白了!」 看菲妮恢复精神,我便露出笑容打开瞬移的传送门。 接着我望向瑟帕。视线的含意是要他照顾菲妮,但这位万能管家似乎光这样就参透一切了,还优雅地鞠躬目送我,彷佛在表示「遵命」。 无懈可击的家伙。 下次来找找瑟帕的弱点好了,我一面这么心想,一面靠瞬移回到了帝都。 15 「第二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我命你无限期闭门自省。在我允许前,不容你离开后宫的房间,更不可与任何人见面。当然──也不许你再涉及帝位之争。」 南部变乱结束了。前往镇压的李奥已经回来,因此事后的清算也开始了。 首先遭受处分的自然是珊翠菈。 「皇帝陛下……我确实是克琉迦公爵的外甥女,然而在那之前更是皇族的一分子。我丝毫无意向帝国揭起反旗。没能察觉克琉迦公爵的图谋,我固然万分过意不去,但我根本没有协助他。」 「我可以相信你这段话。然而处分不会改变。你是克琉迦公爵的血亲,并且曾以他为后盾。这两点无论你怎么说都无法开脱。这是我身为父亲要说的话,你仔细听好……放弃帝位吧,珊翠菈。」 对珊翠菈而言,那应该是接近宣判死刑的一句话。 当着召集来的众多权贵面前,皇帝昭告她已经从帝位之争出局了。 屈辱的情绪让珊翠菈脸孔扭曲。接着她恶狠狠地瞪着父皇说道: 「请问……您就这么讨厌母亲大人吗?」 「这并不是我基于个人感情做出的决定。」 「不,父亲大人。您现在正是流于个人情感。您相信了那些无耻的传言,认为暗杀第二妃子的就是母亲大人对吧!我知道从那天起,您便没有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 珊翠菈上前一步。 周围的近卫骑士朝剑伸手,父皇却予以制止。 「我有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若有意疏远,我早已跟你保持距离。」 「假惺惺的回答!您眼里对我跟母亲大人的愤怒从来就不曾消失!从那天起我理应已经说过好几次!杀害第二妃子的并不是母亲大人!为什么您就是不懂!」 「珊翠菈。这件事与第二妃子之事无关。」 「假如您真的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应该就会相信我的话!舅舅反叛却罪及外甥女,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珊翠菈……判处你闭门思过,是我对你的仁慈。」 「那才不叫仁慈!为了成为皇太女,我已经赌上一切!」 「……你果然没有称帝的器量。放弃吧。」 父皇心寒似的告诉珊翠菈。那句话的份量与先前说过的不同。 父皇直直地望着珊翠菈说道: 「事事只顾自己的人当不了皇帝。皇帝要优先考量的是国家。接着是人民。自己则应该排在那些后面。克琉迦公爵的恶行于民间已经人尽皆知。他一直在经营从民众身边掳走孩童的组织。这么处分是当然的。对此你并无理解。」 「我理解!」 「既然理解……为什么你谈到的尽是自己?国家本身的颜面,民众的心情。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你要称帝都是不被允许的。与反叛者互为血亲。还与折磨民众的恶徒有牵扯。即使你对叛乱并不知情,你与犯罪者合作仍是事实。民众正在愤怒。必须以公道示人。要知道,没将你斩首示众已是我身为父亲的情面。」 「父、父亲大人……我……」 「退下。我不想听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人说话。」 父皇伸手指示近卫骑士们。 有两名近卫骑士抓住珊翠菈的手臂。 见状,珊翠菈瞪向那些近卫骑士。 「无礼之徒!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皇女!放手!」 「请饶恕。殿下。」 「唔!你还说!我不会饶你们!放开我!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珊翠菈被拖离房间。处分比想像中还轻。原本我以为连处刑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对这样的惩处感到不对劲。珊翠菈的阵营采取了什么措施吗? 然而,有什么措施能让父皇对她从宽处置? 想也想不出答案。而且,在我思考这些时,父皇已经准备处罚下一个人。 父皇疲倦似的吐了气,并且将体重靠向椅背。 其目光向着戈顿。 「看了刚才的珊翠菈……你有没有话要说?戈顿?」 「没有。」 「是吗……连部下都管不住,陷敕使一行人于危险,还差点与南部全面开战。这罪可不轻啊?」 「是的。一切都是我办事不力所致。甘愿受罚。」 难得看戈顿安分。不过从某方面而言,那是因为他仍有余裕吧。前线会发生小规模冲突,是因为将军遭到暗杀。戈顿可以坚称那是他无从因应的事态。 态度安分就不会受到重罚。戈顿是这么盘算的吧。 实际上,这事并没有酿成大祸。唉,闹大就是跟南部爆发战争,到头来也无暇处罚戈顿。 「看来你似乎有所反省。不过,处罚照样得处罚。派你至北部国境守备军。两个月别回来。去前线重新体认保卫国家是怎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 戈顿咬牙告诉父皇。 过去戈顿曾接到要他担任北部国境守备军司令官的消息。那时戈顿以帝位之争还有北部的国境优先度较低为由,将事情推辞掉了。话虽如此,我知道真正的理由。因为那显然会让他与同样是国境守备军司令官的莉婕皇姊受到比较。 对戈顿来说,这应该是屈辱。被派赴一度推辞的地方,而且连司令官都不是。 之所以没派去南部,是因为那里正在复兴,父皇考虑过让戈顿于南部混乱之际进驻的危险性吧。 西与东都有大国。派戈顿去那里就难以使唤,结果还是北部较好,也最能造成他的屈辱。 「处罚之事就谈到这里。各位都辛苦了。靠各位提供助力,事件造成的影响已控制在最小。」 父皇这么说完,便朝着在场众人致意。 虽然埃里格不在现场,他也以外务大臣的身分去了别国。为了牵制外邦,以免帝国在内乱征兆浓厚时遭到来犯。任务内容朴素,却能收得确实而有益的效果。 李奥固然争取到了分数,但埃里格也加了分。珊翠菈被挤下台,李奥现在已经足以跟戈顿比肩,甚至来到了可以迎头追上的位置,但是离埃里格的背影尚远。 「尤其是不在场的埃里格,还有李奥纳多。你们都贡献良多。」 「我只是做了身为皇子该做的事。」 「别谦虚。听说你最后动用了大魔法?身体不要紧吗?」 「是的。并没有问题。」 「这样啊……艾诺特,你也很努力。做得好。」 父皇将视线转向我。肯定是指伤痕骑士那件事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搔头。接着我做出觉悟说了某句话。 「哎呀,没那么夸张啦。反正这次各方面都进展顺利。到最后『又没有发生战争』。应该可以说一切顺利吧?」 被夸奖的我装成纯属得意忘形,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守在旁边的大臣们同时板起脸孔。因为他们都明白说这种话,会让父皇有什么样的反应。 父皇举了人民的事告诫珊翠菈。换句话说,父皇相当了解人民的观点。 如此一来,结果显然易见。 「你刚才说,又没有发生战争……?蠢材!『战争已经发生了』!即使在我们看来只是小规模的冲突,前线仍然有一座城市蒙受了战火!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一场大战!『战争已经发生了』!」 「是、是我失言……请父皇饶恕。」 「你什么都没有懂!我们的职责就是将国家经营好,以免让人民有那种感受!只会用高姿态看待事物的话,你跟珊翠菈可没有差别!你也想要闭门思过吗!仔细思考!」 我一边遭受斥责,一边垂下脸庞。 父皇当然生气。然而,这样就能抵销我拉拢到伤痕骑士而提高的评价。虽然说这是必要的手段,我仍然在台面上活动得多了一些。我还不想受人警戒。拿出了成果,却是个处事粗心的皇子。能这样收尾应该是最理想的。 话虽如此,代价还是很大。父皇一直不停说教。我一面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还真是庞大,一面把说教内容当成耳边风,心里只能祈祷事情赶快结束。 ──────────────────────── 终章 「辛苦你了。累不累,菲妮?」 「是的。我不要紧,艾诺大人。」 父皇将处罚发落完以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跟菲妮在一起。之后父皇说要盛大举办派对。刚回来的李奥与菲妮连休息的空闲都没有,所以让人担心。毕竟这次他们俩去了一趟路途遥远的旅程。 「从帝都到南部行军赶路,在那里发生了战斗,回来还有善后事务要忙,你不可能不累吧?不用勉强自己。我会帮你跟父皇解释,要不要休息?」 「感谢您关心。不过,我真的不要紧。再说派对也令人期待啊。」 菲妮说着就露出了表里如一的笑容。看来她真的不要紧。换成我早就累得抱怨绝对不参加什么派对了。 「没想到你意外能吃苦。」 「因为在路途中,伤痕骑士的各位都对我相当体贴。移动完全不会觉得辛苦,还有琳妃雅陪我说话,因此都不会无聊。所以我不要紧的。艾诺大人……我反而担心您。」 「我吗?我没事啦。毕竟这次又没用到大魔法。」 「或许确实如您所说吧,但这次遇上了那样的对手。您不是比平时消耗了更多精神吗?」 「唉,索妮雅的确不好对付,可是也就这样而已。」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不是在内疚没能帮助她吗?」 菲妮忽然抛来一句切入点锐利的话。简直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会用读心的魔法。我可不认为自己的心思有那么容易看穿。 「……我是在内疚。她是帝位之争的受害者。应该要帮助的人。我该向她伸出援手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没有从根本解决问题的方法。」 既然不知道人质的下落,我就没办法帮索妮雅。索妮雅并不会希望只有自己获救。要是动用身为席瓦的全副能力,或许也可以找到人质。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种空闲。 没有错。我是因为没空才没有帮她。我以自己的方便为优先,对帝位之争的受害者搁置不管。当然,抓人质的戈顿绝对有过错。可是,搁置不管的我亦属同罪。或许反而是我的罪比较深重。 「虽然我对你说过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使如此,我也会有希望自己完美的想法。有了想救对方的念头,就会想要足以拯救对方的能力。」 「很像艾诺大人的作风呢。但是,我认为比起有那样的能力,有那样的念头才更加重要。想救人的念头是宝贵的。缺了那种念头的话,有能力根本就不具意义。我认为要与念头相辅相成,才能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请您要一直怀着想救对方的念头。因为死心并不像您的作风。」 「……也对。你说得有理。」 内疚很容易。谁都可以办到。可是,就算没能救对方,也不能永远低头内疚。我想救的人并不在下面。 要向着前方,从自己能办到的事开始做起。过程中肯定会有机会的。 「我不会放弃救索妮雅。放弃可不行。为了争帝位而捉人质走,还让少女不情愿地上战场。假如认同那种事,而且就此放弃的话,我们跟戈顿也没有差异了。」 跟菲妮说话能让我宽心。能让我积极向前。那肯定是因为菲妮肯关心我。跟她相处很舒服,会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 但是,我不能光是依赖。 「父皇说的派对,我本来是想中途溜掉的……但我决定留到你退下为止。虽然这样并无用处。」 「不会,您帮了大忙。然后,还有一件事……呃……」 菲妮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变得语塞。她好像低声说了些什么,我却听不清楚。 「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的吗?」 「是的……那个……去派对礼服要换上礼服……」 「嗯,对啊。」 「那个……皇帝陛下替我准备了许多礼服……实在很不好选……艾诺大人,如果您不嫌弃……能不能陪我一起选呢?」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让菲妮这么难启齿,原来是这种事啊。菲妮个性贴心。应该是在烦恼穿哪一套才能让父皇高兴。 「当然可以啊。就当成顺便吧。你也帮我选衣服好吗?」 「好的!」 话说完,我们便从座位起身。这时候,瑟帕唐突出现了。 「有什么状况吗?」 「我耳闻了令人在意的情报。」 「什么情报?」 「其实,佩露兰王国的第一王子殿下似乎正停留于帝都。」 (插图011) 「佩露兰的第一王子?我可没听到那样的消息喔?」 「对方似乎是微服出访。收到派对的邀约也拒绝了。至于停留的理由……」 我伸手制止想说出口的瑟帕。他国王室成员竟会私访帝都,这事并不寻常。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内情。 而且不寻常的事情还有一项。珊翠菈受的处分让人不解。原本我预料会有更严厉的处分,处分却意外地轻。虽然说她已经被父皇宣告从帝位之争出局,但是命还在就可以卷土重来。 足以改变父皇决定的影响力。若有帝国之外的人牵涉其中便能够理解。何况对方是佩露兰王国的第一王子。应该会有一场对父皇来说还不坏的交易吧。 「我猜猜。他是来讨老婆的吧?」 「猜得漂亮。据说对方近期内就会向帝国提出迎娶珊翠菈殿下的要求。」 「哼,珊翠菈用这套手段,还真是好懂。终于把以往坚持不肯用的底牌打出来啦。表示她就是被逼得这么急吧,这下事情棘手喽。」 「艾诺大人,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珊翠菈说过,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婚对象。既然目标是称帝,要当她丈夫的人便举足轻重。原本会从帝国内的权贵来挑选,这时候却来了个王国的第一王子。这表示珊翠菈能向王国求得助力。对王国来说,能介入帝国内部应该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当然也会有坏处就是了。」 假如毫无风险,珊翠菈从最初就会打这张牌。既然会欠下人情,珊翠菈便不能无视王国及第一王子,而且肯认同嫁予他国王族为妻者称帝的人仅在少数。 珊翠菈可以采取的动作将变得有限。即使如此,与其受到严惩而断送未来,她应该是判断这样做还比较划算吧。 「父皇应该不会立刻让珊翠菈出嫁。毕竟这次的事情让她风评变得相当糟。大概要等舆论平息以后,才会看时机顺势发表吧……珊翠菈会赶在那之前出招。提高警觉。」 「遵命。」 话说完,瑟帕就当场离去。我轻叹一声,并且把手伸向房门。 「那我们走吧,菲妮。」 「没关系吗?」 「无妨啦。这不是立刻就能处理的问题。可以放松时不先放松可不行。」 接下来又会有一场激烈的斗争。 我一边在心里这么嘀咕,一边与菲妮走出了房间。 ──────────────────────── 插图 ──────────────────────── 第五卷 ──────────────────────── 第一章 休战命令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1 派对上没人可以讲话是很无聊的。 克琉迦公爵反叛后过了将近一个月。由于事件牵连到众多贵族,南部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善后。 李奥与菲妮等人平安回到帝都。在善后完成到一定程度的时间点,父皇看南部动乱顺利解决,就在城里举办了派对。有功者都会受邀,我身旁却没有熟人。大家都被其他宾客围住了。 我倚着墙壁,想等看看父皇会不会尽快离场。因为父皇不离场我就不能离场。 当我这么想时,父皇缓缓拿着杯子起身。 「感谢众人今晚聚集于此。解决了南部动乱的勇者们,于日后想必都将获得赏赐,但今晚我打算先举杯代替。」 父皇说着就要参加者拿起酒杯。接着他侃侃而道: 「任谁都有觉悟要与南部全面开战。如此情势中还自告奋勇担任敕使之人正是我们的苍鸥姬(Blau Möwe)!菲妮·冯·克莱纳特。这第一杯要敬她!干杯!」 「敬苍鸥姬!」 「敬菲妮大人!」 在派对现场的所有人举杯致意。 向菲妮名讳致敬的干杯声接连响起。 「接着应该敬荣耀的众将士。以寡兵展开奇袭是危险的任务,能达成使命的就只有他们!我等帝国军引以为傲的精锐!众人向伤痕骑士致意!干杯!」 「敬带有伤痕的骑士们!」 「敬伤痕骑士!」 这次事情让国内对伤痕骑士的风评大大转变。人人都重新体认到他们既是士兵,也是骑士。帝国军唯一的骑士团。往后帝国上下应该都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最后还要敬李奥吧。结束后父皇就会离开才对。 发呆的我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发生了一些意料外的状况。 「最后要敬我的儿子『们』!以寡兵展开奇袭!于献策后漂亮成事的李奥纳多!他在最后使用大魔法救了南部的贵族们!我能说的就只有一句了不起!」 「就是啊!李奥纳多皇子让大家都敬佩不已!」 「这样的话,或许离皇太子之位最近的将是李奥纳多皇子呢!」 众人欢快地谈论起来。不过父皇还没有说完。 这段话仍有后续。 「还有──我另一个支援李奥纳多的儿子。艾诺特说服有脾气的伤痕骑士,让他们志愿参与作战,这应该够格让大家为他举杯才对。」 「咦……?」 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提起,我发出傻愣的声音。 父皇却直直地望着我,那并不是戏谑的眼神。 「等、等等,父、父皇?怎么会,我……」 「即使要你收下奖赏,你应该也不会收吧。所以至少让大家敬你一杯。伤痕骑士曾来参见我。我褒奖了他们后,全员就齐声回答:『我们是为了艾诺特殿下而战。』能让那些人如此心服口服,只能说你做得漂亮。你为弟弟着想的心,促使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战力。功劳与李奥纳多不分上下。」 父皇说着便把杯子举得比先前更高。 随后用足以响彻派对会场的宏亮嗓门说道: 「举杯吧!敬我等帝国的皇子们!做得好!我的儿子们!我以你们为傲!向全帝国传颂出去!无论他人怎么说,这一次的首功非他们俩莫属!举杯敬让帝国引以为傲的『双黑皇子』!」 人人都跟着父皇高声附和:「敬双黑皇子!」 接着被喊到的是我与李奥的名字。 「敬李奥纳多皇子!」 「敬艾诺特皇子!」 「敬帝国的双黑皇子!」 「干杯!」 「帝国万岁!」 不不不,拜托饶了我吧。没人可以讲话的派对固然无聊,但是在派对受人瞩目就相当待不住。原本完全不在乎我的贵族千金们凑了过来,还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贵族男子像朋友一样朝我搭话。 当我采取行动想逃离那些人时,就碰见了像在休息的李奥。 「嗨,哥。辛苦你了。」 「喔,辛苦了。仓促间不好意思,不过抱歉喽。」 「咦?」 赔罪后,我把李奥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乱糟糟,然后再利用他当诱饵,匆匆离开派对会场。 谁要陪那些人应酬啊。 「唉?哥!哇!等一下,我并不是我哥!我是李奥纳多!」 「抱歉,李奥!原谅我!我也有帮不上忙的时候!」 低声交代这些的我把所有事都推给李奥,并且当场离去了。 2 跟克琉迦公爵一战后,父皇指派军队与官员们进驻南部,总算开始恢复安定了。 恢复安定,后续的问题就随之浮现。 帝都的正门,一群骑马的灰衣人正过门而入。我扮成古瑞靠近他们。 「继续走。」 「好的……好久不见了,古瑞。」 「好久不见,亚罗士。」 那群灰衣人是亚罗士与随从们。被掳为人质的母亲已经回到领地,因此他来向父皇请罪。微服进城是为了保护亚罗士的人身安全。 亚罗士打破了戈顿、克琉迦两派势力的盘算。即使不提那一点,身为少年领主的他仅靠一千兵力就击退一万帝国军,因此备受瞩目。会被盯上的理由要多少都有。 「你的母亲好吗?」 「是的,托您的福。」 「我什么也没做。救你母亲的是李奥纳多皇子他们。」 「古瑞,我能平安见到母亲都是托您的福。」 如此说道的亚罗士从兜帽底下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一面朝那样的他苦笑,一面进入正题。话虽如此,这件事立刻就能摆平。 「亚罗士,你所处的立场很微妙。虽然不会遭到惩罚,却难保不会在政治方面被人利用。」 「是的……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领地与南部保住了,再多奢求会遭天谴。」 这么回话的亚罗士眼里充满了觉悟,看来他进城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我说不会被处罚,也没有确实的保证,或许他会被宣判死刑。但既然亚罗士连那样的觉悟都有,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动摇才对。 堪称大器。我在相同年龄时,可不知道能否做出受死的觉悟。不,就算是现在的我也做不到。从这方面来看,亚罗士远比我有担当。正因如此才值得伸出援手。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要给你。」 「礼物?」 「一切取决于你。只要你能保持自己的风格,事情肯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那么,我决定顺从心之所向。」 「就那么办。」 我只交代了这些就从现场离去。 周围已经有众多耳目在监视亚罗士。既有负责护卫的近卫骑士,也有想伺机暗杀他的刺客。其中有一部分人跟上了我,但我一进暗巷就立刻用瞬移甩掉他们。 瞬移的目的地是面朝大街的旅舍房间。瑟帕等在那里。 「您回来了。」 「嗯。怎么样?目标呢?」 「行动都在预料之中。」 如此说道的我看向窗外。大街上有许多马车与马匹在奔驰,有辆朴素却结构牢靠的马车停在一隅。 「宰相依旧讨厌引人注目呢。」 「应该是那位大人的性情使然吧。」 马车上的是宰相法兰兹。法兰兹疼爱妻子是出了名的,工作忙碌时会送礼物给妻子赔罪的习惯也为人所知。目前他是派随从去买东西,毕竟亲自去就太显眼了。 我一面在心里向那样的法兰兹赔罪,一面轻轻地弹响指头。为法兰兹拉车的马因而躁动起来。 缰绳随即被扯断,马车开始失控乱冲。 「抱歉了,宰相……」 「情非得已。要让宰相站到亚罗士大人这边,这是最好的办法。」 「懂归懂,我还是过意不去。虽然下手的是我自己。」 被留在失控的马车上,应该没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事了。哎,失控是刻意造成的,我靠结界调整马的行进方向,以免对周遭造成损害。这起事件不会出现伤患。车里的法兰兹或许会变得讨厌马车,但大概不要紧吧。 失控的马车逐渐加速。因为马匹情绪激动又没有车夫执缰掌控,法兰兹无从让马车停下。 万一出岔子还可以靠魔法防范,不过我没必要那么做。 「看他小小年纪,还真是了不起。」 瑟帕开口赞许。在他的视线前方,骑马的亚罗士正与法兰兹的马车并排。 「你觉得他会怎么救人?」 「稳当的做法应该是只救宰相。与后头跟上的骑士们合力应该不难,不过──」 「失控的马或许会伤到周遭的人群。」 「对。最好的做法是让马平静下来。不过驾着别的马去靠近本就处于激动状态的马是很危险的。最糟的情况,自己的马难保不会跟着激动而把人甩开。」 「哎,危险归危险……那小子可是能持剑对抗一万帝国军。做出这点决断应该轻轻松松吧。」 有席瓦提供助力是事实,亚罗士无疑是被推了一把。即使如此,他仍选择对压境而来的十倍兵力举剑相向。亚罗士没有逃,而是以领主身分保卫自己的领民,更是决定以帝国贵族的身分保护所有人民。 年仅十二岁的小孩做出那样的决定。 「等李奥当上皇帝,那小子肯定会成为好臣子。」 「毕竟帝国疆域广大,凭皇帝一人之力治理不了。需要能够信赖的贵族。」 我点头认同「正是如此」南部失去拥有巨头地位的贵族,领地势必要重新划分。然而南部贵族无疑已缺少凝聚众人的核心。 不过亚罗士正是可以凝聚南部的奇才,他也留下足够的功绩。虽然要学的应该还多着,但这小子仍然未来可期。 看起来亚罗士似乎选择让马平静下来。他一边拼命保持并驾齐驱,一边设法安抚拉车的马。 片刻后,替法兰兹拖车的马缓缓停下脚步。动物对心怀恐惧的人很敏感。它能冷静下来,就表示亚罗士也很冷静吧。 「这样亚罗士可以安心了。宰相不会流于私情,却是个懂得将眼光放远的人物。只要他肯期待亚罗士的将来,即使父皇降罪也会出面劝阻吧。」 「皇帝陛下应该不会降罪。」 「是那样没错。在这种情况下降罪于亚罗士,南部又会陷入混乱。坦白来说,我替他跟宰相牵线有其他目的。」 「请问是什么样的目的?」 「只要对亚罗士的将来抱有期待,宰相肯定会把亚罗士留在皇帝身边。换句话说,他会让亚罗士留在城里学习。那样一来跟李奥应该也会有交集,亚罗士同样可以学到不少。好处多多。」 「看亚罗士大人得皇帝喜爱,朝他靠拢的贵族也会变多。我方可以趁机将其吸收,这一层考量是不是也该算进去?」 「居然打这么坏的主意,你真是性格恶劣的家伙耶,瑟帕。」 「性格不恶劣就当不了管家。先不说这些,您连这点程度的奸计都没有想到,往后我可要多唠叨几句才行。」 「……」 我默默瞪向瑟帕,瑟帕却不当回事。 受不了,这家伙都不懂给主人做做面子吗? 「我会动歪脑筋就是受你的影响。肯定不会错。」 「那是我的荣幸。」 我又瞪向自豪答话的瑟帕,由于收不到效果只好放弃。对瑟帕挑衅也没用。 「走吧,事情办完了。最近因为父皇害我受到瞩目,行动起来绑手绑脚的。」 「『双黑皇子』的称号取得可真妙。像这样一并夸奖,您的地位就会跟着提升。别有巧思啊,我是指皇帝陛下这个做法。」 「够困扰的了。」 我们一边谈着这些事,一边从旅舍离开。亚罗士会来就证明南部情势稳定了。在南部稳定前都要忙着善后工作,不过接下来又要忙碌起来了。 3 亚罗士进城后的隔天。 父皇召见我、李奥还有埃里格。正打算外出的我凑巧被点中,便一面叹气一面走在通道。 有人朝那样的我出声: 「艾诺特殿下。」 「怎么了吗,宰相?」 向我搭话的人是法兰兹。我们会被叫去就表示法兰兹恐怕也获召了。既然目的地大概相同,我们便并肩走在一块。 「殿下也被陛下召见了吗?」 「是啊,原本我还打算出去玩的。」 「那真是飞来横祸。不过您玩乐也要有所节制,拿年长者当消遣的做法尤其不值得嘉许。」 如此说道的法兰兹略显怪罪似的朝我看来。 不愧是宰相。真是敏锐。 「你指的是什么?我自认满会给年长者做面子的耶。」 「您不用装蒜。以埃里格殿下的手段而言显得不够绝,以李奥纳多殿下的手段来说则过于狠毒。您的目的是让晋梅尔伯爵与我接触吧?」 到底是在父皇仍为皇子时就担任参谋至今的人物,立刻就看穿我会在这种情势下特地采取行动。 法兰兹是宰相。照常理而言,谁要动他都会顾忌三分。顶多只有帝位继承人敢对他的马车动手。而且正如他刚才所说,会在帝都做出那样不上不下的事的人只有我。 「所以呢?万一我真做了什么,你会如何?」 「只是叮咛一句。像那样的把戏,您『目前』最好要收敛点。」 「目前?」 「是的。从您的个性来想,图的无非是让我与晋梅尔伯爵接触,替伯爵增加伙伴,进而利用他与其他贵族接轨──您要我发现这些表面的盘算,再由我向陛下报告贬低自己的评价,到此为止应该都在意料中。毕竟被称作双黑皇子后,您就变得醒目了。」 「……」 也有人说皇帝最大的功绩就是封法兰兹为宰相,我想那未必有错。父皇的左右手兼扶持帝国之宰相。法兰兹是巩固帝国根干的人才,毛头小子的心思还是被看穿了吧。 「我投降。所以呢?你说目前别玩花样比较好是什么意思?」 我服输似的举起双手,法兰兹见状也不觉得讶异。他并没有套我的话。既然是出于全盘理解才给出忠告,想来也是当然的吧。 「陛下应该会说明那一点。」 说完话的法兰兹行了一个礼,率先往前走了。然而他立刻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将脸转向我这边。 「这么说来……晋梅尔伯爵刚到帝都时似乎跟戴着灰兜帽的人有所接触。那恐怕是协助他的流浪军师古瑞吧。随后我的马车就失控了……这会是巧合吗?」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我拿出惊讶的演技。照理说我的演技应该毫无异样。法兰兹看了便露出浅浅一笑。 「原来如此,或许是我多虑了。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击退一万帝国军的晋梅尔伯爵身上,不过古瑞似乎预判到帝国军采取的每一步。原本我猜想只有熟知帝国军战术的内部人员才有可能办到。」 「我才不懂帝国军的战术。」 「是吗。的确,您讨厌钻研知识。应该是我多疑吧。失礼了。」 法兰兹迳自走去。真是可怕的人物。有这个人当参谋,父皇自然能在帝位之争胜出了。居然能靠些微线索联想到我。 「果然不能太过显眼……」 太过显眼会让监视我的人变多,监视的人变多就难以暗中活跃。尽管我设法让自己的风评下滑,并且再次被大家看扁,法兰兹却叮嘱我最好别那么做。 「难道又会有麻烦事?」 我一边感到苗头不对,一边朝父皇那边走去。 ■■■ 「初次拜见陛下。我名叫亚罗士·冯·晋梅尔。」 在父皇面前跪下的亚罗士如此问候。父皇闻言于是开口: 「来得好,晋梅尔伯爵。可以当你这次是为解释而来吗?」 「是的。我们晋梅尔伯爵家会与帝国军敌对,是因为人质被掳只好听命行事。我们并没有向陛下揭起反旗的意思,恳请您饶恕。」 这些不用他说父皇也都清楚吧。然而由亚罗士本人直接来解释有其意义,更重要的是细节问他本人比较快。 「我相信你这些话。不过听说杀害帝国军司令官的是晋梅尔伯爵家?对此你怎么解释?」 「我无从辩解……那是我叔叔闯下的祸。如果我叔叔所言属实,似乎是收到来自军方的要求才会派人狙击。」 父皇挑了挑眉。他应该有接获报告,毕竟亚罗士来之前已经书面向父皇解释了。 不过,直接听亚罗士陈述与阅读书面文字的意义有别。 「换句话说……你是指军部造反了?」 「若相信我叔叔的说词就是那样……只不过他那些话荒谬至极,因此我认为背后有克琉迦公爵在搬弄是非。」 亚罗士刻意不提戈顿的名字。在此提到戈顿之名,也只会让戈顿把矛头指向亚罗士罢了。把一切过错推给已经被逮的克琉迦对亚罗士比较好。 何况父皇不用他说也能察觉其中玄虚。的确,戈顿难保不会希望挑起战争。那在戈顿的言行也有表现出来。当然了,背后可能还是有克琉迦在操作,要借此降罪于戈顿是行不通的。 然而疑心已生,这样就够了。毕竟亚罗士没有不惜与戈顿作对仍要抨击他的理由。谈到责任的话,没能拦阻叔叔起事的亚罗士难保不会被究责。模糊带过许多环节才比较有利,对谁来说都一样。 「先掳人质,再挑起事端逼迫按兵不动的伯爵一战。的确,克琉迦难保不会这么做啊。好吧。单从结果来看,幸亏有你挡下帝国军,奇袭成功了。这应能解读成你对帝国有贡献。做得好,晋梅尔伯爵。」 「谢陛下。」 「对帝国军持剑相向亦属情非得已,此次我决定不予追究。」 以现状来说,根本没办法降罪于亚罗士。父皇不愿追究,亚罗士也不希望被问罪。何况麻烦事仍在延续,把责任推给克琉迦比较不会节外生枝。 「近期你可以留在城里。帝国的奇才都聚集于此,应能让你学到不少。」 「是,遵命。」 随后父皇要亚罗士退下。于是房里剩下父皇与法兰兹,还有我,李奥跟埃里格。肯定有关于帝位的事要谈。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会被留下?」 「是否跟帝位有关呢?」 「正是。所谓帝位之争……就是决定帝国由谁接掌的争斗。只要能造就强大的皇帝,多少受点损失也在所难免。但这次的事已经不容我坐视不管。派系之争若演变成内乱,那可不像话!」 如此说道的父皇一脸严肃地瞪向我们。 哎,发怒是当然的。帝位之争非得克制在不损及帝国利益的范围内才行,但这次的事大幅超出其范围。 「要斗可以。但你们若不懂顾及国家的利益,我便不会让出帝位。铭记在心吧!帝位之争是为了帝国的斗争,国家要摆在第一。」 「谨遵陛下训示。」 「我会铭记在心。」 埃里格与李奥一起低下头。我自认不是继承帝位的人选就摆出与己无关的态度,结果父皇朝我瞪了过来。 「艾诺特……你懂了吗?」 「我能够理解。但是我又没有要追求帝位,更何况作风偏激的那些当事者都不在,被您这么问也很困扰。」 「你们有办法保证往后不会变成作风偏激的当事者吗?」 「没有耶。」 「正是这个道理,听懂就给我回话。」 「是是是,我明白了。」 我徒具形式地低头,父皇叹了口气。然后沉沉地坐在宝座上告诉我们: 「帝位之争暂时收敛吧,快到我的生日了。换句话说,我即位满二十五周年的日子也近了。你们总不会不懂在这个时期内斗有多愚蠢吧?」 「这是当然。」 「很好。庆祝即位二十五周年,帝国将召开祭典。这次还会从国外诸邦邀请贵宾。以你们几个为中心,我会指派孩子们负责接待贵宾。在那些事结束之前,帝位之争暂且搁下,我也不会去想。万一让我看出你们有类似动作,后果都懂吧?」 埃里格与李奥默默地对父皇的话低头致意。然而只有我没低头。因为我察觉了父皇的用意。 赋予我「双黑皇子」这种麻烦的称号正是为此吧。先拉抬我的地位,就可以派我去接待国宾。要是让风评低落的废渣皇子接待国宾,该国贵宾应该会有受到轻慢的观感。然而只要我与李奥并称双黑皇子,便不在此限。 我板起脸孔,父皇便露出贼笑连我一起叮嘱: 「你们所有人暂时给我安分。千万别搞坏自己在外的风评喔。若有那种事,我会视为对国家利益的轻慢。」 这个男人……性格好恶劣。父皇带着彷佛摆了我一道的笑容看过来。法兰兹之前的提醒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一切都串连起来了。 可恶。表示我近期内都必须维护双黑皇子的名声才行。 「行事要保有品格。懂了吗,艾诺特?」 「……是的。我明白了。」 我挤出声音答覆,父皇愉悦地笑了。 即使帝位之争暂且休兵,还是有其他战斗在等着我。我无所事事地马虎过活至今,名声一路下滑,那并不是我刻意为之。 可是现在却遭到了禁止。意思是我被禁止维持本色。 混帐东西。明明我就是讨厌那样才想拱李奥称帝,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疲惫感猛然涌上,我体会到这阵子最深的绝望。 父皇又跟我们谈了一会儿。当事情就要交待完毕时,埃里格多嘴地向父皇问起: 「陛下,能否让我请教一件事?」 「何事?」 「听闻王国的第一王子向珊翠菈求婚了。请问陛下有什么打算呢?身为外务大臣,我得先向您请示方针。」 「予以保留。事情应该要等到揭发克琉迦的罪状,并将他处刑后再议。现在立刻让珊翠菈出嫁,难保不会被当成急着把麻烦送走。王国那边也表示同意,对方似乎仍想迎娶珊翠菈为妻。」 「……当中恐有内幕。」 「就算有内幕,帝国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对方言明要接纳连我方都难以伺候的珊翠菈。近几年来帝国与王国一直处于微妙的状态,这算是改善的好机会。」 「既然陛下说好,我便没有异议。」 埃里格就此结束话题。我不懂父皇的心思,然而从帝国的立场,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倒是双赢。 「这个话题少谈。就算要让珊翠菈出嫁也需要时间。短期内对珊翠菈的闭门思过处分依旧不变。」 如此说道的父皇从宝座起身,表示事情就此谈完吧。 伤脑筋,这下麻烦了。 4 「您是说……暂时休兵?」 「对,虽然重启的时间未定。」 隔天,我在房间里跟菲妮谈起昨天的事。 菲妮一边冲红茶,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是指表面上要停止帝位之争吗?」 「不,真的要休兵,这时候采取行动等同出局。如果要暗地行事,手段不够巧妙就糟了。但是父皇身旁有宰相,我不认为能瞒过他。」 「是啊,埃里格殿下应该也明白那一点。表示帝位之争应该会暂时休兵。」 「原来如此。那真是一件好事!」 菲妮说着便面带笑容将红茶递给我。 她也把红茶递给瑟帕,瑟帕道谢后优雅地喝起红茶。 「这是新的茶叶?」 「是的,之前从亚人商会收到的。您觉得怎么样?」 「味道无可挑剔,还有股能让人心情平静的香气呢。」 「就是啊!我想这可以让两位放松。」 「菲妮小姐想得实在周到。」 瑟帕说着就毫不保留地夸起菲妮。我心想「有那么好?」也跟着喝了红茶。 好喝。可是并没有让我放松,顶多有股跟平时不同的香气。大概是因为我无心享受茶香吧。 「怎么样呢?」 「好喝。」 「您答得很平淡呢。话说好不容易休兵,从事一些喜欢的活动如何?」 「那我睡觉好了。」 「陛下不是指示您要维持品格吗?」 「我会睡得有品格,反正一走出门就会让品格下滑。虽然我也会刻意自贬,不过基本上光保持常态就足以搞坏名声了。别离开房间才是上策吧。」 「这是废人才有的想法呢。茧居不出的话,一样有损您的名声喔。」 「谁管那么多。替我放个都在处理文书工作的风声出去。」 「那也会有限度。毕竟还要顾虑皇帝陛下的耳目,我建议您外出。」 「不要。」 我把脸转到一旁,啜饮红茶。 瑟帕对那样的我叹气。随后──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就无可奈何喽。我规划了一些事要处理,因此必须退席。可以吗?」 「咦?瑟帕先生?」 「行啊,要走赶快走。」 「遵命,那就麻烦您了。」 瑟帕在形式上莫名其妙地托付我以后就消失无踪。 唠叨的管家不在了,我就大大打起呵欠,然后趴在桌上。专程爬上床也嫌麻烦,就在这里睡午觉吧──当我如此心想时。 「那、那个,艾诺大人?」 「怎样?」 「呃……接下来,我有外出的行程……」 「喔,别介意。你可以去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原本应该是瑟帕先生要担任我的护卫……」 「……什么?」 我不禁抬起脸。 接着我确切理解瑟帕刚才那句「那就麻烦您了」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管家……肯定是想要我出门……」 「呃,如果艾诺大人感到排斥,我可以拜托其他人……」 「我只会派能信赖的人担任你的护卫。瑟帕不在就由我陪你去,毕竟琳妃雅在李奥那里。」 我在脑海里粗略想了一下能托付护卫工作的人物,但是他们应该都有行程,只有我闲着。瑟帕就是连那些都盘算过才消失的吧。 真受不了,优秀得令人生恨。我是说那家伙。 「艾诺大人……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哪里的话,怎么会嫌弃呢!我立刻去换衣服!」 如此说道的菲妮便小跑步离开房间。留下的我犹豫着要不要换装,然后马上就打消念头。 因为我连换装都觉得麻烦。这种时候,就会被迫体认到自己是相当不修边幅的人。 「我果然是个窝囊废啊。」 说着便叹了一口气。连自觉是窝囊废也不会排斥或羞耻,感觉实在无可救药。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不能连菲妮的护卫工作都推掉。即使帝位之争进入休兵状态,其他不相干的问题依旧堆积如山。 「唉……今天就拼一拼吧。」 我下了如此薄弱的决心,然后离席而去。 ■■■ 「来,请用。」 「感谢您,菲妮大人。」 「不会。因为很烫所以要小心喔。」 「菲妮大人,我也要!」 「好的,我知道了。不用急喔。」 菲妮一边带着笑容回话,一边将热汤盛进盘子,然后递给小朋友。 旁边则有亚人商会的成员发放面包与沙拉一类。这里是帝都的最外层。 菲妮今天的行程就是在那里供膳。原本这属于亚人商会的小规模活动,不过菲妮加入后,规模就变大了。由于菲妮会亲手递交食物,来领膳的人相当多。哎,除了最外层的居民之外,都会被亚人商会的强壮兽人撵走就是了。 「嘿咻。」 我发出像个老头的吆喝声,将装着大量面包的箱子搁在地上。 有这么多人会来,就表示需要大量食物。张罗这种分量的食物对普通商会来说应该很吃力,然而亚人商会目前靠着菲妮的名号赚大钱,所以应该办得到。 只顾赚钱会让风评下滑,但他们也有像这样到最外层供膳济民,所以名声好得很。商会协助菲妮从事慈善活动的形象逐渐定型,而且菲妮的名声也进一步提升了。 「真有一手。」 我边说边走近停下的马车搬箱子。 马车里还有大量箱子。既然来到外头总不能发呆旁观。再说父皇也指示要保持品格。基于这样的理由,允诺帮忙的我正在搬箱子,却发现这是意外粗重的劳动。 对力气不大的我来说,光是将箱子搬来就费了一番工夫。在我搬一个箱子的期间,亚人商会的那些成员可以搬两三个。真是悲哀,这就是亚人与人类的差距。要说是健康普通人与软弱男子的差距也行啦。 「腰好痛……」 「皇子请别勉强,要不要休息呢?」 体格高大的兽人这么向我搭话。是长着虎耳与尾巴的男子。 他的肌肉相当壮观,连箱子都能轻松地搬起两三个。 「我会碍事吗?」 「并不至于碍事,但是有没有您恐怕都一样。」 「原来如此。那我待在这里也不要紧喽?」 「不要紧的,不过皇子要是勉强到累倒就成问题了。」 「我才没有那么傻,撑不住就会休息,所以你放心吧。」 「小的明白了。」 虎人男子语毕,咧嘴一笑,然后又搬起箱子。我没有力气能不服输地跟他竞争,便照着自己的步调一个一个搬。 太阳在我们忙着这些事的过程中逐渐西斜,供膳活动随之落幕。 结束时我的手已经举不起了。 「唉……手臂好痛。」 「艾诺大人……您还好吗?」 我在行李清空的马车货台休息时,菲妮担心似的把脸探了过来。 她那张脸上多少显得疲倦,却充满了活力,是跟我截然不同的表情。 「并不算好……」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您陪同。」 「无妨,是我自己说要帮忙的。」 当我们说这些时,外头传来刺耳的笑声。 朝外面一瞄,几个小混混聚集在一起。 「你们看见了没有,废渣皇子今天那副模样!」 「有有有!软弱到连个箱子都搬不好!根本帮不上忙,笑死人!」 「话说真搞不懂废渣皇子来做什么的!没人叫他来啦!」 「对啊对啊!有菲妮大人来就够了!那家伙要来的话,还不如换成李奥纳多皇子才像样!」 又有人口无遮拦。 虽然我帮不上忙是事实,也没办法回嘴。 菲妮猛然瞪向那些人,而且还上前一步打算跟他们争论。 「让他们说吧,菲妮。」 「可是!」 「没关系,跟对方争论也没用。他们说得并没有错。」 「但是艾诺大人您这么努力啊!」 「若我身为一介市民倒可以去争口气。但我是皇族,得为民众带来利益才行。既然我没有履行皇族的职责,被说闲话也是难免。」 「才没有那种事!艾诺大人明明──」 「我并没有为帝国做任何事,对吧?」 为了让激动的菲妮冷静,我如此开口确认。 菲妮因此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希望她别摆那种脸。 「帝位之争导致各地混乱,物流停滞使得物价上涨。工酬没有提高,物价却上涨,人民的生活就会变得穷困。虽然我为了民众想拱李奥称帝,最后替斗争付出代价的却是民众。他们想要泄愤的对象,而我这个废渣皇子正好能当靶,就此了事算是便宜了。」 「艾诺大人……那样您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我得到回报了啊。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要求更多。」 不让共享秘密的人增加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增加的话,大概会比较方便行事,然而秘密也会变得相对容易泄漏。 假如我本身在精神上承受不了,找多一点人共享秘密或许也是个办法,但是我并不希望那么做。 喜出望外的是,偶然与我共享秘密的是个良好的理解者。 「艾诺大人……我希望您能得到更多人认同……」 「表面上我只有做些小事。只做小事的人就只能得到小小的回报。」 「就算那样……!」 「没关系。即便只是小小的回报也一样受用。」 我说着便露出笑容。 在小混混面前,刚才的虎人带了几个壮硕兽人站成一排。 「几位老兄,听你们聊得满欢乐嘛。」 「咦?不、不会啦,没那种事……」 「皇子帮不上忙是事实,但他还是出了一分力。反观你们几个又怎样?你们到底帮过什么?有搬东西跟没搬东西的人,连小孩都分得出谁更优秀吧。」 「慢、慢着!你想怎样!」 「你们几个都来店里一趟吧。我们大姊定过规矩,不容许有人嘲笑伙伴。笑了多少就要做多少劳动来还。」 「喂!放手啦!你们很霸道耶!」 「总比因为不敬之罪被扭送到城里好吧。」 「嘲笑废渣皇子是有什么不对!」 「我没说你们不能笑,但是既然笑了就要做等值的劳动。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别想嘲笑他人。」 如此说完之后,那群强壮的兽人就把小混混们带走了。 可怜的是他们接下来都要做粗活吧。亚人商会八成也会付工酬,应该还算像样啦。反正看那些人的模样也不像有工作。 「你瞧,这不就有了小小的回报吗?」 「话是那么说没错……可是他们本来就不该瞧不起艾诺大人……」 菲妮不满地噘起嘴唇。以她来说还满稀奇的,居然会记仇到这种地步。 我苦笑着起身。 「那么,差不多该回城喽。我累坏了。」 「好的,我明白了。啊,艾诺大人,其实尤莉亚小姐推荐了味道挺好的店家……」 菲妮心血来潮似的告诉我。我能料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之所以没立刻开口,大概是考量到我已经累了吧。 「那正好,要不要去那里吃个饭再走?只要你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 「咦?啊,好的!我很乐意!」 看菲妮高兴地回话,我在内心发出叹息。老实讲,手臂相当酸痛,要保持格调用餐会相当辛苦。不过这也没办法。 男人跟女人结伴外出一回,还是表现到最后吧。 如此下定决心的我跟菲妮一同前去用餐。 5 用完餐后,我稍作思索才询问菲妮。 「菲妮……你介意有小孩吗?」 「呃……您、您是指自己生的小孩吗!」 菲妮显得十分紧张地反问,天晓得她误解了什么。 「不对不对。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有小朋友吵闹?」 「啊,原来如此……那不要紧。啊,我的意思并不是自己生的小孩就受不了!」 「我知道啦。那我们顺道去一下别的地方好吗?」 「唔……顺道?」 「对啊,我想去见个老朋友。」 接着我就向菲妮道出目的地。 ■■■ 帝都以帝剑城为中心,外围有圆形结构的广大下城区。 而我们去了最外层,那里有间剑术小道场。 「这里是?」 「跟我认识很久的冒险者开的道场,他免费教导最外层的孩子们剑术。」 「免费?」 「我想你透过供膳济民就知道了,最外层的民众大多为钱发愁。要出人头地的最快方式就是强身。可是他们根本没钱学剑术,所以有一群最外层出身的家伙免费在传授各种武艺。」 我一边说明,一边从窗口窥探道场,菲妮也随我一起偷看。然后── 「喝啊啊啊啊啊!」 「接招──!」 「唔喔喔喔喔喔!」 「中!」 「笨蛋!喂!你们够了!别因为拿的是软棒子就得寸进尺!」 「……霸凌?」 「呃,只是被小孩耍着玩吧……」 道场里有个男子遭好几个小孩围攻,还被修理得很惨。亮褐色头发与同样色泽的眼睛。从脸颊到颈子有刀疤,长相略显凶悍,不过看他被小孩缠着的模样便能抹去那种印象。男子名叫凯伊,是小时候常陪我玩的人。 凯伊目前一边当冒险者,一边也会像这样照顾最外层的小孩。 「老师~外面有人耶~」 「哈!谁会上那么单纯的当!我才不理!」 「啊~他们一脸傻眼的样子耶~肯定是老师认识的人喔~」 「老师笨到让他们傻眼了啦!」 「我才不是笨蛋!」 「那就转头看看外面嘛~」 「你们这些臭小鬼……哎!看就看!」 转向这边的凯伊跟我对上视线,讶异地睁大眼睛,小孩们在后头窃笑。在我忍不住叹气时,凯伊就被他们从后面围殴了。 「趁现在,大家上!」 「老师真的转过去看了!」 「他果然是大笨蛋!」 「唔啊啊啊啊!唉!说正经的,有客人!停一下!慢着!冷静点!」 「呵呵……他们玩得好开心呢。」 「开心,是吗……」 凯伊应该并不排斥,但要谈到是否开心就难说了。一天倒还好,假如天天陪那些过度活泼的小朋友玩,感觉就太折腾了。结果凯伊朝不听话的孩子各赏了一拳,让他们安静下来才朝我们这里过来。 「喔!艾诺!好久不见啦!」 「是啊,看你满有精神的,凯伊。所以说……那样好吗,他们昏过去了耶?」 「啊啊,没事啦。别把最外层的小孩看扁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 孩子们的年龄大概比葵丝妲小一点,正是最有活力的时期。 道场里面全是男孩,女孩或许在其他地方学艺。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没什么,想知道你过得怎样,最近都没见到面所以有点担心。另外就是顺道来视察这一带。」 「你还是老样子!这里的人跟你们可不一样,每个都非常有韧性喔!没那么容易就挂掉啦!」 凯伊说着就露出自己的臂膀,是挥剑者会有的臂膀。不仅紧实,里面满满都是必须的肌肉。 伤痕也多了一点。即使称作冒险者,凯伊的阶级仍只是B级。A级对他来说应该近在眼前,却还不到能技压群雄的境界。他搏斗于生死一线间。 「看得出来,这下我放心了。话说你开的不是剑术道场吗?刚才那是在玩吧?」 「无所谓!起步就是那样。攻击对手会受到反击,受到反击就会痛。能学到那一点就够了。他们并不是全都想当冒险者,有才能有梦想的家伙迟早会懂得自己思考。到时候再教细节就好啦。」 「教得像你一样?」 「对!最外层居民不是好欺负的。我们不需要像贵族大人那种形式。非得教孩子们了解攻击就会受到反击,受到反击就会痛的道理。只要明白那一点,他们便不会胡乱攻击他人。必须要趁早认识伤痛,否则长大后就会变得像那些欺负过你的阴险贵族。」 「你说吉多吗……那家伙的确是成长过程中不知伤痛的典型范例。」 在我苦笑时,凯伊用视线催我介绍菲妮。我低声答应,用手捂住凯伊的嘴,接着让菲妮把兜帽摘下来给他看。 「好的。」 「咦咦咦,嗯嗯嗯!」 「行了行了,拜托你安静!不然专程微服来访就没意义了吧。」 如我所料,凯伊惊讶得差点发出声音。他应该是想叫出苍鸥姬的名讳吧。 「唔!你、你惹了什么麻烦来这里……?」 「我才没有给人添麻烦,单纯跟菲妮到处巡视帝都而已。」 「跟苍鸥姬一起工作?不过是艾诺未免太嚣张了!饶不了你!」 「等……好、好难受……」 「啰嗦!承受全帝都男人的怨恨吧啊啊啊!」 「投、投降……」 「那、那个……艾诺大人会昏倒的……」 「啊,好的。但是不要紧啦。这家伙总是差点没命,所以意外有韧性。」 凯伊瞬间变得笑容可掬,然后放开我的脖子。 这个混帐……说得比唱得好听。当我这么想时,有个小孩从道场探出脸来。 然后不知道他起了什么念头,跑到菲妮的旁边,朝菲妮扑过来。 「好漂亮的美女~!」 「唉!你这小鬼!太让人羡慕了!」 「耶嘿嘿!闻起来好香喔~唉唉,大姊姊,你是老师的女朋友吗~?」 「呵呵,谁晓得呢。」 被抱住的菲妮没有露出一丝嫌弃,还摸着小孩的头发这么说。菲妮的笑容似乎让那孩子很高兴,撒娇似的抱得更紧了。 凯伊见状,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居然吃小孩的醋啊……」 「啰嗦!你哪会懂我的心情!」 「跟我来这边!」 「呀啊!呃……」 「可以啊。你去陪他们玩吧。」 「好、好的!」 菲妮好像也有意愿。她立刻走进道场,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凯伊看孩子们都黏着菲妮,因为嫉妒与恐惧而开始发抖。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再不叫他们住手,我就要被斩首示众了……但是我也想看菲妮大人对孩子们微笑……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真令人羡慕……」 「你要嫉妒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选一边吧。」 「要选的话我会先担心自己,因为实在不想被砍头。」 「刚才你掐的可是皇子的脖子,这点你懂吗?」 「你没关系啦。如果不敬罪适用于你,最先被抓的人是爱尔娜吧。所以我不怕。」 「这什么歪理……」 哎,虽然我就是因为凯伊不会跟我讲礼数,才像这样维持交流至今。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后大家会逐渐意识到地位。即使被人看扁,皇子依然是皇子。很多家伙会因而跟我保持距离,凯伊在当中就显得难能可贵。 「真怀念啊,爱尔娜过去可是我的好劲敌。」 「你输了差不多两百场,要叫她好劲敌有困难吧。」 「一百九十七场。别记错。」 「原来你会拘泥那个啊……」 小时候的凯伊就像最外层的孩子王,跑去帝都中层为非作歹可是家常便饭。在过程中他遇见了我和爱尔娜。记得最初认识的契机是凯伊从面包店偷了面包,我帮忙包庇他,接着被爱尔娜发现就两个人一块挨揍了。 在那以后凯伊就把爱尔娜视为好劲敌,一再挑战且一再落败。然而那样的经验让凯伊变强了。最外层居民很有韧性是确有其事,这些家伙绝不会认命。 凯伊是流民,他的父母也都是流民,所以在歧视中长大。也许凯伊的反骨精神源于那部分。即使如此,凯伊仍未失去为人的善良温柔,一直生活至今。 就算本身当冒险者还算有出息,凯伊还是时常回来关心帝都最外层的贫民。正因为是这样的他,我们才没有断绝往来吧。 我一边思索这些事,一边苦笑。菲妮正在道场里跟孩子们开心地玩着,有带她过来真是太好了。 「啊,对了。我的徒弟目前在城里。有遇见的话还麻烦你多关照。」 「徒弟?」 「是个相当有才能的孩子。我推荐她去参加城里举行的骑士训练,现在应该住在那里受训。」 「哦,怎样的孩子?」 「是个女孩,还满聒噪的。总之她嗓门可大了,你遇见就会知道。有够吵的~」 「……我有想到某个女孩。能不能告诉我名字?」 「她的名字叫丽塔。」 「……原来如此。她是你的徒弟啊。」 既然是凯伊的徒弟,丽塔的直率便能让人理解。关于葵丝妲遭诱拐一案,详情并未对外发表。因为父皇下令禁止,所以凯伊应该不知道丽塔有牵涉在内,由我透露也不好。然而致谢就另当别论了。 「我得向你道谢才行。谢谢。」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那个女孩……会成为好骑士的。」 「当然啦。她可是我自豪的徒弟!」 如此说道的凯伊抬头挺胸,露出欢快的笑容。 6 位于帝都头等地段的豪宅。吉多正待在豪宅的房间中,感到无所适从。 「吉多……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父、父亲大人……那、那个……」 「回答问题。我怎么跟你说的?」 帝国史上,贵族历史第二悠久的公爵家。霍兹华特公爵家的现任当家,洛尔夫·冯·霍兹华特。特征在于褐色长发的壮年男性,体型高大,气质沉稳。然而他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吉多。 前些日子洛尔夫代表帝都的贵族,一直在协助南部进行复兴。直到那些工作告一段落才像这样回到帝都。然后便开始向儿子追究原本暂缓的问题。 「您、您要我向李奥纳多的派系……」 「殿下。」 「您、您要我向李奥纳多殿下的派系示好……」 「没有错。为了霍兹华特公爵家着想,我希望讨好李奥纳多殿下日益壮大的派系。好让霍兹华特公爵家在无论哪位皇子赢得帝位之争的情况下,都能保有影响力。对此你做了什么?」 洛尔夫说完便用眼神催促吉多回答。后者露出畏惧的表情摇头说道: 「我、我没有办法啊!那时艾诺特突然发火,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全都是那家伙的错!」 「吉多……别让我对你更加失望。回答问题。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平静和缓的质疑。然而其中却蕴含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力。 吉多缩起身子,将目光移开并说道: 「我、我惹艾诺特生气了……」 「要称殿下。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那家伙是废渣皇子啊!什么长处都没有,只是条懒虫!他从以前就比不上我!我才没办法对那样的家伙尊称殿下!」 「然后呢?被那个什么长处都没有,又不如自己的人一瞪……你是不是跌坐在地上出了丑?」 「那、那是因为……我、我没有想到那家伙会生气!」 「攻击他人是带有风险的行为,有遭受反击之虞。所以攻击时非得设想遭受反击的情况才行。然而你偏偏在攻击地位高于自己的皇子之际,没设想过会受到反击。只能用愚蠢来形容。」 「愚、愚蠢?您说我吗!」 吉多露出震惊以及自尊心受伤的脸色,还恶狠狠地看向洛尔夫。不过洛尔夫悄悄眯眼后,便立刻移开视线。 接着吉多彷佛要朝地板发泄无处可去的愤怒,使劲跺了几次脚。 「我早就知道你会霸凌艾诺特殿下。每天都接受严格的教育,所以让你累积了愤懑吧。我能理解你看自由自在的殿下不顺眼,靠着霸凌排解愤懑也是种方式。然而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阻止吗?」 「那、那不是因为……那家伙身为皇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愈谈愈觉得你愚蠢。听好了,我希望你能从中学习。希望你得到好的教训──攻击他人会尝到苦头。然而你却没有学习的机会,因为艾诺特殿下不曾反击。我感到很遗憾。后来你们长大了,我以为你带了许多跟班,多少会变得成熟一些。可是你却毫无长进。你幼稚愚蠢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我、我已经是优秀的大人了!」 「优秀的大人就懂得做表面工夫。对方是皇帝陛下的儿子。既然是大人之间的对话而非孩童玩闹,你当然要尽到礼数,但你没有那么做。然后你受到殿下反击,在相当重要,相当严重的时机点受到反击。假如要全部归咎于殿下,那倒也对。如果你在小时候就吃过苦头,事情不至于会变成这样。由于艾诺特殿下从小就十分成熟,导致你始终傲慢而幼稚,长大的只有身体。我非常遗憾。」 这段说词简直像在称赞艾诺,吉多听得抿起嘴唇。 自己被数落的同时,艾诺居然还受到称赞,这对吉多来说是万万不该发生的事。 「那家伙成熟?他哪里成熟了!他从以前就一事无成!」 「没有错。而你事事有成。」 「对啊!我付出了努力,那家伙都没有努力!」 「结果就是如此。努力到最后却把我交托的事搞砸,还在众多贵族面前出丑。另一方面,艾诺特殿下不经努力就得到了那样的成果。相较于努力的蠢材,我倒是比较欣赏懒惰的智者……你属于哪一种?」 吉多忍无可忍地举起手想找东西泄愤。 霎时间,厉声贯耳。 「不准动。」 「唔!」 洛尔夫出声制止,吉多的怒气因而受到压抑。接着洛尔夫温和又残酷地告诉他: 「过去我将你的教育全权交由妻子。因为她溺爱你,所以我从来不说非必要的话。然而那似乎是错的。回自己房里,你必须让脑袋冷静一点。」 「父、父亲大人!我──」 「我不喜欢一再重复相同的话。这次的事件让珊翠菈殿下失势,李奥纳多殿下因而崛起。你对家中造成了莫大损失。而且程度比你想得更严重。」 被迫闭嘴的吉多又点燃无处发泄的怒火,粗鲁地离开房间。 之后外头传来东西损坏的声响。听到那个声音,洛尔夫深深地叹了气。 「失礼了。父亲大人,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莱纳。」 随着话音落下,这次进房的是个比吉多年轻一点的少年。 少年跟吉多一样是高个子,体态却更加结实,而且也没有像吉多那样奇装异服。他露出爽朗笑容的模样,说是洛尔夫的儿子更能令人信服。 少年名叫莱纳·冯·霍兹华特。今年满十六岁的霍兹华特公爵家次男,更是被期待接掌下一任当家的继承者。由于莱纳与母亲的相像程度不比吉多,母亲对他就没有像吉多那样溺爱。因此莱纳的教育一直都由洛尔夫全权负责。结果两人的性格简直天差地远,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哥哥他发脾气了耶。」 「一如往常啊。」 「他比平时还要火爆喔,还大吼都是艾诺特殿下害的。」 「受不了……自作自受也要有个限度。没有人害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托付他办事是我的责任,非得设法解决这样的事态。」 李奥的派系在帝位之争后来居上。原本要派吉多到李奥的派系卖人情,却惹火了对方。看就知道李奥对艾诺寄予信赖,惹火艾诺等于给李奥留下最差的印象。 「坦白说呢,我认为只要有哥哥在,家里就不可能跟李奥纳多殿下他们联手。」 「我也有同感。艾诺特殿下并不属于会长年记恨的类型才对,吉多脱口而出的话却激怒了一向随意应付吉多的他。如今已经无法期待双方修复关系。」 「总不能由我去啊。这样的话,您认为该怎么办?」 「若有必要只好将其击溃。假如由李奥纳多殿下称帝,我们公爵家便无法发挥跟以往一样的影响力。即使凭历史久远受到敬重,应该也会被迫远离权力中心。为避免走到那一步而用的计略已经失败了。」 「父亲大人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会很棘手喔。」 洛尔夫点头同意莱纳说的话。父子俩都将艾诺怒瞪吉多的行为看在眼里。 许多人会认为是艾诺突然生气,吉多就吓了一跳,父子俩却有不同的意见。 那明显是具备实力者的眼神。假如他们的想法正确,公爵家将会与气焰正盛的英雄皇子还有长年深藏不露的智者皇子为敌。可以的话最好别跟对方作对,然而笨蛋儿子却踏出敌对的那一步。 「我该早点干预吉多才对……」 「哥哥只会用场面话回答您喔。连我都吓了一跳,明明是去求人却摆出高傲的态度,未免太离谱了。那就是哥哥的性格,改不掉的。」 「你觉得家里有吉多这种货色还有胜算吗?」 「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若有万一,把他逐出家门就好。要是母亲大人反对并要求离婚,您大可跟她离婚,另找贵族成亲就好。」 「也对,相当合理。利用吉多容易招惹问题这一点,或许指派他做事也是可用的手段。趁早将他逐出家门就不至于连累我们。」 洛尔夫与莱纳一边盘算这些事,一边笑了出来。 不论哪一方,打起坏主意的笑容都显得冷漠。 7 虽说进入休战状态,也不能毫无作为。但是又不能有大动作。所以尽管我心里嫌麻烦,还是拿起这阵子不断累积的文件过目。 每份文件都写着重要事项,斜上方却全部做了红色记号。 那表示文件记载的问题已经获得解决。最近我诸事繁忙,菲妮便活力十足地代劳。这些文件算是菲妮交出的成果。 「我帮您准备了红茶~」 「谢谢你。」 菲妮冲了红茶,还笑吟吟地一并端出茶点。 这项工作连瑟帕都不能跟菲妮抢。 瑟帕已经不会要求自己来,还乖乖从菲妮手里接下红茶。 「嗯?菲妮,这项问题没有解决吗?」 「啊,您是指窃盗的那件案子吧。对不起,我做过各方面的调查,结果觉得不解决会比较好……」 「不解决会比较好?」 「由我来说明吧。」 如此说道的瑟帕优雅地将红茶含入口中,开始了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有几名商人恳求我们设法处理窃贼的问题。 然而仔细调查后却发现对方都是些奸商,还到处遭人批评非难。 在他们遇窃的时间点,更有财物流入帝都外层的居民手里。 况且根据目击情报,窃贼好像是孩童体型。然而帝都守备队及职责在维持治安的巡警队好像都没能抓到贼。 正因如此,那些商人就以资助李奥的派系为交换条件,委托我们帮忙抓贼。 「连帝都守备队及巡警队都对付不了的义贼。抓了不仅会招来民众反感,还要花费众多人力。因此我建议先拖着不去应对。」 「原来如此,感觉这家伙有点意思。」 帝都警备队以及巡警队绝非无能。虽然说问题牵涉到奸商,他们仍不会放着窃盗案不管。真的要抓都还抓不到,表示对方是颇有能耐的老手。 「暗杀者出身吗?」 「我不那么认为。从现场状况与听到的证词判断,对方行窃用了相当蛮横的手段,感觉不会是暗杀者的手法。倒不如说──」 「冒险者吗?」 「是的。粗野豪迈,说是高阶的冒险者就能使人信服。」 我倒没听过有孩童成为高阶的冒险者。 不管怎么样,对方溜过了帝都守备队与巡警队的搜索是事实。 「葵丝妲的事件让我痛切体会到一点,人手太过不足。近期之内葵丝妲应该都有近卫骑士或护卫陪着,但是最好也要有依照我们意愿行事的护卫。」 「您打算挖角这名义贼?」 「正是如此,我希望有能够任意行动的人才。可以的话还要具备跟暗杀者交手的实力,身手可比拟暗杀者更佳。」 「会不会要求太高了?」 「我本来也那么想,不过这个人才已经很接近了。如果能拉拢到,再没有比这更能拉抬战力的做法。」 「不过要怎么做才能抓到对方呢?」 我对菲妮的问题竖起一根手指。 「有个能胜任的人正闲着。」 如此说道的我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 「真是的……突然就拉我出来……」 这么抱怨的人是紧戴兜帽的爱尔娜。 爱尔娜的闭门思过处分已经解除。然而处分就是处分,爱尔娜至今仍未回归近卫骑士的行列。但既然爱尔娜现在并非近卫骑士,她就成了可以任意行动的人才。为了抓住扰乱帝都的义贼,找她帮忙并不会构成问题。任谁都无法抱怨吧。 「很遗憾,我们这边人手不足。尤其没有让具备实力者闲下来的余裕。」 「就算这样,居然叫我帮奸商运货……」 「放心吧,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会搞垮那些奸商。」 「真的?」 「瑟帕潜入他们的商会了。应该能掌握到一些证据,再交给巡警队。」 「那就好。」 爱尔娜一脸释然地看向货车。我们接管了奸商原本要运的货,周围有爱尔娜与全由我方指派的护卫。那些商人也想派护卫,不过我表示没必要并回绝了。 毕竟有那些家伙会碍事。换成帝都首屈一指的巨商,大概还是会强行安插护卫进来吧,但这次委托者属于中坚财力的商人。 对方乖乖将货物交由我们接管。对他们来说,商品被窃取似乎已经开始让生意做不下去。反正他们似乎用了相当过分的手段取得这些商品,我倒觉得是自作自受。 我假扮成商人,站在货车上。 「接下来……大伙儿出发吧!听好!千万别让这批货被劫!你们就算是死也要给我守住!商品最重要!」 我一边营造奸商感,一边行进于夜晚的帝都。 这些货要从保管库运到店铺,但车队都会在移动途中遇袭。虽说他们只要挑白天运货就好,然而在白天运送来路不清的货有其风险。 出于那样的理由,我们漏夜于帝都一路行进。 「提高警觉!可别打瞌睡!谁敢睡就没有报酬!」 「哎……有必要说那些吗?」 「很有奸商感吧?」 「对呀,足以让不认识你的人信以为真。」 我满意地点头同意爱尔娜的话。既然这样就没有问题。毕竟要是让人觉得情况跟平时不同,对方就不会现身了。 当我如此心想时,走在前方的两名护卫突然倒下。 「来了啊。」 「这次的商人还真年轻啊。小老弟,不想吃苦头就把货给我留下。」 现身的是个头戴兜帽,手持长枪的娇小男人。话虽如此,靠嗓音只听得出对方属于男性。然而体格差不多一公尺左右,手上的长枪还比较长。 光看体态大概会觉得是小孩,但是语气却听来比我年长。这种不协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家最近的货就是被你这个贼劫走的?」 「还敢说是自家的货,你们才是贼吧。我只是来把东西物归原主。」 「这是用合法手段取得的货。」 「是吗?那我跟你谈不下去,东西我要了!」 男子朝我冲过来。爱尔娜突然从中介入,用剑接下男子锐利的一击。 「哦?接得住我的长枪,有一手嘛。」 「我也很久没接下这么锐利的攻击喽。正好让我找回生疏的手感。」 爱尔娜说着就连连回击欲将男子逼退。 其他护卫也想加入战局,爱尔娜却开口制止。 「碍事!你们别插手!」 「真骠悍的小妞,我中意你。被小兵搅和可就没劲了。」 男子说着便持枪摆出架势,接着瞬间发出低沉的嗓音。 「我没办法放水,你可别死喔。」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如果你死掉就头痛了,可要加把劲撑住。」 「哼……别说大话了!」 如此说道的双方展开神速交锋。 每一击的风压都对周遭建筑物造成损害。爱尔娜相当认真地在跟对方打。那个男子是什么来历?他靠长枪弥补手短,漂亮地跟爱尔娜过招。是矮人或其他种族吗?不,即使那样仍然太娇小。当我如此心想时,爱尔娜持剑使出突刺。 男子闪身躲过,随即转向我这边。 「抱歉啦。这并不是决斗。喝!」 男子边说边将长枪指向我。 然而爱尔娜似乎料到了那一点,出脚扫向男子的腿。 「你想得美!」 「什么!」 爱尔娜对失去重心的男子发动攻势。男子设法用长枪接招却被打飞,然后一头栽进附近的稻草堆。 「赢得漂亮。」 「不尽然喔。手感有点怪。」 「有点怪?」 「我被对方看扁了,他刚才居然踩着高跷战斗。」 我这才发现男子身旁确实落下两根木棍。难道他踩着那个在战斗?跟爱尔娜?不,重要的是连那种个头都是垫出来的? 当我抱持那样的疑问时,男子离开了稻草堆。然而他的模样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 「你的手劲真猛,小妞。」 「……」 「……」 「啊?怎么啦?」 他本人应该没发现吧。斗篷掀开又没了高跷,男子已经露出真面目。 在那里的是── 「小熊?」 「啥?糟糕!」 虽然对方能正常讲话,模样却活脱脱是只小熊。褐色毛皮与乌溜溜眼睛,外表完全就是有如布娃娃的小熊。 男子急忙想将斗篷穿好,然而为时已晚。 原本靠高跷撑起的斗篷变得空虚,外表已经毫无紧张感可言。 「啧!没办法!今天就放过你们了!」 「啊!给我站住!」 「别追。」 被我制止的爱尔娜不满地看向我。 爱尔娜要跟对方做个了断,但我在某方面达成了目的。 真面目固然令人震撼,但该揭穿的都揭穿了。接下来只剩找出对方。 那家伙将财物流入帝都外层,会躲在什么地方也可想而知。 「总之我们回去吧。将昏迷的人抬上货车。」 我做出如此指示。爱尔娜不服地瞪我,然后望向男子离去的方向。 刚才的过招应该点燃了她身为武人的灵魂。 「抓到贼以后让我再打一场。」 「看对方意愿喽。」 如此交谈的我们走在帝都的夜路。 8 帝都最外层。我与菲妮一同来到凯伊的道场。 「唷,凯伊。」 「喔,艾诺。还有菲妮大人,欢迎您莅临。来,请进!」 因为待遇实在差太多,我板着脸孔踏进道场。 里头没有孩子们的身影。 「今天休息吗?」 「没,孩子们刚才都还在,但我让他们提早回家了。」 「为什么?」 「最近有个号称义贼的家伙在发放各种物资。那倒无所谓啦,可是有些没规矩的家伙看准有物资能拿,就开始在附近徘徊。那样容易发生危险,所以我都会让孩子们提早回家。」 「原来如此,那么正好。我们是来找那个义贼的。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没头绪耶。」 凯伊边说边将视线移开,看来他知道些什么。 我微微叹气,然后向凯伊透露机密情资。 「昨天晚上瑟帕带了那些奸商舞弊的证据回来,并交给巡警队。他们很快就会被抓吧,接着便轮到义贼了。无论行窃对象是谁,偷便是偷,没有人保他就会被逮。」 「……表示你不是来抓贼的?」 「我看起来像那种正义使者吗?」 「哎,那倒不像。」 如此说道的凯伊搔了搔头,当场跪坐在地。经过短暂沉思后,他看向我这边。 「那些奸商从各方面压榨外层居民。他们想趁大商人参与帝位之争互斗的期间,尽可能多捞一点油水。在这种情势下,义贼用非法手段帮大家拿回被夺走的财物,对外层居民来说是个英雄。」 「我明白。我没有随便发落他的意思。」 「艾诺大人只是有事情想请那位帮忙。恳请你告诉我们,他在什么地方呢?」 「……我不清楚对方的下落,但有个地方很可疑。」 「哪里?」 「有个原本是空屋的地方,这阵子孩子们不时会送饭过去。」 「原来如此。能带我们到那间空屋吗?」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外层居民都在期待义贼发东西。不引开注意力的话,他们可是会变成暴徒喔。」 「那不成问题。」 语毕,我看向菲妮,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不明白状况的凯伊愣住了,我们却自顾自的走出道场。 ■■■ 「各位~!配给物资还有很多,请不要推挤~!」 穿着围裙的菲妮边说边站到众多外层居民面前。 菲妮身边有亚人商会的职员及护卫们,另外还有几名骑士。 「听到配给就会分散注意。况且有菲妮大人在。」 「我带她来倒不是打着那样的主意。」 「嗯?是喔?」 「单纯是为了弥补民众啦。那些奸商欺骗帝都的贫困阶层,有时还用威胁的方式压榨金钱财物。既然我知情,就必须弥补他们。」 「原来出钱的不是国家,而是由你们来弥补吗?」 「放心吧。钱有亚人商会帮忙出,还能够宣传李奥的亲民形象。这是必要的支出。顺带一提,跟城里商量也是可以,不过那在行动前要花些时间。」 「原来如此,表示对双方都有好处喽。」 「就这么回事。我也省得自掏腰包。」 说完这句话,我跟凯伊前往盯上的空屋。 片刻后,木造的破屋已经近在眼前。 「我先进去。」 「要当心,对方可是能跟爱尔娜过招的家伙。虽然我们并不是来跟他交手。」 为了消除对方戒心,来这里的人只有凯伊与我。爱尔娜大概会嫌我疏于防备,但是让对方起疑就得不偿失了。何况我有不会出事的自信。 「好像不在家耶。」 「不在家?」 我听了凯伊的话便踏进屋里。里面确实有生活感,「不在家」这种说法并无语病,毕竟屋里并没有人。然而,姑且还是有然而。 「……」 「……」 架上摆着孤零零的小熊布娃娃。 褐色毛皮与乌溜溜眼睛看上去确实像布娃娃。 不过昨天才见过面,根本骗不过去吧。我朝义贼男子说道: 「你这样实在骗不过人。认了吧。」 「……」 「哦?打算扮布娃娃装到底吗?」 「喂……艾、艾诺,你没事吧?突然跟布娃娃讲话。」 我瞪向莫名担心我的凯伊。看到这个状况居然没察觉蹊跷,不灵光的家伙。 「你安静一下。」 「咦?啊,好喔……意思是你想跟它聊聊喽……」 感觉凯伊察觉的方向不太对,算了。反正这家伙之后也会大吃一惊。我环顾室内。既然对方想澈底装成布娃娃,我也有我的主意。 「你原本好像正要吃饭。放着也是可惜,我帮你吃掉好了。」 我拿起桌上的面包,然后作势吃给对方看。 不怎么样的面包,但是吃给别人看别有一番滋味。 感觉小熊的脸色稍有变化。看来是在生气。很好很好,就是要这样。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艾诺。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这国家的第七皇子。昨天为了抓你充当诱饵。」 「艾、艾诺……你没事吧?」 「啰嗦,你安静。」 「……好喔。毕竟自我介绍很重要嘛。」 凯伊用对待可怜虫的眼神看我。 这家伙…… 我差点忍不住呛凯伊,但现在的目标不是他。于是把视线转回小熊身上。 「你对付的奸商已经被抓了。审讯进展到一定程度以后就轮到你了。无论对象是谁,行窃都是犯罪,所以我才来招揽你。协助我,那样我就可以保你。」 「啊~原来如此。这是在排练面对义贼时要说的台词吗?抱歉,我刚才误以为你吃错药了。」 「安静。我是在跟这家伙讲话。」 「抱歉……嗯,真的,是我不好……」 我无视凯伊彷佛在看无药可救的家伙的视线,只顾着紧盯小熊。 这家伙肯定就是昨天劫货的贼。如果他听了刚才那些话能够提起兴趣,倒是令人庆幸,但对方毫无反应。我没听说过有外表跟熊一样还会讲话的亚人,长成这副模样应该有其理由吧。恐怕是因为如此才有强烈戒心,得设法让他信任我们。 该怎么做才好?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家伙敞开心房呢? 当我拼命思索时,门打开了。是菲妮来了。 「艾诺大人,凯伊先生。那位义贼先生在吗?」 「不,他似乎出门喽。」 菲妮与凯伊做了短暂交谈。 而我把视线转回去时,架上的小熊已经不见了。 糟糕!菲妮开门会让他溜掉! 如此心想的我看向菲妮。这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美人儿……你我于此相逢也是一种命中注定。能否请教芳名?」 「哇,好可爱的小熊。我叫菲妮·冯·克莱纳特。」 (插图005) 菲妮笑着回话。不过她那种反应大概不正常吧。严格来讲。 「熊、熊讲话了!」 「我早说了吧。这家伙就是义贼。」 「原来真有这种事……抱歉,我刚才还打算找李奥商量。」 「你喔……算了。现在要处理的是这家伙。」 「你的名字是?」 「我名叫西格蒙德·艾斯勒。亲近的人都会叫我西格,希望菲妮小姐也务必这么称呼我。」 听到对方报上名号,我跟凯伊变了脸色。 我们看向彼此。两个人同时这么想,表示这恐怕并不是误会。 「有个同名同姓的S级冒险者对吧?」 「对啊。在大陆众多的冒险者中,被评为最强长枪高手的男人就叫西格蒙德。」 「哦?会认识我,表示你也是冒险者吗?既然知道我的名号就一边凉快去,我现在跟菲妮小姐正相谈甚欢。」 耍帅的西格又带着笑容转回菲妮那边。我确实有听过。出枪之快被形容成神速且避无可避,身为冒险者还擅于跟人比武的顶尖高手。 单以武艺来说,他肯定是在所有冒险者中也能排进前五的佼佼者。 同时,我还听过一个传闻。 「记得西格蒙德相当好色,出了名的爱到处勾搭各种女性。不过西格蒙德从半年前就渺无音讯,而且说起来应该是个人类才对……?」 「或许那也跟他好色脱不了关系。」 人类没道理会自然变身成小熊。假如这家伙就是西格蒙德本人,代表他是因为某种魔法或药物才变了样。我不认为他会自愿变成小熊的模样,八成是在男女关系方面惹了什么祸吧。 我一面这么猜想,一面将打算朝菲妮扑去的西格使劲踩住。 「咕哇!」 「喂,花心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小子,搞什么!居然踩这么可爱的小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原本是人类吧。」 「听到了吗!菲妮小姐!这家伙欺负我~」 如此说道的西格一边装哭,一边又想朝菲妮扑去,但我在他脖子上套了项圈。 这是我家爷爷秘藏的宝贝。除非用我身上的钥匙,否则拿不下来。 「这是什么玩意!糟蹋了我可爱的外表!快解开!」 「那是魔导具,没有专用钥匙解不开。能不用的话倒是不想用,但这也没办法。」 「哼!解不开就解不开!你的败笔在于没有多加一条链子!溜掉以后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西格说完就溜出屋外。明明是只小熊,看他用两条腿全力奔跑的模样总觉得满超现实的。脚程还相当快,愈跑愈远。 「然后呢?那个魔导具的效果是?」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只见西格刚才还用两条腿走路,不知不觉间就切换成四只脚爬行,且动作相当迟缓。看在别人眼里像是胡闹,但这就是那只项圈的效用。距离带着钥匙的人愈远,身体就会变得愈沉重。 没等多久,认命的西格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你肯协助我们吗?总比被逮捕好吧?」 「好的……请让我协助你们……」 「可是艾诺大人,要让他当护卫的话,戴着项圈不方便吧?我总觉得他好可怜。」 「感受沉重的范围可以照钥匙持有者的判断来调整。还有你不用同情这个家伙。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就这样一口咬定!我的身体不幸变成这样,却还是为了最外层的困苦民众努力打拼耶!」 「这样啊。不然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我指向屋里被布幔遮住的一角。 我来这里之前就知道了。这家伙会把抢来的货物发给外层民众,同时也偷了相当数目的钱。然而他发出去的财物跟那笔金额兜不拢。 我揭开布幔,看见底下藏着大量的钱。 「假如这是从贫困民众那里压榨来的钱,应该要全数归还才符合道义啊。」 「哎呀……这个嘛。正义的英雄做白工未免有点……」 看见西格移开视线,我便发出叹息。 然后跟凯伊一起没收那些钱。此时,西格缠住我的腿。 「饶过我吧!我想用那笔钱委托这个国家的皇女替我解开诅咒!拜托你们~就当是救我一命!」 「你说的皇女是指珊翠菈吗?」 「对对对。那位绿头发的皇女,一脸凶样的大美人。」 「那么你最好还是作罢。那个女人喜欢研究禁术,但是她不会助人。你只会被她随意利用,不然就是成为实验品。再说她目前还得闭门思过。」 「别说得那么吓人嘛……不过亏你知道得这么多。你该不会真的是皇子?」 「是啊,没有错。刚才做过自我介绍了吧。」 「呃,因为你的气场太不像,我以为是胡扯的。」 不知怎的,明明我早就习惯了,被这家伙一讲就乱火大的。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将西格抱起。 哦,抱起来手感还满不错。 「住手!我没有让男人抱的兴趣!」 「没办法。给小熊戴上项圈牵着走的话,会让人疑惑出了什么状况。你暂时给我装成布娃娃,我们到城里再好好听你说。」 「放开我!啊!菲妮小姐!被你那样摸的话~!」 「毛茸茸的耶~」 「喔!摸起来的手感确实超好。」 「住手!男人不准碰我!我只让可爱的女孩摸!停!」 西格被菲妮与凯伊摸得浑身无力,我便带着他移动。 毕竟这手感摸起来实在满棒的,我一边暗自决定也要让葵丝妲与丽塔摸摸看,一边带西格上了马车。 9 「你住的房间不赖嘛。不愧是皇子。」 「多谢赞赏。好了,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吧。你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一旁的菲妮正开始准备冲红茶,而我提出了直指核心的问题。 对此,西格带着严肃的表情低下头,然后── 「事情大约起自距今半年前。我在某片森林里遇见一名女子。」 「原来如此。是你的错。」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吧!」 「不听也一样料得到!反正你对她伸出狼爪了吧!」 「我没碰她!还来不及碰就被变成这副模样了!」 西格懊恼地敲桌。从那副模样可以深切感受到他的憾恨之情。 这家伙到底多好色啊。 「哎……然后呢?你是被那名女子下咒的吗?」 「错了。是她的妹妹……」 「有苍蝇想靠近自己的姊姊,当妹妹的自然会防卫吧。」 「你又错了!被对方喂食古怪的秘药变成这副模样时,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是那个妹妹居然说我这样比较可爱!只是因为那种理由,我就被她变成了这么讨喜可爱的小熊!」 西格开始哇哇大哭,不过听到他用讨喜可爱来形容自己,我倒觉得西格再怎么说还是满中意现在这副模样的吧。 然而,因为觉得可爱就把人类变成小熊……那个妹妹有什么毛病? 「你究竟去了哪片森林?」 「这……我要保密。因为是接了委托才去的。」 西格将视线移开。到底是高阶的冒险者,对这种环节似乎就知道遵守了。比如以个人名义发出的委托,有满多委托者都会希望保密。 不愧是爬到S级的人,就算好色仍然拿捏得住分寸。 「红茶冲好了喔~」 「哦~菲妮小姐的红茶!我开动了!」 「你喝得了吗?」 「行啊!我也能吃饭。改变的只有外表。」 「所以你并不是布娃娃。」 「只是看起来像布娃娃啦。好烫!呼~呼~」 打算喝红茶的西格板起脸孔,连忙朝红茶吹气。我也试着喝了一口,却不觉得特别烫。表示他连冷热知觉那部分都变得跟熊一样吗?或许意外难熬耶。 「关于变回原样的方法,我会试着帮你找找。」 「嗯?你有门路?」 「说不定席瓦会知道些什么。」 「……原来你跟席瓦认识吗!」 西格停止对红茶吹气,一脸讶异地看向我这边。 倒也没有认不认识的问题,席瓦就是我本人。但我总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因此随便敷衍过去。 「差不多。席瓦再怎么样还是肯协助我与我弟,能商量我就会找他商量。不过你可别期待喔。光听到秘药,就觉得那好像不在席瓦的专业范围内。」 「还是令人感激!说不定那个戴面具的冒险者会知道些什么啊!」 「那么西格,向你做个确认。我们会保护你,并且向席瓦请教是否能让你变回原样。相对的你要帮忙我们。这样可以吗?」 「好!我没有异议。所以赶快帮我把这个解开。」 西格亮出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示意。然而我无意把那个解开。 「不行。」 「为什么啦!」 「为了避免你有不安分的举动,那个要戴着。」 「怎么这样!太狠了!菲妮小姐~!」 西格说着就轻巧地跳起来想抱住菲妮,菲妮也摆好架势要接住他。然而西格却在中途笔直往下坠。 「咕哇!」 「为了避免你有那些动作,项圈是必要的。」 「你还好吧,西格先生?」 「可、可恶……」 我将项圈突然变重,西格因此摔到地上。 他勉强抬起脸瞪我,还像狰狞的肉食动物一样露出牙齿。 「既然你是那样想的,我跟你拼了!把钥匙交出来!」 如此说道的西格跑步拉近跟我之间的距离,然后紧紧缠住我的手臂。 那模样与其称作熊,不如说更像无尾熊。 「怎么样!你服输了吧!」 「服什么输?」 「……奇怪?你不觉得重吗?」 「施加的重量顶多让你动弹不了。我虽然会觉得有重量,但你本来就很轻。」 我一边说,一边对西格施加愈来愈重的压力。如同小孩悬吊的沉重感受压在我的手臂上,于是西格渐渐往下滑。 即使如此,不想摔下去的西格仍拼命对手臂使力,然而他的手臂正在阵阵发抖,应该快到极限了吧。 「混帐……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我迟早会拿到钥匙,然后向你雪耻──噗哇!」 话说到一半,西格放开我的手臂,并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在地板上。 西格仍想设法起身,为保险起见我只好再加重压力。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请减轻我的压力。」 「很好。」 如此说道的我便减轻给西格的压力。 然而西格彷佛就等这一刻,他马上跳起来扑向我。 「你中计了!」 「你才是。」 「啊──!噗哇!」 西格跳得愈高,就会从愈高的地方摔落。发出惨叫的他变得无法动弹。暂时就这样搁着吧。 「需要帮忙时我会来找你。在那之前给我安分点。」 「……好。」 结束这样的攻防,我转过去整理文件。西格则慢吞吞地打算从地板爬回椅子。 途中西格还想偷看菲妮的裙底,因此我把压力加重到之前的三倍。几乎撑不住的他苦苦求饶说自己会被压扁,但我决定直接忽视当成处罚。 虽然说变成小熊,对方仍是S级冒险者。肯定会成为相当的战力,同时也等于揽了个麻烦。哎,只要用对方法就好。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喝了菲妮冲的红茶。 10 「唉,小子。照理说你是有差事要交派才来找我的吧?」 「对啊,所以差事这不就交给你了?」 「小葵!这只熊会讲话耶!」 「好棒的手感……摸起来好舒服。」 「你说的差事居然是带小孩吗!」 西格像威吓的熊一样摆出有点恐怖的表情抗议。 只是看着他被丽塔与葵丝妲玩弄的模样,我实在不觉得害怕。 丽塔与葵丝妲正好来玩,我就试着派西格当她们的玩伴。 西格好像也不是女人就来者不拒,尤其小孩更是在守备范围外。因此被葵丝妲与丽塔摸也只会嫌烦而已。他只是嫌烦却没有生气,可见应该不讨厌小孩吧。 「唉,两位小妞。别看我这样,原本可是人类喔。」 「喔!丽塔也想变成熊!」 「不过你现在是熊……」 「唉,你们听我说啦!」 一下子被扯,一下子被摸,任人摆布的西格拼命想要说动她们俩,丽塔与葵丝妲却完全不为所动。 毕竟是孩子嘛。看到会讲话,外表可爱,摸起来手感又好的小熊,当然要摸喽。 「我的工作再一阵子就会忙完。在那之前麻烦你先陪她们。」 「工作……话说你不是被叫做废渣皇子吗?外传你不是无能萎靡扶不起的皇子吗?唉!你们别同时硬扯!我要裂~开~啦~!」 「外面的传闻没错喔。只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即使我想萎靡也萎靡不了。」 「表示你并不是不懂得干活,只是不肯喽。养尊处优,受不了。」 「皇子就是无所事事也不愁吃穿啊。难得有好的出身,我当然要充分享受喽。这是人之常情。」 我边说边把瑟帕带来的各种情资装进脑中。 虽然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情报,但这类讯息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正因为不能有大动作,更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细微情报上。 「为了让弟弟成为皇帝而拼命,你这个当哥哥的可真称职。喂!别抠我的眼睛啦!眼睛不准碰!」 「我才没有拼命,只是适度拿出干劲罢了。毕竟若是其他兄弟争赢了,我们难保不会被处刑。」 「逃亡不就好了?办法多得是吧。」 「我一个人倒是逃得掉啦。」 我看向葵丝妲与丽塔,要逃的话也得带上她们才行。派系逐渐茁壮,该保护的事物也愈来愈多。逃亡的做法已经不实际了。 「原来如此……天真的小子。」 「随你怎么说。」 「哎,我倒不讨厌你这样。不过记住一点。要派差事给我,我就会照我的方式做。可不要有怨言喔?」 尽管话说得帅气,被丽塔与葵丝妲从左右拉扯耳朵,西格的脸成了一副搞笑的模样。完全帅不起来的模样相当超现实。 「那些交给你定夺。责任我来扛,所以行动时随你高兴。只要交得出成果,我不会有意见。」 「那就好,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喂!耳朵拉够了吧!你们想拉的话至少换成手或脚啦!」 「不过可别给我惹出男女关系的问题喔。」 「我都变成这模样了,实在有困难啦。不过潇洒如我,有一两个女人会倾心也是正常的,那就不算我的罪过了吧。」 双手被拉扯的西格悬在空中,还这样夸下海口。 八成没有女人会倾心于现在的西格吧。 「我不担心这点所以你放心。好啦,我忙完了。葵丝妲、丽塔,你们想玩什么?」 「玩西格……」 「丽塔想玩捉迷藏!西格当鬼!」 「好极了!我会在一瞬间逮住你们……喂!对我施加重力太卑鄙了吧!」 「你是陪小孩玩,要懂得放水。」 「话是这么说,你别跟着她们一起逃啊!卑鄙!」 我无视身体变重而趴在地上的西格,跟葵丝妲还有丽塔一起拔腿开溜。 11 「温泉?」 「没错,温泉。大家一起去怎么样?」 真是突然的提议。先是供膳济民,接着抓西格,大概是因为连日外出,我全身上下都觉得酸痛。爱尔娜于是提出去洗温泉的主意。 地点是帝都附近的老牌温泉旅馆「海伦葛」。据称能疗愈伤势与身体操劳,自古以来就因皇帝与闻名的战士会去利用而为人所知。 话虽如此,其实我不想去。首先是我嫌麻烦。坦白讲,我已经累得没心情外出了。为什么非得为了消除疲劳而搞得自己疲劳呢? 另一个原因则是爱尔娜在这个时间点出主意,让我感到在意。总觉得另有内幕。 当我这么思索时,爱尔娜大概是察觉我的心思,叹了一口气。 「我才没有在盘算什么啦。」 「那你怎么会突然邀我?」 「我母亲说艾诺最近好像很努力,提议可以邀你去洗温泉休养。毕竟等我有近卫骑士的工作就没机会去了。」 虽然说爱尔娜闭门思过的处分已经解除,要复职近卫骑士却还没有眉目。 就父皇的立场,在追究爱尔娜没能保护好葵丝妲的责任而将其解职后,应该也希望有个让她回归岗位的契机吧。虽然想让她复职,却又不能够毫无条件,状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即位二十五周年将近,也没有余裕让爱尔娜一直闲着。要她复职担任近卫骑士的敕命迟早会下达才对,那样爱尔娜又将变得忙碌。 让她趁现在去放松一下应该没错。不过我有话要说。 「既然你的母亲那么想,就让我静一静……坦白说,我没精神外出。」 「真是没用。」 爱尔娜一面叹气,一面在房里的椅子坐下。随后翘着腿对我说: 「或许你并不想去,但其他人又如何呢?」 「我没必要特地跟去洗温泉吧……」 「没必要归没必要,但我觉得有人会希望你陪同喔。」 「谁啊?」 「天晓得。」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摆出装蒜的表情。这家伙怎么一副从容的模样?换作平时,她明明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求我跟着去就对了。不知道怎么搞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刚这么想,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哥!你们要去温泉的话,我也要去!」 李奥兴冲冲地进来,笑容比平时还灿烂。兴致完全上来了。 我不禁叹气,看向爱尔娜。爱尔娜不肯与我对上视线。 「……李奥,我没说要去。」 「咦~我已经邀了葵丝妲还有菲妮小姐耶。」 「你怎么会这么着急……」 我傻眼地捂住脸。李奥就是喜欢这种大家一起做些什么,或是一块到某个地方玩的活动。 他从小就向往着家族旅游。话虽如此,他也只能向往。皇帝,妃子还有皇子要远行就得带护卫,那会让事情变得劳师动众。专属家人的开心旅游不可能发生。 长大以后帝位之争就开始了,没人有那种空闲。对李奥来说这应该算是实现梦想的好机会吧。 「李奥,你指挥的帝都守备队要怎么办?」 「离开一天不要紧啦。毕竟我是名誉将军。」 「现在正是派系斗争的关键时期喔。虽然说目前是休兵状态……」 「埃里格皇兄会在今天中午离开帝都,因为他是外务大臣。戈顿皇兄那派的势力也没有动作,不要紧的。而且玛丽说其他工作她会接手。」 「……」 啧,情况全都配合好了。 李奥现在去温泉旅行会带来正面印象。在有意出手就能得逞的情况按兵不动,等于表明他本身不打算违抗父皇的意志。 从帝位之争的观点来看也是上上策。只是这不能构成我去的理由。 「既然你那么想去,就跟爱尔娜去吧。」 「总不能留下哥一个人啊。」 「不,请务必把我留下。」 「哥最近都没休息吧。偶尔跟亲近的人放松同乐嘛。」 「那个……我就是希望放松才不想去啦。」 正当我们的谈话毫无交集时,这次换成菲妮与琳妃雅一起到来。 这边也显得兴致勃勃。 「艾诺大人!您要去温泉吗!我也想去!」 「呃,我还没决定要去……」 「看吧,菲妮小姐也有意愿喔。」 李奥边说边逼我做出选择。李奥、菲妮、爱尔娜,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会联手。 我相信琳妃雅会是最后的救兵而看向她。 「假如要泡温泉休养的话,我赞成。或许您现在累得连走动都缺乏力气,然而只要泡过温泉就能确实消除疲劳。」 「连琳妃雅都……」 还以为你会跟我同一阵线…… 尽管我无力垂下肩膀,却还是没办法认命。泡温泉休养?我的症状才没有严重到需要那种治疗。单纯是身体疲倦罢了,随便睡个觉就能够恢复。 不如说去温泉旅行反而会让我更累。 「我不想去。」 「怎么这样……」 「哥,这是为你好喔。」 骗人。你的脸上写着自己很想去喔,李奥。 当我板起脸孔坚决不上当时,又有访客到来。 「艾诺皇兄……温泉……」 葵丝妲从门外探出一张脸,盯着我瞧。 用视线传达她想去温泉旅行的心情。 丽塔更是从那样的葵丝妲身后冒出来。 「丽塔也想去!艾诺哥,带我去嘛!」 「连丽塔都……假如这些成员都要去,就得调整行程了。」 「请交给小人。所有环节都为各位打点好了。」 「……」 无声无息出现的瑟帕竟然宣布万事皆备。 为什么!我才是主子耶! 虽然平时都受益于他的能干,这种时候却只嫌麻烦。 我用力瞪着瑟帕,瑟帕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而且── 「艾诺特大人不去的话,谣言或许会在帝都传开──李奥纳多皇子带爱尔娜大人与菲妮大人微服旅行。李奥纳多大人的形象或许将受到损伤。」 「我去了也是一样吧!」 「众所周知,艾诺特大人、李奥纳多大人与爱尔娜大人是童年玩伴。感情和睦的三位加上菲妮大人,还有葵丝妲大人及其友人同行。这样就是不折不扣的家族旅行了。」 什么理论啊?这能让帝都民众服气吗? 有我夹在中间,憧憬李奥的女生还有憧憬菲妮的男生就会罢休吗? 「解释成大家都是陪艾诺特大人去泡温泉休养,一切就解决了。换句话说,艾诺特大人是不可或缺的。」 「你们怎么就这么希望我去……」 「帝位之争愈趋激烈,艾诺特大人与李奥纳多大人都多有操劳。受伤或疲劳应该也有所累积。目前是休兵期间,两位应该全力休息才对。」 「哎……懂了懂了。我去就行了吧,去就去。」 「真的吗!好耶!」 李奥有如天真无邪的孩子般庆幸,还跟葵丝妲与丽塔闹成一片。 这家伙到底多想去旅行啊。 「成员包括我、李奥、爱尔娜、菲妮、琳妃雅、葵丝妲、丽塔、瑟帕。就这八个人对不对?有这样的阵容,连护卫都可以省了吧。」 「喂喂喂,漏了我可就伤脑筋喽。小子。」 如此说道的西格带着贼笑走进房间。 「温泉……那是男人的理想乡!墙的另一边可以看见迷人花园!该挑战还是退却呢!男人的胆识在此受到考验!一开始你大概会畏怯,但是放心吧!西格大爷会帮助你实现梦想!小子!跟着我一起上!」 「你负责留守。」 「什么!」 自我陶醉的西格被拉回现实,露出震惊之色。 我倒是惊讶于他震惊的反应。这么说来理所当然,我们总不能带上偷窥狂。 「你会去偷窥吧。刚才就是那么宣告的。」 「我、我不会偷窥啊。刚才那是在比喻踏进热呼呼的温泉需要勇气。」 哪门子的比喻。无论怎么想都是偷窥宣言吧。 「说什么都没用,你负责留守。」 「喂!你这样还算男人吗!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同样身为男人,你没有同情心吗!」 「我不觉得。丝毫不值得同情。」 「没心没肺的家伙!我看你是想自己一个人偷窥吧!嘴上说不想去,其实早就订定万全的偷窥计画吧!别想一个人独占!美女的柔软肌肤可是全男子的共同财产啊!」 西格说着就朝我扑来。然而项圈却在瞬间变重,使他摔在地上。 「噗哇!」 「叫你留守是为了你好。要是偷窥会被爱尔娜劈开喔。」 「敢、敢偷窥又怎么会害怕勇者呢……带、带我去……带我一起去啦!」 「够勇敢,但是不行。」 「为什么啦!带我去嘛!我也想去!我想去!」 西格边说边在地上打滚,简直像小孩子耍赖。 跟耍赖小孩的差别,应该是他打算滚过去偷看菲妮裙底这一点。 虽然还没有靠近就被琳妃雅打飞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既然要去就赶快出发吧。马车也准备好了吗?」 「当然。」 「那就出发喽。」 「可恶……你给我记住,小子。就算派我留守,之后还是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出现的……!」 「第二个、第三个你都会被爱尔娜劈开,所以放心吧。」 说完我们便就此离去,朝老牌温泉旅馆「海伦葛」出发。 12 「啊~……真棒的温泉。」 来到海伦葛的我们分成男女两边各自进房。话虽如此,由于目的是要洗温泉,我和李奥立刻朝温泉而去。 海伦葛的源泉位在山腰,温泉似乎是从那里引流下来的。 泉水具疗愈伤势与疲劳的效用,更属帝国首屈一指的观光名胜,我们将那个地方全都包下了。并非今天碰巧没客人,而是勇爵家将温泉包下了一整天。大概是安娜女士所为吧。 多亏如此,我才省得多操心又可以完全放松,还是先感谢她吧。 「幸好有来,对不对?」 如此说道的李奥也泡进温泉中。大概是因为跟我不同,锻炼过的结实身体留下了许多小伤痕,肩膀处则有一块大伤疤。那是在南部与恶魔交战之际被刺穿的伤。李奥将温泉泼向那里。 「哥的左手也要好好浸泡喔。据说这样就不会痛了。」 「没问题,我正在泡。」 我边说边将身体浸得更深,感觉最近累积的疲惫都逐渐被温泉溶解了。 啊啊,真舒服…… 「要是瑟帕也一起泡就好了。」 「他说要去戒备外头嘛。等我们泡完就会进来了吧。」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快一点泡完比较好?哥,你也要趁还没有泡昏头之前先起来喔。」 「好啦,我知道。」 如此说道的李奥便从温泉起身。目送他离开后,我静静地闭上眼睛。 能有效消除疲劳应该是真的,可以从温泉感受到魔力,说不定还有助于恢复魔力。或许是因为这阵子一直在动用魔力,我迟迟无法恢复到万全状态。 以往还勉强过得去,今后或许就行不通了。要是正式跟埃里格展开对抗,暗中活跃就必须比过去更谨慎。 或许瑟帕希望带我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呼……」 我深深吐气,将烦恼也跟着一块吐出。当下就别思考那些了。把身体交给温泉,感受时光的流逝。当我像这样悠然享受时,有人从隔壁呼叫我。 「艾诺哥~!李奥哥~!」 是丽塔的声音。我犹豫要不要回应,但是不理她也满可怜的,应个声就好。 「李奥已经泡完离开了喔。」 「咦~你们那边是什么样呢?」 「跟你们那边差不多吧。毕竟这里好像也会视时段变成女用。」 温泉水是从源泉引过来,不过热水会先抵达我这边,才扩散到隔壁的女用浴池。两边差异应该不大,但是这里离源泉比较近,或许温度会稍微热一点。要说不同大概就这样吧。 「喂!丽塔!先洗过身体再泡!」 「咦~我想赶快泡嘛!」 「不可以!要先把身体洗干净!」 爱尔娜开口叮嘱丽塔。 从变得闹哄哄这一点来看,女性成员那边好像总算开始入浴了。她们在客房待得满悠哉的。毕竟全包下来了,大概是认为不急着过来泡吧。 「殿下,请问会不会烫呢?」 「嗯……没关系。」 从别的地方传来菲妮与葵丝妲的声音。 菲妮应该在帮葵丝妲洗头。 听语气会觉得菲妮似乎也乐在其中,照料小孩并没有对她造成负担。 原本我对将丽塔与葵丝妲交给她带还有些过意不去,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一边听那些声音,一边睁开眼睛仰望天空。时间来到傍晚,开始西斜的太阳让天空呈现奇幻的色彩。或许是因为泡在温泉里吧,总觉得那片天空看起来格外特别。 真不可思议。来之前一直提不起劲,泡到温泉里就觉得有来实在太好了。 我甚至觉得要泡上一辈子都可以。就是这么舒服。 当我思索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忽然有怪声传进耳里。 「啾哔~」 「啾哔~……?」 我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将视线从天空移开。 有只长着黑毛状似企鹅的动物就在我旁边。体型偏小,外表看上去就是只企鹅,虽然显得有点胖。 大概是谁养的宠物吧。它身上穿着感觉满高雅的衣服。 在这个当下并不重要就是了。 「喂……那根棒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问题在于那只状似企鹅的动物,还拿着一根疑似魔导具的棒子。 假如我没记错,那是跟水有关的魔导具,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状似企鹅的动物似乎听得懂人话,立刻指了指山腰附近。 「你从那里……把东西拿来的……?」 「啾哔~」 状似企鹅的动物发出叫声,彷佛在表达「正是如此」。 那里是源泉的位置。既然温泉从那里接过来,就会有避免水流过大的道具才对。不用假设也知道。 「水量不就是靠那根玩意儿调节的吗!」 「啾哔~」 当我如此大吼时,山腰顿时传出澎湃声响。 糟了! 我急忙起身想离开温泉,却因脚踩在泉里跑不动,被一下灌进来的泉水冲走。 被温泉淹没的我感觉上下左右都失去知觉,只是为了保住呼吸而试着拼命挣扎。我勉强将脸部探出水面。 「噗哈!呼……呼……」 还以为会没命…… 难不成我受了跟洗澡有关的诅咒。 第一次是因为爱尔娜而溺水,第二次则是差点被莫名奇妙的动物害得溺水。 「混帐……有够惨的……」 总之我对自己还活着感到安心,于是急着想起身。 然后我发现景色跟刚才稍有不同。 差异不大。只是温泉流入的地点比刚才远而已,除此之外没多大不同。问题在于那细微的差异,原本应该隔着木板存在于另一边才对。 「咦~~~~~!」 惊讶到不成声的尖叫传进耳里。 看来木板在我被温泉冲走时撞坏了。 没有错──我在女用浴池里。 眼前有一丝不挂的爱尔娜,再过去则是同样什么都没穿的菲妮,葵丝妲和丽塔。大概是准备要保护她们三个人吧,手里拿着剑的琳妃雅也在。然而这种情况下应该拿浴巾而不是剑。 菲妮的胸脯颇有分量,琳妃雅体态匀称,而她们俩白晰耀眼的肌肤丝毫没有遮掩。 剑太细了,实在遮不住身体。那对眼前的爱尔娜来说应该也一样。 她用双手捂着身体,但是那样什么也保护不了。 上围依旧有遗憾的感觉,不过有很多人会表示各有千秋吧。何况她的下半身圆润具女人味,同时又纤细紧致,应该有一看的价值。虽然说难处在于要看就得赌命。 「艾诺……?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 「让我想想……爱尔娜的下半身圆润,同时还看得出纤细紧致的曲线,我认为不错。琳妃雅整体来说体态匀称,相当好。菲妮的豪乳与细腰则形成完美的黄金比例。」 我如此评论后,她们三个人就一起脸红,还将身体遮得更紧了。 胡乱敷衍或辩解已经没用。反正免不了遭到教训,我应该老实说出感想才对。 男人的直率评价往后理应也会帮助到她们。以眼福的代价而言固然不值,但如果能发挥用处,我还是觉得得偿所愿。 对葵丝妲与丽塔我实在无法评论。换成杜劳哥大概会感动落泪吧,可是我没有那种兴趣。 「闯进女用浴池,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我不会找借口。虽然这纯属巧合……我还是一饱眼福。感谢招待。」 (插图006) 低头赔罪的我,脑袋遭到强烈冲击,然后完全沉入池中。 一击就让人意识远去,过去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呢──我一面如此心想,一面缓缓放开意识。 在那个过程中,我好像听见状似企鹅的动物啼声。 对了……下次遇见那家伙,要把它整只抓来烤。 如此下定决心的我沉入池底。 13 海伦葛的别馆。原本理应以勇爵家名义包下来的地方,有大量近卫骑士在场。他们当然不是来度假。 因为别馆住了他们非得护卫的对象。 「猊下,我将您的朋友带来了。」 一名近卫骑士恭敬地低头进入房间。 臂膀里抱着状似黑企鹅的动物。它大概是累了,睡得正熟。 让名门旅馆的源泉失控,导致帝国皇子溺水的元凶还睡成这样,感觉倒是悠哉。 「喔──!吾友回来了啊!」 房里响起活泼的说话声。状似企鹅的动物听见那声音便醒来了,并且朝着声音主人凑过去。声音主人于是将状似企鹅的动物抱起来。 「你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搁下妾身自己跑去玩了吧?」 「啾哔~」 「是吗是吗!无妨!毕竟妾身心胸宽阔!原谅你!」 如此说道的声音主人将状似企鹅的动物放下,把视线转向带它来的近卫骑士。 近卫骑士有些紧张。被称为猊下的人物是秘密邀请的国宾。正因如此,才能住进理应由勇爵家包下的旅馆。其宠物溜掉可以说是近卫骑士失职。 倘若惹怒国宾,将有损帝国的利益,身为近卫骑士绝不容许发生这样的事。他内心涌上懊悔。然而声音主人却开朗地告诉他: 「亏你将吾友带了回来!感谢!近卫骑士!」 「您、您没有生气吗……?」 「吾友已经平安回到妾身手上,那不就好了吗?哎,这个嘛。若你觉得过意不去,妾身倒是希望能不要一直关在狭小的房间里喔。」 「关于那一点,真的万分抱歉。由于猊下造访是机密中的机密,还请您忍耐到抵达帝都为止。」 「抵达帝都就能外出走动了吗?」 「这……凭我的身分难以回答。」 声音主人对近卫骑士的答覆笑了出来,因为她早知道对方会这么说。 对话就此结束。声音主人在房间里与状似企鹅的动物玩了起来。 感觉那也有那的乐趣,不过总还是缺乏开放感。 「这么说来,刚才似乎有嬉戏声传来?」 「第七皇子、第八皇子、第三皇女及其随从一同到来了。」 「原来如此。妾身会过得绑手绑脚就是那几位皇族害的喽。」 「猊、猊下?」 近卫骑士认为自己透露多余的事而心慌,声音主人看着他的模样笑了。 「别慌,妾身什么也不会做。谁教妾身心胸宽阔呢!」 声音主人得意地挺胸。那副模样只让人感到不安,近卫骑士却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再继续跟声音主人交谈,他的心脏似乎会承受不住。 失陪了──近卫骑士说完这句话就退出房间。 「呼……」 「怎么样?猊下坏了心情吗?」 「没有,感觉她的心情还不错。幸好猊下似乎跟自称的一样心胸宽阔。」 「哎,毕竟猊下可是大陆引以为豪的『矛盾』之『盾』啊。如果性格易怒的话,光靠我们几个实在伺候不了。」 「受不了。希望能就这么维持风平浪静。」 近卫骑士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岗位。 ──────────────────────── 第二章 矛与盾 1 「真是和平。」 「感觉不像前阵子差点没命的人会说的话呢。」 我一边从城里俯望街道一边嘀咕,然后就被瑟帕吐槽了。 去洗温泉后过了几天。 结果是我差点溺死,人生第二次的体验。话虽如此,当中有七成的过错在我身上,所以也无可奈何。尽管有人说被看又不会少块肉,但那件事的决定权在于女方。 后来她们三个变得有些疏远我,不过也逐渐恢复往常的互动了。谢天谢地。 更值得感激的是大家或许是体恤我差点溺水,都没有再带我外出。多亏如此,这几天我过得非常安逸。 「反正只是在水里失去意识。闯进有勇者在的女用浴池,能这样就了事很不赖吧。换成我以外的人已经被劈开喽。」 「也是有道理。」 「何况我提到的和平并不是单指个人。」 我说着便看向下城区眯起眼睛。 克琉迦公爵反叛之后,帝都的活力显而易见地衰退了,但目前正慢慢地回归常轨。先前略为停滞的物流网开始恢复运作,人与物都已经流通起来。 「接连发生的骚动让帝国受到打击。还来不及复原就陆续发生问题,使得民众生活也出现影响,我认为帝位之争能进入休兵状态满好的。」 「然而,我方的势头因而停缓也是事实。」 我对瑟帕说的话叹气。正如他所言,李奥当众解决了接连的骚动。名声提高,追随李奥的人也随之增加。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却要休兵。 接下来正是我方要追上埃里格的时候,时机并不凑巧。 「势头停缓了,不过对手并非靠势头就赢得了。埃里格也有可能在我方攻击的那一刻,声称帝位之争已压迫到民众生活,进而刻意营造出现在的局面。那样的话,我方将会单方面被视为坏人。毕竟我方总是在所有骚动中成为当事者。」 「埃里格殿下的话难保不会那么做呢。他一向保持旁观,表面上摆出以帝国为第一顺位的态度,但其真意却难以捉摸。或许可以解读成强者的从容,但那一位并不会积极打压敌对派系。可以说帝位之争也是因此才转趋激化。」 瑟帕说得对。假如势力最大的埃里格挺身出面打压政敌,帝位之争应该就不会愈趋激化。无论戈顿也好,珊翠菈也好,从一开始在埃里格眼里都属于弱小派系。我方当然也是一样。 然而,埃里格不知为何从不做斩草除根的动作。他依旧保持领先地位,受到攻击也会反击,却几乎不曾主动出击。 最强的旁观者。那就是埃里格给人的印象。 「虽然搞不懂那家伙的真正用意,但他无疑是个难缠对手。一旦那家伙跟我方冲突,帝位之争就会更加激化。在那之前,先穿插一段休兵期并不是坏事。看到民众穷困,李奥肯定会停下脚步。我想避免那一点。」 「所以您在这段期间并不会行动喽?」 「对,我方不会主动设局。」 父皇禁止我们有动作。话虽如此,不露出马脚就行了,我还是有几件事可以做。但要是治安因此恶化,就失去意义了。 为平安度过即位二十五周年,暗中活跃就先保留到帝位之争解禁再说吧。 但我并不会全无建树。 「然后呢?就算我一直在玩乐,总不可能连你都游手好闲吧?有没有打探到可用的情报?」 「是,有几条令人在意的情报。」 收集情资是瑟帕的工作。在休兵期间,瑟帕仍致力于情搜工作。 以势力规模来说,我们何止逊于埃里格,就连戈顿都比不过。如今势头暂缓,要是没有靠情搜洞察机先并采取行动的话,难保不会败在这上面。 「说来听听。」 「首先是第一条情报。关于日前去过的海伦葛,当时整间旅馆理应被包下,别馆却似乎还有客人。」 「什么?明明包下旅馆的是勇爵家耶?」 还真敢挑战威权。勇爵家明言要包下旅馆,使用者有身为皇族的我、李奥、葵丝妲与父皇疼爱的菲妮,还有勇爵家的下任当家爱尔娜。万一这件事浮上台面,海伦葛的名声将跌到谷底。 「是的。当时利用别馆的客人是近卫骑士。精确来说,第二近卫骑士队严密守住了别馆。」 「第二近卫骑士队?」 在近卫骑士团中,第一到第三队队长皆以别具实力为豪。因此大多是重要任务才会动用到那几名队长的队伍。尤其目前爱尔娜不在,剩下的两名队长就更重要了。 「他们应该不是在别馆玩乐,也不是在护卫我们吧。」 「是的。那些成员无疑是在护卫别馆。」 「既然如此,就表示那里有重要到必须动用第二近卫骑士队的显贵。感觉事有蹊跷呢。」 本国或他国的权贵吗?无论是何者,既然会在那里住上一晚,目的地就是帝都或者邻近地方吧。应该视为有人在护卫陪同下要来见父皇。 情报完全遭到封锁,可见无疑是微服出访。表示这名权贵的身分被人得知就会大事不妙。 「关于那部分,我往后打算进一步调查。」 「好,麻烦你。还有别的情报吗?」 「有另一条棘手的情报。艾诺特大人,您可有听过所谓的『鸥之盟约』?」 「没听过,但是既然有鸥这个字眼……跟菲妮有关吧?」 「是的。『鸥之盟约』是帝国男性贵族缔结的绅士协定,内容相当于互不侵犯条约。简单来说,就是禁止私自抢先对菲妮大人展开追求。」 「原来他们有缔结那种盟约啊……真是吃饱太闲。」 「假如吃饱太闲的那几位同时向菲妮大人求婚,后果想必不能小觑。」 「那倒也是。」 如果他们在菲妮来到帝都时就簇拥而上,或许菲妮早已经吓得逃回自家领地了。从那方面考量,盟约本身应该算缔结得不错。 「多亏这个盟约存在,至今以来帝国的贵族都没有直接向菲妮大人求婚,也没有人敢死缠烂打地提出相亲的请求。但是,该盟约即将瓦解。」 「为什么?」 「原因在于您。最近您的风评转好,却带来了负面效应。换成李奥纳多大人还不好说,要是有个阴错阳差,菲妮大人难保不会被您抢走。对众多贵族而言,前者可以当成无可奈何而放弃,但后者就是自尊心难以接受的了。」 「无聊透顶耶……」 我发自内心这么嘀咕。李奥追求菲妮可以让那些家伙放弃,换成我就没办法死心,实在够无聊的。假如他们由衷爱慕菲妮,就算对手是李奥也不能放弃吧。 受皇帝疼爱的苍鸥姬、绝世美女、克莱纳特公爵千金。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想要这些附加价值才对,所以面对我就没办法死心。 那些家伙应该是不容许自己看扁的对象突然走运。如果李奥跟菲妮结婚,目前的地位也不会改变。但换成我肯定能因此提升地位。因为自己心里不服气,拖到现在才来向菲妮求爱,未免太不中用了。 「那些贵族过去大概都不把您放在眼里,然而考量到最近的局势,您与菲妮大人订婚未必是不可能的事。当然众人心目中的第一人选应该还是李奥纳多大人。」 「所以那些家伙都绷不住了?抢输李奥莫可奈何,抢输废渣皇子就吞不下这口气?简直狗屁不通。」 「您说得对。真希望他们能向莱茵费尔特公爵看齐。」 「受不了。叫他们都去效法那个死心眼的人啦。」 略感心烦的我嘀咕。 假如有人爱慕菲妮,又怀着绝不放弃的意志,我或许还能给予支持。但是那些家伙参与无聊的盟约,又因为无聊的理由从中退出,那我可无法支持。 「然后呢?当中主事的是谁?」 「有位贵族已经表明要退出盟约。名叫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 「拜特林侯爵……?」 跟我不能说毫无关系的人物姓名出现,让我难掩讶异。 没想到他会去加入那样的盟约。 「既然对方退出了盟约,迟早会来向菲妮大人求爱吧。他恐怕也会直接找皇帝陛下谈这件事。」 「八成是那样吧。毕竟他可是拜特林侯爵家的现任当家。」 拜特林侯爵是目前年方二十的年轻宫廷贵族。他继承的拜特林侯爵家属于名门中之名门,再加上相貌端正,在社交界理应是广受注目的。 不过广受注目并非只因他是拜特林侯爵家的当家,还跟他两个姊姊有关。 「拜特林侯爵有两个姊姊。最年长的大姊嫁给了皇族,二姊则是现任近卫骑士团长兼第一近卫骑士队队长。影响力非比寻常。」 问题在于大姊,她嫁的皇族是已逝世的皇太子。 曾为长兄妻子的女性,就是侯爵的大姊。对我而言也有大嫂名分。 「这下事情似乎棘手了……」 「乍看之下跟帝位之争并无关系,所以皇帝陛下应该也不会拦阻。」 「听你的说法,这件事似乎会跟帝位之争扯上关系?」 「该盟约还有霍兹华特公爵家的莱纳大人加入。据说他跟拜特林侯爵交情良好。」 「原来如此……吉多的弟弟啊。有别于大哥,他这一手满机灵的嘛。」 埃里格恐怕没有下指示。八成是出于霍兹华特家的意思。 帝国的和平似乎还能够持续,然而我的安逸日子好像要结束了。 2 说人人到。我脑海里冒出这句话。 跟菲妮走在城里,就有个高挑的美男子走了过来。金发碧眼的贵公子。对方的手里拿着统一成苍蓝色系的花束。 我看过对方的模样,彼此却没有交谈过。然而,在社交界广受注目这一点倒是容易了解,光走路就能吸引注意。 这名贵公子正是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 「初次见面,菲妮小姐。我名叫劳伦兹·冯·拜特林。听说你喜欢花,因此我带了花过来。是与你相称的苍蓝色。」 如此说道的劳伦兹和气笑了笑,然后把花束递给菲妮。 我一瞬间就懂了。这家伙,是我不擅应付的那种人。 他属于不会拿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也不会察言观色的类型。他大概生来就如此,所以才恶质。可以想见这个人视野狭隘且思维偏颇。 菲妮一瞬间对劳伦兹的行为愣住了。我明白理由。 在城里将身为皇子的我视为无物,只顾着送礼给旁边的菲妮,这太过失礼的行为让她无言以对。 「……拜特林侯爵。我没有意思从对殿下无礼的人手里收下任何东西。」 话说完,菲妮行了礼从劳伦兹身边通过。 劳伦兹应该没想过菲妮会不肯收下。他一脸错愕。 至今为止的人生,劳伦兹大多过得一路顺遂吧。都是别人在替他着想,轮不到他来替别人着想。而且他应该也如传闻中优秀。 因此他做什么大多都会被容忍,被女性甩掉大概也是第一次。劳伦兹脸色非常精彩,应该是第一次受挫吧。 劳伦兹把视线转向我。从他眼里看得出漆黑的嫉妒色彩。 「……是你命令她那么说的吗?」 「这话可冤枉了。」 提到无礼就会想起吉多,不过连吉多看扁我都是有自觉的。劳伦兹却不同。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看扁我,毫无自觉。即使向他本人确认,应该也会被否定。但是从态度与气质就能了解,他瞧不起我。 比我更有皇族派头呢。然而,这家伙终究是侯爵,那样只显得傲慢。 「她是个温柔的人,才不可能对我轻慢。」 「亏你不了解菲妮还说得出这种话耶。她说得本来就没有错。即使只是形式上的礼貌,你总该向我问候吧?」 「问候就可以让你满足?」 「虽然我并没有要求,但是从你与我的立场来讲,那样才自然。」 「我侍奉的是陛下,并不是你。我也会对值得尊敬的人付出敬意,但你不是。」 「是喔。反正我都无所谓。」 说完我也打算从劳伦兹身旁通过。他对着那样的我开口: 「我不能把菲妮小姐交给你。待在你身边,菲妮小姐肯定也觉得委屈。」 「自以为是。你要把自己的判断当成至理是你的自由,不过别忘了菲妮也有自己的想法。」 话说完,我结束与劳伦兹的对话,往走廊走去。不一会儿就看见菲妮的身影,总觉得她脸色有些沮丧。 「万分抱歉。艾诺大人,是我害您不愉快……」 「并不是你的错。不过……拜特林侯爵会是个棘手人物。」 吉多应付起来麻烦归麻烦,却不棘手。因为他本人能力低落,对周遭欠缺影响力。然而,劳伦兹就两者兼具了。 原本他也许是个像样点的人物,但现在是嫉妒在驱使他行动。男人出于嫉妒行事就不会有好下场。 「他最好别做傻事。」 「拜特林侯爵家说来是名门中的名门。难道家里没教他对皇族该有的礼节吗?」 「教是教过,他对李奥应该也会尽到礼数。不过我属于例外吧。」 「怎么会……」 「没什么好稀奇。对帝都的年轻贵族来说,我就是这样,从小看扁的对象。如今也不会对我付出敬意吧。」 但即使如此,皇族仍然是皇族。我相信对方不会直接来找碴才是。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与菲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3 几天后,我在自己房里听瑟帕讲述帝都的情势。 「怎么样?帝都的年轻贵族有何动向?」 「由拜特林侯爵起头之后,表明要从鸥之盟约退出的人陆续出现。虽然他们还没有大举行动,但是拜特林侯爵家的屋邸聚集了众多贵族。大概迟早会有动作。」 「怎么?你想说是我害的吗?」 「我倒没有那么说,不过您应该多做一点努力避免树敌。之前参加鸥之盟约的年轻贵族,大多没有参与帝位之争。不是过于年轻的当家之主,就是立场纯属继承者。要是他们全成为敌人,事情大概就棘手了。」 「那些人全都看我不顺眼耶。让他们加入我方才棘手。」 无论我做什么都有意见的家伙,干脆不在比较好。他们至今还没有参与帝位之争,原本就是因为在政治面不太具有实力。劳伦兹固然继承了拜特林侯爵的封号,不过那是他父亲患病之故,并不代表他曾经留下相应的功绩。 有许多父母都让孩子与帝位之争保持距离。毕竟保持中立,等风向稳了再投靠赢家最安全。否则就必须明辨谁能够胜出,再以政治实力引导该名人选。可不是嘴巴上说说那么简单。 「所以我才建议您该努力避免树敌。」 「谁教我擅长的好像就是触怒别人神经。这是天性,认了吧。」 「唉……您向众人交代一句,说自己只是李奥纳多大人的代理不就好了吗?」 瑟帕说得对,只要交代我是替李奥陪在菲妮身边,敌视我的人应该就会减少。然而说出那种话,被他们要求不准靠近菲妮时就会没办法抗辩。 「唠叨可以免了。我无意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原来如此。既然您有这样的觉悟,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可以待在菲妮身边,我中意这种环境。所以劳伦兹他们有意见的话,就予以排除,哪怕对帝位之争有所不利。这点我不会让步。 「那么,请让我报告其他事。冒险者公会似乎独自采取了行动。」 「冒险者公会?」 稀奇。居然没通知席瓦就采取行动。想必不是帝都分部打的主意,有更高层级的人牵涉在内。 「是的。而且其动作似乎还牵涉到帝国。」 「帝国也有分啊……」 换句话说,当中有父皇参与。将席瓦排除在外,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盘算。 「问题堆积如山呢。年轻贵族不安分,而父皇跟冒险者公会在着手进行某种计画。情报屏蔽到这种地步,可见总部的大人物绝对也在局中。」 「说不定跟第二近卫骑士队于温泉护卫的权贵也有关系。」 「或许。冒险者公会只有在牵扯到怪物时才肯行动。假如想采取大动作,应该就会派出SS级冒险者,在帝国内没有联络席瓦也很不自然。」 「有种会发生麻烦的预感呢。」 「一如往常就是了。」 我发出叹息,并且把身体靠着椅子。或许差不多该暗中行动了。 4 隔天,我将之前接到的委托结案,然后以席瓦的身分待在帝都分部。 「辛苦了,席瓦先生。您的委托就此完毕。」 「有没有下一件委托?」 我难得这么问,毕竟帝都分部没有指示下一件委托。换成平时应该会有积累的委托才对。 因为即使不是来自个人的委托,我也照样会接手。 内容难度偏高,但是由SS级出马就太过头的委托在帝都分部可不少。我都会接手处理那些。由于业主并未指名我,委托费就不高。 然而,公会却没有提到那类委托。 「呃……目前没有。」 平时负责接洽的艾玛这么说,然后将目光移开了。看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其他公会职员好像也在躲着我。虽然那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但总觉得状况跟平时不一样。 「是吗。那么,有委托就联络我。」 话说完,我便离开现场。逼问艾玛也没用,而且只会让他们为难吧。 肯定跟瑟帕提到公会独自采取行动相关。调查看看吧。 ■■■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打探冒险者公会的情报。 虽然负责打探的是瑟帕啦。透过从中掌握的情报,可以得知有令我在意的人物待在帝都,因此我用了席瓦的身分瞬移到该名人物跟前。 「喔喔!现身得真是突然……会吓到人的吧?」 该名人物正优雅地喝着红茶,即使看我用瞬移现身也没有让红茶溅出来,还自然地把手伸向一旁的剑。 然而,对方认出我后就傻眼地叹了气。想叹气的是我才对。 「假如不想看我突然出现,就别背着我偷偷行动。」 「消息真灵光。照理说,我们可是跟帝国联手秘密行事的耶。」 「毕竟帝都就像我的后院。」 我朝房里的人物,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副公会长克莱德·肖亚这么说。 有黑发蓝眼的俊俏中年人。身为公会高层之一,原本还当过S级冒险者的好手。 如此的大人物秘密来到帝都已非小事,席瓦没接获相关情报更是非同小可。 「那么……可以把事情告诉我了吗?」 「反正你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吧?不然怎么可能会来到我这里。」 「我还是要听你说。」 被我逼问的克莱德耸了耸肩,将喝到一半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直接起身。 接着他走向房间一隅,那里陈列着大陆的地图。 「你知道皇帝即位二十五周年的日子近了吧?」 「是啊,我也知道届时会从外国诸邦邀请贵宾。」 「那就好办。从外国诸邦会有贵宾来访,代表帝国必须确保安全的交通路线。」 克莱德说着便用手里入鞘的剑沿着帝国国境绕了一圈。 存在于大陆中央的帝国国境线很长。 那上头当然会有帝国军,也铺设了稳固的防线。但他们终究是专门对付人类,怪物可以说超出了专业范围。 「公会打算与帝国联手讨伐国境一带的怪物?」 「冒险者公会是中立组织,我们并不会为了一国的行事而优先采取动作……但是,可以在帝国的全面资助下讨伐怪物,这样的环境极具魅力也是事实。」 「所以你们才秘密展开行动?」 「那也算一点,然而不只如此。老弟,还记得你在帝国东部介入的事件吗?」 「当然。就是吸血鬼兄弟作乱那一次。」 「没有错。问题在于那些家伙使用的哈梅伦之笛。那玩意已交由冒险者公会的总部保管,这可是机密。」 「实在不能交给帝国保管啊。」 能呼唤怪物的魔笛。虽然利用那玩意儿的是吸血鬼兄弟,但那对兄弟勾结了帝国的皇子。神经正常的人应该不会把那种凶猛的东西交给帝国保管。 正确的判断。 「对哈梅伦之笛做过调查后,我们从文献里发现一件事……可以得知哈梅伦之笛不仅能呼唤怪物,还有促使它们活性化的效果。」 「活性化?」 「意思是连休眠状态的怪物都能唤醒。而且休眠状态的怪物对外界变化很敏感。东部一带的强大怪物从休眠中醒来,使帝国周遭的怪物也开始从休眠状态进入活动期了。」 「我可没有接到那样的情报耶。」 怪物并不是活得有效率的生物。以龙为首,为了维持其巨大的身躯,有不少怪物都会采取长期休眠的做法。而且那种怪物大多非常强大。 明明那些休眠的怪物已经开始活动,我身为帝国唯一的SS级冒险者却没接到情报,这说来可奇怪了。 「公会刻意瞒着帝国的冒险者。」 「……用意在于?」 「你别用那种吓人的语气。有很多人气不过都是SS级冒险者在活跃。帝国这里的冒险者水准并不高,要是有高阶怪物出现,肯定要由老弟你出马。公会总部希望能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冒险者公会总部的派系斗争吗……真无聊。」 「别那么说。站在组织的立场,当然要避免个人有突出的活跃。老弟要是在这当下讨伐了所有怪物,公会或许就得被迫替席瓦设一个SSS级冒险者的位阶了。」 「我没兴趣。」 「我懂啦,跟总部也说明过了。然而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中,怕席瓦太有能力而无法管理的人也变多了。毕竟SS级冒险者本来就全是问题分子。如果连相对安分的你都变得难伺候,那些人会伤脑筋也是能理解的。」 克莱德说着便乐得笑了笑。我可完全笑不出来。 其他的问题分子害我也被归类在一起,令人心寒。被人认为我立功就会气焰高涨,这也让人火大。更重要的是── 「冒险者是为了保护民众而存在的。派我尽快解决问题才是公会应有的气魄,难道不是吗?」 「完全没错,这话听得我耳朵都疼了。哎,公会并非毫无措施啦。不仰赖你的做法就是找了好几名S级冒险者,以及他们隶属的团队来帝都。冒险者公会的高层正期待着新的SS级冒险者出现。」 「那样能讨伐怪物的话倒是无妨。在你看来,那些人有能力讨伐吗?」 「大概有困难,所以得借助帝国的力量。幸好帝国有勇爵家在。」 「表示要动用那名女勇者啊……哎,实力上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会有需要她出马的怪物吗?」 「可以笃定会有一头。目前是靠某种方式限制其活动……不过按照施策者的说法,那似乎撑不了太久。」 克莱德说完就走回椅子那里,并冲起新的红茶。 彷佛事情已经交代完毕的态度。 「不能让我加入吗?」 「可以的话早那么做了。委托不会交到你手上是帝国与冒险者公会联手的条件。」 「是吗……那最后再问一件事。需要勇者用上圣剑的怪物,能够限制其行动的人物是谁?」 需要爱尔娜对付的怪物,简单来说就是S级以上的怪物。 限制其行动非常困难。连我用结界封锁都相当费力,顶多撑个一天而已吧。 克莱德对我的疑问苦恼了一阵子。他应该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不说的话,我可是会自己动手调查的喔?」 「我懂啦我懂啦。拜托别擅自行动。你胡来的话,会挨骂的是我。」 克莱德说着就喝了一口红茶,大大叹了口气。 接着他提到了令人意外的国名。 「位于远东的半岛国家。列居小国却有结界保护,连皇国都无法出手的黑之国度。人与兽人共处的和平国家──瑞穗仙国。你听过吗?」 「当然。如果说的是来自这个国家的人,应该不少人知道。」 「那倒也是,毕竟第六妃子就是那个国家出身。那你也知道那个国家有相当于帝国勇爵家的存在吧?」 「是啊……这就是仙国之名的由来。能造出保护国家的强大结界,持续卫国至今的仙家。其血统鲜少产出男儿,生下的全是公主。因此继承家业的也全是女人,所以她们才会被称为『仙姬』而受到景仰。」 「没有错,帝国与冒险者公会一同提出请求,希望那位仙姬协助。站在对方的立场,也担心帝国假使陷入混乱,皇国会倾全力进犯领土。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换句话说……目前勇者与仙姬都在这个国家?」 「就是那么回事。」 克莱德说得若无其事,看在帝国的人眼里可就头痛了。 勇者与仙姬会受到比较。身为最强之矛的勇者与身为最强之盾的仙姬。 超凡的矛盾之谈可以让民众大聊特聊。问题在于目前圣剑落到了对那种话题敏感又不服输的女人手上。希望她不会惹出问题…… 我这么想着,便离开现场。 5 那天,我为宣泄这阵子的愤懑而来到下城区。 由于帝位之争进入休兵状态,采取会被视为扩增势力的行为相当危险。然而,只是打个招呼倒不成问题。 李奥就是利用那一点,向各大贵族问候的行程愈排愈多。他毫不松懈地在准备帝位之争。 然而,背地里不能有大动作,顶多只能收集情报,那部分有瑟帕在就足以完事。如今用艾诺特或席瓦的身分都无法行动,我便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我带着熟人来到街上。 「我本来可是有委托能接的耶?」 「反正不是什么大案子吧。陪我晃晃。」 「别闹了!讨伐低阶怪物是很甜的差事耶!都是你跑来才害我没接到!」 「所以我不是请你吃饭当补偿了吗!别计较小事啦!」 「想成为A级冒险者最重要的是受公会信任!我都靠稳扎稳打接零碎差事来争取分数!怎么可能吃顿饭就扯平!」 凯伊进了店里一边吃饭,还一边抱怨这些事。 我拖走原本想踏进帝都分部的凯伊,然后带他来这里。一个人闲晃也是可以,不过偶尔找哥儿们玩也能解闷。 「不划算!」 凯伊这么说着又点了其他菜肴,靠着暴饮暴食出气。光点这些的金额就满可观了,对他来说应该够划算才对。 「吃饭不够的话,我用什么弥补比较好?」 「拿东西钓不到我的!」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买把好剑给你耶。」 「真拿你没辙!我就奉陪吧!」 态度变得真干脆。我不禁感到佩服。 凯伊将新端来的菜肴全部扫光后,立刻起身想走。 「剑不会溜掉喔?」 「别说傻话!说不定哪家店进了魔剑喔!」 「魔剑啊。」 魔剑正如其名,是施了魔法的剑。好比琳妃雅那把魔剑会变化形状,其他还有蕴含火焰或冰属性的货色,种类繁多。 只要能弄到手活用,肯定会大幅提升战力。 凯伊目前是B级冒险者,A级已经近在眼前了。成为A级冒险者以后,能接的委托范围将随之变广。换句话说,危险也会变多。 应该是时候重新审视装备了。 「我就选那个吧!强化能力的魔剑!」 「真是简单明瞭。」 强化能力的魔剑会增强持有者的体能。属于用法单纯,光带在身上就会变强的魔剑。我确实无法想像凯伊将变形魔剑运用自如的模样。 使用变化多端的魔剑必须因时制宜。那是琳妃雅才能灵活运用,即使到了凯伊手上也只用得到长剑型态吧。那可就白白浪费一件神兵。 「那我们就尽量找找看吧。」 「喔!」 凯伊意气风发地走出店铺。 结完帐,较晚离开的我发现店门前没有凯伊的身影。 「嗯?喂~凯伊!」 「白痴!别大声嚷嚷啦!过来这边!」 凯伊待在店旁的招牌后面。 这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还有兴致玩捉迷藏? 「你在做什么?」 「我在躲人啦!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是在躲谁啦……」 「能治愈我心灵的天使啊……」 这家伙脑袋坏了吗…… 总之我先朝胡言乱语的凯伊揍了一拳。 凯伊不懂为什么会挨揍,头上冒出大量问号。 看来他的脑袋没坏。坏掉的话,揍一顿就能修好。 「原来你脑袋正常啊……真遗憾。」 「唉,你这是当我犯傻对吧?话说你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凯伊说着就从招牌边缘偷窥一段距离外的另一间店。 看在别人眼里完全是个变态,即使被巡警队带走也怨不得人吧。 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啊~……她今天也一样美丽……」 「你在看女人?」 凯伊跟普通男人一样喜欢女人。但他应该没有从远处观察女人的嗜好才对。 总觉得不太对劲。 总之向看得出神的凯伊搭话也没用,我就跟着一起偷窥。 在那里的是── 「嗯?你看的,该不会是玛丽吧?」 「玛丽?唉,难道你跟她认识!」 「你是说那个穿女仆装的女孩吧?」 「对!那个天使般的女性!原来她叫玛丽……多么相配的名字……」 坦白讲,我打从心里觉得恶心。 凯伊的表情太散漫了。 被他带着这张脸靠近,应该没有女性会产生好感。 「……你该不会迷上她了吧?」 「啊~……好美……看到那个人,我就能奋斗一整天,不,一整个星期……」 「真好打发的男人。」 「哪有!我第一次有这种情绪……我的心……好像被那个人夺走了……她真是罪孽深重。」 完全是一见钟情的症头。凯伊只敢远远地看,好像没有勇气过去攀谈。说起来也满像他的作风啦。 「喂,凯伊。」 「怎样?我现在很忙。」 「要我帮忙介绍吗?剑就免了。」 「什么……?」 凯伊露出惊愕的表情。有那么吃惊吗? 既然知道名字,当然也可以帮忙介绍吧。我好歹是皇子耶。 「只要你不介意把剑省掉。」 「省掉没关系!麻烦替我介绍!她究竟是什么人!」 「哎……她是李奥的女仆。」 「那家伙……太令人羡慕了……下次见面我要揍扁他。」 凯伊嘀咕了一些内容耸动的念头,然后突然握起我的手。 随后。 「……安排个相处的机会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只求你帮忙介绍!」 「行啊。我没有多讨她喜欢,所以到时候就让你们独处。」 「真的吗!」 伤脑筋。不用那么单纯地表现出高兴吧。 这次凯伊似乎是真心迷上了对方。哎,玛丽不只是李奥的女仆,作为派系的联络人也有所活跃。 可以说凯伊确实有眼光吧。能不能让对方喜欢就难讲了。 「好,我们走。」 「等、等一下!我需要心理准备!」 「谁理你,赶快来啦。」 我说着便把凯伊拖到玛丽跟前。 「这不是艾诺特大人吗。真巧。」 「唷,玛丽。出来采买啊?」 「是那样没错。艾诺特大人跟朋友外出?」 「对,这家伙叫凯伊。他跟我、李奥还有爱尔娜都是童年玩伴。」 我这么介绍后,玛丽就对凯伊行了礼。 既然是李奥的童年玩伴,她认为自己应该朝对方致意吧。 「我是侍奉李奥纳多大人的女仆,名叫玛丽·威尔科。」 「我、我叫凯伊!我在当冒险者!」 凯伊说着便一脸慌张地问候,满脸通红。 前途堪忧啊。 虽然对凯伊不好意思,坦白讲,我内心是真觉得没指望。 玛丽一向面无表情,还冷若冰霜。 想对抗就只能带着相当的热情去面对,或者设法博取玛丽的好感。然而,玛丽有好感的人是李奥。 凯伊真要说起来比较像我,既马虎又随便。符合外界对冒险者观感的男人。 考量到那部分,凯伊恐怕是没戏唱的。这次有我帮忙安排,但应该没有下次了。 仅存的机会,就是凯伊肯照顾孩子们这一点。 我不晓得玛丽是否喜欢小孩,但如果能勾起她的兴趣就有机会。 即使没办法带她去约会,或许也能邀她到道场观摩。 虽说终究要看玛丽有无意愿。从现状看来,玛丽属于把工作当伴侣的那种人,工作让她感到人生有意义。我不确定这样的玛丽是否会对男人感兴趣。算是个疑问。 反正凯伊说过会自己想办法,就随他去吧。 「玛丽,方便跟你谈一下吗?」 「请问有什么事?」 我把玛丽叫到离凯伊远一点的地方。 玛丽露出纳闷的脸色,大概是认为我在打坏主意。虽然她没猜错。 「其实凯伊是丽塔的师父。尽管事情完全没有传出去。」 「那位骑士候补生?原来如此,所以他算是葵丝妲殿下的救命恩人呢。」 「正是如此。我想买把剑给他做为谢礼,但却另外有事要办。你能不能替我买给他呢?」 「只要您下令,我便会照办。」 「那就交给你喽。麻烦对他殷勤点。」 我把装钱的袋子交给玛丽,然后转向凯伊那边。 凯伊的脸仍然通红。 「接下来你就跟她两个人去买剑吧。钱我交给玛丽了,你可以请她帮忙挑。」 「连剑都有得拿……你是赐福的天神吗……!」 「没有错。记得要好好尊敬我。」 说完我便离开他们俩,然后把行程改成在帝都散步。 6 跟凯伊分开的我独自在帝都散步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邂逅。相当令人意外,却又凑巧的邂逅。 「没想到会有这种收获。」 「啾哔~!」 我这么说着便用双手抓牢前阵子看过的那只黑企鹅。 竟然会在帝都遇见。敢出来悠闲逛大街表示它命数已尽。 「那么,不知道企鹅好不好吃?」 「啾哔~!」 大概是判断有生命危险,它拼命地摇晃略显肥胖的身躯。然而这点力气逃不出我的手心。 要直接带到餐厅给人料理吗? 应该会有人说我残忍。可是这家伙害我差点死在勇者手上,那比我残忍得多吧。真要说的话,这家伙等于犯下了杀人未遂的罪行,足以被认定为有害的怪物。 我一边想,一边开始思索要带它到哪间餐厅。不会拒绝自备食材,还能将它料理得美味的餐厅有限,毕竟这家伙是企鹅。 「唔嗯~果然还是带回城里才妥当吗?」 感觉交给城里聘的厨子最妥当。 当我这么心想时── 「啊~~~~!你在做什么!那是妾身的燕太!」 从后方传来大声的叫喊。回头望去,有个深戴兜帽的娇小少女在那里。她气势汹汹地站着,用手指向我的模样非常趾高气昂。 「我正在考虑要找什么地方料理它啊?」 「什么!你打算吃模样这么令人疼爱的动物吗!」 「令人疼爱……?」 听见少女说的话,我重新看向手里这只企鹅。 「啾、啾哔~……」 它好像正用宠物般的视线望着我,凸出的大肚子却让可爱度减半,况且以长相而言本来就没有多可爱。再怎么让步都无法让我用「令人疼爱」来形容。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它令人疼爱耶?」 「什么话!你不懂这有多可爱吗!唔嗯~帝国的人是不是在美感方面有问题啊?」 忽然就否定了帝国全体人民。这女生口气真大,未免太高高在上。 哎,我不讨厌这种老实的态度就是。话虽如此,这跟要不要放走企鹅是两码子事。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美感嘛。话说这玩意儿是你的吗?」 「别把它当成物品!燕太是妾身的朋友!」 「啾哔~!」 少女以意想不到的模样吼道,企鹅也趁势啼叫。 然而,那些都与我无关。 「这样啊,看来你交错朋友了。」 「啥!慢着!不准你把燕太带走!」 「啾哔~!」 「啰嗦!我差点就死在这家伙手上耶!没把它火烤两吃,我咽不下这口气!」 「差点死在它手上……?居然会差点死在燕太手上,你真够软弱的耶。」 被少女用「咦~不会吧~」的语气消遣,恼火的我一声不吭就打算把企鹅带走。少女却抓住我的手臂试图挽留。 「都叫你别带走它了!你这样算绑架!」 「我只是在讨伐怪物。」 「把燕太当成怪物?莫大的侮辱!它是只燕子!」 「……嗯?」 「唔?」 少女那句不容忽视的台词,让我不由得愣住。 见状,少女也停下动作。沉默持续片刻,我才总算嘀咕一句: 「燕子……?」 「怎么?难道你没有发现?燕太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只燕子吧?」 「不不不,它怎么看都是只企鹅吧?」 「错了!燕太是燕子!」 「它怎么看都是只企鹅吧!难道你认为它飞得起来吗!」 「燕太是胖得飞不了的燕子!以前很苗条的!」 「太牵强了吧!」 问题不在苗条或发胖。燕子不会像企鹅一样走路,至少我知道的燕子才不会做出那种奇特行为。 但少女坚决不肯承认那一点。 「哎!既然妾身说是燕子,它就是燕子!关于燕太的事情,妾身比谁都了解!」 「啾哔~!」 「哎……是吗,那就照你说的吧。」 「喔喔!你愿意理解了吗!」 「是啊,我理解了。飞不了的燕子是燕子之耻。吃了才是对燕子好吧。」 「什么!」 惊恐的少女不由得放开我的手臂。我趁机想冲回城里,可是跑没几步就像撞上墙壁一样,在空荡荡的地方摔了跤。 是结界,而且既快又坚固。假如是事先布下的我应该会注意到,这是刚刚设下的。 「好痛!我的鼻子……」 「呵呵!这代表坏人遭到了天诛!把燕太还给我!」 「啾哔~!」 企鹅燕太从我的臂弯逃掉,赶到少女身边,让少女捧在怀里。 不行,现在让它逃掉的话,上次的惨剧难保不会在帝都重演。 它再那样恶作剧,下次我可就没命了。就算不吃掉那只企鹅也要趁现在捉住它。 「呵……好吧。我们来做个交易。」 「你说交易?」 「……我愿意把比那更可爱的动物让给你。我有只会讲话又本事高强的小熊。」 虽然那并不是真的熊,但是外表就跟熊一样,应该没问题吧。 先让给她,之后西格即使逃掉,我也不用负责任。 「你、你说会讲话的熊?多么稀奇!它、它长得可爱吗?」 「非常受小孩欢迎。」 「有这种事!不、不行不行!妾身对燕太的爱,才不会被那种东西动摇!」 「啊~是喔。那我让给其他人好了。」 「啊啊……那、那个……如果你不管怎样都想要的话,跟你交换一天也不是不行!但你不准吃掉燕太!」 少女莫名高姿态地告诉我。我叹了口气,并一脸无奈地朝少女靠近。接着我向燕太伸出手,想表示交涉就此成立。不料── 「好痛!这只企鹅居然咬我!」 「啾哔~!」 「咦,燕太……原来你那么排斥吗……原谅我,是妾身不了解你的想法。所以喽,刚才说的都不算!」 少女说着就带燕太一溜烟跑掉。 然而跑到一定的距离外,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朝我这边回头。 「对了!妾身已经记住你的长相了!打算吃掉妾身朋友的魔鬼!这笔帐我会加倍讨回来的!你最好记住!」 少女跟现身时一样挺起胸脯,威风地指着我放话。 对此我甩了甩被咬的手,并且嫌痛似的回话: 「要宣战是无所谓,但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唔?那倒也是。报上名来!我迟早会报仇!」 难道她以为有人会跟放话要报仇的家伙报上名字?哎,都能把企鹅误认成燕子了,思虑应该满单纯吧。感觉很适合用天真浪漫来形容她的性格。 「我没有值得报上的名字。不过住什么地方倒可以告诉你。」 「哦?愿意向妾身吐实,心态可嘉!这也是妾身平日多做好事的福报吧!」 「怎么会跟你平日的行为扯上关系……算了,我就住在那里。」 话说完,我指向远远可见的城堡。 少女看了便吃惊似的仰身,但我只顾告诉她: 「敢来的话就试试看啊。」 「妾身接受挑战!届时你可别后悔!」 少女说完就跑掉了。目送她离去,我一边叹气,一边低声嘀咕: 「跟上去查清她在什么地方落脚。那个女生就是仙姬,无庸置疑。先跟她搭上线,以后会有不少方便。」 「是。」 我对瑟帕如此下指示,然后缓缓踏上归途回城。 真是奇妙的缘分,然而对我方也算有利。只不过── 「得设法避免让爱尔娜跟她见到面呢。」 铭记着这一点,我就回到了城里。 7 「万分抱歉。我跟丢了。」 「是吗……」 听见瑟帕的报告,我在内心咂舌。老实说,我不认为有人能躲过瑟帕的跟踪。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让他不得不放弃追踪。 「有结界使你无法靠近吗?」 「不,途中我还能接近,但是以某个时间点为界,我便失去了方向感,而且周遭的环境在我眼里变得像迷宫一样。我判断不应该继续深入,就当场撤退了。」 「判断得好。毕竟那就像身陷迷阵,愈前进愈会着了对方的道。」 「是我能力不足。不过……仙姬的实力还真是远胜传闻呢。好久没有像这样束手无策了。」 瑟帕深深地低头这么说。他会承认自己完全落败还称赞对方,实在难得。毕竟无论对手再怎么强大有能耐,瑟帕总是会用尽方法达成目的。 「可以说真不愧是最强之盾吧。看来她设的结界并不是单纯牢固而已,在防守方面还能变换自如。够格拿来与勇爵家比较。」 「是的,棘手归棘手……但这样便确定了。」 「说得没错,对方肯定是仙姬。」 以人物而言可以断定。那只企鹅若是她的宠物,表示第二近卫骑士队在温泉保护的就是她。 「然而,父皇似乎背地里做了不少安排。居然能把冒险者公会拖入局里,还找来远东仙姬,再神通广大也该有个限度。」 「应该说真不愧是皇帝陛下。」 「话虽如此,把事情交给席瓦处理会比较轻松。」 只要父皇别多事,将一切交给席瓦包办,就不会变得麻烦了。 哎,这次的事情肯定是由冒险者公会主导,所以双方建立合作关系时八成有不动用席瓦的协议吧。 就算帝国是强大的国家,怪物方面仍要仰仗冒险者公会的专业。要不是透过公会,也没办法这么快发现怪物是受哈梅伦之笛影响而活性化的问题。 「公会总部大概也有许多事端。」 「居然说席瓦太活跃会气焰高涨,这种论调未免粗暴过头。肯定有哪个家伙在暗中搞鬼。」 「您不必顾虑得那么多吧。哪怕有谁暗中搞鬼,这次的事将对我方带来益处。假如正如公会与帝国的计画,光靠爱尔娜大人与那些S级冒险者就收拾得了,我方便能保留实力。即使失败了,他们要善后还是得求助席瓦。」 没错。帝国求的是在典礼前确保交通路线安全,公会求的是讨伐进入活动期的怪物与发掘新一代SS级冒险者。假如召来的S级以失败收场,委托就会落到席瓦手上。 倘若损害扩大,会受到抨击的将是有能人不用的公会总部高层。或许克莱德那一派想要的便是如此,但未必每件事都能顺利。 「排斥让席瓦立功的人只占极少数。S级或许会觉得晋阶的良机遭到剥夺,但是SS级的席位并未规定数目,他们也没理由排斥到那种地步。要说的话,上头或外界会比底下的人更有理由才对。」 「公会高层不希望SS级冒险者变得难伺候,这是克莱德大人的说词。但如果受外界介入,就表示是地位对等的贵人呢。」 「……也许那些问题分子对高层施压过。只要能短期内接连讨伐S级怪物,晋升SSS级冒险者或许会成为现实。对现任SS级来说应该不是滋味吧。」 无聊透顶。然而,SS级的问题分子就是会拘泥于那种无聊事。 「牵扯到那些家伙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怪胎。」 「听您这种语气,彷佛觉得自己不是呢。」 「说那什么话,我是『唯一』正常的啦。」 「很遗憾,其他四位大概也是那么想。」 「天大的误解。」 极端的社会不适应者居然自认正常,误解莫甚于此。 当我嗤之以鼻时,瑟帕不知为何微微叹了气。 ■■■ 隔天,我突然被母亲大人召见,还莫名地附上要独自前往的条件。 怎么回事?我一面心想,一面照吩咐独自前往母亲大人那里。 「失礼了。」 说完,我一如往常地打开母亲大人的房门走进去。 然而,有个地方跟平时不同。 「嘎!」 门前不知怎地拉了条绳子。 运动神经不足以闪躲的我被绊个正着,摔了一大跤。 延续昨天的遭遇,我的鼻子又重重地撞到了。 耳熟的嗓音与啼声冲着我耳朵而来。 「好!做得好!燕太!」 「啾哔~!」 这才发现绳子的右端有燕太与昨天那个少女拉着。少女跟昨天一样戴着兜帽。 我捂着鼻子瞪向他们,少女就摆着架子告诉我: 「哼哼!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啾哔~!」 大概是跟饲主有样学样吧。 企鹅也朝我这边摆出得意嘴脸。 我不免感到恼火,便默默地站起身,捧着企鹅走到窗边。 「哇~~~~!你想做什么!」 「放心吧。它是燕子的话,只要陷入危机就会想起怎么飞才对。」 「啾、啾哔~!」 「住、住手!别对它那么狠心!燕太是不会飞的燕子!」 「所以我现在要让他找回翱翔的感觉!你放手!」 我振臂准备将燕太扔出去,少女则抓着我的手臂拼命拦阻。 虽然我设法甩开少女,想把燕太从窗口扔出,少女却一再巴着我不放。 「不要这样!把燕太放开!」 「啰嗦!接下来我会让你认清这家伙就是只企鹅,仔细看清楚!」 「啾哔~!」 「燕太是燕子!它只是只不会飞的燕子!」 「不会飞的燕子才不叫燕子!」 「住手啦啊啊啊!难道你没有爱护动物的心吗!」 「谁会爱这种性格恶劣的动物!」 拉扯到最后,我们都气喘吁吁,并且落入彼此互瞪的态势。 完全是胶着状态。 终于有第三者对这样的战局开口了。 「茶冲好了喔。」 「喔!辛苦了,密叶。但是妾身非得从你这坏心眼的儿子手里把朋友抢回来才行。之后再用茶。啊,麻烦也准备甜点心!」 「明白了。艾诺,不可以太欺负猊下喔。」 「我才没有欺负她,这是在教训。」 「那样更恶劣!可恶,妾身饶不了你!」 少女说着就缠上我的手臂,硬是把燕太抢回去。 然后她趁我还没反击,就躲到母亲大人后面。 「哼哼!怎么样!认输了吗!」 「这要我怎么认输?」 「看来你好像不懂呢。那就由妾身来为你说明吧!妾身正是在远东国度瑞穗被誉为『国之仙姬』的绝世美姬,久远织姬是也!」 如此说道的少女便摘下兜帽露出了真面目。 乌黑长发与金色眼睛,少女有着人偶般的娟秀脸庞。然而肯定没有人偶师能造出像她这样的人偶吧,她脸上就是如此活力充沛,盈满自信与笑容。俨然一副天真烂漫。 那样的她头上还长了小小的狐耳,仔细看会发现后头也有尾巴。 仙姬一族是被称作「仙狐族」的兽人。在体能出色而魔力低落的兽人中,她们例外具备高超魔力,更运用其力量保护仙国至今,可谓渊源正统的超级名门。 以层级来说等同勇爵家。在他国得到的待遇匹敌王族。 她应该是觉得揭露仙姬身分就会让我震惊吧。 织姬雀跃地等待我这边的反应,但我对此淡然回应: 「是啊,我知道。」 「嗯?哎呀……?奇怪了……妾身乃仙姬是也!」 (插图007) 「我说过我知道。」 「……你、你从什么时候发觉的!」 「从你昨天用了结界之后。」 「怎、怎么会!是吗……原来你早知道了啊……」 织姬状似消沉地垂下肩膀,垂下耳朵无精打采地坐回椅子。母亲大人熟练地向那样的织姬奉茶。 「明明想看你惊恐慌张的模样……密叶!妾身觉得好无趣!」 「这孩子从以前就这样。」 「即使你那么说……身为皇族总可以做出更夸张一点的吃惊反应吧……做人要懂得察言观色。那不是礼节吗?」 「我可没听过那种礼节。」 我说着也坐上椅子,从母亲大人那儿接过茶。 陪这女生玩,害我渴得受不了。 受不了,既然号称仙姬,难道不能端庄贤淑一点吗? 我这么想就发现做为对比的勇爵家千金并不算端庄贤淑,更理解那是强人所难了。 「艾诺,我重新做个介绍。这位是我故乡瑞穗仙国的仙姬,久远织姬猊下。」 「嗯!妾身在你母亲的故乡地位极高!所以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完全不明白。」 「表示妾身的地位比你高!毕竟妾身可是仙姬!」 「……」 犹豫该如何回应的我看了看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却显得不介意。可以想见介意这些或根据常识回话应该都没用。 刚才的互动让我确定了,这女生与目中无人的暴君相近。更简单来说就是任性。 「猊下,这位是我的长男艾诺特。猊下想找的正是艾诺特,没错吗?」 「嗯!没错!」 「我姑且问一下,她是怎么跟母亲大人说的?」 「仙姬表示要找住在这座城堡里的黑发坏心眼男子。我想黑发又坏心眼的大概只有你,便召了你过来。」 「真令人寒心……」 「你不就是坏心眼吗!欺负燕太与妾身那么久!你这坏心眼皇子!还记得妾身说过会找你报仇吧!哇~妾身的袖子!」 织姬将喝到一半的茶重重搁在桌上,然后指向我。 然而过重的力道让茶溅出,沾湿了她的衣袖。 对此织姬夸张地尖叫,等母亲帮忙擦拭过后,她才重启话端指向我。 「──妾身要找你报仇!」 「哦?你想怎么做?」 「听完准备大吃一惊吧!然后妾身准你喜极而泣!艾诺特!妾身要任命你负责接待本仙姬!」 要说震撼的话,这样的发言还算震撼,但我并不觉得吃惊。 因为我本来就觉得她会把话说到这个分上,也就莫名信服了。 不过,要我负责接待啊…… 「你拥有的是王族待遇,但实质上应该是皇族成员地位比较高耶。」 「妾身是国宾!由皇族接待合情合理!尽心取悦妾身吧!」 织姬一边摇尾巴,一边这么告诉我。 8 「来吧!尽管取悦妾身!」 织姬说着就坐到沙发,还欢欣雀跃地把腿踢来踢去,耳朵也动了好几次。 目前,我跟织姬待在位于后宫边际的别馆。那里有近卫第二骑士队负责警备,也是织姬当下的住处。 话虽如此,那似乎是从今天才开始,昨天以前好像都在别的地方。 她躲过第二骑士队的眼睛,还跟燕太外出散步,因此住处似乎就被迁移到这里了。合理至极的判断。 织姬固然贵为国宾,却不是公开受邀来访的。假如身分曝光,将造成不小的混乱。我早就知道仙姬在帝国所以倒还好,换成别人八成会手忙脚乱。 「还没有决定是由我负责接待吧?」 「妾身希望你来接待。那不就够了?」 「很遗憾,毕竟这里是帝国。」 换成在织姬的国家,或许那样就能了事,但在这里要尊重皇帝的旨意。 我顺应局势来到了这里,不过第二骑士队队长已经前往宰相身边禀报了。是我要他去的。 毕竟总不可能把父皇找来。宰相听闻状况,肯定也愿意过来一趟。在那之前我并非负责接待的人。 「这样啊……真没意思。」 织姬说着就泄气地垂下肩膀,耳朵也随之垂下。好懂的家伙。 「艾诺特似乎没有取悦我们的意思耶。燕太。」 「啾哔~……」 燕太在织姬腿上低声一啼,然后缓缓闭上眼。 看来它似乎困了。织姬大概也有察觉到,于是缓缓地抚摸燕太。 不一会儿,燕太就在织姬腿上缩成一团,静静地打呼。 「真是只悠哉的企鹅。」 「它是燕子。别让妾身一再强调……」 织姬边回应边微微地打起呵欠。受入睡的燕太影响,织姬好像也变得想睡了。 她有好几次都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很快垂下。然后── 「唔嗯~……艾诺特,准你来妾身旁边。」 「怎么?要我陪你聊天?」 「差不多。」 织姬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要我过去。 想睡就睡倒也无妨,但我也不能对她太过轻慢。 就陪她聊聊天吧,如此心想的我在织姬身旁坐下。 那么,该聊些什么才好呢?当我思索时,有东西压到腿上。 「……喂。」 「嗯,躺起来感觉不错。作为妾身的枕头算及格了。」 回过神时,织姬已在沙发躺下,还把我的腿当枕头。 这家伙简直肆无忌惮耶。我好歹也是皇子。 「我说啊……你知道外交礼仪这个词吗?」 「该重视礼仪的场合,妾身自会重视。然而妾身是非公开的存在,无论要怎么相待都不成问题。呼嗯,视野里有你那张没志气的脸是个小问题,但感觉倒不坏。」 织姬一直在找好躺的位置,仰卧的她似乎总算找到好位置,满意地笑了笑。着实像猫狗一样随兴。而且说的话还有道理,这也令我气恼。 织姬的存在并未对外公开,要如何相待她确实都不成问题。毕竟情报未开放。 当然要是她对皇帝无礼就另当别论,不过对我耍尽任性并无问题。因为到底是帝国有求于她。 宰相恐怕也会要我负责接待吧。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坏了织姬的心情。 计画是与冒险者公会联手进行的,然而怪物的动向不好预料。 若有万一,只要织姬在就可以设下最强的结界。应该没有比她更可靠的人才。 「哎……你在自己国家也是这么做的吗?」 「怎么可能。在瑞穗可没有人敢对妾身随便。纵使有人与妾身亲近,他们的态度也随便不得。因为妾身是仙姬。」 如此说着的织姬露出落寞的表情。 接着她将视线移向在自己身上缩成一团的燕太。 「只有燕太称得上朋友。仙姬在瑞穗的地位超凡……跟帝国与勇爵家的关系不尽相同。即使勇爵家对帝国而言是王牌,也不会完全依赖,瑞穗可就不同了。对比强大的皇国,瑞穗是渺小的。若要对抗,仙姬的结界就不可欠缺。瑞穗无法不依赖仙姬。」 「如此重要的仙姬大人怎么会来到帝国?我倒觉得风险实在太高耶?」 「妾身若发生意外,仙狐族自有其他人继承仙姬之位。因为我等仙狐族全都会使用强大结界,无一例外。因为有所保障才会派妾身过来。话虽如此,这次也是妾身自愿前来的。」 「你自愿要来?」 「妾身想见识外头的世界,也想接触不同国家的人。这样的好机会很难再碰上了。妾身想见识传闻中的帝都。哎……虽然没能游赏到多少。」 所以她才会溜出去啊。不过就是在那时候跟燕太走散,只好被迫分出时间找企鹅。真说起来是有糊涂之处,却也令人同情。 哪怕她并不孤独,心境上仍是高傲的吧。 「……你会寂寞吗?」 一回神,我已经脱口问出这句话。织姬听见这句话,露出略显吃惊的表情,然后羞赧地回答: 「嗯,妾身会寂寞。」 「这样啊……」 「所以说,跟你相处的时间感觉不坏。因为你敢对妾身随便。发现妾身就是仙姬,你为什么仍不改态度?」 「自己不喜欢的,我就不会施予他人。」 小时候能抛开身分差异跟我玩的平民朋友,不知不觉间就渐渐离开我身边了。那很令人难过,更令人惆怅。 但是像凯伊这种态度始终如一的朋友就相当宝贵。 因为有那种经验,除非地位悬殊,否则我不会因为对方身分改变态度。若有必要当然还是会啦。 「是吗……那你可别改变对待妾身的态度。既然无法外出,妾身希望起码能放轻松跟人讲话。」 「因为这样才指定我负责接待吗?」 「要你负责接待是出于冲动。」 「居然是冲动啊……」 「嗯,冲动。呼啊……妾身想睡了。艾诺特,准你摸摸妾身。」 织姬说着就闭上眼睛,还微微抬起头。 要我摸她……又不是孩童。织姬的言行固然孩子气,外表看来却已经十五、六岁。摸那样的女生有点不合规矩。 当我犹豫时,织姬睁开一边眼睛,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然后垂下耳朵切换成失落的神情。 见状,受到罪恶感刺激的我动了动手。织姬看了便期待似的露出雀跃模样。 尾巴左摇右摆,耳朵也竖起来了。 被她这么期待,我也很为难耶…… 「唉……」 我一边叹气,一边轻轻抚摸织姬的头。 于是织姬动了动耳朵,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喔!准你继续!」 「还叫我继续……你不会真的打算睡在这里吧?」 「当然了。来吧,继续摸!」 织姬说着又摇起尾巴。 我只好依照吩咐继续摸,织姬状似舒服地露出笑容,然后逐渐闭上眼睛,静静打呼起来。 「居然真的睡着了……」 确认织姬完全入睡以后,我停下抚摸的手。此时织姬一边睡觉,一边状似不满地蹙起眉头。我看她其实还醒着吧…… 认命的我就这么继续摸织姬的头。 当我们如此互动时,宰相法兰兹静静地走进房间。 法兰兹似乎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凑到我身边低声搭话: 「殿下,万分抱歉。」 「不用谢罪。是这家伙一时起意。」 「幸好能听您这么说。猊下似乎也很中意殿下,能否请您答应她的要求呢?」 「接待工作啊……」 无论怎么想都很累人,距离也太过接近。我原本认为彼此有交集会比较方便,可要负责接待工作的话,我将变成最接近织姬的人。视往后的发展而定,也会有麻烦之处就是了…… 织姬坦承寂寞的脸于脑中浮现。 我拒绝接待的话,她肯定会露出刚才那种表情吧。那不合我的喜好。 「哎,这是仙姬的愿望。为她实现应该比较好。」 「感谢殿下。不过,您在哪里跟她有了交集?」 「昨天,因为这只企鹅才结下一点缘分的。还好接触的人是我。」 「关于那一点……请问您怎么会在事前就知道仙姬在国内呢?」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向第二骑士队队长说明过。 我事先就知道仙姬在国内这一点,自然也有转达。 对法兰兹来说,那应该是令人介意的环节。当然,我是刻意转达的。 「我听席瓦说的。」 「席瓦……?他怎么会跟殿下接触?」 「别装了,你明明知道席瓦站在我跟李奥这边。话虽如此,他无疑是个底细不明的男子。有时候会协助我们,也有不肯协助的时候。正因为是SS级冒险者,在应对进退方面才自有一套吧。」 法兰兹也有他独自的情报网,从中应该能得知席瓦挺我们的消息。 话虽如此,席瓦并没有公开相挺。终究只是有时候会出手帮忙而已。 SS级冒险者介入帝位之争固然危险,仅限协助的话就还能放过。 「确实如殿下所说,我察觉到了。然而那名男子理应不是积极协助的类型吧?」 「这次好像情况不同,他很早就把情报传给我们了。我猜是因为被蒙在鼓里让他动气了吧。」 「……因为那是跟公会的约定。」 「我想也是。不过,从席瓦的立场来想当然就不是滋味。保护帝国不受怪物侵扰的是席瓦。帝国也欠了席瓦几个人情。我倒觉得别做那种有损彼此信赖关系的事会比较好耶?」 「……帝国领土广阔,非得尽早脱离只能依赖席瓦的情形。」 我了解法兰兹话里的意思。公会很少对冒险者行使强制力,绝大多数仅止于请求。所以冒险者不会聚集到缺乏人气的地方。而帝国前些时候就是缺乏人气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生活安定,也不太会有怪物出现的和平地方。 然而到了最近,状况已经有所改变。从帝国的立场,也会希望这个问题处理过后,能有某个S级冒险者在帝国设置据点驻留吧。 席瓦再怎么强,也没办法独力顾及帝国全土。 「我懂你的想法了。父皇也持相同意见吧?」 「是的。因此,殿下若能与他保持连系就帮了大忙。」 「很遗憾,都是席瓦单方面联络我们。只不过……我觉得席瓦好像满中意李奥。要讨好他得靠李奥。」 「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不过,万一有事要求助于席瓦,到时候就拜托李奥纳多殿下吧。」 法兰兹说完,又交代了几件事才离开。这样一来,万一发生状况就有管道让席瓦出动了。功劳可以算在李奥身上,面对最糟的状况也已经完成准备。 问题在于我多了接待织姬的工作。她本人正舒服地睡着。 「居然还一副毫无烦恼的睡脸。」 气恼的我弹了织姬的额头,她不悦地蹙眉。看她那样,我心中的忧虑稍微消散了。 在那之后,我都持续抚摸着织姬的头,直到她睡醒。 9 「上!燕太!」 「啾哔~!」 织姬兴致高昂地扔出小球,要燕太捡回来。 明明身为企鹅却意外聪明的燕太灵活地捡起球,然后带到织姬身边。 对此织姬大为欣喜。 「喔!乖孩子!燕太!你真厉害!了不起!」 「啾哔~!」 老实说,很吵。 反正吵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我觉得无所谓,问题在于── 「我有事情想问你。」 「嗯?怎么了?」 「我想听的不是『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因为这里有你在啊。」 织姬回答的像是「你问这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那一点也不算理所当然。 「你的房间不是这里吧!难道你没有自觉,自己是并未对外公开的存在吗!」 「什么嘛,你谈的是这个啊。放心,妾身有征得许可。」 「是谁给的许可啦……」 「宰相。一直待在相同的房间很腻,妾身就拜托他:『让本仙姬到艾诺特的房间。』」 「他居然给了许可吗……」 「当然,并非毫无条件。条件是妾身要在房间周围设结界。驱逐闲杂人等的结界与门前的强大防御结界都设好了。有了驱逐闲杂人等的结界,任谁都不会靠近这个房间,万一靠近也会因为结界而开不了门。所以没问题!」 「我可听不出来哪里没问题……万一被人发现皇子的房间遭到结界封锁,可是会演变成大骚动的……」 「反正门无法立刻开启,妾身可以趁机用结界当立足点从窗口撤退。很完美吧!」 「骚动要怎么化解?」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还真敢说耶…… 亏织姬能过得这么自由奔放。算我服了她。 「唉……」 「明明跟妾身待在一起,别唉声叹气。听了彷佛跟妾身相处很无聊不是吗?」 「并不是无聊,而是累人……」 「那也没办法啊。谁教你负责接待妾身!」 织姬说完就莫名地露出得意的脸色。 刚才我说的可是在嫌她麻烦到累人耶…… 总之织姬过得随心所欲。想玩就玩,想睡就睡。想到的主意都会立刻实行,如果惹我生气便立刻情绪消沉。 明明打着仙姬的名号要我尊敬,当我心存敬重保持距离时,却又吵着要我理她。 我不禁觉得简直像猫狗一样。 说出来感觉会让她生气就是了。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傻眼地看向织姬时,她再次玩起球。 扔球让燕太捡,燕太捡回来以后就会大肆称赞并抚摸它。 我完全不懂有什么好玩。 话说在我的房间玩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不禁思考起无关紧要的事。思考过后才发现,认为织姬的行动有其理由是我自己傻。 「嗯?怎么了吗,艾诺特?」 「没事,没什么。」 「唔~?喔喔!懂了懂了!」 当我头痛得捂着头时,织姬好像发现了什么。恐怕……不,她肯定是误解了。 虽然彼此相处的时间不长,我起码已经理解这点了。 「今天你总盯着我们,原来是这么回事。抱歉抱歉,是妾身迟钝了。」 「哎,也对。那我倒是同意。」 「不过妾身发觉了!你也想加入我们对吧!竟然说不出口,你也满可爱的嘛!」 「错了,完全没那回事。」 「别那么害羞,妾身又不是魔鬼心肠。假如你无论如何都想玩,球也是可以交给你扔的喔!」 织姬说着便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挺胸摆出了架子。 她怎么能这么自信满满地说出不对的事实。 我真是服了。 「呃,我说过不是……」 「别跟妾身客气!」 织姬说着就把球秀给我看。 尾巴正在那后头使劲摇摆,眼里也充满期待的光彩。 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原来织姬希望我陪她玩。 「……」 「来吧!很好玩喔!」 织姬大力推荐我玩球。然而,不明白哪里好玩的我仍毫无反应。 织姬顿时垂下耳朵,表情逐渐蒙上阴霾。 「……假如你不想玩,那就没办法。不勉强你。妾身可以跟燕太玩……」 织姬露出消沉到谷底的模样,回头又跟燕太玩起球。扔出去的球有气无力,即使燕太捡回来也只会稍微摸摸它。 目睹织姬情绪完全变得低落,明明我没有一点错,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陪你玩就行了吧。我陪你玩。」 「真的吗!哼哼!一开始便说你想玩不就好了,让人伤脑筋的家伙!」 织姬说着就开心地把球递给我。 随后她摇起尾巴,等待我的动作。 「我来扔吗?」 「嗯!你来扔球。妾身会尽可能赶在球落地前接住!就这样!」 说完织姬便催我快点扔。 我无法理解哪里好玩,只好随便扔。然而织姬瞬间做出反应,还在球的落点站定。 「唔?你扔得这么软绵绵的就不好玩喽~」 「……来真的啊。」 简直像肉食动物的反应,居然在一瞬间就到位了。毕竟她是兽人,这点能耐吓不了我,但是将那种身手用在嬉戏应该是令人讶异的。 织姬要求我扔快点,然后把球朝我丢来。 被她那么说,总得用心奉陪才可以。这次我认真地使劲把球朝墙壁扔。这样在经过反弹后,她就不好接了吧。 当我这么想时,球就在砸到墙壁前被她轻松接住了。 「唔嗯!刚才那球还可以!」 「……啧。」 「刚才,你是不是在咂嘴!」 「我没有。心理作用吧。」 「是吗?妾身好像听见了咂嘴声耶……」 织姬偏了偏头,把球扔过来。 刚才那难免伤了我的自尊心。我明明扔得满认真,她居然轻轻松松就接到了…… 这恐怕遗传自父皇吧,遇见游刃有余的家伙,我不来个下马威不会甘心。既然她那么想玩,我就让她玩个过瘾,等接不到再来后悔吧。 看好了!这就是我用全力扔的球! 如此心想的我使劲把球扔往另一个方向。这实在不像在室内扔,而是在外头使用的扔法。 然而,织姬轻易地接住了。 接住我全力扔的球。 「嗯!就是要这样!」 「你说……什么?」 我一面接住织姬扔回来的球,一面受到了震撼。 就算织姬身手矫健,竟然能接到刚才那球……与其说用眼睛看,感觉更像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吧。 可恶。她的尾巴摇得好兴奋,表情像是开心得不能自已。 明明我刚才用了全力,想给她下马威的说! 事情不能这么结束。既然织姬那边已经靠本能在追球,我只要利用那一点就好。 山不转路转。扔得远没用,我改成扔近一点就行了。别小看我喔,织姬。我不是会率先刁难人的类型,可是一旦要做,我将是堪称天才的男人。 我要让织姬知道厉害。 「好啦,要去喽!」 「尽管来!」 为了全力扔球,我朝着织姬抬起腿。 见状,织姬摆出预备架势。 但我立刻放下腿,把球轻轻扔在自己面前。 「看到了吗!这样看你怎么接喔喔喔喔?」 织姬一瞬间被我的假动作骗了,却立刻展现出动物般的反应,朝这边冲过来。 而且她在球落地前接住,顺势打了个滚,还波及到我。 被织姬用力撞倒后,我仰身捂着后脑杓。摔跤时我重重地撞到后脑杓。 「好痛……应该说,你很重耶!」 「哼哼!怎么样!妾身接到了喔!」 这才发现织姬已经骑在我身上,还露出今天见过最得意的表情。 她秀出漂亮接住的球。 「受伤的话要怎么办啊……我是说我啦。」 「喔!妾身没有考量到那一点!抱歉!但这是你的错喔。因为你想算计妾身,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说完织姬把头朝向我这边。 当我纳闷这是什么花样时,织姬笑容满面地说: 「妾身漂亮接住了喔!准你夸奖!」 「啊~……」 「准你夸奖!你要夸奖妾身!」 用词高高在上,摇着尾巴等我摸头的模样却怎么看都像猫狗。 织姬动了动耳朵,催促我摸她的头。反正这时候拒绝的话,她还是会死缠烂打地催促,我便用右手抚摸织姬的头。 「好好好,你做得很漂亮。」 「嗯!准你多夸奖!」 「叫我多夸奖……」 我能夸奖什么啊。 当我这么想时,突然响起打破玻璃般的声音。擅于操控魔力者才听得出那种声音,寻常人连听都听不见。 随后门就被缓缓打开。 「哎唷!艾诺!你搞什么嘛!除了驱人结界外,居然连这道门都设了结界!而且还怪坚固的!费了我好大的劲……才打……破……」 门外的人是爱尔娜。 如她所说,破坏结界应该花了一番工夫。她手里握着剑,肩膀正随呼吸起伏。 但是目睹骑在我身上的织姬,爱尔娜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与此同时,我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矛与盾就这样在最不凑巧的时间点碰面了。 10 爱尔娜为什么会来这里?疑问在我的脑中团团转。除了驱人结界外,想跟我会面都会被拦阻才对。不做到这个分上,织姬没道理能来我的房间。但是,此刻再怎么思考那些都没用吧。 首先我要思考的──应该是怎样才能活命。 「艾诺……我可以解读成你不惜设结界,也想跟女生在房间里快活吧?这样的享受还真是尊爵不凡耶?」 「不,你冷静一点。这是误会。」 「看到这种状况还要我怎么冷静!因为第二近卫骑士队好像忙个不停,我才偷偷过来查探情况,结果你这是在搞什么!」 原来是那些家伙害的吗!太扯了!别说保护我,他们居然还招来威胁! 混帐!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向爱尔娜揭露织姬的仙姬身分就是了。 「爱尔娜,总之先冷静。你闹了天大的误会。」 「没错,奸细。准你快快离去,妾身跟艾诺特很忙。」 「唔!」 我不禁睁大眼睛凝视织姬。 多么愚昧。难道她舍弃了动物的本能吗!面对全帝国最不能招惹的女人,居然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应该说她果然是仙姬吧。 「奸细……?那是我要说的台词!你怎么骑在艾诺身上!就算他那样好歹也是帝国皇子耶!给我下来!」 「为什么妾身非得听你指挥?妾身之所以待在这里是赢家的权利。在满足以前妾身可不会下去。」 「啥!你这个……艾诺!什么情况嘛!这女人是谁!」 「啊~……说明起来会很长就是了……」 「想知道妾身的名字,不妨自己先报上名来。哎,倘若你有值得报上的名字。」 织姬说完就朝爱尔娜露出瞧不起似的笑容。 对此,爱尔娜暴怒了。 爱尔娜将为打破结界而拔出的剑指向织姬,激动地报出姓名。 「谁怕谁!我是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奥姆斯柏格勇爵家的下任当家!来吧!你也给我报上姓名!」 「呃,爱尔娜,这女生并不算多有来头。」 「哦?果然是勇爵家之人吗!妾身名叫久远织姬!乃来自远东国度瑞穗的仙姬!」 织姬打断我的话,满脸得意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与地位。被她自揭名号了。 帝国的勇爵家,瑞穗的仙狐族。勇者与仙姬。最强之矛与最硬之盾。 大陆的矛与盾若得知彼此的存在,会惹出麻烦是显而易见的。 假如这是公开来访倒还不要紧。然而,目前并未对外公开。如同织姬耍任性不至于构成问题,对她无礼也一样不会有太大问题。 因为事情根本不会搬到台面上。所以我都大刺刺地用本性跟织姬相处,然而爱尔娜与我对仙姬的认知有区别。 在我看来,仙姬顶多算他国的大人物。然而,勇爵家可不同。勇爵家一向自负为最强。他们是拯救大陆的勇者末裔,更是能使用最强武器圣剑的家族。 勇爵家对实力比肩之人会投以强烈的竞争心。因为他们对本身的力量就是这么有自信,也一直都以实力示人。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让爱尔娜跟外传恐怕连圣剑都能挡下的仙姬接触。 爱尔娜并没有稳重到能在这种时候成熟应对。 「你说自己是仙姬……我可没听说仙姬造访帝国的消息耶?」 「由于这次是秘密参访,怪不得你。看来即使帝国拥勇爵家自重,有什么重大消息也不会通知你们呢。」 「哟……从远东小国来的宾客,根本用不着知会勇爵家啊。勇爵家可不是闲人喔。跟不知哪来的什么人差远了。」 两人之间火花四射。看来燃起竞争心的不只勇爵家,织姬的态度也无比挑衅。 话说,可以赶快从我身上起来吗……? 「哦?你看起来倒没有多忙啊?目前妾身正在执行公务,你所为何来?」 「我也是来处理公务。护卫你底下那位皇子就是我的工作。」 「喔喔,是吗是吗。那你可以回去了。有妾身护卫应已足够。毕竟妾身在布设结界方面可是天下第一。」 「那可不行,只靠那种脆弱的结界会让我担心。」 「但你似乎费尽心力才打破那道脆弱的结界耶?对妾身来说,那可是随手就能够设下的。」 「哎呀,真巧。我也是顾虑到会对周围造成困扰,才轻手轻脚地将结界打破。毕竟要是我认真动手,那种程度的结界根本防范不了对周围的影响。」 双方用言语互相刺激。以勇者与仙姬的互动来说倒还算稳重,但这大概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者都拼了命想保持从容,脸颊却是紧绷的。大概都忍到极限了。 「听着!不许你再随意侮辱人!妾身的结界乃天下第一!才不会输给手上没有圣剑就一无是处的勇者!」 「什么嘛!你们还不是继承了传说中的道具!我都晓得喔!整个国家的结界全是靠那东西在维持的吧!莫非真正厉害的其实是那件道具?」 「什么话啊!这阵子都被冒险者专美于前的落魄勇者还敢跟妾身嚣张!」 「你说谁落魄!勇爵家的名声才没有下滑!我看是你住乡下才接收不到消息!」 「瑞穗不是乡下!而是海上贸易兴盛的先进国家!看来你学识不足呢!」 「想也知道远东之地能有多繁荣!有勇爵家保卫扶持的帝国在先,你们充其量只能位居第二!」 「什么!在没有怪物的安全地带坐大还自以为了不起!打遍区区的人类无敌手有啥好骄傲!」 「你说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双方都愈骂愈凶。 这下当真不妙。或许我目前正身处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总之躺平的话想逃也逃不了,因此我撑起身体,把织姬从身上赶开。 「你这是做什么!」 「哈!艾诺会不会是嫌你重呢?」 「咕唔唔!你少得意!要说妾身重就是重在胸部!毕竟妾身的胸部可没有像你那么单薄!」 「啥!说到底还不是脂肪!」 「这是母性的证明!除挥剑以外没其他本事的女人懂不了!」 「咿~!我不会再饶过你了!」 多么低层次的斗嘴。爱尔娜与织姬贴近到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互相瞪视。 (插图008) 娇小的织姬稍微被爱尔娜居高临下,但看着爱尔娜的胸脯冷笑更能够激怒她。 这就是大陆全土盼望并谈论的勇者VS仙姬,未免太没营养。 「艾诺!你说说她啊!」 「求艾诺特也没用!他已经是妾身的俘虏了!」 「你说什么!」 「妾身的胸部比你有料,而且妾身本来就比较可爱!」 「你这只能算自卖自夸吧!」 织姬挺起胸脯耀武扬威。 对于本身自信的差距开始出现了。织姬到哪里都唯我独尊,斗嘴也绝不退让,还会向别人展现毫无根据的自信。爱尔娜就没有唯我独尊到那种地步。或者应该说,她的自信没有被认可到那种程度。 勇爵家终究是贵族,其存在必须尊重皇族。相较之下,仙姬相当于瑞穗的守护神,获得的人气更胜君王,发言也具备影响力。那也是当然的,毕竟瑞穗立国得仰赖仙姬。 那可以说是她们的差距吧。虽然并非高下优劣的问题,但在斗嘴时不受动摇的织姬比较强。倒也可以说她听不进别人的话就是了。 「妾身可爱是当然的,男人喜欢可爱女生更是人之常情!所以你可以退下了!现场不需要只懂挥剑的女生!」 「咕唔唔!什么嘛!艾诺!这种女生有哪里好!耳朵吗?还是尾巴?」 爱尔娜把矛头转向我了。糟糕,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变成标靶。 我曾经犹豫该怎么当和事佬,但现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了。 「不是啦,我……」 「耳朵对吧!妾身有感觉到!」 「变态!」 「我什么都没说吧……」 我大大地叹气。 好了,虽然好像说什么都会被臭骂……总不能搁着她们不管吧。 最糟的情况下,她们俩难保不会直接开始较量,当我这么心想时── 「殿下!陛下召您过去!请猊下也一同前去!」 有近卫骑士进了房间这么说道。父皇会召我过去,表示计画也许有进展了。既然是那么回事,应该无妨吧。 「我明白了,立刻就过去。还有我会带爱尔娜过去,麻烦替我禀告。」 「咦?不,殿下……陛下并──」 「我知道父皇没有召见爱尔娜。但是迟早要召她过去的,我想应该无妨。毕竟织姬在帝国这件事已经被她知道了,隐瞒也没用吧。」 再说就这样搁下爱尔娜,让她到处迁怒也很困扰。虽然这话我不会说出口。 11 「这是怎么回事,艾诺特?」 「要训话请找宰相。我是被害者。」 我带着爱尔娜与织姬进谒见厅,立刻就被父皇质问了。 然而,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这并非我能解决的事态,责任不在我。 「万分抱歉。因为猊下表示想去殿下的房间,我便给了许可。」 「无条件许可?」 「我有附上请她布设结界的条件才对。」 「到处徘徊的骑士让爱尔娜起疑,所以她钻过警备的空档进来,还打破结界。」 「……」 「……」 父皇与法兰兹同时抱头。见状,爱尔娜露出尴尬的表情,织姬则幸灾乐祸地一脸得意。 「反正父皇预定要找爱尔娜谈的吧?稍微提早也不成问题啊?」 「话是那么说没错……你知道了多少,艾诺特?」 「我知道东部一事让帝国附近的休眠期怪物开始同时活性化了。还有帝国与冒险者公会正联手拟定讨伐的计画。毕竟搁着不管的话,会对纪念典礼造成影响。」 「所以你几乎都知情了。照理说这些可都是秘密进行的。」 父皇傻眼似的嘀咕,却没有多追究。 大概是因为现在没空质问我的情报来源吧。 「爱尔娜。如你听见的,仙姬是为了应对这个问题而受邀到来。根据冒险者公会的说法,至少会有一头必须借助你的力量才能对付的怪物。」 「只要陛下下令,我愿到任何地方讨伐任何怪物。然而……如果要跟她联手作战,我就得考虑才行。」 「哦?在作战前就指望他人协助,看来勇爵家也没有多了不起。没自信的话,你就该明讲自己缺乏自信。话说清楚,要妾身帮你也是可以喔。」 「你说谁没有自信……?我谈的是假设!要跟你一起战斗,我绝对敬谢不敏!」 「那是妾身要说的台词!现在你求也求不到援手喽!」 两人隔着我斗得火花四溅。坦白讲,我会希望她们顾及场合。 哎,她们俩的身分与实力皆属超凡。或多或少的无礼,受点斥责就能了事。 话虽如此,该出言斥责的关键人物看她们俩斗嘴,露出为难的表情。或许状况比我想像中还要糟糕。 「织姬。」 「嗯?怎么了,艾诺特!若你无论如何都要拜托妾身,那倒不是没得考虑。」 「你别吵。」 「咦~……!」 「爱尔娜也一样。这可是在父皇面前。」 「唔……万分抱歉,陛下。」 两个人都垂下肩膀变得消沉。 这样就安静了。总算可以冷静讨论了。 「请问是什么样的怪物?您说会需要爱尔娜出力的那头怪物。」 「……那是名为『灵龟』的超巨大怪物。它属于来路不明而自然出现的怪物,巨大的身躯使它光是行走就会散播灾害。」 「来路不明?照理说刚才谈的不是怪物从休眠期进入活性化吗?」 「没错,那头灵龟是在两百年前现身。它从那时候就一直在休眠。」 「休眠两百年之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休眠数百年之久的怪物有是有,却极为稀少。 之前我对付过的海龙利维亚塔诺是被强迫入眠。除非是那种特殊案例,不然强大怪物的休眠期大多都是几十年。 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灵龟被称为不死的怪物。因为寻常的方式无法致它于死地。」 「当中有什么玄机?」 「冒险者公会的见解是灵龟身躯由魔力组成。受到严重伤势,灵龟就会将身体极度硬化并进入休眠。强化身体后似乎又会开始活动。万一在进入那种状态之前就讨伐它,由于原本就是由魔力组成,它会重新构筑身体再次出现。最初现身的灵龟与现在的灵龟似乎是同一存在,这就是它被称作不死怪物的原因。」 「有那么棘手的怪物,即使话题闹得更大也不奇怪吧?」 「灵龟一度将身体还原成魔力后,据说下次回来时会变小。大概是成长进度会随之重置吧。只要趁那时候讨伐,它便不是多危险的怪物。」 原来如此。即使是不死之身,也并非没办法讨伐。 确实不算危险。然而它会进入两百年之久的休眠期,就表示两百年前失手了。 「所以呢?为什么两百年前没有顺利讨伐?」 「两百年前,据说冒险者公会派出了SS级冒险者。那名SS级冒险者离成功讨伐只差临门一脚,却似乎受了干扰而不慎让灵龟进入休眠状态。」 「SS级冒险者受干扰?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 「先前席瓦讨伐过的古龙。那头危害人类棘手至极的古龙,两百年前也与SS级冒险者交手过。虽然它似乎遭到反制,设法逃掉后就偷偷进入了休眠期,却留下麻烦的祸根。」 父皇露出深恶痛绝的脸。 原来我讨伐的古龙做过那种事啊。听闻它拥有强大力量,却绝对不会正面迎战勇爵家,还盘踞在大陆中央对帝国造成损害,是一头狡猾的龙。跟我交手时,它最后也打算逃走。虽然给我的印象是擅于逃跑的龙,但没想到那样的它也会管SS级冒险者的闲事并援救灵龟。 进入休眠期,继而强化身体,表示灵龟肯定是要自我强化到足以战胜强敌。时间会长达两百年应该也跟那有关。 有那样的怪物存在,自己要活动就会更方便。说不定还能让它帮忙打倒棘手的勇爵家,也许古龙是打着这种盘算。 结果古龙自己反而先被讨伐了,它留下的这份伴手礼未免太大。 「假如灵龟将身体强化到能战胜SS级冒险者,就算强如爱尔娜,独自去对付不会很危险吗?」 「我深深顾虑到那一点。所以仙姬若愿意携手作战,就真是谢天谢地。」 「呼嗯,皇帝陛下。希望您别误解,妾身并不是为了讨伐怪物,而是为封印危险的怪物而被找来。假如人身安全蒙受威胁,妾身自会应战,但是没有要为帝国的利益奋战。当然了,如果贵国肯提供庞大利益给我国,妾身倒不是不能考虑!」 这话说得还真精明。 帝国无论如何都希望纪念典礼成功落幕,为此还保证对冒险者公会给予全面支援。那将是一大笔开销,纪念典礼的支出势必会更多吧。 要提供瑞穗足以打动仙姬的利益应该有困难,回报实在太少。 仙姬终究只是结界的专家,于讨伐巨大怪物之际不可能给予决定性一击。她肯协助就谢天谢地,但就算有助益也不等于绝对需要她。 「真是遗憾。那么就拜托冒险者公会提供援助吧。」 「要跟那个面具男一起作战吗……哎,总比仙姬像话。」 「爱尔娜,这次帝国不会依靠席瓦。因为那就是跟冒险者公会联手的条件。」 「唔!那男的做了什么吗!」 「并不是那样。从冒险者公会的立场会希望发掘人才,也想避免功劳都集中在席瓦身上。若有其他冒险者愿意在帝国设置据点,对我们帝国来说也是求之不得。」 「为了那种理由而疏远对方?虽然我不欣赏那男的……但是他一路守护帝国至今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我想帝国应该先仰赖席瓦。假如席瓦的心离开了帝国,请问陛下打算怎么办呢?」 「对此我也有想法。艾诺特,听说你与席瓦有联系。」 「与其称作联系,不如说只是对方会主动报讯。」 「即使如此,你还是有跟他联络的手段吧?」 「我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应,状况跟帝都分部类似。席瓦一向神出鬼没,要掌握其下落是不可能的。」 「他不回应就没有办法,然而还没尝试就放弃也一样不是办法。替我转达希望跟他见面的旨意。」 「……您打算做什么呢?」 「谈谈而已。好好谈一谈。」 父皇说完就静静地把视线移向城外。 席瓦固然是SS级冒险者,但皇帝召见连身分都不能确定的人物却毫无前例。 跟上次擅闯都城不同,父皇要亲自出面保住跟席瓦的关系吗?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 12 来自皇帝的邀约。要拒绝很简单,但以这次的事情为由拒绝只会加深嫌隙。 从皇帝的面子来看,应该也不会仰赖一度拒绝召见的冒险者。那么一来,席瓦参与此事的可能性将自此断绝。 因此,我决定以席瓦的身分接受父皇招待。 我用瞬移前往帝剑城突出在外的广场。 那里备有桌椅,父皇已经就座。 「幸亏你愿意赴会,席瓦。」 「因为皇帝陛下直接点名招待,我才会过来。是否会待到最后,则要视谈话的内容而定。」 「呵,很像你的作风。」 父皇说着便要我在他面前的椅子就座。 他似乎有意在同一处坐下来对谈。就算面对的是SS级冒险者,这仍算破例的待遇吧。而且── 「这里看来似乎没什么护卫?」 「缩减到最低限度了。反正你要做什么,即使有护卫在也拦不住。」 「原来如此,我可以接受这种信任的证明。」 广场周围有几名近卫骑士。 最靠近的护卫就是他们,父皇身边只有我。这同样堪称破例。 「没错,我信任你。我信任的,是你至今以来保护帝国的实绩。」 「很遗憾,我不记得自己有保护帝国。我保护的一向是民众。」 「殊途同归,保护民众就连带保护到国家。你出现之后,民众不安的声音减少了。极少出现强大怪物的帝国能有SS级冒险者,对帝国人民而言是可以安心的本钱。」 「我会待在帝国是因为在这里不会跟其他冒险者冲突。换成高阶怪物出没之地,冒险者之间就会争夺委托。我希望避免跟人抢地盘,所以才待在帝国。」 话说完,我凝视父皇的脸。 虽然隔着面具,父皇仍察觉了我视线的含意而露出苦笑。 「从你的立场很难欢迎帝国这次的行动吧。」 「广纳冒险者对国家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我无意否定。不过若环境变得难待,我便会离去。如此而已。」 「那可会让帝国困扰。就算招纳到几名S级冒险者,也取代不了SS级冒险者。实力自是不说,在名声方面亦然。民众肯定也会不安吧。」 「帝国的情势我管不着。有人力流入帝国,我就会跟着移动,以维持大陆上的实力均衡。毕竟需要高阶冒险者的地方多得是。原本分配人力是公会总部的工作……然而对现在的总部抱持期待应该毫无意义。」 这阵子,冒险者公会的高层变成不懂现场实务者占多数。 过去高层有不少人当过冒险者,然而扯到派系斗争,公会职员会比当过冒险者的人更具优势。 总部职员直接升上高层后,如今公会总部就成了是非之地。 他们想避免刺激大陆上的五名SS级冒险者,又希望将这五人操控在手里。 哎,目前的SS级才不会受人操控,高层大概也是了解这点才会想拉拔新一代的SS级冒险者吧。 白费心思。人才随找随有的话,哪需要这么辛苦。 「你终究以民众为先啊。」 「冒险者就是这样。我们会从自由的立场保护民众,无关阶级与身分。我们之间就只有这条规矩。」 「简单明瞭。我并不讨厌。」 父皇说完便缓缓拿起桌上的红茶就口。 从气味可以闻出加了一点酒,算得上父皇偏好的饮品。 「皇帝陛下,您也不是游手好闲吧?有事就早点说如何?」 「哎,先等等。像这样没有人守在身边的场合可不多。多享受一会儿也不至于遭天谴吧?」 「会消耗到我的时间。」 「性急的男人会被讨厌喔?」 「我可以离开了吗?」 听我这么说,父皇就耸了耸肩并自顾自的苦笑。 难得看父皇卸下皇帝头衔。这应该接近于他的本色。 「哎,你等等。接下来谈的才是要紧事。」 「那就早点进入正题。」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吧,你有没有意中人?」 「……现在谈的,究竟是哪件事?」 「若你没有意中人,我认为可以找个女儿许配给你。」 「……您了解自己说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当然了解。将女儿嫁给使用古代魔法的你,想必将招来反感。皇族与古代魔法,这个组合对于活在帝都之人是恐怖的代名词。过去我的祖父研究古代魔法到最后便失心狂乱,让帝都陷入了恐惧。还有人记得当时的情况,那已被口耳相传。」 「假设我跟某位皇女结了婚,生下小孩以后,可能就会有继承皇族血统的古代魔法师再度现世。我倒认为那是无人乐见的未来喔?」 从席瓦的立场当然不会答应亲事。不过父皇提这种主意还真是豁出去了耶。明明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不想用的底牌。 表示父皇就是这么希望将席瓦留在帝国吧。 「光是恐惧便无法向前进。这座大陆以往曾遭遇魔王之祸。魔王被勇者讨伐了,然而谁敢说类似的敌人不会再出现呢?正因如此,五百年前的皇帝将爵位赐予勇者,选择保护其血脉。为了保护帝国,乃至于为了全大陆。与此同时,皇家并没有怠于强化自身血脉。阿德勒家广纳优秀血统而一路茁壮,今后依旧如此。我将会赋予你公爵的地位,让皇女嫁予你,再将你的子孙纳入皇家。这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居住在大陆的全体民众。」 「相当伟大的想法,但我没有必须奉陪的道义及义务。之后的时代交给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去设法就够了。尤其古代魔法会受资质左右,就算特地传下血脉,资质也未必会跟着由后人继承。只会将莫名的重担留给后世产下的新生命。」 「呼嗯,果然不行吗?」 父皇大概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他微微叹气,然后又喝起红茶。 「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目睹女儿结婚的模样……对了,如果你有意愿,要娶菲妮或爱尔娜也都无妨喔?」 「啰嗦。那比迎娶皇女更不敢领教。娶帝国第一美女为妻,只会替自己招惹无谓的敌人。娶勇者为妻则会毁了我的生活。别强加麻烦在我身上。」 「哈哈哈!大概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会放弃跟菲妮或爱尔娜结婚的权利吧。既然你看不出女人的价值就没办法了。我们改谈实际的。」 「终于吗……胡闹的言语最好到此为止。」 「我并没有跟你胡闹。你是英雄,能够赐爵位给你,让你成为自己人的话,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哎,世上之事无法尽如人愿就像这样。要开出什么条件,你才愿意留在帝国?与你交情深厚的副公会长背后若有帝国撑腰,你就满意了吗?」 父皇的提议让我把想说的话吞回去,因为我刚才正想那么提议。 公会是中立的。然而,他们并无法排除所有国家的影响力。 决定公会由谁领导时,那些国家的影响力就至关紧要。 目前,在公会高层中了解现场实务的人是克莱德。只要由克莱德来领头,公会总部肯定会有变化。 我对那也是乐见其成。所以本来想以这次的事为由,要求父皇协助克莱德。虽然被他抢先开了口。 「怎么了?照这样无妨吗?」 「如果我说这样还不满,请问您有何打算?」 「只需要寻找妥协的方案。」 「在那种妥协中,包含跟帝位之争有关的项目吗?」 「不包含。就算是你的要求……我也无意偏袒称帝的人选。皇太子之位要靠他们亲手去争取。」 「是吗。那么照皇帝陛下的提议就好,请成为克莱德的后盾。只要您守信,我就会跟以往一样留在帝国。」 话说完我便离开座位。毕竟再待在这里也没用。 然而,父皇叫住了那样的我。 「席瓦。」 「还有什么事?」 「这是我个人的疑问,若你觉得排斥就不用回答。教你古代魔法的人是谁?」 「──我没有义务回答。」 「是吗……学习古代魔法不仅受资质左右,还必须研究珍贵文献,那并非村庄出生的平民能轻易学到的。若没有相应的身分,连要接触古代魔法都很困难。我看你是有高贵身分的,我说得对吗?」 「任您想像。」 「是吗。那就随我想像吧。我的祖父恐怕用了某种方式获得永生,或者收了徒弟。我想你的师父不是前者就是后者,对吗?」 「以故事设定来说是不错的想像,退隐后您要不要尝试着述?」 「呼嗯,我倒觉得自己的思路挺完善。」 我一面对父皇的发言苦笑,一面用瞬移离开了现场。 毕竟再继续待在父皇面前,我或许就会穿帮。 ──────────────────────── 第三章 代理讨伐 1 「公会找来的阵容满值得期待的嘛。」 「看来是的。」 我一边端详瑟帕弄到的S级冒险者名单一边嘀咕。 由于跟父皇缔结了密约,我身为席瓦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只要计画顺利进行就不会出问题,可以等判断有危险再介入。 即使那样会引起纠纷,有帝国当克莱德的后盾,事情应能顺利收场。 老实说,演变成那样最符合期望。 「期待这个阵容失败会不会有欠厚道?」 「毕竟成员全是前途可期的S级冒险者呢。这样还失败的话,怪物的危险度就必须大幅上修了。」 我对瑟帕说的话点头,并看向写在清单最上排的S级冒险者栏位。 这次,公会召集到帝国的冒险者当中,单独被评定为S级冒险者的有两人。 「布鲁斯·特兰多。在北方的伊格雷特联合王国活跃的冰魔导师啊。明明这阵子才刚升上S级,还真勤快。」 「因为他是头号红人呢。身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晋阶过程却一帆风顺。绅士举止与端正脸孔相辅相成,还被誉为『冰结贵公子』而在联合王国颇具人气。」 「公会想捧的第一人选大概就他了。肯定是个乖乖牌。」 「当然也兼具实力。毕竟是讨伐好几头悬赏怪物才达到如今的地位。」 「魔导师能只身晋阶为S级冒险者,光从这一点即可窥见其实力。但是应该会止步于此吧。只用现代魔法,威力是不够的。」 「您的评语实在严厉呢。」 「对后辈就是要严格才行。S级与SS级之间有超过阶级的差距,对付过的怪物位数不同。实力不够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我看向写在布鲁斯底下的姓名。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面,但我常听见这家伙的传闻。虽然是负面传闻。 「连伊格纳特都找来了啊。本末倒置嘛。他可是现下就连公会的要求也听不进去的问题分子耶?」 「这位是以皇国为据点的炎之魔剑士呢。传闻中他无视对周遭的损害,只顾大肆发威,实际上不知道会是如何。」 「肯定更过分。因为他有实力,公会帮忙掩盖的丑事理应不只一两件。」 说完我大叹一口气。 亏他们敢找这种麻烦人物。布鲁斯在性格方面没有问题,但伊格纳特可不一样。最糟的情况下,伊格纳特甚至可能害问题恶化。 由于身怀实力,捅起娄子也就相对恶质。 「但愿公会管得住他。」 「不太能期待呢。」 「也对,这次还是期待别的S级冒险者吧。」 我说着便看向伊格纳特的下一栏。 那里写着两人一组的姓名。 两人一组行动的冒险者不算罕见。然而,这对搭档在那种冒险者中属于异类。 「夫妻一起被评鉴为S级冒险者的两人组,雪梨与奥古斯托啊。」 「以王国为据点的两人组。当冒险者的资历够久,作为调解者应该也是受到期待的人选。」 「主攻的雪梨与主守的奥古斯托。他们都算是老资历,参加这种特殊作战的经验也很丰富。在实力方面只要两人联手就足以期待。从稳定性来讲,在这次参加的S级当中应该遥遥领先。」 「记得您跟他们见过一次面。」 「对,在总部见过一次。并没有留下坏印象。」 这次成员中唯一让我信服的人选。一路晋阶,眼里只顾往上爬的小伙子与到处给人增添困扰的麻烦制造者,他们的意见肯定无法统一。 本来就该挑选具稳定性的成员才对。 「最后则是雷之勇兵团(Grom Soldado)啊。」 「主要在皇国奋战的五人团队,听说特点是默契十足的团体战法……」 「哎,在这当中应该是最为逊色的。他们又没有立过显著的功绩,连被评鉴为S级都让人有些怀疑。」 被评鉴为S级就表示大多数的怪物都应付得来。然而雷之勇兵团甚少踏出皇国,更没有讨伐过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怪物来立功。 讨伐攻略方法已为人知的众多怪物,借此功绩才升上S级的团队。 实力当然是有,并不算弱。但要问能否对付休眠过的怪物,就非得偏头深思了。 这次成员当中,唯一会让我担心其实力的隐忧。 「找来的S级人手就这些啊。要把怪物一头一头地分给他们对付?」 「似乎是的。灵龟之外,名单上列出的高阶怪物有四头。不过,据说发生了一个问题。」 「居然马上就出问题。什么情形?」 「全体成员都迟迟未到,还没有进入帝都。尤其雷之勇兵团好像断了联络。」 「迟到还算无可奈何,你说断了联络?对方最后捎来信息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联络是两周前。团队从北部进入帝国似乎就是最后接到的情报。」 「两周前从北部入境?为什么由皇国出发会需要从北部入境?要通过国境理应不会出问题,毕竟是冒险者公会派的工作。」 「那也让我感到在意。或许他们是抱持不同于我方的盘算在行动。」 「计画可是公会与帝国主导的耶。敢另怀鬼胎未免太冒险了吧。」 无视公会与帝国,往后要活动可就难了。 毕竟要展开行动,应该是全体成员在帝都集合之后的事。 假如他们独断采取行动── 「……皇国难保不会插手。」 「从皇国的立场,计画要是成功,帝国周遭的怪物将遭到讨伐,纪念典礼就能顺利办成,而S级冒险者也会在帝国设置据点。照理说应该很不是滋味呢。」 「世上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然而为了让帝国陷入混乱,他们可能动了手脚。」 拉拢雷之勇兵团,让他们独断采取行动。假如那能导致帝国混乱,对皇国来说应该再高兴不过。毕竟帝国这阵子已经够乱了。有莉婕皇姊在的东部国境固若金汤。既然无法强行攻破,不难想见皇国会另寻门道。 「我倒希望他们别多事。」 平时我会趁乱谋利,但现在不方便用席瓦的身分行动。 召集的团队闯祸,我要行动就颇不方便,因为还有其他冒险者在。如果我就此判断他们失败而出手,免不了受到反弹吧。 「但愿民众不会蒙受损失。」 我一边这么嘀咕,一边从窗口望向帝都的街道。 2 「没办法继续等那些冒险者了!」 几天后,李奥在谒见厅毅然地这么说道。我与菲妮也在场。 S级冒险者至今仍未到齐。南部发生一连串骚动,加上各地都有怪物出没,因而绊住了S级冒险者们的脚步。 他们似乎已经出面讨伐闲杂怪物,以期收拾事态,但是无论如何都会耽搁。而且因为受耽搁,原本该交给他们对付的那些休眠期怪物都开始活动了。 虽然各地待命的冒险者们正拼命拦住怪物,接获的报告却指出灾情愈趋严重。李奥收到报告就直接来向父皇谈判了。 「第八皇子李奥纳多与第七皇子艾诺特,还有菲妮·冯·克莱纳特三位联名提议,请陛下出动近卫骑士团收拾事态。」 「今天早上,埃里格也向我提出类似的建议。」 父皇轻轻叹气。光这样就可以看出提议不会通过了。 这次是与冒险者公会的联手作战,帝国这边不能够擅自行动。毕竟S级冒险者之所以迟迟未到,原因也包括了帝国内部的纷乱。 所以我当场旋踵而去。 「你要去哪里,艾诺特?」 「有必要讨论已有既定答案的事吗?」 「李奥纳多似乎有意说服我喔?」 「如果您是可以说动的人就省事了。菲妮,我们走。」 「哥!」 「别费唇舌了,父皇也有他的立场。」 「艾诺大人……」 我带着菲妮离开谒见厅。 随后当我默默通过走廊回到自己房间时,瑟帕便无声出现了。 「出了什么事?」 「有个满身是伤的少年赶到帝都分部。他似乎想见席瓦。」 「……应该跟怪物有关吧。」 「大概吧。当下有众多怪物正逐渐觉醒,那个少年大概是来求救的。」 「这样啊。他所求的……是席瓦的帮助。」 规划乱了套,现场陷入混乱,民众开始受害。过去像这种时候,席瓦总是会来救场。然而,冒险者公会却不乐见事事都依赖席瓦的状况。 「照我个人的见解,您别见那个少年恐怕比较好。」 「为什么?」 「见过以后,要您不采取行动也难吧?」 「我没有那么容易心软。」 「这可不好说。」 听了瑟帕的话,我发出叹息。然后将视线转向菲妮。 「……你觉得该怎么做,菲妮?」 「艾诺大人,您指的是?」 「我该不该采取行动?行动的话,将要面对众多怪物。除了目前开始活动的怪物外,之后还有重量级强敌在等着。保留魔力会是明智之举。毕竟现在采取行动,对帝位之争也没有益处。」 不行动的理由很齐全,非得对某些损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为大局着想。现在跟冒险者公会对立是不智的,只会让自己行动受限。 然而菲妮扬起嘴角笑了笑。那副笑容跟母亲大人有几分相似。 「『有必要讨论已有既定答案的事吗?』」 那是刚才我朝父皇说过的话。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心惊,然后立刻笑了出来。因为完全如菲妮所说,已经有既定答案了。因为我早就心有所向。 「──我总是在想,还好得知秘密的人是你。」 「我很荣幸。那么,您慢走。请尽情发挥。」 「好,我去一趟。剩下的就交给你喽,瑟帕。」 「真伤脑筋呢。请包在我身上。」 我一边看着行礼的两人,一边拿出面具乔装成席瓦。接着瞬移到帝都分部。 3 瞬移到帝都分部后,我发现里面吵成一片。 「所以说,拜托你们找席瓦过来!」 「刚才强调过了,没办法!」 「求救的可是小孩耶!那家伙会来的!」 平时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们涌入柜台。没有轻松好赚的委托很难看见这种景象。 「每个地方都够惨了吧!这种时候就该找席瓦啊!」 那些冒险者中带头的是凯伊,而他旁边有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年确实满身是伤,看就知道他很疲惫。应该是毫不休息赶来帝都的吧。 「因为公会这边也有状况……」 「什么状况啦!既然有委托者,冒险者就该接受吧!」 凯伊凶起柜台小姐。他就是这样才不受异性青睐,如此心想的我开口: 「公会总部和帝国共同拟订了计画。要出动各地的S级冒险者来讨伐开始活动的高阶怪物。我被吩咐过不准出手,所以你们找帝都分部再怎么谈都没用的。」 「席瓦!你说的是真的吗!」 「开什么玩笑!为了让外人立功,就要我们乖乖等着吗!」 「居然要听总部指挥!」 「那些家伙不懂现场实务,所以没用啦!叫他们立刻下台!」 「对啊对啊!应该找一次机会把高层的人拖到怪物面前!」 怨言齐声涌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字句纷纷出现。柜台小姐们脸色发青。从公会职员的立场应该会希望当作没听见。 在这种情况下,少年来到我面前。 「你……就是席瓦吗?」 「没错。」 「这是……村里凑来的钱。请你收下这些……然后救救我们的村子!」 「……哪里的村子?」 「我住在东部的索尔布村。有大怪物正在接近……我的爸妈……妹妹……还有身边的人们……都还留在村里……」 少年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从东部到这里,即使骑马也要花好几天。就算少年从发现怪物接近的那一刻便启程,事情应该也拖不得了。 「席瓦!麻烦你立刻打开传送门!我也要尽一分微薄的力量!」 「你们都听说状况了吧。我出手的话,将有许多人颜面扫地。公会总部不用说,帝国与专程跨国赶来的S级冒险者也包括在内,为此他们做了精心筹备。虽然行程似乎稍有耽搁,要我出手应该算操之过急吧。」 「那又怎样!谁管那些家伙的面子!为民而在!对于冒险者来说,只有这一点才重要吧!」 凯伊说着瞪向我。如果我拒绝,他恐怕会不听制止赶去少年的村子吧。愿意一同前往的人似乎也不少。 冒险者不会介意大局,行动只在一念之间。正因如此才能保住某些事物,才能救到某些人。我憧憬那种立身方式。我希望能变得跟他们一样。 「这可不是挨骂就能了事的喔。更无法指望报酬。而且对手实力强大。」 「谁管他!」 「你可别忘记现在说过的话喔?」 说完我在自己身后打开巨大的传送门。 「我被交代过不准出手讨伐。我能做的只有帮忙,怪物得由你们直接讨伐。你们要替我干活喔。」 我说着就从少年手里接下装钱的袋子。然后── 「帝国领内的怪物该由帝国的冒险者收拾。不怕挨骂或处罚的人就跟我走,不能再让那些怪物继续为所欲为。接下来──是属于冒险者的时间。」 话说完,我牵起少年的手走进传送门。 4 瞬移到索尔布村的我们,目睹了村子荒废至极的模样。 「怎么会……」 「我是隶属帝都分部的B级冒险者,凯伊!我是来接委托的!」 凯伊出现在绝望的少年旁边,摆出耍帅的脸这么说道。然而目睹村子的惨状后便垂下肩膀。总会发现的吧。 「咦……居然已经结束避难了……我本来还想说一次这种台词……」 「避难?」 「对啊,你放心吧。村里何止看不到尸体,连血迹都没有。遭受怪物袭击后不会是这样的。所有人应该都到其他地方避难了。」 凯伊边说边将手放到少年头上。接着他咧嘴一笑,似乎想让少年放心。 东拉西扯间,原本待在帝都分部的冒险者们陆续抵达。 人手充足。然而,目标却不在。 「看来当地的那些冒险者挺优秀。」 恐怕是冒险者们让村民先去避难了。那样的话应该会把村民带到自己的根据地。 「假如怪物已经往城镇过去,或许会来不及。」 避难民众正受到怪物追赶。假如在抵达城镇前被追上,即使我们在城镇等着应战也救不到人。 「大家听着,我们用飞的。」 「喂喂喂,别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会飞喔?」 「要飞就能飞。」 于是我把在场所有人封进结界,然后挟着结界飞上天空。 「喂!错了吧,这不叫飞,是你在运送所有人!」 「都一样。」 「我还有点期待自己能飞的耶!把我的梦想还来!」 我搁着嚷嚷的凯伊不管,全力朝邻近的城镇飞去。当然,我在这段期间也没有忘记搜索。假如没成功救到任何一个逃得晚的村民,我们就白来了。 然而,无论哪里都看不见村民的踪影。刚纳闷他们是不是已经设法逃到城镇时── 就在城镇附近发现许多逃难的村民。他们身后有好几头狼型怪物正在逼近。 「席瓦!」 「我明白。」 我改变结界型态,化为通往地面的路。 我抱着少年前往城镇,凯伊等人则赶到避难村民的身边。 总之第一要务是保护城镇外的民众。我抵达城镇后放下少年,并展开好几道小型结界。我朝每一个逃难的村民都设了结界。 凯伊等人则趁这段期间逐步讨伐狼型怪物。基本上成群行动的怪物只要分开就没什么大不了,棘手的部分在于数量,但这次有几十名冒险者。 「爸爸!妈妈!」 当我观望战况时,少年冲了出去。前方有一对带着年幼少女的夫妻。 他们流着泪与少年相拥。看来少年同村的居民已经平安逃进城镇了。目睹那幕后,我将声音扩散出去。 「接下来将对怪物展开讨伐。这场讨伐由帝都分部的全体冒险者负责进行,当地的冒险者都撤退到城镇吧。你们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一面这么告知,一面准备施放魔法。 杂兵等级的怪物不成问题,问题在于促使它们活动的原因──公会总部设定为目标的高阶怪物。其他冒险者到底应付不了那种大家伙。 当我思索这些事时,附近的森林颤动了。有某种东西在行走。重头戏应该要上了。 「来了!是虎头暴龙!」 AAA级稀有怪物。拥有虎头龙身的怪物,长约七、八公尺。虽属于龙的亚种,翅膀却已经退化,以四条腿在地面阔步。 原本为求安全起见,碰上这种对手应该要找数名AAA级冒险者,或由AA级组成大规模团队,经过仔细调查后才动手讨伐。但现在没有那种时间。 「帝都分部的冒险者们!防卫城镇与后方支援由我承担。前线交给你们!别畏惧!有我席瓦赋予各位力量!」 我在天空展开魔法阵,目标是站在前线的几十名冒险者。A级有数名,大部分都是B级。这些人应该明白有多危险,但他们还是来了。 这跟我或爱尔娜迎战怪物是不一样的。我们有取胜的自信,然而他们没有。因为敌方比较强,连打平都办不到。即使如此他们仍挤出了勇气。 从身怀勇气这方面来想,他们无疑是勇者。不过对他们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实力弱,即使战况难熬,冒险者就是要挺身面对怪物。 「为民而在」。这句口号是冒险者的绝对规范。为了提供保护给国家没办法帮助的人才出现这项职业。 「请将力量……赐予值得尊敬的人们。」 语毕,我将手举向上空。这样应该会对魔力造成消耗,由我出手讨伐肯定比较快。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然而我没得抱怨,因为这是由凯伊等人帮忙辟出的手段。 〈终局时刻来临·天火之声响起·神籁横空降临·弱者竖耳倾听·点亮心火·引燃勇焰·弱者即成斗士──勇者号角。〉 战场响起号角声,听见那声音的冒险者们发出勇猛的叫声。 强化目标能力并提升其层次的乐音,以强化带来援护效果的魔法。这便是勇者号角。这魔法原本对独来独往的我来说毫无用途,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虎头暴龙的棘手处在于狂暴度与攻击力。然而防御力倒没有多高。提升过能力的几十名冒险者应该不用苦战就能打倒它。 另外,我还用结界将虎头暴龙暂时束缚,方便冒险者靠近。 「上吧,将怪物讨伐。」 ■■■ 「席瓦!」 「我明白。」 凯伊高喊的同时纵身跃起。虎头暴龙张开大口吐出炎息,但凯伊没有闪避。他相信我设的结界。 火焰将凯伊包覆,但他立刻从中窜出。最后的防御手段遭到突破,虎头暴龙便有意逃跑,凯伊却比它快一步。 「唔喔喔喔喔喔喔!」 凯伊把剑深深捅进虎头暴龙的头。挨了那一击,浑身是伤的虎头暴龙当场倒下。 「成了……把它收拾掉了!」 以往从未讨伐过的高阶怪物。将其讨伐的冒险者们都兴高采烈,城镇里的居民见状也大为振奋。 但是工作还没有结束。我用结界型的治疗魔法替冒险者们疗伤。 「喔!谢啦!席瓦!」 「等工作结束再谢吧。」 说完我打开新的传送门。凯伊看了便绷紧脸孔。 「你说工作……刚才不是结束了吗……」 「有难的地方不只这里,还要去讨伐剩下三头怪物。」 「不会吧……我已经很累了耶……」 「谁管你。快点干活,为民而在。」 「魔鬼!」 「恶魔!」 「魔王!」 「反正你们快点进来就是了。想被我当人球扔吗?」 我威胁那些抱怨的冒险者,催他们进传送门。冒险者们判断抵抗并没有意义,才状似疲倦地走入传送门。目送他们以后,我朝城镇回头。 城镇的外墙。少年就站在那里。 「席瓦!谢谢你!将来我也要当冒险者!」 「呵……我会期待的。随时欢迎优秀的冒险者。」 这么说完我离开了现场。 于是当天之内,我们就将另外三头怪物也讨伐完毕了。 5 「您辛苦了。」 「是啊……我实在累了。」 将冒险者们送到帝都分部后,我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没有用上强大的魔法,可是却用了好几种魔法,支援他人在精神上也意外吃紧。但现在还不能松懈。 我向前来迎接的瑟帕询问外出期间发生什么事。 「有没有什么变化?」 「仙姬大人想要找您。我说您有事上街去了。」 「是吗……」 经过这样的对话后,门被人使劲打开了。 「艾诺特!你回来了啊!准你陪妾身玩!」 织姬说着就擒抱似的朝我扑来。腹部受到强烈冲击,使我咳出声音。 「咳……」 「唔唔?你会痛吗?」 「有一点。」 「那就对不起了。不过,错的可是你喔。谁叫你搁着妾身……嗯?你累了吗?」 眼力真好。否认也只会被她怀疑吧。 「哎,稍微啦。」 「你跟平时一样缺乏霸气,气色却不好喔。发生什么事了吗?准你跟妾身说说!无论是什么事,妾身都会帮你解决!」 「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近发生许多状况,我只是累了而已。」 「你说什么!那可是大问题。除了陪妾身玩之外,妾身的玩伴可不准因为其他事情把自己搞累!这是对妾身的挑战!」 真不晓得她的思路是怎么运作的。居然还若无其事地说我是玩伴,我不过是接待人员耶。 「来吧!有任何事情或烦恼都准你说!」 「唉……」 织姬已经进入倾听烦恼的模式了。如果没说些什么,她肯定不会满意。因此我决定含糊其辞。 「席瓦似乎受困于局势而动弹不得。假如他有为难之处,麻烦你帮帮他。」 「传闻中戴面具的冒险者啊。妾身也感到好奇。好吧,答应你!这件事大可交给妾身!」 说完织姬就笑吟吟地拿出球。摇来摇去的尾巴彷佛在叫我赶快扔。 我傻眼地扔出球,织姬立刻蹦了起来。 6 当艾诺以席瓦身分行动时,李奥也同样有动作。 领悟到光靠自己没办法说动皇帝,李奥就四处拜访帝都中的贵族。不管对方隶属于哪个派系。 如果做得不好,这样的行动难保不会被视为替自己造势,李奥却毫不犹豫。因为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李奥所为是发起连署。他写下由自己主导的请愿书,然后拜托众多贵族连署。 纵使帝国与冒险者公会有约定,后者却没能因应事态。就算双方关系短期内会恶化,李奥仍认为要救助民众才对。而且他获得了众多贵族同意。 李奥带着记有多名贵族连署的请愿书,与玛丽一同走在廊上。 「玛丽,我接下来要见宰相。麻烦你先去做准备,以便随时展开行动。」 「我明白了。但是……这不会有危险吗?宰相阁下的意见恐怕与陛下一致。」 「我知道啊。可是能说服父皇的顶多只有宰相。既然有这么多贵族表示赞同,宰相就不能无视。他应该会听我说才对。」 「即使最后获准行动,宰相对您的印象难保不会变坏。那会给陛下留下坏印象。」 「你希望我保住品格吗……没问题。毕竟我身为皇子没有做任何会蒙羞的事。」 李奥这么说道,玛丽便在轻声叹气后行了礼。因为无法说服对方,她放弃了。 心意已决,李奥就不会受人动摇。玛丽很清楚那一点。 跟玛丽分开后,李奥赶往宰相房间。然而,有人叫住那样的他。 「假如你想找宰相商量,我会劝你作罢。李奥纳多。」 「埃里格皇兄……请问那是警告吗?」 「这是建议。父皇打算命令我们接待来自各国的贵宾,别违背旨意而惹怒父皇。少了你的话,接待人员会不够。」 被皇帝怒目相待的皇子。如果有那样的接待人员,来宾应该会认为自己不受重视。因此到时候就不能让李奥负责接待大国的来宾。 「我作为外务大臣一路慎重筹备典礼至今。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别惹问题。」 「我并不是在惹问题。因为问题已经发生,我才打算因应。」 「帝国并无问题,这是冒险者公会的问题。你别介入。」 「这是发生在帝国的问题,我不能坐视不管。」 「冒险者公会特地将席瓦撇除在外,铸成了大错。这件事情能让冒险者公会欠帝国一次。席瓦也被父皇说服了,他应该会留在帝国。只要对现下的牺牲闭一只眼,所有事都会顺利进展。」 「同样的话,你对遭遇怪物而受难的人们也说得出口吗?」 「我没必要对外发言,政治就是这么回事。认清大局吧,父皇与宰相都闭了一只眼。你做的事情只是在打乱步调。」 如此说道的埃里格便站到李奥面前,李奥直直地回望。 埃里格句句有理。地位最高的皇帝已经作出裁决,辅佐的宰相亦无异议。他们都判断那是最佳做法。然而── 「假如皇子与臣子都只会对皇帝的命令唯唯诺诺,就没有必要存在。既然我处在能给意见的立场,请容我发表自己该有的意见。我认为应该为了人民而采取行动。埃里格皇兄要说那违背利益,我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你的言辞里只有利益。」 「利益之外,你还有什么好说?」 「帝国上下发生许多骚动,人民正为此所苦。坐视不管是有违大义的,民众迟早会将愤怒的矛头指向皇族。」 (插图009) 「在这次事情中会受到责怪的是冒险者公会。」 「或许被责怪的是他们没错。然而人民心中必定会蕴藏愤怒,因为皇族都没有做自己该做的事。」 双方的意见毫无交集。 因此李奥行了礼,从埃里格身边通过。 「你多少要学学艾诺特。该抛开的事物抛不开,这样的人可当不成皇帝喔。」 (插图010) 「我不会毫无作为就直接抛开。明知拯救不了所有人,还是要努力挣扎。能救一个人就是值得的,哥也跟我一样。别拿他跟你相提并论,我哥和毫无作为的你不一样。」 话说完,李奥便前往宰相的房间。 ■■■ 「宰相,我有事想与你商量。」 「这不是李奥纳多殿下吗。只要您说一声,我可以主动去见您的。」 宰相法兰兹说着便出面迎接,并且亲自冲红茶递给李奥。李奥接到手里,然后一口气喝完。 「很遗憾,我没有时间一边品茶一边慢慢聊。」 「那……真是遗憾呢。」 宰相看着李奥耿直的眼神,叹了口气。随后收下李奥递出的请愿书。 上头的文章写到应该救助民众,还有众多贵族联合署名。连在法兰兹记忆中理应没有协助李奥的贵族们也署名了。 竟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么多连署。 法兰兹对李奥的行动力啧啧称奇。 「有许多贵族赞同。帝国不该全权委任冒险者公会,也该采取动作讨伐怪物。」 「事前已经决定全权委任冒险者公会。不可未经协商就打破约定。还请您谅解。」 「打破约定的是冒险者公会。他们没能因应怪物来袭。」 「因为怪物行动得比预期中更早,要怪罪对方便无法合作。况且陛下即位二十五周年的典礼已近,现在动用军队讨伐怪物将引起各国的戒心。」 「别动用军队就行,应该出动勇爵家。」 「勇爵家的骑士们确实强者云集。然而非得有特殊情况才能动用。您应该知道运用他们必须比军队更谨慎。」 勇爵家是帝国的王牌,因此不能胡乱动用。出动他们讨伐怪物,就代表其他事情也一样能出动他们。那应该比出动军队更容易刺激到各国。 「人民正在受苦,许多贵族赞同该救助民众。我想这是足以出动勇爵家的状况。」 「……不予行动能带来利益。您了解吗?」 「我明白。但是不予行动也会产生问题。宰相,凭你的才干应该了解才对。」 「……没想到您会做到这个地步。尽管陛下命令要保有品格,仍打算公然顶撞。」 「我仍保有品格。立场不同,意见也会不同。我明白父皇的立场。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让他选择弃民众于不顾。现在正是保护人民的时刻。各地都有大规模事件发生,民众正感到不安。当下我们更应该迁就人民。」 听完李奥劝说,法兰兹发出叹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吧。由我上呈请愿书,我会试着说服陛下。」 如此说道的法兰兹答应了李奥的请求。只要形式上是被李奥与众多贵族请动,法兰兹要劝谏也就名正言顺。 「……万分感谢。」 李奥深深地低下头。法兰兹见状眯起眼睛。 过去曾有一位卖力为民众谋福祉的皇子,其身影与当下的李奥重叠了。 「艾诺特殿下与年轻时的陛下相像……李奥纳多殿下,您则是与过世的皇太子殿下相像。这股带动众人的影响力承自您的兄长啊。」 「很荣幸听你这么说。我一直都是以过世的兄长为目标,往后仍是这么打算。」 「……这是条艰辛的道路。皇太子殿下是位懂得割舍的人物。如果有必要,他也有勇气抛开自己的信念。您办得到吗?」 「怎么说呢……我很天真。对此我有自觉,许多人因而被我添了麻烦。但是……我认为坚守信念也是种勇气。」 「原来如此……两位并非一模一样呢。那样是比较有趣。」 如此说道的法兰兹站起来,打算直接去见皇帝。然而,近卫骑士此时状似慌张地进了房间。 「由于事态紧急,请容许我无礼。」 「什么事?」 「刚才接到联络,在各地作乱的强大怪物全都被帝都分部的冒险者们讨伐了。」 「你说是帝都分部的冒险者们……?」 「难不成席瓦出手了?」 「详情还未能得知……但恐怕是的。」 「他打算说自己只是帮忙,并没有出手讨伐吗?」 法兰兹状似傻眼地要近卫骑士退下,接着又坐回椅子上。 「您似乎白忙了一场呢。」 「我不认为这是白忙。我选择采取行动,席瓦也选择那么做。如果我选择不行动,应该就没脸见他了。既然能不让为帝国付出的席瓦失望……我认为这就是有意义的行动。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后悔。」 「的确。或许正如您所言。」 如此说道的法兰兹把请愿书收进办公桌。已经是用不到的请愿书了,毕竟席瓦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然而,法兰兹却把那收进办公桌。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份文件?」 「之后再让陛下过目吧。我会向他报告,李奥纳多殿下拿出皇子应有的风范。」 李奥听完露出意外的表情。基于宰相的立场,法兰兹不会协助特定的帝位继承者人选。 而那样的法兰兹愿意出面说话,避免皇帝对李奥的印象变差,是难得一见的事。 「这次的事情若处理不当,难保不会被当成帝位之争的延伸。毕竟您做这些就算被视为拉拢了众多贵族也不奇怪啊。」 「我是做了被那么解读也不足为奇的事。毕竟我违抗了父皇的意见。」 「我了解您是有所觉悟才会行动。于是看在您的真诚,这次的事我会出面说话,以免对您造成负面影响。往后请您要留心。哎,即使留心,您还是会正直地行动吧。」 如此说道的法兰兹笑了笑,然后目送李奥离去。 ──────────────────────── 第四章 灵龟讨伐 1 几天后,雷之勇兵团以外的S级冒险者在帝都集合了。然而,原本预定要讨伐的怪物却已经被帝都分部讨伐完毕。 我被要求用席瓦的身分出面说明,却没有现身。因为麻烦,而且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不知怎地,从北部入境帝国的雷之勇兵团失联。北部有怪物中最大的目标灵龟。 无论怎么想,专断独行这个字眼都会浮上心头。以求稳策略爬上S级的雷之勇兵团会犯险,感觉是有些不自然,然而他们若是奉皇国的旨意行事也就没什么奇怪。 当我思索这些时,脸色大变的织姬突然来到房间。见状,我心想这一刻总算到了,于是站起身。 「怎么了,织姬?」 「妾身的结界……破了。灵龟恐怕有动作了。」 「是吗……我明白了。父皇那边由我转达。瑟帕,我们走。」 「是。」 「艾诺特……封锁灵龟行动的结界是用来争取时间。照预定应当要再多撑三天。避难尚未结束吧……民众将蒙受危险。都是因为妾身的结界没有撑住……抱歉。」 正因为织姬察觉到结界被破,才更理解当下深陷危机的状况吧。 她那些话相当沉重,然而我回以笑容。 「不要紧。帝国也有可靠的家伙。」 话说完,我把手伸向浮现不安脸色的织姬,轻轻地摸了她的头,接着就与瑟帕一起离开。然后── 「看来非出手不可了。」 「您真是不得闲呢。」 「没办法。那么,暗中活跃的时刻到了。」 「遵命。」 我与瑟帕一边这么互动,一边走向谒见厅。 2 父皇听完我的报告就把抵达帝都的S级冒险者们,还有国内显贵召集到城里。 别无职衔的我从谒见厅离开,取而代之的是李奥进了谒见厅。 这样刚好,我要离开不用找理由。事态分秒必争,无论结界瓦解是因为雷之勇兵团专断独行或另有理由,那都无所谓。 要紧的是结界被破,而灵龟已经开始活动的事实。那就像山在移动一样,我必须去救助周遭的民众。 「那我去一趟。种种琐事交给你应付。」 「遵命。请您慢走。」 如此说道的瑟帕朝换上席瓦装扮的我低头。我在房里留下幻术,剩下的事瑟帕应该能替我处理。然而,我在瞬移前停下脚步。 「瑟帕……你觉得这个秘密是否也该向人揭晓了?」 我第一次这么问,所以认为就算得不到回答也无妨。 然而瑟帕立刻给了回应。 「您良心不安吗?还是保密让您感到煎熬?」 「……这个嘛。爱尔娜就算开始起疑也不奇怪,既然如此──」 「您觉得揭开秘密会比较轻松?请不要让我太过失望,艾诺特大人。」 「瑟帕……」 「最初就揭晓身分也是个办法,您却没有那么做。您将秘密守到了这一刻,将其揭晓的理由不能是为了『轻松』。秘密要能够催生决定性的利益才有其效力。就算您向爱尔娜大人吐实,让她协助您暗中活跃,也无法带来多大利益。一旦决定保密,还请您澈底守住秘密。既然您曾要求李奥纳多大人将态度贯彻到底,自己就不能左右摇摆。一度决定的事情应该要贯彻到最后,这才叫道义。」 这是在说教,跟平时的唠叨不同。 所以我乖乖地对瑟帕的话点了头。没错,是我选择要欺瞒周遭。与其因为内心煎熬而中途放弃,不如从一开始就别骗人。 光要求李奥,我自己却左右摇摆,这确实是不应该的。 「说得对……要有道义。」 「是的,您应该澈底保密。您的秘密在时间累积之下变得沉重了,情况与菲妮大人那次不同。装蒜到底,扮好席瓦的角色才是正途吧。」 「好,我懂了。就那么做。」 「假如连一名青梅竹马都瞒不过,要瞒过埃里格殿下是不可能的。请您加油,我也会出一份绵薄之力。」 「……靠你了。」 说完我便用瞬移离开现场。 ■■■ 瞬移到城堡下层后,我直接朝谒见厅爬上楼梯。 错身而过的人们全露出诧异脸色,急急忙忙地到处乱窜。 当众人东奔西跑时,我抵达谒见厅前。 前方站着几名应该是来向父皇禀报我到访一事的贵族。 里头传来怒骂声,会议似乎碰上纠纷。贵族们就是慑于那股压力而不敢进入吧。 守门的近卫骑士们大概也察觉状况了。认出我的身影后,他们便行礼问道: 「皇帝陛下正在厅内。恕我失礼,能否请教大名?」 「隶属冒险者公会帝都分部的SS级冒险者,席瓦。」 「能否让我确认冒险者卡片?」 被对方一问,我递出冒险者卡片。 上次来的时候杜劳哥与菲妮都在,但我现在只身一人。即使外表认得出是席瓦也不能轻易放行。 「身分核对完毕。不过目前正在举行重要的会议。」 「不会要求你们开门。我自己进去就好。」 我说着便自己推开门,擅自走入谒见厅。 骑士们也没有阻拦,他们大概知道横竖都会被我硬闯吧。 「所以我不就说过好几次了!没人想白跑一趟!灵龟由冒险者来负责!」 如此强硬提出主张的,是个发色红如血的粗野男子。他背上负着大剑,露出挑衅的笑容。 这家伙就是伊格纳特吧。在皇帝面前却毫无礼仪的家伙。 「这些话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伊格纳特大人!现在不是争功劳的时候!灵龟已经开始活动了!用最强的战力将其歼灭才是上策。请交给我们帝国的勇爵家!当初的计画理应就是如此!」 「你所谓的计画早就散了!当然要全部作废!谁教帝国坐拥的席瓦把所有功劳抢走了!即使要派自豪的勇爵家去讨伐,地点可是在国境附近。勇者要是挥着圣剑跨过国境,不会出问题吗?难道在他国领土还想挥舞圣剑?如果用怪物当理由做出那种事,谁晓得会被他国说什么闲话?灵龟交给冒险者就对了!」 各持主张的法兰兹与伊格纳特激烈冲突。 法兰兹的主张是由帝国来对付灵龟,我很能理解。然而派爱尔娜前往北方国境,万一灵龟将行进路线改往其他国家就会构成问题。 灵龟若跨越国境将成为外交问题,而且爱尔娜也不能跨越国境。问题并非能不能使用圣剑,而是会制造出为追赶怪物不得不越境的前例。 圣剑使用者有可能仗着前例就越境而来,他国应该不会容忍那种事情。以爱尔娜为导火线引发的疑心疑鬼必不可免。 话虽如此,交给冒险者处理便能安心吗?倒也没有那回事。假如灵龟可以交给他们对付,爱尔娜从最初就不会被算进来。 因为可能赢不过,帝国才编列了最强的战力。 「事情包在我们身上!我们最能胜任也最有实力!长处只有块头大的怪物,对付起来根本小菜一碟!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能胜任吗!」 或许是他们俩一直争论,没有人察觉我进入谒见厅。 所以我说了句话,让众人察觉到自己。 「能胜任的人就在这里。」 「啥?」 伊格纳特把与发色相同的眼睛转向我,然后确认我的存在后轻轻笑了。 「哈,来得好来得好……这位不就是SS级冒险者席瓦大人吗?你来干什么?没人叫你来搅和啦!对吧,克莱德老哥?」 如此说道的伊格纳特把话题抛给一旁的克莱德。后者露出苦涩的表情点了头。 「正如他所说。席瓦,你不能参加计画。」 「是我听错了吗?我倒听说计画已经作废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擅自出手!别来抢他人的猎物!」 「我被交代的只有不准讨伐,所以怪物是靠帝都分部讨伐的。这有什么问题?帝都分部就有能力讨伐,没必要特地向其他地区的冒险者求助。假如是迟到的无能之辈就更不用提了。」 听完我的话,伊格纳特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瞪我。我还真是惹人嫌。反正对这家伙而言,含我在内的SS级冒险者都算眼中钉。 「原本预定要讨伐的怪物先有了动作。明明该抢得先机,却已经落于其后。受制于原本的安排,我倒觉得这是愚昧之人的行为喔,皇帝陛下?」 「……我与冒险者公会约定过,不会让你介入。」 「民众因此出现牺牲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 听到我的话,父皇将视线转向克莱德。 被迫站在艰难立场的克莱德板起脸孔。如果就此准许我参战,等于无视冒险者公会高层的意向。那会让克莱德的立场恶化。 然而,拒绝就会违背冒险者的道义。冒险者要为民众行动,那是第一原则,优先于任何事。含我在内,冒险者自由奔放的行动会被容许,就是因为那样能拯救民众。 父皇看不下去词穷无法答话的克莱德,便打算开口。他恐怕是想由帝国扛起所有问题,好让我参战吧。 站在帝国的立场,只要我参战就能拯救众多生命,更能期待及早收拾事态。毕竟我在远征方面的优势没有冒险者比得上。 然而,有人在那样的父皇之前出声。 「由妾身来雇用你吧。」 那是跟平时不同的嗓音。回头一看,织姬就在那里。 而且── 「帝国与冒险者公会照当初的计画行事即可。席瓦,由妾身另行雇用你。希望你能与妾身合力讨伐那只打破妾身结界的可恨乌龟!」 「这个臭小鬼是谁?」 「注意你的口气!伊格纳特!那一位是仙姬大人!」 「她会是仙姬!」 伊格纳特遭克莱德指正,于是睁大眼睛。看来织姬跟他心中的仙姬形象差远了。 不过伊格纳特对织姬的印象在这当下根本无所谓。织姬发委托的方式高高在上,却是顾及帝国,冒险者公会乃至于我的仁慈之举。 这样一来就有了借口。帝国可以声称是织姬擅自为之,对冒险者公会来说也是。 何况织姬还是被誉为仙姬的权贵,就算公会高层不中意她的做法也不能如何。 他们能做的顶多是骚扰,但那也不成问题。 「……感谢你,仙姬大人。」 「嗯!多多感谢妾身吧!你欠了一次大人情!我国如果有状况,你就要率先赶到。起码要这样才还得了这份人情!」 无论公会用什么方式骚扰,由我悉数奉还就行了。 「懂了。仅限一次──无论你发出什么内容的委托我都愿意无偿接受。哪怕是龙或魔王,我席瓦都会讨伐给你看!这样可以吗?」 「喔!真有肚量!戴面具的冒险者!可见你是个好家伙!」 「慢着慢着慢着!喂,仙姬大人!以个人名义指定SS级冒险者接案得付三枚虹币!我倒觉得对小国来说是个重担喔。」 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插手的伊格纳特如此说道,就是要驳回织姬的提议。由我主动承揽委托是不被允许的。始终得要织姬付钱指名,我在形式上才能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织姬却朝那样说的伊格纳特扔了些什么。 「虹币三枚!妾身付清给你看!」 「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笔钱!」 「这是用结界封锁灵龟的报酬!大陆顶级的结界师,说的就是妾身!领的报酬当然可以与SS级冒险者比拟!」 话是那么说,织姬的眼神却显得不舍。对她而言并不算无关痛痒吧。 「……仙姬大人,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分上?想当初你的意愿并不高啊?」 织姬对父皇的疑问露出笑容。看在父皇眼里,织姬突然有意愿参与讨伐应该是很不可思议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当时妾身可没有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艾诺特在烦恼!他说席瓦遇到了困扰!所以妾身才说要帮这个忙!在妾身居留的期间,艾诺特展现出他的诚意。以诚意还以诚意,妾身不会打破跟朋友的约定!」 这份约定太值了,连父皇都不免吃了一惊。然而说起来很符合织姬的作风。 「那么,交涉成立喽,皇帝陛下。就这么回事,由于仙姬大人个人的委托,我将前往北部……不过还需要疏散民众的人手吧。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随我去?」 「你等会儿,由帝国这边挑几个人。其余的S级冒险者……你们怎么看?」 「当然是跟着去!」 伊格纳特表示自愿同行。哎,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原以为接到的委托是个大案子,结果全被人抢走了。 即便冒险者公会依照原定计画,跟我较量移动速度未免太过愚蠢。随我同行才是最佳做法。然而── 「妾身不需要累赘,你别跟来。」 「什么!别开玩笑了!」 「呼嗯……不肯退让是吗?谁教妾身受欢迎呢。你想跟我们一起作战的心,妾身倒不是无法理解喔!因此!妾身给你一个联手出击的机会。只要你能突破妾身设的结界,大可随我们一起去。」 「什么……?」 「就这么说定吧,陛下。我在帝都分部等候,麻烦尽快挑好人选。」 「可以。你觉得行吗,副公会长?」 「没有问题。」 克莱德一边挡下有意抱怨的伊格纳特,一边像这样低头答应。 事情就此谈妥了,剩下行动而已。 3 冒险者公会帝都分部。 指定在该处集合的我已经先跟织姬移动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指定这里,是因为将织姬的结界设在城的正门也只会造成困扰。 帝都分部的入口设有织姬的结界,伊格纳特努力想要突破,结界却纹风不动。明明其他S级冒险者早就放弃而调头回城里,真是辛苦他了。 「哦!这里就是帝都分部?满有品味的不是吗!」 「喂……席瓦带了个奇怪的小鬼头过来耶……」 「少跟他们有牵扯。跟戴面具的怪胎一起来的不会是什么正经角色。」 「但是她很可爱耶。要不要去搭话?」 「别!假如那是他的女友,你打算怎么办?会被古代魔法消灭掉喔。」 「席瓦总不至于那样吧……」 「总之别去就对了。那家伙是瞬移魔法的高手,被他用小把戏整的话要怎么办啊?他可以把你讨厌的东西统统塞给你耶。」 「啊~那倒是。戴面具的家伙感觉就会玩阴的。」 谁会用瞬移魔法整人啊! 我想大声反驳,但那不合席瓦的形象。我硬是忍住这口气,找柜台小姐搭话。 「抱歉,吵到分部的各位了。」 「平时就这么吵的,没关系。请问这位是您妹妹吗?」 「不,她是委托人。一言难尽。」 「什么!居然不透过公会就能让席瓦先生接下委托……!明明连我们都常常被无视的说……」 柜台小姐艾玛泄气地垂下肩膀,看就知道她的情绪有多低落。 公会职员以及聚在公会的冒险者们目光刺人。 「对、对不起……往后我会注意。」 「真的吗!其实公会累积了不少想请席瓦先生接的委托!」 「下次我再一并解决,可以吗?」 「好的!静候您的到来!顺带一提──」 「嗯?」 柜台小姐指向公会角落。 猛一看,织姬手上拿了某个白色玩意儿。稍微抬高视线,会发现陈列于公会的龙牙缺了一角。 织姬察觉到我的视线,顿时僵住了。然而── 「耶嘿。」 「啊~~!帝都分部的知名摆饰!龙牙居然断了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你以为那值多少钱啊!」 「别、别那么大声嚷嚷……妾身稍微握一下就坏掉了!错在这东西太脆弱。」 内疚只有一瞬,之后就丝毫不显惭愧,很像织姬的作风。 我深深地叹气,并把视线移向柜台小姐。 「要向哪里求偿呢?」 「麻烦找城里的人求偿。」 织姬的仙姬身分并没有揭晓,但是她能发委托给我,柜台小姐应该就明白织姬地位不凡了。 她也没有吃惊,只说「那我们会向城里求偿喔」,便开始着手准备。遇事不乱。 织姬则依旧没学乖,还是到处乱摸公会里的东西,惹怒分部的冒险者。 这不算稀奇的事。我和织姬是一路走来这里的,因为织姬说她没什么机会能自由地游赏帝都。 反正挑选派遣部队的人手还需要时间,我们就悠哉地走来,途中织姬却闯了祸。如果我不在旁边,她应该已经惹出大麻烦了。 自由奔放也有让人寻思的余地。 「啊?这是做什么!放开妾身!」 「席瓦!顾好你带来的小孩!」 「这小鬼头居然擅自吃我的下酒菜!那是最后一片起司的说!」 「嗯,味道很好喔。」 「混帐!席瓦!负起责任,这顿你请客!」 被冒险者们抓住手臂的织姬一边伸腿乱踢,一边讲出火上加油的感想。公会提供的菜色也有市场上没流通的食材,她就是看上那些东西才吃的吧。 「席瓦!妾身对那种会冒泡的饮料感兴趣!」 「小孩要喝还嫌早。」 「唔!竟然当妾身是小孩,没礼貌!」 「你够像小孩了吧。」 如此否定织姬的人是爱尔娜。 没参加会议的她正为赶往北部做准备。不过因为我参战了才过来这里会合吧。 只见设在分部入口的结界已经没了,应该是爱尔娜斩断的。即便是伊格纳特,在目睹那一幕后也难免垂下头。 毕竟绝对的实力差距就摆在眼前。 爱尔娜的出现,更是震惊了待在分部的冒险者。 「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 「勇者怎么会跑来冒险者公会!」 「不妙喽!她终于来跟席瓦争帝国最强的宝座了!」 「要打去外面打!不对,你们离开帝国再打!我可不想被波及!」 「喂!席瓦!都怪你!谁教你要报上帝国守护者这种挑衅的称号!」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报过称号。」 我一面吐槽那些大呼小叫慌成一团的冒险者,一面守候着完全不在乎那些杂音,只顾互瞪的织姬与爱尔娜。 「这些人好像怕你怕得很厉害耶。是不是因为你平日素行不良?」 「说这些的你倒是被当成小孩了,是不是缺乏大人物流露在外的威严呢?」 「什么话!妾身是故意收敛的!只要妾身认真起来,这里所有人立刻就会察觉妾身是仙姬!」 织姬说着便挺起胸脯。 原本热烈讨论我与爱尔娜要开打的那些冒险者停了一拍,这才同时脸色发青。 「仙姬────!」 「瑞穗的守护神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被大家发现了啊。妾身这藏也藏不住的大人物威严外泄了!」 「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吧!」 织姬与爱尔娜进一步互瞪,酝酿出似乎随时都会开始互殴的氛围。 见状的冒险者们同时拉开距离。 「什、什、什么情形啊……今天这是在干嘛……」 「大陆最硬与大陆最强竟能齐聚……难道她们想证明矛盾之说……?」 「啊啊……完蛋了。今天就是帝都分部的末日……」 名人陆续聚集,到刚才都还在起哄的冒险者似乎就不敢撒野了。尤其织姬之前还被人当成小鬼头。 在我乐得旁观冒险者们难得的安分模样时,织姬把视线转向我。 「席瓦!在你眼里,妾身与她看起来如何?」 「你指的是?」 「当然是在问你谁比较厉害!有你这等慧眼,肯定能明辨高下吧!」 「哼,那不用问席瓦,连小孩都懂啦,你说对吧?」 她们俩的视线朝我看来。那么,该怎么回话呢? 我的视线蓦地捕捉到那些将距离拉开的冒险者脸孔,全员同时摇了摇头。意思是要我别把事闹大。确实理解其用意的我点头,然后告诉她们: 「我无法判断你们的高下。」 「你说什么!」 「没眼光。」 冒险者们同时安心地叹了口气。 看准那一瞬间,我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先声明,我认为自己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一边。」 「啥!」 溃不成声的哀号在帝都分部响起。冒险者们同时投来质疑我的神经的视线。接着后方还传来碰撞声。 猛一看,是艾玛口吐白沫昏倒了。她的精神似乎没办法承受身边进行的这些对话。我对她有点过意不去。 「喂……这下怎么办……」 「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进一步挑衅……这家伙根本是笨蛋……」 「所以我才讨厌SS级冒险者……要懂得察言观色啊……」 冒险者们双腿发抖地挤在公会分部的角落。 另一边,织姬正面有愠色地瞪着我。 「你说自己不会输是什么意思?妾身的结界可是最强的!」 「既然怪物能打破,我应该也能打破吧。」 「哦~那你打算怎么赢我?莫非你没看见圣剑的威力?」 「砍不中就没什么好怕。」 三个人就此对峙。彼此都认为最强的是自己,因此没人会退让。在这种紧张感当中,有大量马匹抵达分部了。 「终于来了啊。」 「我要为晚到向你道歉,席瓦。」 如此说道的李奥下了马。 他身后还有西格与琳妃雅,众近卫骑士也在。 看来是打算将能派的战力都派出去。 「不会吧,难道皇子要亲自前往?」 「我当然要去。爱尔娜若要在国境作战,必须有皇族准许她使用圣剑,更需要能向他国说明用意的大使。我在那方面是足以胜任的。」 「表示你没有参与战斗的意思?」 「对,我们的职责终究在于救助来不及避难的民众。讨伐怪物就交给你们了。我们会避免成为累赘。」 「……那就好。」 我回答后,便动手造出能让骑马部队通过的传送门。 然而在通过之前,冒险者们出声了。 「喂!席瓦!假如又有大问题,我们可以帮忙!」 「碰上跟怪物有关的事,就是冒险者出场的时候!」 「让帝都分部再次替你搞定吧!」 可靠的一番话。既然灵龟已经开始活动,周遭怪物也会大惊失色而跟着有动作。 从这个层面考量,我也希望有更多战力,但这次不能接受他们的提议。在这里的冒险者大多参与过上次的战斗,身体应该还残留疲惫,而且我也不能让他们一再犯险。 「令人欣慰的提议,但还是作罢吧。这次属于连帝国都非得赌上威名解决的问题。要是被冒险者抢功,皇帝陛下可就太惨了。这次就把功劳让给他们吧。哎……假如他们实在太没用,我倒是会尽快收拾。」 「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根本轮不到你上场,你顶多充当马车而已。」 「那就让我拜见你的本事吧。」 话说完,爱尔娜便率先通过传送门,接着李奥率领的骑马部队也进去了。 然后── 「那我们走吧。尽管放心!就算是帝国的人民,对妾身来说都是民众!妾身会保护所有人!而且妾身还会证明,自己比勇者更具能耐!」 「那真是令人期待。」 如此说道的我跟织姬一起穿过传送门,朝北部而去。 4 我们瞬移到北部的大都市罗斯托克。 这里的冒险者公会已经得知计画,监视灵龟也是由这里的分部负责执行。 然而,瞬移的目的地罗斯托克却成了空城。我将传送门设在分部附近,周围却毫无人烟,分部里面也看不见一个人。 「已经去避难了吗?」 「这等规模的城市竟然能即刻避难完毕……可见领主事前就有准备。虽然也可以解读成他不相信妾身的力量,做法倒是贤明。」 织姬尽管状似不满,却还是夸奖领主的决断。确实是贤明的判断。 这样的领主想必不会完全没留人手就离开城里。 我浮上半空鸟瞰整座城市,于是看见了骑马进入备战状态的骑士团。 对方大概也注意到我的存在,于是急忙赶来这里。 「我看见了骑士团,他们正要过来。」 「准备还真周到呢。用来对付盗贼兼援军抵达时的传令吧。」 我对爱尔娜说的话点头。然后那些骑士很快就来到我们面前。 但他们状似警戒地朝我方问道: 「将名字报上来。」 「我是隶属冒险者公会帝都分部的SS级冒险者,席瓦。」 「冒险者……」 其中一名骑士露出苦涩的表情,是明显带着厌恶的表情。 由此我看出雷之勇兵团八成闯了什么祸。结界突然瓦解果然跟冒险者有关。 「席瓦大人,我们是被主子留下来负责向援军说明状况的人手。不过……」 「信不过冒险者吗?那你们就向皇子说明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抢先嘀咕了一句,并把视线投向后方的李奥。 没空在这里蘑菇了。 「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能不能向我说明?」 「殿、殿下?请原谅我们的无礼!」 马背上的骑士们认出李奥的身影便立刻下马。 李奥则温和地朝他们问道: 「不用在意礼节,我现在要的是说明。发生了什么状况?」 「是!这座城市的公会分部曾负责监视封在结界里的灵龟。据说结界原本还可以多撑几天,却有少数冒险者想趁机讨伐灵龟,灵龟受刺激后就导致结界瓦解了……」 「那些冒险者呢?」 「含负责监视的众多冒险者在内,他们似乎都被灵龟的攻击轰飞了。幸存的少数冒险者立刻回城里报告,领主大人就决定只带最低限度的行李去避难,并且让民众从这里离开了。」 「这样啊……灵龟的状况如何?」 「它将监视部队轰飞以后似乎就没有动作。只是先前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可以确定是在活动状态。」 听完骑士报告,李奥蹙眉。李奥对事态的了解也有限吧。不过他仍立刻将思路做了切换,为完成当下该做的事。 「即使城里已经疏散完毕,小村落应该还没有完成避难。我们要去巡视那些村落,之后再麻烦你跟灵龟交手,席瓦。」 「当然。不过灵龟要是有动作怎么办?」 「希望你尽量以拖延为目的来作战。我们会尽可能在那段期间带村民去避难。」 「那倒没问题,不过北部一带的怪物在察觉危机后应该都开始活动了。这里已经是危险地带,要一边保护村民一边避难会非常困难喔?想拖住灵龟,仙姬大人与勇者都得上阵跟它缠斗。我当然也是。」 「为此我才与骑士们一起来的,不用担心我们。我反而想问你,这件事也可以视为冒险者公会留下的败笔,你有办法挽回吗?」 李奥的话让骑士们露出诧愕之色。 因为那无疑是在挑衅我。就算贵为一国的皇子,挑衅SS级冒险者可以说是做得过火。然而,李奥应该也明白那一点。即使如此他仍撂话挑衅,就是为了让席瓦专注于对付灵龟。 「呵……可真是让人看扁了。SS级冒险者并非浪得虚名,我们在对付怪物这方面是绝对的存在,因此才会有SS级冒险者的称号。我可以把你说过的那句『不用担心』直接奉还。既然冒险者公会留下了败笔,我就会当众讨伐灵龟把这笔帐扯平。」 「是吗。那我放心了。」 「我才要问你办得到吗?要是来救助民众,最后却厚着脸皮逃回帝都,可会让你名声受损喔?」 「没问题。假如我爱惜生命就不会站在这里,骑士们也一样。你最好不要太小看帝国骑士。」 说完李奥跨上马背,拔出佩剑。然后── 「大家上阵!别忘了!这是为了让民众避难的一战!要尽可能拯救更多的性命!」 听到李奥的号令,骑士们也跟着拔剑回应。到场的都是明白事态危险的强者,士气跟寻常骑士不能比。 「麻烦你带路!」 「是!」 李奥向罗斯托克的众骑士这么说道,然后交由他们带路。 接着他在最后看向我们,嘀咕了一句。 「拜托了。」 不知道那是对我,爱尔娜或者织姬说的。 是对我们三个说,还是对个人说的呢?但我们各自开口做出回应。 「这事大可交给妾身!」 「收到。」 「当然喽!李奥,你也要小心。」 听完三种不同的回答,李奥轻轻一笑,随即策马赶向罗斯托克城。我与爱尔娜目送李奥等人离去后,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浮上半空。 我们打算直接前往监视灵龟。 然而,底下传来织姬不满的声音。 「妾~身~不~会~飞!」 「……她这么说耶。」 「是喔。既然如此,留她看家不就好了吗?」 我言下之意是要爱尔娜带着织姬飞,她的回应却不通人情。 傻眼的我叹了口气,降落到地面,朝织姬伸出手。 然而,那似乎令织姬感到不满。 「你打算怎么带妾身飞?」 「抓你的手臂啊。」 「那样不是会痛吗!」 「给我忍耐。」 「唉!妾身是委托者耶!不准你马虎对待!」 如此说道的织姬迅速绕到我背后,双臂勾住我的颈子。 形式上变成我在背她,可是由旁人看来肯定非常矬。 「下去。仙姬大人。」 「这样不就好了吗!骑起来感觉也不坏!出发!」 织姬说完便擅自指示我出发。 由于她坚持不肯下去,我只好认命地直接往上浮。 于是等在空中的爱尔娜露出嘲弄似的笑容。 「明明在耍帅却让人觉得遗憾呢。有没有发现?你啊,现在看起来很矬喔。」 「少啰嗦。」 「矬是什么意思!席瓦现在变成了妾身的坐骑!这应该是荣誉!」 「小心我直接丢下你喔。」 「为什么!」 我一面对真心感到吃惊的织姬傻眼,一面与爱尔娜朝着灵龟的推断所在地出发。 根本不需要引路,因为有巨大无比的魔力反应。 这种感觉确实不妙。反应比我以往对付过的任何怪物都还要强大。 虽说有爱尔娜与织姬在,到时候或许根本无暇顾及周围。专注于战斗,我就无法支援李奥。希望他能撤退,最好别逞强。 「大概不可能吧。」 「你在说什么?」 「私事。抓稳了,摔下去可没有人接你。」 「喔!好快好快!有意思!」 有织姬在旁边叫闹,实在无法保持紧张感。 哎,这位好歹是大陆最硬的结界高手。 她应该帮得上忙,不然带她来就失去意义了。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抓住似乎随时会滑落的织姬双腿,以便调整平衡。 5 李奥等人未曾停歇,赶往离城市稍远的村落。 既然不知道灵龟什么时候会移动,事态便刻不容缓。然而── 「唔!太迟了吗!」 闯进李奥视野的是从森林慌忙逃出的村民们。 他们正受到狼型怪物追赶,拼命逃窜的村民手上连行李都没有。受灵龟活动触发而变得活力旺盛的怪物突然就袭来了。 李奥的视野里,映出被母亲拉着手的小女孩。 少女正拼命奔跑,却跟不上母亲而绊倒了。 「妈、妈妈──!」 「赶快站起来!」 母亲急着调头想扶起女孩,众多狼型怪物却趁机追上来。 只求孩子能活命的母亲紧搂女儿,想从狼型怪物手中保护她。 狼型怪物却不管那么多,直扑两人。然而── 「休想得逞!」 李奥的剑从远方飞来,插在母女俩与狼型怪物之间。 接着他直接加速,毫不放缓脚步便猛冲而去。 狼型怪物把目标换成没拿武器的李奥。但是怪物们看了李奥的眼睛就心生畏惧而僵在原地。 李奥没放过那个瞬间,顺势拔起插在地上的剑,将围绕四周的众多狼型怪物斩毙。 然而,形同单独深入的李奥面前有大量怪物。 他却毫不畏惧地持剑摆出架势,高声号令: 「──歼灭它们!」 嘹亮声音传遍战场,骑士们呼应其号令展开突击。 以近卫骑士为中心的成员俱属精锐,因此村民周围的怪物在转眼间便遭到驱逐。 等带头挥剑作战的李奥斩毙最后一头狼,周围已经看不见怪物的踪影。 「感、感谢您!骑士大人!」 刚才的母亲带着女儿向李奥低头致意。 李奥对那样的母女露出温柔笑容回应。 「不会,你们没受伤吧?」 「是、是的!不要紧!」 「这样啊。你们是最后一群人吗?其他村民呢?」 「我们村里的人只有这些。不过往东去还有几个村子。至于那里情况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全员准备。」 李奥如此下令,罗斯托克的骑士们却出声反对。 「进入森林不会太危险吗?」 「我知道有危险。然而有民众在那里就不能坐视不管。」 「但……殿下的人身安全要是有个万一。」 「殿、殿下?」 做母亲的听见骑士的话,才总算知道自己交谈的对象并非骑士,而是皇族。母亲为无礼赔罪,反观小女孩则天真地问: 「大哥哥,你是大人物吗?」 「乱、乱讲话!你怎么这样问殿下!万、万分抱歉!」 「无妨。我不算大人物,只是刚好有个地位崇高的父亲。至于我会不会成为大人物……取决于我接下来的表现。」 如此说道的李奥缓缓将马匹调头,并拔出原本已经收回鞘里的剑。 许多被血腥味吸引的怪物从森林里出来了。 「先收拾现场的怪物。罗斯托克的骑士们护卫现场民众。」 「殿下,您打算断后吗!」 「这不叫断后,我是先锋。为了让席瓦等人安心战斗,我们要帮忙开道。有民众在旁边,他们就无法作战。为了安排让能他们全力发挥的环境……假如森林里有村民,我们更要过去才行。」 如此说道的李奥缓缓策马前行。 罗斯托克的骑士之外,其他成员也跟着李奥缓缓朝大群怪物而去。然后── 「──保护民众!随我上!」 李奥率先朝怪物们突击,骑士们也随后跟上。 ■■■ 朝大群怪物突击的李奥等人横向散开应战,以免怪物去追赶逃命的村民。 群聚作战也许会让怪物穿越防线。然而,如此应战就得各凭本事了。 不过李奥并没有特别下指示。 他自负带来的都是各凭本事应战也不会出问题的精锐。 「受不了!这位皇子大人带兵真够硬的!」 「有空废话,不如请你多用长枪应敌。」 「这么正经啊。」 西格与琳妃雅一边这么对话,一边用不输近卫骑士们的气势狩猎怪物。对原本身为冒险者的两人来说,这比对付人类轻松。尤其是西格,虽说受了诅咒变弱,他依旧是S级冒险者。杂碎聚集得再多都不是他的对手。 「来啊!敢靠近可会没命喔。」 如此说道的西格露出与可爱外表相反的狰狞笑容,将接近的怪物逐一刺杀。另一边的琳妃雅则是把魔剑化为长枪,一面削弱怪物的作战能力,一面提高狩猎效率。 如此技压怪物的两人听见来自天空的异响,便同时抬头仰天。 「啧!鸟型吗!」 「是红鸦。A级的怪物。」 「而且来了三只。」 巨鸟从天空逼近而来。 两人听见的是那种怪物的扑翅声。他们俩身为冒险者,都熟知突然出现的鸟型怪物有多棘手。 一般需要弓箭或魔法之类的远程型伙伴支援才能对付。 近卫骑士中应该也有人会用魔法,然而现下要相互配合是有困难的。 「只能等它们靠近再下手呢。」 「不,没那种闲工夫。」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呢?」 面对琳妃雅的质疑,西格露出自信笑容,并拉开助跑需要的距离。 随后,他忽然朝琳妃雅拔腿直冲。 「我要跳上去!麻烦让我垫脚!」 「不要。」 「怎么这样!」 琳妃雅拒绝的同时也抓准长枪尾端。准备要让西格踏着枪身跳上去。 一瞬间,西格有想过自己也可以直接扑到琳妃雅怀里,但对上琳妃雅冰冷的目光,只好乖乖选择用长枪垫脚。 「用我的长枪垫脚。失手的话就拿你煮火锅。」 「对我太狠了吧!但是我最近开始觉得来点这样冷漠的好像也不错!」 「快给我上去。」 琳妃雅让西格踩上长枪,并使劲猛挥枪柄。 西格就这么像子弹一样飞上天空。随后── 「抱歉啦。我是能在天上飞的熊。」 (插图012) 西格砍下头号目标的红鸦首级,并于它身上落脚。接着由此踪身一跃,扑向旁边的另一只红鸦。 红鸦想闪避,却被西格瞬间斩断翅膀而无法得逞。 「来!最后一只!」 说完西格锁定最后一只红鸦疾奔而去,并高高跃起。 来到红鸦上头的西格顺势将枪尖向下探出。 「喝呀啊啊啊啊啊!」 西格的长枪深深贯入红鸦身躯。 红鸦发出哀号在空中打转,但西格撑着没被甩下,还拔出枪尖砍断红鸦的首级,取它性命。 「呼~这样琳妃雅就没得抱怨了吧。」 西格一面擦汗,一面在坠落的红鸦身上露出满意笑容。 不过他在逐渐下降的红鸦身上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咦?那我要怎么着地?」 之后红鸦的身躯就随着西格的惨叫坠落地面。 琳妃雅见状,朝着身旁的骑士唤道: 「这里由我来对付,请过去确认那只熊是否还活着。活着的话,如果能带它回来有助于我方。死了的话搁着也无妨,毕竟对人类来说没有损失。」 琳妃雅的无情说词让骑士一面苦笑,一面策马前往坠落的地点。然后他找到从高空坠落而吓得欲哭无泪的西格,便状似傻眼地把西格带回去了。 6 李奥等人抵达罗斯托克时,再往东去,帝国军已经布阵完成。 那是从守卫北方国境的北部国境守备军派来的部队。 率领该部队的是担任守备军副将的戈顿,他收到的命令是监视灵龟以及尽可能救助民众。然而── 「您刚才……是怎么说的……?」 在司令部,索妮雅站在戈顿面前猛力敲桌。 戈顿的指示正是如此让她难以置信。 「别让我一再重复。我不会投入部队。」 「您没听到那片森林里有村落的报告吗!」 「我有听到。」 「那就该立刻派出支援的部队才对!」 「灵龟导致怪物的行动变得活跃,要是派部队过去将蒙受不少损失。现在不是浪费稀缺人才的时候。」 如此说道的戈顿双手抱胸,直盯索妮雅。被调到北部的戈顿跟心腹分隔两地,因此索妮雅做为宝贵的人才,便没有被究责而活了下来。 连连失利的索妮雅以为自己会被杀,失去活着的气力。但民众面临的危机又让她再次振作起来,并向戈顿提议派部队救援,结果却像这样遭到驳回。 「浪费……?保护民众不是军人的职责吗!」 「保护部下是我的职责。」 「您只是将自己的做法正当化而已!您接到的命令是尽可能救助性命!您主动挥剑就能救民众,也能救部下!您至少要拿出这点气魄示众!」 「已经得出结论了。不会更改。」 戈顿彷佛嫌索妮雅碍事而将手臂一挥。 卫兵见状便抓住索妮雅的手臂,后者却用骇人脸色瞪向卫兵要对方退下。 「放手。」 「唔……」 「……殿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您应该立刻带部队去救助民众,那才是称帝之道。」 「那些话我听腻了。我不打没价值的仗。」 听见戈顿的话,索妮雅深深叹了气。 若志在皇帝宝座,救助人民是理所当然的。至少这是他应该全力以赴的任务。 只要成为皇帝,就非得拯救所有民众。这才叫皇帝。戈顿的眼里却没有人民,他尽是顾虑自己的部下。那肯定是因为帝位之争需要部下。 对自己不需要的人就不保护,那种人是无法成为皇帝的。 「您的器量果然无法称帝……」 「我有没有器量,并不是由你决定。」 「大概吧。但是我绝对不会认同您称帝,更不会认同不保护人民的军人。您不配当皇子,也不配当军人。」 面对如此放话的索妮雅,戈顿不为所动。他当然可以立刻拔剑刎其颈项,但那只会让索妮雅白死。她若要死,就得死得对自己有用才行。 当戈顿这么盘算时,索妮雅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便开口提议: 「我会带部队过去,只由志愿者组成的部队。对您来说,这样既可处理掉碍事的我与不满分子,形式上也算付出最起码的努力示众。如何?」 「哦?你打算为我而死?」 「并不是为了您……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那是古瑞对她说过的话。 尽力而为。被对方这么要求的索妮雅一直在思考。 自己曾经办到什么?能办到什么?当索妮雅如此思考时,回想起养父对她的教诲。索妮雅的养父教她军事谋略。那是为了索妮雅,也是为了人民。 如同过去帮助索妮雅那样,她的养父曾是一名经常为民付出的军人。 所以索妮雅憧憬着养父的风采。然而家人被掳为人质后,索妮雅却跟自己憧憬的养父风采差远了。 索妮雅总是采行利弊参半的计略,成功与否都有后路的计略。那对她来说很方便,都是有借口可找的计略,与养父的风采相差甚远。 换成养父会怎么做?他肯定会思考对民众对最好的做法是什么再行动。 摇摆至今的索妮雅就像蝙蝠一样。正因为如此,古瑞才斥责她。索妮雅不能说自己已经尽力,却希望获得救赎。那样的话,谁都不会救她,而她也救不了任何人。 一度决心寻死后,索妮雅的视野变得清晰了。只为民众,只为不使扶养自己至今的养父蒙羞。 即使结果会招致养父没命。 「这条计策……是为人民而存在。您的剑原本也应该为人民而挥。遗忘此事的人便不会获胜,如同过去的我一样。」 「我跟你不同。想送死我不会拦你。要死就去,为了我而去。」 索妮雅领悟到多说也是无谓,即旋踵而去。 接着她直接聚集全体士兵,从中招募志愿兵。 超过三千名的士兵里,决心与索妮雅一起救助民众的有三十七名。 以戈顿麾下的部队来说,能有这个数目可谓奇迹。 索妮雅率领着他们,朝森林出发了。 ■■■ 硬闯森林的索妮雅等人遭受大量怪物袭击。名为灵龟的强大威胁刺激了那些怪物的生存本能,使它们变得无比具攻击性,而且混乱。 索妮雅等人一面迎战,一面以逃出森林为目标。 「只差一点!别停下步伐!」 索妮雅等人在森林里发现遭遇怪物袭击的村民,成功保护了他们。 其人数超过五十。要一边保护他们一边作战,光凭索妮雅与志愿兵的人手实在太少。然而索妮雅准确的指示还是守住了这些人,将他们引导至森林外。 「老爷爷对不起,请你再撑一下喔。」 「不会不会,我不要紧。小姑娘,我才想问你还好吧?」 索妮雅朝一名与村民同时受保护的矮人族老人搭话。老人似乎在森林里迷了路,被刚好经过的索妮雅他们保护。 因为矮个子的白发老人拄着白色拐杖,索妮雅一直都在关心他,老人却每次都回答不要紧。 「不过小姑娘你明明是精灵,却对我很和善呢。」 「咦?」 「我是矮人,所以很久没遇到和善待人的精灵姑娘了。好心肠的小姑娘。」 「因为……我是半精灵。」 谈到精灵的话题,索妮雅脸色消沉地这么告诉对方。然而老矮人先是睁圆眼睛,然后露出了笑容。 「是吗是吗。那我了解了。精灵长得漂亮又擅用魔法,美中不足的就是观念封闭。从这一点来看,小姑娘也有人类的血统。长得漂亮又擅长魔法,还像人类一样和善,占尽了优点呢。」 「占尽了优点……?」 那样的回应对索妮雅来说太意外了,她没有遇过这么正面看待半精灵的人物。况且对方还是与精灵水火不容的矮人。 「老爷爷……你不讨厌精灵吗?」 「精灵族里是有让我讨厌的家伙,不过他们当中也有好家伙,人类也一样。一概而论就显得轻率了吧。」 「是吗……老爷爷你真温柔。」 「温柔吗……不好说呢。我从心所欲活到了现在。我以耳聆听,一路任由声音牵引旅行至今。我只懂得走到哪就放纵到哪,这跟温柔是两回事。单就这点来说,小姑娘温柔得没话说。」 「我……也不能算温柔喔。」 「很温柔喔,因为你拼了命想保护别人。」 「因为……我是军人。」 索妮雅并没有正式隶属于军方。即使如此,她在心态上仍将自己当成军人。正如同养父过去那样,索妮雅希望自己是保护民众的军人。 「那也无法一概而论。有好的军人,也就有坏的军人。小姑娘是好军人。将绣有国徽的制服穿在身上,你十分明白那代表什么意义。」 老人边说边向索妮雅笑了笑。 接着他立刻看向前方。那里是森林边际。 索妮雅等人霍地穿过森林。 然而,闯进眼帘里的却是李奥等人与怪物混战的景象。从索妮雅他们的角度来看,右前方正处于混战。民众因为战斗近在身旁而畏惧。 「这是……」 索妮雅瞬间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她立刻理了理状况。 骑士们正在和怪物战斗,而且一字排开。 恐怕是为了不让怪物们去后方才在奋战。 知道那一点就够了。 「直直冲过去!别回头!」 索妮雅如此交代,对于士兵则是吩咐他们一字排开,因为他们得挡下从面前过来的怪物。李奥他们能维持那道防线,表示再过去就是安全地带。 非得带民众到那里才行。 这么判断的索妮雅要所有士兵搭弓预备。 「在我打出信号前保持待命!好了,大家快跑!」 民众们听见索妮雅的话,都压下恐惧跑了起来。 在这般情势中,老人则是望向森林的另一端。 「老爷爷,你也赶快!」 「唔嗯~我想去的地方似乎在另一边。」 「现在没办法!快跟我来!」 索妮雅硬是要老人坐上自己骑的马,然后直接策马疾奔。 「哎呀!小姑娘!这样会不会有点鲁莽?」 「不要紧……我一定会保护所有人。」 如此说道的索妮雅将注意到这边的怪物们引来。 接着她在最后一刻打出信号。 「放箭!」 索妮雅自己也使出火焰魔法,让逼近而来的怪物们承受攻击。 同时发动的攻势使怪物们却步。索妮雅趁机下达进一步指示。 「后退十步!」 她让志愿兵拉开距离,为下一波弓箭攻势做准备。这是争取时间的有效手段。 然而并非打破局面的有效策略。 可说是割舍了自身安全的一项策略。但索妮雅仍选择这样调兵。 成败都无所谓的半吊子策略救不了任何人。 现在要以民众安全为优先。克服那一关后若有余力,再用尽计谋突破险境就行了。 「我今天可是很难缠的……!」 索妮雅反覆展开迎击,将怪物引到自己这边。 多亏如此,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都转向索妮雅他们了。 混战状态解除,摆脱怪物的李奥等人便着手保护依照索妮雅指示跑来的民众。 在那当中,琳妃雅发出意外似的声音。 「老爷爷?」 「喔!你不是之前那位善良的姑娘吗!过得好吗?」 老矮人的语气悠哉得不像正在被怪物追赶,让琳妃雅大感困惑。之前在南部遇见的迷路老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了结以前没做完的一些差事。进森林前都还算顺利,却在里面迷路了一周之久,真伤脑筋呢。」 「一周?您怎么没有找向导呢?」 「和善的人不多啊。我正愁该怎么办,就被那位小姑娘救了。」 如此说道的老人指向被怪物们包围的索妮雅。目睹其身影,李奥有了反应。 「我记得她是……」 「你认识她吗,李奥纳多皇子?」 「咦?啊,还不到认识的程度……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小时候我们见过一次。你父亲过得好吗?最近他似乎将国家治理得不太好呢。」 「咦,啊,是的。我父亲依然健朗……」 「一个国家可不能民怨载道。呼唤我的声音还是愈少愈好。」 如此说道的老人缓缓下马,然后拄着白色拐杖看向不远的前方。 在视线前方,索妮雅等人正被大量怪物包围,陷入几乎不可能逃脱的状态。 于如此情势下,老人将白色拐杖缓缓扭开。白色杖身抽出以后,隐藏的剑刃便从中出现了。 老人持剑嘀咕道: 「这么做会被『那家伙』发现。尽管我不太想挥剑……面对正等待我救援的人却不能见死不救。」 话说完,老人随手挥剑。 不,状似随手而已,实际上他已经用堪称神速的手法挥了好几剑。从中发出的斩击精准而无情的劈开包围索妮雅等人的怪物。 索妮雅目睹眼前的怪物们被瞬间打倒,便讶异地朝斩击出现的方向望去。老矮人正悠然站在那里。 「您是……?」 「我名叫叶葛尔。SS级冒险者叶葛尔,人称『迷路剑圣』。此次是为讨伐灵龟而来。」 语毕,老矮人叶葛尔状似愉快地笑了笑。 7 「唔唔!块头真大!简直像山一样!」 这是织姬看到灵龟的感想,而且也是我跟爱尔娜的感想。 长颈与粗壮手脚,还有岩壁般的甲壳。而甲壳上的则恐怕是于两百年间形成的真正山头。 粗略估算,高度与长度应该都有几百公尺,大得足以让利维亚塔诺都显得可爱。虽然从外形被人取名灵龟,但这样一看会觉得叫它背着甲壳的龙还比较贴切。 灵龟看见从空中监视的我们仍不为所动。假如它可以安分到李奥带周围居民避难完毕,实在是帮了大忙。 跟如此巨大的怪物交手,非得动用高火力魔法。没有余裕顾虑周遭。 「它不动耶。」 「你希望它动吗?」 「那倒没有,不过从生物的本能来说,有威胁靠近不是会警戒吗?」 织姬说得有道理。被我们三人结队靠近却毫无反应是怎么一回事?我倒觉得它应该要感受到威胁才对。 「莫非它想表示,我们几个不值得放在眼里?」 爱尔娜略显不耐地瞪向灵龟。 毕竟爱尔娜讨厌被人看扁或轻视,更何况对方是怪物。 她似乎随时都会召唤出圣剑,我便叮咛爱尔娜。 「你斗志旺盛是无妨,但现在要收敛。会牵连到民众喔。」 「我晓得啦!啰嗦!」 「勇者就是这样才令人困扰。好战又看不清大局。」 「要你多嘴……莫非你想说自己就看得见大局?」 「妾身看得见喔!跟你可不一样!」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环顾周围,你看见了什么?」 「嗯!妾身在想灵龟为什么不动。于是就得到了答案!因为灵龟现在很困!」 「……」 「……」 「毕竟它睡了两百年之久!八成是刚睡醒,身体状况不好吧!可见就是因为这样才对妾身等人没反应!妾身睡太久时也会变得脑袋不灵光而昏昏沉沉,因此它肯定是处于那样的状态!」 我和爱尔娜听到织姬的意见就同时叹了气。她并不是在胡闹,更让人觉得恶质。 「我会记得有这样的意见。」 「不用记啦。反正一定是错的。」 「你说什么!不然你认为是怎样!」 「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啊!」 「那你怎么敢断言妾身是错的!」 无视斗嘴的两人,我看向灵龟的眼睛。它并没有看这边,似乎在遥望远方某处。肯定是醒着的,应该没有所谓刚睡醒因此身体状况不好的问题。 之所以不把我们看作威胁,是不是因为察觉我方没有攻击的意图? 假如我方攻击意图满满,对方应该会有所动作才对。 哎,这部分的细节无所谓。 它不动的话刚好。有时间等李奥那边完成疏散就太感激了。 当我像这样做出结论时,先前都没有动作的灵龟动了动脖子。它朝李奥等人所在的森林稍稍转头,并凝视那里。之前对我们毫无反应的灵龟有反应了。察觉苗头不对的我立刻设下感测结界调查四周。 李奥等人正在跟怪物们作战,他们保护了几十名村民。一段距离外不知为何有帝国军遭受怪物包围。 状况危急。该不该赶去救援?我沉思了一瞬,就在这时候。 有魔力在李奥他们旁边一举膨胀了。 织姬与爱尔娜应该也有感受到,她们转头想确认状况。 灵龟对此缓缓张了口。那张脸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欣喜。 简直像棋逢敌手的表情,而且它还在口中蓄集庞大能量。 「吐息吗!我们过去!」 我抓住爱尔娜的手臂,用瞬移赶到李奥等人身边。在那里有跟李奥他们会合的帝国军,还有几十名村民。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其中有个老矮人。 「叶葛尔老爷,原来是你。」 「喔!好久不见呢,席瓦。」 简单的问候。以SS级冒险者之间的问候来说,应该算相当低调。 人称「迷路剑圣」的这位白发矮人,是个怎么也联络不上的SS级冒险者。 人格方面并无问题,属于会锄强扶弱的冒险者。然而他行事随兴,从不接受公会请托。应该说连公会都掌握不到其下落。 就这方面来说,叶葛尔可以算问题分子。他是年纪超过三百岁的矮人长老,更是从两百年前就已经是SS级冒险者的最资深成员。 「我有事想问。」 「尽管问。」 「两百年前失手的人是你吗?」 「错没错。真是汗颜。」 如此说道的叶葛尔搔了搔头,希望他别用这种出小差错的调调。拜他所赐才会有SS级怪物问世。 「仙姬大人。」 「已经布下了。」 我还没指示,织姬已经在前方布下强力结界。 随后庞大魔力便从森林另一端逐渐膨胀。 那是连一般人都能感受到有多可怕的庞然大物。虽然不懂为什么,身体却会发抖,有个村民这么说。 这是身为生物的本能。身体感到苗头不对而起了反应,然后便立刻化为现实。 从森林另一端传来震天的爆炸声。与此同时,一颗巨大黑球朝这里飞来。 那使得森林瞬间毁灭,更与织姬布的结界产生冲突。强光迸发,彷佛身处暴风雨中的隆隆声响冲耳而来。黑球与结界碰撞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强光与声响才逐渐褪去。 「不会吧……」 有人开口嘀咕。 周围的地形已面目全非。眼前的森林毁灭殆尽,将灵龟与我方区隔开的遮蔽物已经消失。 地形变得开阔,远方的灵龟身影清晰可见。 它正用红色眼睛直直盯着这里。 「叶葛尔老爷,看来它是在等你。」 「我早有这种感觉,所以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它呢。」 「既然你有此意,我会希望你来找我协助。」 「我迷路约一周才想到这点子,但为时已晚了。哎,我这路痴毛病是改不掉了啦。没办法。」 叶葛尔哈哈大笑,感到傻眼的我则造出传送门。 罗斯托克的领主带了领民去其他城镇避风头。传送门的另一端就是那里。 虽然没办法断言绝对安全,但总比留在这里好。 「救助行动结束了。所有人立刻进传送门,然后叫当地居民也要准备逃难。」 「你会把话说到这个分上,表示状况相当不妙喽,席瓦?」 「是啊,没有错。公会原本将灵龟评估为S级,然而那肯定是SS级怪物。一般要找多名SS级冒险者才能够对付那种超危险怪物。虽说是碰巧,这里凑到了两名SS级冒险者,还有两名足以匹敌的战力。应该不至于打不过──可是我没有自信能避免殃及旁人。」 所以你们快走。我如此表示后,李奥就马上让民众进传送门了。 所幸织姬的结界还在。应该说她真不愧是大陆第一的结界高手,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造出能挡下灵龟吐息,而且完美守住的结界。 可是织姬却显得不满。 「有什么问题吗?」 「那家伙……并没有认真出招。妾身的结界却大受消耗。饶不了它……!」 「那不能算认真吗……跟之前相比,它的实力增加了多少,叶格尔老爷?」 「之前还算厉害,现在却变得非常厉害呢。话说它之前根本没这么大。」 听叶葛尔说完,我微微叹气。独力对付灵龟应该过于危险。如果跟它斗得轰轰烈烈,帝国北部难保不会就此毁灭。非得尽快给它致命一击,就算事有万一也不容失手。 「大家联手吧。各打各的并不是办法。」 「看来是这样没错。这里就交给我指挥。」 「什么话!这里要由妾身来指挥!」 「你们说什么啊,小姑娘。这里最年长的是我。」 「我来指挥。上前线的两个人不适合指挥,而且仙姬大人有负责用结界封锁攻击的职责。游击是我的工作,而且我还能瞬移。不接受其他意见。」 这三个人是否有所谓的协调性很让我疑问,但如果不能好好运用他们,帝国就会遭受重大打击。只能拼了。 「这个阵容要打团体战只让我感到不安,但是对手就是这么强。输掉的话,由我负全责。」 「哎呀?你居然有想过输的情形。」 「这话问得有趣。假如我真的想过会输,就不会提到责任。先声明,别看我这样,以往可从来没败给任何人。这就是名为席瓦的男人。」 说完我便缓缓向前。李奥等人早就透过传送门去避难了。假如现场还有其他生还者就抱歉了,我已经爱莫能助。 接下来展开的战斗水准之高,并无法顾及那些。 「那么……就上吧。」 当我这么嘀咕时,灵龟也跟着发出强烈嘶吼要众人放马过来。 8 〈我乃代行天意者·我乃通晓天地之法者·制裁时刻已到·罪人应颤抖而无罪者自当喜乐·我的言语即为神之言语·我的一击即为神之一击·聚于我掌中的乃焚天劫火·天焰务将罪人化为灰烬──制裁红炎。〉 巨大魔法阵浮现,辉炎闪光朝灵龟绽发。 这是代替问候的一击。我曾用这道魔法将史莱姆之母连整座山一起焚灭,却不知道能否对灵龟生效,要确认就靠这一击。 灵龟对我的魔法避都不避。哎,身躯巨大成那样,能闪躲的话倒是令人吃惊。 「喔喔!直接命中了不是吗!解决了吗!」 「不……」 「完全不管用呢。」 灵龟从尘土中现身。原以为能稍微造成伤害,但本尊毫发无伤。虽然轰散了龟壳上的山,对灵龟来说反倒要感谢我帮忙去除碍事的重物。照这样看来,非得连续施放高火力魔法才能对付它。 「我想先看看对方的招式,叶葛尔老爷。」 「明白。」 听完我说的话,叶葛尔一举逼近灵龟。接着他直接爬上对方的腿。 目标大概是颈子还有更前面的脸。就算是灵龟,那两处的防御也会比其他部位薄弱才对。 然而,灵龟并没有悠哉到任他宰割。 对手是一度重创它的叶葛尔。其反应很是激烈。 「唔?」 叶葛尔在疾奔途中,躲开从旁飞来的某种物体。那是鳞片。 长在灵龟壳上的鳞片飞来了。而且还不只一片,数量多达几百,说不定是上千的鳞片自动展开了攻击。 那种鳞片视我的魔法为无物。一旦以高速飞射,傲人的锋利度应该更胜名剑。叶葛尔彷佛感到有趣,便迎战那波鳞片攻势。 「天真!」 叶葛尔毫不费力地将陆续袭来的鳞片打飞。 于是他将一连串的攻击全数挡下了。换成大陆上的剑士目睹此景,将会为剑圣高妙的剑技送上掌声,不巧在场的却是对剑没兴趣的魔导师与仙姬,以及层次相当的勇者。再加上对手是灵龟,凭这种程度的剑术无法打破局面。 「哎呀。」 叶葛尔低声嘀咕。在他的视线前方,有数量比刚才多一倍的鳞片准备展开突击。 这下应该会没完没了。 我用瞬移飞到叶葛尔旁边,将他带回原位。 「仙姬大人。」 「了解!」 面对飞来的无数鳞片,织姬布下全方位结界。 追着叶葛尔而来的鳞片无法突破织姬设的结界,只能乖乖回到灵龟身边。最初的攻防就此结束。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远近的防御似乎无懈可击。你们有自信钻过吗?」 「胜算一半一半呢。鳞片数量那么多总会在某处被绊住。」 「被绊住以后,攻击就会从全方位过来。虽然不是挡不了,但那样会失去攻击它的机会。」 「你们这些剑士都派不上用场耶。剑圣与勇者之名都要无光喽?」 织姬耍起嘴皮子挑衅叶葛尔与爱尔娜。 叶葛尔笑道「还真不饶人」,爱尔娜却蹙眉瞪了回去。每次照惯例都会看见她摆出这种女人不该有的表情。 「明明只有防御的本事,你可够嚣张的。」 「什么?」 两人的视线激烈交锋。受不了,灵龟当前还能吵,她们也太悠哉了。 「话虽如此,你们双方都不可能独力打破局面。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话,我就得用瞬移把你们送去后方喽?」 「……知道啦。」 爱尔娜呕气似的把脸转开。 织姬也摆出不满的表情,却没有对我说的话提出反驳。 如果没有好好运用她们的战力,这将是场极其恶劣的消耗战。让她们在这种地方吵架可就头痛了。 「席瓦,假设个人不可能打破局面,你打算怎么瓦解僵局?」 「就算从远距离下手也无法突破它的防御。我们要针对弱点攻击。」 「莫非要攻击它的脸?」 「对呢。颈子也有鳞片,要下手大概只能挑眼睛或嘴。」 「我来支援女勇者,仙姬大人麻烦支援叶葛尔老爷。两人一组进攻,目标是脸部。主攻由剑士组负责。」 我简单交代作战方式,所有人都点头。没有作战细节,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灵龟还藏了什么招。只能靠个人能力去应对。实际上这是能办得到的阵容。 「要怎么发挥随你高兴。我配合你,女勇者。」 「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假如反应慢了,我会搁下你喔?」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如果你的表现太粗糙,我就不会支援。」 「你说什么!该帮就要帮啊!你的工作是支援我吧!」 「放心吧!剑圣!有妾身保护你!」 「真高兴呢。上次被人保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放胆应战!不过要是妾身不小心忘记布结界,你要多包涵!」 「怎么两边的支援者都令人不安呢……」 明明剑士组也差不多吧。当我这么想时,爱尔娜就傻眼似的叹气,并且缓缓将右手伸向天空。 「听闻呼唤,即当应声降临!辉煌星剑!此刻,勇者需要汝的助力!」 白光从天而降。 爱尔娜将其握到手中,不久白光便淡化为辉亮的银色细剑。 五百年前,勇者打倒魔王时使用的传说圣剑,极光。据说以流星所铸的那柄剑能够斩断万物,不容一切邪魅存在。 我所能想到的最强之剑。尽管叶葛尔应该比爱尔娜经验老到,后者却拥有足以将那些轻易翻盘的单纯力量。 手持圣剑的爱尔娜,攻击力肯定是大陆第一。 但即使像她这样,要硬碰硬突破灵龟的防御仍会吃亏。 圣剑是大陆最强的武器,爱尔娜却没有完全掌握。活用程度应该不如第一代勇者,她自己以前就那么说过。就算能召唤,也不代表可以运用自如。 「圣剑啊。好久没见识了呢。年纪轻轻就能召唤,可真不简单。」 「很荣幸得您赏识,叶葛尔老爷。」 「慢着慢着。你这态度怎么跟对待妾身时不一样?」 「身为用剑之人,我对大师会付出敬意是理所当然的吧。」 「难道说妾身不如这样的迷路老人吗!」 「跟迷路无关。剑圣就是剑圣,跟只会设结界的仙姬不一样。」 「气人!」 「哇哈哈!两位小姑娘真是逗趣!」 「拜托你们专心……」 为什么丝毫没有紧张感啊…… 哎,总比弥漫悲壮感像样啦。不过他们再怎么胡闹,实力仍是大陆上首屈一指。 该集中精神的时候就知道收敛了吧。当我如此心想时,爱尔娜与叶葛尔随即缓缓迈步。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与刚才不同。 锐气逼人的模样犹如利刃。织姬似乎受其触发,也已经进入临战状态。那副模样近似面对猎物的野兽。 我一面对他们的模样感到安心,一面在爱尔娜面前打开传送门。 「祝武运昌隆。」 「没必要。即使少了你这份祝福,还是有人会为我祈祷。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因为我就是一柄剑。」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跳进传送门,然后瞬移到灵龟正上方。叶葛尔见状也跟着直直冲向灵龟。 天空与地面。由大陆的顶级剑士展开夹攻。 对此灵龟高声咆吼,并打算靠鳞片应战。 叶葛尔在弹开数片之后高高跃起,接着停滞于半空。 不,那并非停滞,而是着地才对。织姬用结界替他制造了立足点。但是鳞片却将叶格尔团团包围。 然而鳞片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动作。 「可别以为结界的用途就只有保护。」 织姬似乎将每一片龟鳞关进小小的结界,封锁它们的行动。 为绝对性的防御制造出一段空档。叶葛尔并未放过时机,提剑突击而去。 另一方面,空中的爱尔娜正一边下坠,一边迎击鳞片。然而数量太多了。爱尔娜周围立刻聚集了大量鳞片。我顿时让自己瞬移到她身边。 「这里交给我应付。」 「哎呀,真灵光。」 说完我打开新的传送门,爱尔娜通过其中,突破鳞片的包围。 我则在自己身边制造无数风弹,迎击袭向自己的鳞片。 灵龟无法忽视我,不能将鳞片召回去。 于是在防守薄弱的情况下,它将承受叶葛尔与爱尔娜的攻击。 那么,灵龟会如何应付? 9 灵龟企图用剩下的鳞片迎战。但半吊子的迎击方式挡不住那两人。 两人钻过逼近的鳞片,贴向灵龟的脸。目标应该是眼睛。 「喝啊啊啊啊啊!」 「哼!」 两人豁尽全力刺向灵龟眼睛。 中了。我如此心想的瞬间,两人的动作在半空停住了。 「唔!」 「啧!」 脸孔扭曲的两人想动却动弹不得,随后便急速坠地。虽然两人都设法平安着地了,却无法离开原地。动作像是被人绑了重物在身上。 「重力吗……!」 我一边迎击鳞片,一边察觉到灵龟的能力。 操控这些鳞片也是该能力的应用方式。这样的话,两人的处境就不妙了。既然能力跟重力有关,朝下方攻击的威力就会高出一截。 原本在我身边的鳞片逐渐聚集到灵龟脸旁。 随后便集结成两道巨大的鳞枪。 成形的鳞枪就这样直接朝两人急速坠落。 「少得意!」 我在爱尔娜身边打开传送门,并用咒链捆住鳞枪。 急坠的鳞枪因咒链停下,爱尔娜则趁机移动到传送门,逃离重力的效果范围。 叶葛尔那边有织姬设下结界将鳞枪挡住,他似乎也跟爱尔娜一样逃离重力了。 这么一来就变成我的处境最危险。 我匆匆解除咒链,从灵龟身边离开,并用瞬移将另外三人集结在一起。 「看来对方拥有颇为棘手的能力。」 「栽了栽了。吓得我几年来的肩膀酸痛毛病都好啦。」 叶葛尔哈哈说道。 肩膀酸痛能靠惊吓治好,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体质。 我望向爱尔娜,发现她毫未掩饰懊恼地瞪着灵龟。 「居然敢把我摔在地上……真是屈辱!」 「所幸你的斗志看来并没有消退。」 「怎么可能消退啊!我绝对要斩了它!」 「言之易,行之难。妾身觉得那样要靠近它可不容易喔?」 织姬抛来质疑。 那并非挑衅。应该是毫无对策便没有意义吧。 完全正如她所说。假如拼一口气就能过这关,刚才那样已经足以突破了。 「用同一套只会有一样的下场吧。我们必须换个方式进攻。」 「要怎么办嘛?」 「接近后再攻击弱点无法突破对手防御,那我们只能从重力范围外动手了吧。」 原本我希望能尽量避免这么做,但也只能倾全力打破灵龟的防御了。 由这些成员发动总攻击,大概会让地形改变。然而我们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不在这里拦下灵龟,北部的都市将会受害。 然而。 「话虽如此,我们似乎要先专注于防御比较好。」 灵龟应该是看出有机会攻击了吧。 它将原本聚集的鳞片再次化整为零,散布在自身周遭。 不晓得那是要做什么。 「无论有什么招式过来,妾身都挡给你看!」 「那就太感激了。我不希望在总攻击之前动用力量。」 「是啊。防守全交给你。毕竟那是你的长处。」 「别说得像是只有那个长处!妾身有无数的长处!」 「哎呀?是那样吗?那能不能说来让我参考?」 「问得好!妾身的第一个长处是耳朵可爱!第二是尾巴可爱!第三是妾身长得非常可爱!」 「那就只有外表嘛!现在又帮不上忙!」 「第四是以年纪而言,妾身的胸脯很雄伟!完全比你大!」 「你说什么!」 唉…… 接下来敌方就要展开攻击了,亏她们还讲得出这些没营养的话。 就算是面对魔王,我觉得她们还是会这样斗嘴。 「叶葛尔老爷。被称为剑圣的你,传闻只要有过招三次的机会就能斩断任何东西,它的鳞片是不是快要能斩断了?」 「呼嗯,硬度是记住了。下次我会把那当薄纸切给你看。」 如此说道的叶葛尔露出充满斗志的表情。 那就是叶葛尔被称作剑圣的真面目吧。 无论表现得多像慈祥的老爷爷,其本质仍是剑士。他应该没有温吞到能容忍有东西挡住自己的剑。 叶葛尔这样的大师想必不会虚张声势,应该是实际掌握到手感了。 既然如此。 「女勇者,你能用全力挥圣剑吗?」 「什么话嘛,这还用问?」 「我的意思是要你进一步导出圣剑之力。」 「……你对圣剑满了解的嘛?」 「学习古代魔法之际,我也有进修过关于圣剑的知识。怎么样?那可是打倒魔王的圣剑。不会只有这点能耐吧?」 「这个嘛。因为圣剑施了好几道封印,解除封印后就会让威力更加提升。但是……那肯定会让地形改变喔。」 「你担心得有理,我也担心同样的事。但不能就此放着那家伙不管。做出觉悟吧。」 我说的话让爱尔娜静静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点头。 要是爱尔娜认真挥动圣剑,损害将难以避免,然而放着灵龟不管也会导致灾情持续蔓延。 当我这么思索时,灵龟便张开嘴巴。应该是最初的那招吐息。 我们摆出架势备战,灵龟却没有立刻放出蓄力后的吐息。 然后它将蓄力到极限的吐息射向天空。 「唔?睡两百年让它痴呆了吗!」 「哪有可能啊!攻击要落下来了!」 如爱尔娜所说,一度朝天射出的吐息扩散开来,化为无数球体从天而降。 简直像陨石群。 更棘手的是为了调整那些球体的轨道,灵龟已经将鳞片变成好几道反射盾,使坠落的球体连连反弹而形成不规则轨迹。 犹如镜子反射光线,那些鳞盾打算将黑色球体弹向我们这里。 「这下伤脑筋了!妾身恐怕撑不住全方位攻击!」 「那就是它的企图吧!我们尽可能闪避!」 我下达指示,要所有人离开现场。 虽说是扩散开来的,那仍是灵龟发出的吐息。就算我们有织姬的结界,要是让她将守护的力量分散到全方位,迟早会遭到突破。 织姬与叶葛尔往左,我与爱尔娜则扑向右方闪躲黑色球体。 然而那不会只有一击。球体接二连三地追着我们而来。 在如此情势下,我打算带着爱尔娜瞬移,她的视线却盯着别处。 当我追寻她的视线所及时。 爱尔娜已经全速冲了出去。 「不会吧……」 爱尔娜的视线前方有两个小孩。 男孩与女孩。他们大概是在哪里跟父母走散了。 仰望天空的两个小孩陷入茫然。 灵龟射出的黑色球体已经落在四周,光是余波就能轻易将孩子们震飞。 所以爱尔娜赶过去了,为了保护孩子们。 然而,那在当下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慢着!爱尔娜!」 我的声音被降落的黑色球体盖过。 咂嘴的我打开传送门,爱尔娜在这段期间仍决意冒着危险继续前进。 而在爱尔娜前方不远处,黑色球体正朝孩子们的位置而去。 不知道是否能赶上的惊险时间点。 爱尔娜应该也心知肚明。 但她还是赶到孩子们面前,将黑色球体打飞了。 「喝啊啊啊啊!」 那却导致爱尔娜的动作顿住了。 对手不会错失时机,好几颗黑色球体扑向爱尔娜,无法支应的她遭受黑色球体直击而远远飞了出去。 10 目睹爱尔娜被轰飞,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我直接把视线转向灵龟。 「你对别人的青梅竹马做什么啊……!」 我低声嘀咕,并将魔力聚集在双手准备施放大魔法。 但是被织姬制止了。 「你在做什么!赶快用瞬移救人!」 听见织姬的声音,我把视线转向刚才孩子们的位置。 织姬仓促设下的结界里,孩子们正在哭泣。 看到他们那副模样,我才稍微恢复冷静。 爱尔娜拼死保护了那些孩子。因为有爱尔娜挺身而出,织姬才来得及设结界吧。 这时候不能让她们的心血白费。 「唔!」 我用瞬移前往孩子们身边。 看似好强的女孩目睹这副惨状,正哭着打嗝。男孩则在想办法安慰那样的女孩。 「军人说过……往这边逃就能得救的……!」 「别、别哭啦……没事的……」 那一幕莫名地跟从前的我与爱尔娜重叠了。 平时被惹哭的都是我,但偶尔换成爱尔娜哭的话,我就会努力避免哭出来。 因为我会觉得自己得想点办法才行。 「已经没事了。」 我把手轻轻放到两人头上,然后打开传送门,直通李奥等人去避难的那座都市。 「穿过这道门后,你们要一直呼唤李奥纳多皇子。那样肯定就能得救。」 女孩只会哭,没办法回话。 所以我看向男孩子那边。 「办得到吧?你要保护她。」 「……嗯!」 说完男孩便牵着女孩的手走进传送门。 这样要担心的事就少了一件。 目送他们以后,我再次用瞬移前往被轰飞的爱尔娜身边。 「爱尔娜……!」 我呼唤她的名字并赶过去。 爱尔娜虚脱似的倒在地上,并没有意识。 即使如此,该说厉害的是她仍没有放开圣剑。就我所见并没有严重的伤势,但既然失去了意识就无法继续作战。 我想设法送她去避难,却在一瞬间被重力压垮了。 「啧!」 我一边咂嘴,一边在爱尔娜周围设下结界。 灵龟看到爱尔娜倒下,便认为是乘胜追击的佳机吧。这也难怪。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八成不会有第二次。 我也在自己身边设下结界。等重力缓和以后,我转向灵龟。 灵龟正朝这里张开嘴。 「打算全力发出吐息将我们确实解决吗……」 不愧是相当于SS级的怪物。 它似乎知道何谓进攻时机。 但因为是怪物,所以也会有不明白的道理。 「谁怕谁……我接受挑战……!」 人类有时候会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 这时候迎面跟它对轰是不利的。 逃才是上策,我非常清楚。 不过。 「这笔帐我跟你算定了,灵龟!我可是被人找碴就会加倍奉还的!」 爱尔娜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 在我不会用古代魔法时,她总是保护我。有好几次都是托爱尔娜的福才得救。 有爱尔娜才有现在的我。 爱尔娜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而灵龟伤了爱尔娜。而且还是对保护小孩的爱尔娜下手。 或许对怪物用「卑鄙」这种形容词很奇怪。可是,那家伙攻击了并非在万全状态的爱尔娜,还伤了她。我绝不会饶恕。 并非万全状态。即使如此,爱尔娜的自尊心肯定还是伤得很深。 爱尔娜一向强悍,而且充满自信。 我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她那样的风采。 〈我乃知悉银理之人·我乃蒙真银选召者。〉 我低吟银灭魔法共通的咏唱词,并摊开双手将魔力解放。 要将那家伙连同吐息一起歼灭。 〈银雷由天空现踪·疾驱于地焚尽四野。〉 灵龟似乎看出我这边要反击,也跟着蓄力准备用吐息迎战。 那眼神彷佛在说区区人类也敢放肆,但我才想说区区乌龟也敢放肆。 〈银雷之热象征神威·银雷之声乃神言鸣响。〉 巨大魔法阵在我的双手浮现,银雷开始劈啪作响。 另一方面,灵龟的吐息也开始释放前所未见的强烈漆黑波动。 它打算发射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吐息。 我与爱尔娜就是如此地被视为威胁吧。 谁怕谁。 〈光天之灭雷·暗天之刃雷·银雷于我手咆哮·昭示银天之意旨──〉 魔法阵变得更加巨大,银雷现出完整面貌。 随着那凝聚于双手,我在最后喊出魔法的名称。 〈银灭雷吼。〉 巨大的银雷朝灵龟释出,同时灵龟口中也射出球状的漆黑吐息。 两者在我与灵龟之间接触,绽放出漆黑与银色的光芒,并挟带足以让周围地形变样的能量相互碰撞。 「唔……!」 然而,我这边稍微处于劣势。 银灭魔法如果没有充分的时间蓄集魔力,就无法发挥完整威力。 这道银灭雷吼大约只完成了八成,无法否认其威力不足。 即使如此,我仍豁尽魔力对抗灵龟的吐息。 灵龟似乎是觉得棘手,因而加强对着我与爱尔娜的重力。 我感受到强大重力,就解除自己周围的结界转而强化爱尔娜的结界。 身体一举变重,我不禁膝盖跪地。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让意识中断。在这里失去意识的话,爱尔娜会被吐息吞没。 而且席瓦的不败传说也将迎来完结。 帝国自豪的两大战力同时消失,等在之后的会是地狱吧。 没错,我的双肩扛着帝国的未来。 一瞬间闪过这种念头的我扬起嘴角笑了。 「荒谬……我才不管帝国的未来……」 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我就是讨厌管那些事,才选择当自由奔放的冒险者。 唯有我重要的人事物才能让我挺身而出。 帝国很重要,但没有排在第一。 我再次撑起一度跪地的膝盖。 回想起自己的本质,使我恢复精神。 「要来尽管来……我早就下定决心,无论是谁都休想动我身边的人!」 原本逐渐被压倒的银雷一口气将漆黑吐息推了回去。 随后银雷贯穿漆黑吐息,直达灵龟所在地。 然而银雷遭漆黑吐息削弱,当然不可能对灵龟造成伤害。 灵龟若无其事地望着这里。 不过,那么做是错的。 它过度注意我与爱尔娜了。 「居然接近到这里都没有发现,看来你把席瓦视为相当危险的对手呢。」 叶葛尔在灵龟的甲壳上举起拐杖。 收剑的他摆出居合术的架势。 随后── 「你觉得我为何会被称作剑圣?」 叶葛尔在提问后神速拔刀,朝甲壳一闪而过。 「因为我没有斩不断的东西。」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灵龟的甲壳被锐利地划出一道大伤口,血从中喷出。 叶葛尔从大闹的灵龟甲壳上撤离。这样一来,灵龟铁壁般的防御也出现裂痕了。 还差临门一脚。 在如此的局面中,有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艾诺……?」 11 穿帮了。 我脑中闪过这句话,爱尔娜的语气亲切得让我这么想。 那是她绝不会对席瓦用的语气。 为什么会穿帮?称呼吗?还是有其他因素? 尽管内心抱有疑问,我仍做出觉悟回头。纵使穿帮也要贯彻谎言。设法敷衍撑过这一关吧。 然而,那样的觉悟立刻消失了。 回头望去,爱尔娜站在那里。但她的眼睛并没有对焦。 「你不用……出声担心我的……因为我不会输的……」 大概是意识朦胧吧。 她以为理应不在场的我正在身边。 爱尔娜对想像的我继续说道: 「艾诺……我会为你保住当下……」 爱尔娜摇摇晃晃地举起圣剑。 那副模样与话语,让我忍不住想呼唤她的名字。 我想立刻拿下面具,表明自己就在这里。我正是席瓦,所以你不用战斗。我想告诉爱尔娜,她做得已经够了。 可是,那肯定不公平吧。 我的骑士展现出如此意志,并不是想要那种半吊子的抚慰。 一旦决定就要贯彻到底,瑟帕说这便是道义。 我觉得自己总算理解那句话的含意了。 我对如此替我着想的人说了谎。因为我个人的情绪便要揭露真相未免太过失礼。 我不会容许那样的任性。 「──真意外。难道你是为了废渣皇子而战吗?」 我用符合席瓦风格的明快语气问爱尔娜。 爱尔娜茫然地望着我,不久便缓缓对焦眼神。 然后在认清席瓦的身影后,她露骨地板起脸孔。 「……屈辱……我刚才居然觉得你跟艾诺有点像……」 「屈辱是我要说的台词,希望你别拿我跟废渣皇子相提并论。」 「你啊……在我面前不准说那种话,之前应该声明过了喔……?」 爱尔娜边说边用左手捂住右侧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动怒,肯定是因为不能发脾气吧。 「明明肋骨断了,嘴皮倒还是很溜。」 「……能不能请你别摆出那种看透一切的态度?我会忍不住想用圣剑砍人。」 「那就恐怖了。我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圣剑。」 我耸了耸肩,将视线转向灵龟。 甲壳被深深劈开的灵龟正把鳞片集中起来对付叶葛尔。 因此它完全没有提防我们这边。 这下诱饵与主攻调换过来了。 爱尔娜应该也明白那一点。然而,她没有行动。 如果只是断一根肋骨,她应该照样能活动。或许是断了好几根伤及内脏。 我有点担心,爱尔娜却缓缓开口。 「昏迷前……我听见了艾诺的声音。」 「你会不会是看见了跑马灯?」 「你应该没有女人缘吧……?那肯定是艾诺在担心我,我明白的。」 「这种纯情少女会有的思考方式真不像你。」 「你这家伙说话真讨厌耶……因为是青梅竹马,我才会晓得。艾诺就是爱操心……他现在肯定也在担心我,所以非得赶快了结这件事才行……我的职责就是趁艾诺胡来之前,尽快把问题解决。」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缓缓举起圣剑。 一瞬间,她痛得板起脸孔。然而靠几次换气稳定下来后,她以锐利的视线瞪向灵龟。 将心思切换成战斗模式,把痛觉暂时隔绝吗? 「因为如此。席瓦,协助我。」 「听不出这当中有什么因果关系。我可不觉得你的个人因素能构成我提供协助的理由喔?」 「你刚才说了『废渣皇子』这个字眼吧?只要协助我,我就不跟你追究。」 「可怕的女人。我只是为了让你提振精神才说的耶。」 「对啊,多亏如此,我振作起来了。这一点是要感谢你。」 「我感受不到谢意。先说清楚,为了保护昏迷的你,我可是相当卖力喔。」 这不是谎话。我为了保护爱尔娜而跟灵龟一对一互轰。 虽然魔力并未用尽,但要施展大魔法会相当辛苦。至少需要时间。 不过爱尔娜无视我的状况说道: 「别唠叨了。反正你还有暗藏招式吧?立刻拿出来。」 「真伤脑筋……明明该由你独自给灵龟致命一击,居然还要我协助。你欠的这个人情可不容易还喔。」 「少跟我瞎扯,你欠我的才多呢。」 经过这样的互动,我缓缓将一只手举向头顶。 如爱尔娜所说,我还有暗藏的招数。为了因应爱尔娜没醒来的情形,我已经预先安排好了。不过倒是没想到会在她能作战时拿出这招。 爱尔娜是打算趁这次将灵龟确实消灭吧。 〈我乃知悉银理之人·我乃蒙真银选召者。〉 银灭魔法是特殊的古代魔法。 它具备银耀性质,魔力会全部转换成一种可以称作银属性的魔法属性。 〈神银覆苍天·真银布绿地。〉 那种银属性的魔力在动用银灭魔法后,仍会散落于现场。 由于魔力已经转换成特殊的属性,原本是不可能拿来利用的。然而── 〈其银耀时而迸发如雷·其银耀时而照亮黑夜。〉 只要是同性质的银灭魔法,就能用银属性的魔力施展。话虽如此,倒不是任何招式都能用。 得靠魔法将散落各处的魔力汇集至一处才行。 那正是我的杀手锏。 〈皇贵之天银·无暇之白银。〉 这是将散落在战场的银属性魔力汇集成一柄剑的银灭魔法。 〈真银聚集于我手·所求仅为银灭此敌──〉 周围汇集而来的银之魔力在我手上凝聚,进而形成一柄剑。 绽放耀眼银光的那柄剑是由庞大魔力集束成形,其威力将随着先前动用的银灭魔法而变动。 刚才施展的银灭雷吼动用了八成实力,目前顶多只能用四散各处的魔力与我残留的魔力凑合,因此威力倒是与我的全力相差甚远。 即使如此,仍足以给灵龟致命一击。毕竟在全体攻击居多的银灭魔法当中,这属于罕见的一点集中型魔法。威力在银灭魔法中仍是挂保证的。 这道魔法名叫── 〈银灭绝剑。〉 银之终灭剑。属于我的圣剑。 爱尔娜的圣剑也发出不输我这柄剑的光辉。 我若是银,爱尔娜的圣剑便是黄金。 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圣剑与以往有些差异。 「听闻呼唤,即当应声觉醒!煌命星剑!此刻,勇者需要奇迹!」 呼应爱尔娜的叫唤,黄金光芒从圣剑一举喷涌而出。 其势头甚至让我的银光相形失色。 「圣剑·极光第二解放……」 透过爱尔娜之手,有一道封印破除了吧。 即使力量仍不完整,这样就离勇者讨伐魔王的圣剑更为接近了。 「席瓦,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另一边好像也准备好了。」 说完我便看向灵龟的另一侧。 在那里已经布下好几道巨大的结界,数量还愈来愈多。 应该是织姬看见我们准备认真攻击,为了承受这波攻击的余威而设下重重结界。她实在很机灵。 「居然想靠那种玩意儿防御……真是被看扁了呢。」 「目标可不是结界喔。先说清楚。」 「我晓得啦。目标是那只胆小的乌龟。」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望向灵龟。后者大概明显感受到危机了吧,它开始让身躯进入超硬化模式。但是为时已晚。当我们准备完成时,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帝国。」 「有勇者与银之魔导师的国家。」 「你啊。」 「你这家伙。」 「「选错作乱的地方了。」」 我与爱尔娜同时振臂猛挥,银色与金色光剑随即袭向灵龟。 12 银光与金光洪流朝灵龟袭卷而去。 灵龟似乎是判断来不及硬化,张口尝试用吐息迎击。 然而,灵龟的吐息没能挡下银光与金光洪流。 洪流瞬间将灵龟的吐息吞没,更顺势将它也吞没其中。 灵龟想靠自豪的坚硬身躯撑过去,但最硬的甲壳已经受创,它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撑住。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号回荡,灵龟消失于强光当中。 接着灵龟的一切都被光吞没了。然而,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银色与金色洪流相互交融后,直接朝彼端而去。 这次换成织姬准备的结界迎战光之洪流。每撞上一层结界,浑厚声响就响遍周遭。每冲破一层结界,就有尖锐的碎裂声响起。 但是,光之洪流的势头正逐渐衰退。 随后── 「停下来了吗……」 我一边发出宽心的叹息,一边嘀咕。 一时兴起的我与爱尔娜联手用尽全力攻击,但这波攻击带来的损害难保不会比灵龟更加严重。得感谢织姬才行。 「十二道结界当中,居然只打破了十道……」 「别因为打不破结界而受到打击好吗……」 我一面提醒旁边露出难以置信脸色的爱尔娜,一面环顾四周。 灵龟完全消灭了,也看不见其他怪物。 应该可以当成结束了吧。 当我如此心想时,爱尔娜悄悄地当场坐了下来。 「怎么了?」 「我累了啦。」 「原来你也会累吗?」 「你对娇弱的女生说这什么话啊。」 「我想知道你所谓的娇弱是依照哪个世界的标准。」 「当然是这个世界啊。赶快开传送门,我连走路都挤不出力气了。」 「哪有勇者这么任性的。」 我一面傻眼地嘀咕,一面开启通往织姬那边的传送门。叶葛尔应该也在那边。 等两边会合后,就瞬移到李奥他们那里吧。当我这么想时,爱尔娜已经匆匆走进传送门。我随后跟上,瞬移后便发现织姬正露出得意的表情。 「哼哼!这下证明妾身的结界才是最强的了!」 「随你说吧。我没精神跟你斗嘴。」 状似着实疲倦的爱尔娜又坐了下来。看到比想像中淡薄的反应,织姬瞪圆了眼睛。叶葛尔则从织姬身后探出脸孔。 「不好意思呢,席瓦,让你当了诱饵。」 「彼此彼此。不过真不愧是剑圣。没想到竟然连甲壳都能斩开。」 「我也没想到你能连用两次大魔法呢。不愧是席瓦。」 彼此赞赏,并保持适当的距离。 叶葛尔一面向织姬展现成熟的应对方式,一面朝爱尔娜靠近。 接着他事先知会一句,把手凑向爱尔娜的右侧腹。 「嗯。伤得挺厉害呢,肋骨断了五根之多。这会有点痛喔?」 「好的……」 一瞬间,叶葛尔动了动凑在爱尔娜右侧腹的手。真的只有短短一瞬,但是恐怕让折断的肋骨都回归原位了。 「之后用治疗魔法处理,应该就会立刻痊愈。席瓦,你要不要试试?」 「很不巧,我的治疗魔法会消耗大量魔力。我不想在还过得去的状况下动用。」 「差劲……」 「如果伤患再多一个,或许我就会用了,只治你一人不太划算。」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打开通往李奥等人所在地的传送门。 李奥带来的骑士中也包含近卫骑士。里头应该也有人会用治疗魔法,爱尔娜的治疗应该要交给他们。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用传送门将他们三人送到都市。 ■■■ 回到都市后,状况一片忙乱。 报告完讨伐灵龟一事,全城上下都进入欢天喜地的状态。至于李奥与骑士们则赶着准备将罗斯托克逃来的难民送回去。 「李奥纳多皇子。抱歉在你忙碌时打扰,我有件事想问。」 「什么事情,席瓦?」 爱尔娜已经让人施了治疗魔法,但因为她倦色浓厚,现场便决定由我将她送回帝都。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非问不可的事。 「应该有两个小孩瞬移到了这里,不知道你有没有保护他们?」 「有啊。他们睡在别的房间。」 如此回答的并不是李奥。转眼望去,索妮雅就在那里。 「我有印象……你是戈顿皇子的军师吧。攻打过凯尔司城。」 「因为那件事被人记得,我倒是不情愿……再说我已经不是那个人的军师了。」 「是我失礼了。那么,孩子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因为有大批军人才过去求助,结果被要求往森林里逃。那肯定是戈顿皇子率领的监视部队。」 我旁边的李奥瞬间散发出怒气。 爱尔娜依旧满脸倦色,却也跟着蹙起眉头。 「军人理应保护国家与民众,却拒绝收留难民吗……」 「戈顿皇子会用的说词大概就是森林有我的部队,所以他才指示难民过去会合。就算那样,他还是要派护卫才对。如果要优先向主队报告,只要派出传令就好。说到底都是他自己想离开战场,这就是那个人的做法。」 「毕竟要对付灵龟的话,凭监视部队根本招架不住。我并不是无法推测他的判断,但应该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我不会让这件事就此结束。皇族居然对民众见死不救,绝不能饶恕。」 李奥带着气不过的表情嘀咕。这件事确实不能就此了结吧。然而事实是无论再怎么追究,都只能归结成他身为军人误判了状况。 不知道戈顿是否掌握灵龟已开始活动的情报。有掌握的话,就是故意陷害难民。没有的话,那就是误判状况。而且即便要追究前者的责任,我们也提不出证据。 撤退本身亦没有错。避免让人员白白送死,也可以说是合理的判断。 想靠这件事斗倒戈顿应该有困难。让父皇对他的印象恶化倒是可以,然而为了这点效益而把事情闹大并不划算。 「呼嗯……李奥纳多皇子,这件事能否交给我处理?」 「……你打算怎么做?」 「没什么,骚扰骚扰而已。这会稍微利用到你的皇兄,不介意吧?」 「我哥答应的话,那就不要紧。」 「那这件事让我来办。放心吧。只是用冒险者的身分提出抗议罢了。」 说完我就带爱尔娜进入传送门,并瞬移到帝都。 ■■■ 「您回来了。」 「是啊。」 瑟帕出来迎接瞬移回房间的我。 我脱下席瓦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爱尔娜则是从冒险者公会搭上马车,回勇爵家屋邸了。虽然她看起来很累,但只是累的话就不需要担心。 「这次实在惊险……」 「即使如此,能平安度过难关便是美事一桩。」 如此说道的瑟帕冲了红茶。 我们就这么交谈了几句,瑟帕便有所察觉地浅浅一笑。 「看来我似乎会打扰到您。失陪了。」 「啥?」 瑟帕忽然从我面前消失了。 打扰是什么意思啊……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门就连敲都没敲地打开了。门外的人是爱尔娜。 「爱尔娜!你怎么了?」 「因为累了所以才来见你。」 「累的话就在家里休养啊……既然你回来了,表示事情顺利收场喽?」 「对呀。乌龟解决了。我很累,所以就跟席瓦一起回来啦。」 爱尔娜坐上沙发。接着她露出不悦的脸色,还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 「怎样?」 「你过来这边。」 被她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吩咐,我只好坐到爱尔娜旁边。 然后爱尔娜悄悄倒下身体,把我的腿当成枕头。 「喂。」 「刚才说过吧?我很累,因为被乌龟欺负。」 「是你欺负乌龟才对吧?」 「没礼貌……我很努力耶,别说那种坏心眼的话嘛……」 爱尔娜说着就赌气似的噘起嘴唇。 看她那样,我一边叹气,一边把手搁在爱尔娜头上。 「与其在这里休息,回屋邸休息绝对比较好喔?」 「回屋邸的话,大家都会来关心,我反而休息不了。在这里才自在。」 「是吗。那就随你便吧。」 「嗯。随我便。」 爱尔娜说完就立刻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切换得真快。毕竟她是骑士,能够休息时就要把握时机休息吧。 我一面心想她大概打算就这么小寐,一边摸了摸爱尔娜的头。 既然骑士努力付出,我起码也要让她耍耍任性。 「辛苦了。你很努力。」 「嗯……我有努力喔。」 如此说道的爱尔娜静静闭上眼睛,很快便开始发出规律的鼾声。 那副睡脸十分安稳。 ──────────────────────── 终章 灵龟讨伐完毕,帝国周遭暂时解除了来自怪物的威胁。这样就能安然邀请来宾参加即位二十五周年的典礼。 接下来将正式开始为此做准备,应该会有跟这次事件不同意义上的忙碌吧。 「真伤脑筋……连休息的空闲都没有。」 「万分抱歉……艾诺大人,都是因为我说话刺激到您……」 「刺激到我?啊……我倒觉得那应该叫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这是用词的问题。结果您挺身行动……我却只有出一张嘴。」 菲妮状似沮丧地说道。或许是因为看到我与爱尔娜狼狈不堪地回来,她受到刺激。毕竟双方都累坏了。然而── 「但是幸好有你在,我才省得后悔。帝位之争并没有进展,我却被迫用掉大量的魔力。不过当时要是弃民众于不顾,我们就会变得跟埃里格一样吧。你走的是正道。多亏如此,我才能免于走偏。」 什么才算正道,在面临问题时是分不出来的。可是有菲妮在的话,我就不会走偏。再没有比她更适合当指标的人选。 即使我行事会取巧,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邪魔歪道。我若是走上歧途,李奥会被我扯后腿吧。所以菲妮的存在有助于我。 「当时我应该说过,还好知道秘密的人是你。想提出意见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开口,那能帮到我。即使你没有那种想法,对我而言仍是宝贵的指标。」 「……您不会觉得困扰吗?我没有任何力量。当您与李奥大人、爱尔娜大人在战场作战时……我能做的就只有看着各位而已……」 「我,李奥还有爱尔娜……并不是因为想要打倒什么人才奋战。我们是为了身后的众人而战。你能清楚地认知到那一点,那对我们的帮助不知道有多大……」 我能理解菲妮想跟我们一起作战的心情。明明有人在战斗,自己却只能旁观,应该会感到无力吧。菲妮的个性就是这样。然而── 「但是……」 「大本营一定要高挂大旗。为什么呢?悬挂国家的象征,是为了提升士兵的士气。为了国家,为了家人,士兵才会战斗。高挂的旗帜便是其象征。就算再痛苦,再辛劳,只要看见那个旗帜便能再度振作。你就像我们的旗帜,每次看见都能涌现力量。也许你毫无自觉,但你就是有那样的力量。假如你无论如何……都希望做些什么,我会要你忠于自我。那么一来,我应该也能保有自己的本色。无论任何时候。」 要保住本色是困难的。假如时时都能表现风范,就没有人会为此吃苦了。 那一样是种战斗。不过,要是有菲妮在后方保持不变,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事了。只要我方的大旗不倒,所有人都可以继续战斗。 李奥同样有身为旗帜的一面,所以我一直都在交代他不能倒。与此不同的是,菲妮这面旗帜象征了该保护的事物。她后面有众多无力的人民。我身为皇族,身为冒险者都应该保护的人民。菲妮正是其象征,所以她只要人在就够了。 「……我明白了。既然艾诺大人这么说,我会保有我的本色。所以请您一样要忠于自我。」 「这就对了。」 我笑了,菲妮也跟着笑了。接着她静静地冲了红茶。我打算端起来喝,菲妮却先将自己的手叠上我的手。 「怎么了?」 「请您要忠于自我……别过度逞强喔。请您要适度地放松。看您那样,我就能放心了。这是为了让我保有自己的本色,拜托您。」 「……好,我明白了。」 我拍了几次菲妮的手表示允诺。 尽管我知道那非常困难。 帝位之争会愈演愈烈。埃里格差不多也要有动作了,戈顿与珊翠菈应该也会为了扭转局势而下赌注挑战我方。 只要撑过那一切,让李奥称帝,所有事就能了结。我决定拼到那一刻。毕竟当皇帝可是最麻烦的事,而我要把那推给李奥。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喝起红茶。 (插图013) ──────────────────────── 插图 ──────────────────────── 第六卷 ──────────────────────── 第一章 白鸥联盟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插图004) 1 「真意外你还留在这里。」 带爱尔娜回帝都的几天后,我又以席瓦身分返回难民们暂居的城市。 李奥他们去护卫逃难的民众,叶葛尔却还留在城里。 「别这么说。我毕竟年纪大了,卯足全力战斗多少会累。」 「原来如此。」 我没有完全听信。 对方是最资深的SS级冒险者,更是云游全大陆的老人家。就算他累了,长期停留某处仍属罕见。 「这么说来,号称『仙姬』的那位小姑娘可生气了。她还骂道:『搁下妾身就走是什么意思!』」 「对喔,我都把她忘了。」 「既然名义上是委托人,你就该带她一起走。之后可麻烦喽。」 「她本来就是个麻烦的少女。再多麻烦些也不成问题。」 我的话让叶葛尔愉快地笑了。 这时,索妮雅出现在我与叶葛尔待着的房间。 「老爷爷,中午了喔。」 「哦哦,不好意思。精灵姑娘。」 我在场让索妮雅大吃一惊,不过她立刻熟练地将叶葛尔的餐点摆上桌。 然后,她似乎觉得自己会打扰到我们,低头致意后默默地离开房间。 「你难道是因为有年轻女孩服侍才乐得留下来?」 「那也算一个原因。」 「呵,看来你很中意那女孩。居然为了她留下来。」 如果叶葛尔是个喜欢年轻女孩的色老头,公会也用不着伤脑筋了。 这位老爷爷总以助人为乐,足迹遍及全大陆。因此,他不常跟特定的人来往。 这样的叶葛尔居然会为了索妮雅留下……假如克莱德在场,他大概会挖角索妮雅进公会吧。 「向求助者伸出援手是我的职责。然而……打倒灵龟以后,我觉得那个小姑娘仍在求助……」 「她有什么隐情?」 「我没问。那孩子似乎也不想多谈。」 SS级冒险者叶葛尔亲自出马有很大机率能帮助索妮雅。 但索妮雅应该不想连累其他人,什么都没透露。可见她变了。应该说,她比之前斗智时更沉稳。不同于使计让敌我打成和局、试图两面讨好的时期。 「自己的问题自己承担」──感觉索妮雅抱持了这种信念。所以我向叶葛尔简单说明她的处境。 叶葛尔听完就陷入沉默。 「要怎么行动都交由你判断。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我说着便准备离开。真的只是顺道来查看状况。 我真正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使用瞬移前,叶葛尔抢先开口: 「……你要去见第三皇子?」 「我是这么打算。身为保护民众的冒险者,我不能对这次的事视而不见。我要骚扰兼吓唬他一下。」 「是吗……我说,席瓦啊,你肯不肯卖个人情?」 「卖给你?究竟要做什么?」 能让有「迷路剑圣」之称的SS级冒险者叶葛尔欠下人情,这种机会可不多。 被勾起兴趣的我于是反问。 「这次的事,希望你帮那个精灵姑娘一把。」 「你何不亲自出手?」 「我不擅长玩弄心机,除了挥剑便毫无能耐。想不出妥当的方法来救回养育她的至亲。」 「我不见得会用妥当的方法喔?」 「可是,你有办法化解难题吧?我只能找到人质并抢回来,但那解决不了问题。我希望那孩子能自由。」 「……看来你真的很中意她。」 「嗯,我很欣赏她。你又是如何?家人被掳为人质仍选择在绝境中帮助民众,这样的少女不值得拯救吗?」 叶葛尔只是笔直地看过来。他应该是在测试我的人品。 叶葛尔是SS级冒险者,一旦决定救人就势在必行。假如我拒绝,他应该会采取激烈的手段。 那肯定会为帝位之争带来混乱,叶葛尔动手后也无法再接近帝国。我不乐见那样的发展。 身为军人,戈顿原本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个罪过无从推托。 可是综观大局,两名逃难不及的民众形同于无。因为我是冒险者才无法忽视。 不可能靠这件事让戈顿失势。利用席瓦的名声大概能对他造成影响,但终究只能敲打敲打。既然如此,卖个人情给叶葛尔比较好。 「唉……我明白了。我会跟第三皇子谈判,将那女孩的养父救出来。」 「哦哦!感谢!」 「可是,一旦涉入帝位之争就无法保障人身安全。你打算怎么帮她?」 「她的养父,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至于那个精灵姑娘……只要她不嫌弃,我想请她担任助手。毕竟我是个路痴。」 「这就太令人吃惊了。几百年来都没想解决的问题,你终于有意画上句点了吗?」 「别这么说啦。我有几次都想改,身边也曾经有帮手。但那些人都跟不上我。」 「能配合你的人确实不多。」 他向来是随性的旅人,只凭自身感性行动,还会莫名其妙地以「听见召唤」为由,若无其事地从大陆这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想一路跟随已经很费力了,他还有严重路痴的毛病。 索妮雅跟着叶葛尔大概会很辛苦,但待在他身边确实安全。 「再说,有精灵姑娘陪在我旁边,矮人与精灵的关系或许能得到改善。」 「那算是乐观的期许吧。精灵不会认同半精灵。」 「你可别以偏概全喔,并非所有精灵都不认同半精灵。慢慢来就好,慢慢改善就行了。」 那句话蕴含的深刻道理,只有让活过长久岁月的叶葛尔来说才有说服力。 在人生历练这方面,我完全比不上叶葛尔。他身为SS级冒险者肯定见识过许多肮脏的事。 即使如此,叶葛尔仍持续帮助向他求助的人。他相信那样能导向好的未来。 「慢慢来吗……很有你的作风。那我也选择相信吧。」 「是啊,你大可效法。毕竟我们能做的只有协助世界慢慢改变。」 我点头赞同叶葛尔的话,然后以瞬移离开现场。 接着前往国境北方的要塞。那也是帝国遗恨之地。皇太子以前就是从这座要塞领军出征,终至身亡而铸下悲剧。 目前,戈顿正驻守这座要塞,以「国境守备军副将」名义守卫国境北方。 我瞬移到那座要塞的入口处。 「什、什么人!」 「黑、黑斗篷与银面具!」 「不会吧……难道他是……!」 守门的卫兵们全部聚过来堵住要口,目击我的身影却齐齐愣住。唉,不意外啦。 「SS级冒险者现身国境要塞」根本前所未闻。 「去转达戈顿皇子。就说席瓦来见他了。」 「明、明白了!」 一名卫兵敬礼后急忙跑进要塞。 留下来的卫兵姑且手持武器,以半圆形阵势将我包围。这大概是他们身为士兵的本能吧。 面对我这种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举动的人,拿武器指着才安心。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一阵子,刚才当传令员的卫兵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惨白。 「呵……真糟糕的表情。」 「戈、戈顿皇子他……似乎不愿意跟您见面……」 「这样啊。理由是什么?」 「他、他说没有理由见面……」 卫兵轻声回话,彷佛随时会昏倒。听完,我拍了拍那名卫兵的肩膀。 「是吗?辛苦你了。」 「啊,万、万分抱歉……」 「不,你没有错。」 我说着便缓缓迈开步伐。 事情谈妥,原以为我会回去的卫兵们露出诧异之色。 我低声告诉他们: 「即使对方声称没有,我仍有理由找他。我要进入这座要塞。」 「请、请留步!就算您是SS级冒险者,强闯军方设施未免……啊、啊啊……」 举起长枪的卫兵们从正面接下我释出的凶猛魔力,跌坐在地。 我穿过那些卫兵,并将门打开。 「你们应该明白,没靠瞬移直接进入要塞已经做足礼数了。我只是恭敬地上门打扰罢了。主要是想跟戈顿皇子见面,所以我不会攻击任何人,也不会摧毁任何设施。当然,你们若刀剑相向就另当别论了。」 我说完便悠哉地踏进要塞。同时,远处的士兵开始敲钟警示事态危急。 「紧急事态!紧急事态!席、席瓦入侵要塞了!」 对位于国境北方的要塞来说,那是仅次于皇太子噩耗的震撼消息。 2 看我进入要塞,原本跌坐在地的卫兵们便采取行动想将我拿下。 应该是想起自己作为士兵的职责吧。 然而,他们起身后刚走几步,又踉踉跄跄地停下。 「劝你们别逞强,我提高了魔力浓度。不适应魔力的人或许无法承受。」 「魔力」这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但懂得将其释出体外或应用于魔法的人不多。那些少数特例可能成为魔导师、优秀的冒险者或骑士。然而,一般人正常来讲都没有被大量魔力袭击的经历。 我目前释放的魔力超越了世上公认魔力密集的区域浓度。先不提那些钻研过魔法的人,正常人面对这种浓度连要站稳都很难。 「慢、慢着……席、席瓦……」 其中一名卫兵爬过来想抓我的脚。真有毅力,但我可不能照你的话去做。我在被卫兵抓住前便迈开步伐。 穿过要口便抵达宽敞的区域。一排持弓的士兵已经等在前方了。 「给我停下!席瓦!」 「这表示你们训练有素。」 警报响起的数分钟后,几十名士兵就手持弓箭集合。 疑似部队长的男子高举手臂。那只手一放下,箭雨恐怕会落在我身上。但我不会停下脚步。 「唔!停下来!席瓦!这里是帝国军的要塞!就算是SS级冒险者也不许在此处撒野!」 「既然不许撒野,你就拦拦看啊。放心,我可以不反击。」 「小子!少瞧不起人了!给我射!SS级冒险者死不了!」 对方说完就下令放箭。几十支箭跃入视野。然而,我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 飞箭逼近,抵达一定距离便力竭坠地。 箭矢零零散散地掉在我面前。见状,我告诉对方: 「可真是被看扁了。你难道以为区区弓箭能拦住SS级冒险者?」 「啧!魔法吗!包围他!我就不信全方位都管用!」 担任部队长的男子说着便朝陆续集结的援军下令。 援军就定位后将我包围,随即依部队长的指示从四面八方放箭。 然而,结果不变。箭矢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失速坠落。 过程中,士兵们持续承受我的高密度魔力,忍不住放开弓弩,让双膝跪地。 「希望你别将这点把戏说成魔法。」 「啊、啊啊……」 我走到部队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没用多少力,部队长还是当场倒地。 我打算一举突围,一名高大的士兵却从旁窜出。对方身后跟着十人左右的小队,他们手持陌生的武器。 外表像十字弓,却不是寻常的十字弓。 十字弓的底部连着圆筒,中央镶着精巧的宝珠。难道是帝国军的试造兵器? 「不准动!席瓦!即使挡得住普通弓箭,你想必挡不了这个!」 「我不认得那种武器,还无法断言,但那大概射不中喔?」 「哼!好好体会在南部的恶魔骚动中大显身手、对付怪物也效果显著的这款『试造回转式魔导连弩』吧!」 状似小队长的高大男子一声令下,后方士兵便扣下扳机。 透过宝珠里储存的魔力,箭矢在扣下扳机的期间接连射出。底下设置的圆筒则会一边回转一边补充箭矢,以供连击。 箭矢以常人无法想像的速度连发,直逼面门,但结果与刚才无异──失速,而后坠地。略有不同的部分是落地速度快,因此扬起尘土。 他们仍在那片尘土中不停射击。 浪费。那种兵器是把宝珠当消耗品。对方大概想拿我当最佳的实验品,但那无疑是有勇无谋。 「解决了吗!」 「──你们似乎没做足功课,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不知道那是帝国军多自豪的兵器,但在南部打倒恶魔的人是我,而非活用那项兵器的军方。」 「居、居然毫发无伤!」 「怪物与恶魔。连小孩都知道哪边比较强,而我比恶魔更强大。你还真以为能让我受点擦伤?」 「咿~~~~~~!」 我才走几步,所有人都当场抛下连弩,连连后退。 那应该是他们的杀手锏吧。未免太靠不住了。 当我这么想,远处便传来复数的马蹄声。 「全员退下!我们来对付他!」 「居然是骑兵队?给他好看!」 小队长得救似的喊道。 马背上的骑兵有五名。他们手持长枪策马冲来。然而,我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就让马匹急煞车。骑兵们都被甩到半空。 害他们受伤也很麻烦,我于是将右手轻轻一挥,用结界把人接住。 「远距离武器不管用就改成突击,这也是思虑浅薄的做法。动物比人类敏感。若没有建立牢固的信任关系,它们绝无可能冲向打不赢的对手。」 我把在空中接住的骑兵放回地面。 一来一往之间,我身边已经聚集了超过一百名士兵。 他们拿着剑,似乎有意与我近身搏斗。 「总之要拦住他!如果被人单枪匹马闯关,那将成为这座要塞的耻辱!」 持剑的指挥官鼓舞士兵。然而,士兵们士气低落,脸上都写着:「绝对没用吧?」正是如此。他们还比较聪明呢。 说是这么说,士兵还是必须服从长官命令。鲁莽的突击命令随即发布。 「突击!」 士兵们百般不愿地冲过来。想打发他们很容易,可是,让他们为此受苦实在有点可怜。 所以我将魔力集中于双腿,瞬移到指挥官面前。后者因我突然出现而停止动作。 「啥!」 「怎么了?你不展开突击吗?」 面具底下的瞳孔紧盯着指挥官。 指挥官彷佛被恶魔窥视般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你不是很得意地颁布了愚蠢的命令?起码做个示范如何?」 「啊、啊啊……请、请原谅我……」 「我又没打算拿你剥皮拆骨,只是在警告你下达命令前要深思。鲁莽突击只会送命。最好铭记在心。」 我说完便越过指挥官往里面走。如今没有士兵敢拦我,所有人都远远旁观。他们也明白吧?只要我有那个意思,摧毁这座要塞也不成问题。 没那么做就表示我并无敌意。我只想见戈顿。 往要塞深处走了一会儿,我抵达位于中央的堡垒。这应该是要塞指挥官的主堡吧。戈顿大概在里面。 当我这么想,有个魁梧的男子从堡垒窗口一跃而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名男子发出魄力十足的大吼挥舞大剑。那柄剑由高处斩下,辅以落地的劲道,以惊人的速度直逼面门。然而,跟箭矢一样,它来到我面前就失速停止了。 我随意拨开那柄剑,然后向那人搭话: 「你表示欢迎的方式可真稳重啊,戈顿皇子。」 「区区冒险者……!」 「区区冒险者能让皇子特地出面迎接,我要先致上谢意。虽然用不着你出面,我也会主动拜候。」 戈顿似乎被我那表面客套实则无礼的态度惹毛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叫拜候?你是强闯要塞!」 「也可以那么说,但错就错在你把我挡在门外。你不愚蠢,起码料得到我会这么做吧?我可是连帝剑城都能闯入的男人喔?」 我一面暗指:「蠢货,你连这也料不到吗?」一面将目光从戈顿身上挪开,朝他身后出现的壮硕老人低头行礼。 「此番惊动到要塞上下,失礼了。守将。」 「哪里哪里,构成了不错的训练。士兵们应该会跟着收心吧。」 该名人物是这座要塞的守将,亦为统帅北方国境守备军的将军。 他名叫洛荷斯,以性格沉稳著名,帝国正是器重这一点才将国境北方交给他。也可以说,正因为他懂得做人才能管住戈顿。 「你找戈顿将军吧?我来安排房间。」 「感谢。」 「守将!」 「种子是您自己埋下的,必须亲自处理。戈顿将军。」 「我什么都没做!」 「请您自己跟席瓦谈。」 语毕,洛荷斯邀我进去。 戈顿面有难色又不得不从,只好跟着我走进堡垒。 ■■■ 我与戈顿正在堡垒内的房间对峙。 戈顿闭紧嘴巴,彷佛什么都不肯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天晓得。」 「是吗?那我告诉你。讨伐灵龟一战,有两个迷路的小孩误闯战场。由于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挺身保护,战局曾一时陷入不利。」 「你想说那是我害的?」 「按照小孩的说法,他们之前曾遇见军方,而军方似乎叫他们逃往森林。」 「……童言童语。」 「那就在皇帝面前如此禀报吧。」 我打开传送门。言下之意是戈顿既然用这种态度,事情就算谈完了。 灵龟讨伐战属于帝国一大要务,不容旁人阻挠。戈顿将失去皇帝的信任,之后应该也不被允许参加典礼。 这表示他会一直被晾在北部。话虽如此,戈顿也不等于从帝位之争出局。 只是将大幅落后。所以他起身挽留我。 「慢着!」 「事情谈完了吧?」 「……我有话要讲。希望你听我说。」 「是吗?」 我倒是无话可说。戈顿一脸不甘地把我拉回座位。 对戈顿来说,被调来北部已经是个屈辱,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我只会禀报有小孩听从军方指示进入森林。」 「……那是我率领的侦察队。我确实有叫小孩去投靠森林里的部队。」 「哦?连护卫都不派?」 「……身为军人,我只是把回报大部队摆在第一顺位。」 「派传令员就行。换成皇帝,对于这部分可是会仔细盘问喔?」 「……希望你别向父皇提这件事。」 戈顿静静地低头。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想像他现在的脸色。戈顿连声音都在发抖,可见内心有多屈辱。 然而,轻视人民性命的罪过并非靠这点屈辱就能洗刷。 「要我白白听话可不行。」 「我已经向你低头了!」 「被贬职的将军,脑袋又有多大价值?」 被我投以嘲讽的话语,戈顿状似忍无可忍地起身,将手伸向立在一旁的剑。但我不曾动摇。 我跟戈顿之间有绝对的力量差距。假如他想诉诸武力,正合我意。 「碰到困难就诉诸武力。你一路都是这么活过来,所以在帝位之争落于人后。现在你面前的可是SS级冒险者喔,该不会忘了?」 「唔……!」 「只要你举起剑,我就当成谈判决裂。如何?」 戈顿伸向剑柄的臂膀剧烈颤抖,几度想拿起剑,却咬牙缩回手臂,然后坐下。 见状,我开始进行谈判。 「先将我方的条件告诉你吧。释放你那位前军师的养父,发誓不会再跟她有所牵扯。」 「……你跟索妮雅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不是我。叶葛尔老爷很中意她。所以为了卖人情给叶葛尔老爷,我会让她从你身边解脱。」 听了我的要求,戈顿稍作思考后贼贼一笑。 接着拿起旁边的纸写了什么。 「索妮雅的养父就在上面所写的地方。反正她作为军师没用了。随你高兴。」 「是吗?」 我收下纸张站起来。上面写着详细的地名,表示人应该在那里。如此判断的我再次打开传送门,准备钻过时又停下动作。随后── 「啊,事先声明。别忘记你要对付的是两名SS级冒险者喔?最好想清楚说谎会有什么后果。」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打算糊弄我,然后拿索妮雅当人质要胁叶葛尔老爷,我会劝你别打那种笨主意。叶葛尔老爷比我还不讲理喔?」 戈顿直冒冷汗,沉默了一会儿。他果然打着那种馊主意。 唉,的确很符合戈顿的思路。有这样的主子,索妮雅再聪明也是徒劳。 戈顿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取出一张纸写下新的地名。 「……头一张纸写的地点有她养父的家人,养父人在这里。」 「分开来囚禁吗?哎呀,风险当然要分散啦。不过幸好你转念了,如字面意义地捡回一条命。你差点跟两名SS级冒险者开战呢。再怎么好斗,你还是会避免那样的局面吧?」 戈顿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桌面。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嘲笑他那副模样,然后进入传送门离开了。 3 回到叶葛尔身边,我立刻带着叶葛尔与索妮雅进行瞬移。 要是拖拖拉拉,戈顿的手下难保不会接到联络。 戈顿最初写下的地址有索妮雅养父的双亲,形同索妮雅的祖父母。 她的祖父母被囚禁在远离人烟的小屋,可是受到的待遇尚可。看不出明显的外伤,身体无恙。现场当然有护卫看守,但叶葛尔让那些人失去战斗能力了。接着,我们顺势瞬移到养育索妮雅的那名天才军师身边。 该处同样有栋远离人烟的小屋,叶葛尔立刻将十名左右的护卫放倒。 「这样就解决了。」 闻言,索妮雅率先冲进屋里。 我跟在她后面。 「爸爸!」 索妮雅认出了椅子上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忍不住冲过去拥抱对方。 眼镜男子看到索妮雅那副模样,只是苦笑着摸她的头。 「嗨,索妮雅。过得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道歉什么?原本就是我种下的因。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啊。」 索妮雅的养父语气轻柔地安慰,然后将目光转向我。斯文的男子。似乎不太健康。怎么看都不像身手了得,身上却有股独特的气质。 这就是过去被誉为「天才军师」的男人吗? 「小女似乎受你关照了。看到那身打扮,连我这个乡巴佬都认得出来。很荣幸见到你,SS级冒险者席瓦。」 「关照她的不是我。」 我说着便指向缓缓进屋的叶葛尔。 对方再有见识也无法识别叶葛尔的身分,但应该能察觉来者非同小可。 索妮雅的养父静静地低头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索妮雅的养父,名叫凯温·乐士培德。小女受各位照顾了。」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做。一路至此都是席瓦帮忙安排,之后才有我出力的份。我会保障你们的安全,避免再次被卷入政争。放心吧,我好歹也是SS级冒险者,名叫叶葛尔。用『迷路剑圣』这个名字可能比较好懂。」 听叶葛尔自揭身分,凯温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来者为矮人族的强者,凯温大概也料到那是何等人物了。然而,有两名SS级冒险者协助索妮雅一事绝对让他大吃一惊。 凯温的目光落在抱着自己哭个不停的索妮雅身上,然后轻声说道: 「看来你带了顶尖的救兵呢。我之前也想了许多计谋,似乎用不上了。」 「这纯属……偶然……我只是害情况变得更复杂。」 「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不需要那么内疚。还有,单靠偶然绝不可能让两名SS级冒险者来为你助阵。这样的人物放眼全大陆只有五人。」 「是啊。令嫒证明了她值得被救,所以我才请席瓦帮忙。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才采取行动。」 叶葛尔瞥向我。 看来他对我二话不说就答应协助的做法心存怀疑。 「毕竟能卖人情给叶葛尔老爷,这样算便宜我了。」 「你岂会因为这点理由就出手?」 他穷追不舍的态度令我叹了口气。叶葛尔笃定其中必有内幕,我的确有所隐瞒。虽然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我会出手同样不是出于自身意志。」 「合作者授意你的?」 「对。之前没能帮到索妮雅让他心有不甘,于是托我伸出援手。」 我随时都拿得出救人手段。但那么做的好处太少,所以我没有动手。得知索妮雅是因为人质才迫于听命时,要找到人质并将其救出已非不可能的事。单纯是花费的时间与劳力不划算。 基于如此盘算,我暂时将索妮雅搁置一边。 换成李奥应该会帮助她。那是李奥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既然我的存在是为了补足那个缺陷,行事方式就不能效仿李奥。 「作为父亲,我想请教那位合作者的大名。不知道是否方便,席瓦?」 「……索妮雅·乐士培德,你心里有数吗?」 「……与你有合作关系,又因为没能帮助我而心存不甘的人……?莫非是李奥纳多皇子?」 「很可惜。是他的哥哥。」 「不会吧……你是说,艾诺……?」 索妮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还用双手捂住嘴巴。 眼眶又变得湿润。 「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就是我的合作者,同时也是没能救你而心存不甘的男人。」 「你跟他成了朋友?」 索妮雅摇头否定凯温的问题。 「我们才不是朋友……我跟他……是敌人……」 「对方应该不这么想吧?他一直很担心你,所以我救了你。这也表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会绕回来的。」 「缘分……可是我跟艾诺没什么交情……」 「因为是双胞胎吧。关于『心软且放不下来往过的人』,那两人大概很类似。」 我说完便转身背对索妮雅。剩下的事应该可以交给叶葛尔。 若索妮雅肯留在叶葛尔身边,那就顺其自然。反正人身安全有保障,叶葛尔的路痴属性应该也能改善一些。 索妮雅当然也可以选择跟家人一起生活。 学到再多军事策略,索妮雅仍是普通人。她是被卷入帝位之争的受害者,从前只有听戈顿命令的份。 就算她要享受平稳的日子,别人也无从反对。叶葛尔应该知道哪个地方能让她过上那样的生活。 「那我失陪了。我还得帮助那一对心肠软的双胞胎皇子,避免让第三皇子之流坐上王位。」 我说着便迈出一步。这时,凯温忽然将我叫住。 「席瓦,麻烦留步。」 「有什么事?假如你想当双胞胎皇子的军师,我倒是可以帮忙介绍喔?」 「很遗憾,我没有投身帝位之争的胆识,只希望你帮忙传话给两位皇子。就说『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 「……什么意思?」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稍作思索后,我想到了。先前跟爱尔娜交谈时出现过。但说话的人不是爱尔娜,而是她身为勇爵的父亲。 这里也有人持相同意见啊。还是被评为天才军师的豪杰。 「……过去的帝位之争多得是凄惨至极的事迹。它毕竟是一种骨肉相残。」 「没错。我倒觉得跟传闻中一样,你看出什么了?」 「据说有不少皇族在争夺帝位的过程中变了样。惨烈的斗争持续到最后,人格理应有所转变。但这次的倾向太显著了。」 「显著?」 「三年前皇太子的逝世,成为帝位之争的导火线。随后三名称帝人选就变了。珊翠菈皇女变得更残忍,戈顿皇子变得更暴虐,埃里格皇子变得更冷酷。」 「我倒觉得是帝位之争与皇帝宝座的魅力让那三人露出本性,进而变本加厉。」 「人不会一下变那么多。至少不会抛开过去学到的教训。」 「什么意思?」 我这一问让凯温直直地看过来。 接下来他将知无不言。凯温的眼神真诚得足以令我相信。 「或许你无法相信……但就我所知,戈顿皇子在首次领军后的数年间,一直都是能听取他人意见的将领。至少我的老友们就向戈顿皇子提过好几次建言,并获得采纳。戈顿皇子初次领军时并未听取我的建言,还贪功展开突击。于是,用众多牺牲换来功勋后,他变了。」 「此话当真?你说的是那个第三皇子?」 「没错。后来,戈顿皇子变了。他依然傲慢,却明白自己需要有人从旁协助,变得愿意采纳参谋们的意见了。而且,之后他屡屡建功当上将军。皇帝陛下没有天真到把莽撞如牛的儿子封为将军。而那样的他居然驳回索妮雅的所有提议,还频繁来信要我替没用的女儿献策。我不敢相信他会变成那样。」 那人近在咫尺,所以我没发现。原来戈顿有那样的变化啊?既然他从前会记取教训,改变自己──或许真的不对劲。 失败的经验让戈顿改变,进而让他获得成功。既然尝过胜利的滋味,他还会抛开教训吗? 「你是说无法用『参与帝位之争』来解释他们的变化?」 「没错。不清楚其中理由,或许发生过什么我不知情的事。然而……他初次领军并目睹那片惨况后,早已对自身的轻率感到后悔。况且,我提出建言时……他固然有思虑不周的一面,却是一位用热忱在保卫帝国的皇子。」 「岁月会使人改变……若是浸淫于权力斗争,只顾着思考如何超越对手,那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凭你的见识,这些道理应该都了然于心吧?」 「是啊……我觉得戈顿皇子的改变,有岁月及环境之外的某种因素。」 凯温如此断言。继勇爵之后,连天才军师都觉得奇怪。 而且,凯温的意见是从远处分析帝位之争而得出的结论。 「威廉皇子还是皇太子时,旁人一方面对今后的帝国充满期待,一方面也同情起皇帝的其他子嗣。人们都说埃里格皇子、戈顿皇子、珊翠菈皇女若生在不同时代,应该都有机会称帝。由此看来,他们就是如此受人赞誉,如今的风采却不复以往。若是其中有问题……应该正如你所说。明白了,我会替你转达。」 「麻烦了。然后,请务必当心。虽说你是SS级冒险者,帝位之争仍险象环生。涉入太深将身陷局中而无法自拔。」 「用不着担心,我自有分寸。」 我正要踏进传送门,索妮雅却开口搭话: 「席瓦!那个!请替我向艾诺……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明白了。我只会替你转达谢意,反正他大概别无所求。」 语毕,我走进传送门返回帝都。 4 回到帝都,前来迎接的是瑟帕。 「您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我一如往常地摘下银面具、脱去黑斗篷,将全身衣服换掉。 结束一连串动作,我累得瘫倒在椅子上。 「您似乎累了呢。」 「是啊,累坏了。灵龟战消耗的魔力没怎么恢复,跟人谈判更是劳心费神。」 「您说谈判?」 「对,我跟戈顿谈判,让索妮雅获得自由了,包括她被掳为人质的家人。现在叶葛尔老爷负责保护他们。」 「那真是个好消息。戈顿皇子阵营里需提防的人物少了一名。」 我点头同意瑟帕的话。根据灵龟战的状况,我不认为索妮雅有替戈顿献策,但有人质在手就不好说了。 最糟的情况,戈顿甚至会以索妮雅为人质逼凯温出马。从该层面来看,这次算大有斩获。 「我还卖了人情给叶葛尔老爷,算是不错的交易。」 「您在心情上也少了一项牵挂。那同样是不小的收获吧?」 面对瑟帕的话,我只能苦笑。果然瞒不过这个管家。 「也是啦,能帮到索妮雅是一大收获。感觉内心少了个重担。」 「她毕竟是您想救却迟迟等不到机会的人物,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将她纳入我方阵营。」 「索妮雅当过戈顿军师一事已经传开了。即使她有意愿,我们也不能立刻接纳,否则会引起骚动。」 接下来,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将正式开跑。 各国都会派人前来观礼,帝都应该会召开大规模庆典。而我们这些皇帝的子嗣到时候将负责接待各国贵宾。 帝国是号称大陆三强的大国,却不是寡头独大。还有其余两国。 其一是位于西方的佩露兰王国,另一个则是东侧的索卡尔皇国。 在「国家规模」与「战力」方面,帝国是公认的一马当先,但如果与其中一国爆发冲突,拖久就会遭另一国夹攻。于是,帝国基于地理位置始终维持均势发展。 要接待如此重要的两国来宾,其中一边无疑会交给埃里格。问题在于另一边。 典礼开始的时候,父皇应该会将戈顿召回来。届时,从他命令戈顿还是李奥负责接待就能厘清目前帝位之争的排名。 顺利的话,李奥大概会接到命令,但如果爆发丑闻就不好说了。 只要我方不自乱阵脚就不成问题,所以我用可以扯戈顿后腿的情报做交换,帮了索妮雅。扯戈顿后腿,他可能无法出席典礼。而戈顿缺席就无法营造出李奥取而代之的观感。那可不行。 「非得让外国诸邦的贵宾认清李奥的地位在戈顿之上。这可以让世人知道李奥已经冲到帝位之争的第二名,更是与各国贵宾产生交集的绝佳机会。」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呢。」 「还不够。目标是顶点,也就是坐上皇帝宝座。李奥应该也不会松懈。毕竟最大的强敌已经君临于前。」 「的确,埃里格皇子根本毫发无伤。」 「何止毫发无伤,珊翠菈与戈顿的支持者正逐渐流向埃里格。与其转投对立过的我方,投靠埃里格还比较容易。我方再怎么争取,『埃里格势力最大』这一点都无从动摇。埃里格自己也明白,所以一直没动作。」 「表示他按兵不动反而壮大了势力?」 「对,也省得坏了父皇的心情。珊翠菈与戈顿都想称帝。他们那些心思都被父皇看透了,针砭的力道也冲着那两人。埃里格却不同。他根本没有展现对皇帝宝座的野心,因为他认为自己称帝是理所当然。埃里格的那股自信,还有顾及登基后大局的视野都让父皇很满意。」 第一人选终究是埃里格。其他两人看似脱序失控也是因为有埃里格挡在前头,他们不蛮干就无法当皇帝。话虽如此…… 「瑟帕……你觉得那三个人变了吗?」 「您是指与皇太子殿下在世时相比?」 「对,就是那样。」 「是的,他们变了。相当明显。」 「这样啊……索妮雅的养父提到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你也这么认为吗?」 「……帝位之争每半世纪必定会发生。因为历任皇帝都会赶在自己年迈前引发帝位之争。」 「没错。若情况不受控制,皇帝得出面制止。」 「是的。以往的争斗留下许多纪录,我也保有上次帝位之争时的记忆。根据这些经验──我认为这次的地位之争不对劲。」 瑟帕的发言使我沉默片刻。这是第三人了。上次帝位之争时,瑟帕还是活跃于第一线的暗杀者。当然,他应该有掌握帝位之争的详细情报。瑟帕都这么说了,至少与上次大相迳庭吧。 「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以往鲜有对帝国造成损害的行动。完全被逼到绝境就算了,但珊翠菈皇女和戈顿皇子都是在势力尚能维系的状况下引发内乱,或者引爆滋事的火种。埃里格皇子则是隔岸观火。成为皇帝后,帝国便是囊中之物。危害国家的做法无异自断手脚,很难不令人怀疑。」 「保住势力还有可能翻盘。他们的做法确实不自然。」 用「愚蠢」二字概括未免太牵强。照那种理论,称帝人选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了蠢货。皇太子在世时,珊翠菈和戈顿至少还是备受肯定的皇族。 「……或许其中内情比想像中更复杂。」 「即使如此,我方该做的事依然不变。」 「没错。假如那三个人身上产生奇怪的变化,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称帝。这也是为了我与我的家人。」 「这里不该说『为了帝国』吗?」 「那是李奥的职责。」 听我这么说,瑟帕露出困扰的笑容。进行如此对话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我回应「请进」,菲妮便进入房间,后面还跟着葵丝妲与丽塔。 「打扰了。」 「怎么了?今天人真多啊。」 「您直至方才都忙于公务,于是我请她们几位先行离开。」 瑟帕轻描淡写地帮忙打圆场。 原来如此。了解事情经过后,我在葵丝妲靠近时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啊,葵丝妲。刚才没让你进来。」 「不会……我知道皇兄很忙,所以找菲妮陪我玩。」 「这样啊。菲妮,我也要向你赔不是。」 「您不需要道歉,陪殿下玩的也不是我。」 菲妮说着便一脸内疚地望向丽塔。 待在丽塔臂弯里的西格已经累瘫了。与其说是玩伴,他看起来更像玩具。有别于李奥,跟琳妃雅一起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应该刚到帝都。真令人同情。 「对了。皇兄,你看喔。」 葵丝妲说着便凑到丽塔旁边。 我觉得苗头不对,西格却没反应。似乎正处于恍惚状态。 葵丝妲立刻提起西格的头,丽塔则抓住腿。从两端开始缓缓拉扯。 「拉~长,拉~长……我可以拉~长……」 西格呓语似的反覆说道。 终于精神失常了吗?然而,拉长到一定程度,西格又回神似的突然开口: 「拉得太长了!会痛耶!」 「很厉害吧?艾诺哥!西格可以拉得好长好长!」 「西格……身体柔软。」 「好怪的游戏。你们从哪学来的?」 「西格想偷看女生裙底……结果被琳妃雅制止了。然后她教我们这样玩。」 「是吗?那你们可以多多尝试。」 「尝试个屁!扯过头了啦!放~开~我~!」 西格受不了被两个小孩当玩具,拼命晃动身体。 然而,就算上下晃动,他还是逃不出两人的手掌心。 (插图005) 那过于滑稽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眼尖的西格于是大发雷霆。 「别笑了!小子!她们都是受你保护的小孩,给我想想办法!」 「是吗?那还真抱歉呢。」 我一边道歉,一边为项圈增重。西格忽然重得让人撑不住,葵丝妲与丽塔不得不放手。 西格「砰!」地摔在地上。 「我替你解围了。」 「没有像样点的救法吗!!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好歹是S级冒险者耶!」 刚做出如此宣言,西格不知怎地愣了片刻。随后,他心血来潮似的双手一拍。 「对喔。这么说来,我是S级冒险者……!」 原来你忘了吗? 这家伙到底有多习惯那副熊样啊? 「唉!小子!你说要让我恢复原状的事怎么样了!」 「明明自己都忘了还这么嚣张……我会找机会跟席瓦谈。在那之前先忍忍。」 「别开玩笑了!虽然这副模样确实很受女生欢迎,从低处看人的乐子也不少,简直让我享尽甜头!」 「那不就好了?你暂时保持那副熊样吧。」 「可是这样就不能跟女生亲热啦!我差不多想跟女生亲热了!」 「亲热?」 「只是胡言乱语。你们别在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陷进地板了!!」 我将项圈调得非常重,以示惩罚。谁教西格在小孩面前乱说话。 葵丝妲与丽塔状似担心地戳向西格,后者却连那种行为都无法忍受,开始发脾气。但她们俩似乎不在意,完全把西格当玩具。 「我将红茶端来了~」 「我也想喝~!!」 西格想爬到菲妮那边,所以我又增加重量。 这家伙真学不乖。一阵子没提起这话题,他似乎又会忘记自己是S级冒险者。 干脆把事情搁置,等他忘记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啜饮红茶。 5 讨伐灵龟后,又过了一阵子。一成不变的日常持续进行。 然而,父皇却召我过去。只叫我一个,从北部归来的李奥没有获召。 「艾诺特,你觉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被召来?」 「天晓得。我自认有遵守父皇的吩咐耶?」 我没有违背「要保持品格」的指示。换句话说,父皇不是为了那方面的事而召我过来。 而且我也从瑟帕那里接获某条情报──帝都那些年轻贵族终于开始积极地采取行动了。我想起先前在城里遇见的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 恐怕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不是要说那个。今天召你来跟菲妮有关。」 「跟菲妮有关?出了什么问题?」 「你知道帝都的众多贵族为何没有向菲妮求婚吗?」 「因为菲妮备受父皇疼爱啊。他们顾虑的不是那一点吗?」 「那大概是其中一层考量,但主因是贵族之间缔结了名为『鸥之盟约』的互不侵犯条约。然而,那已经瓦解了。因为许多年轻有权势的贵族相继退出。」 「如今菲妮大人收到的求婚书超过二十封。」 法兰兹的报告让我板起脸孔。这表示贸然求婚的蠢蛋至少有二十个。 帝都的年轻贵族全是傻瓜吗? 「由父皇明言无意让菲妮出嫁不就得了?」 「菲妮确实如同我的亲女儿,但我不能束缚她到那种地步。」 「哪有什么束不束缚?既然菲妮没那个意愿,回绝才是为她好吧?」 「当然是那样没错……」 父皇有些难以启齿地望向法兰兹。 被求助的法兰兹轻叹一声,随即笔直地看向我。 「如殿下所说,之前已经拒绝了。然后得到的回覆是『敢问陛下对菲妮大人的婚事有何想法?』。换句话说,那些人想知道陛下是不是打算让她与皇子们成婚。」 「回说『交给菲妮本人决定』不就好了?」 「苍鸥姬(Blau Möwe)是帝国的门面之一。让她跟有损形象的对象结婚,难保不会危害帝国的利益。」 父皇摆出苦瓜脸。牵涉其中的贵族众多,他应该也不好保持沉默。 皇帝有义务倾听众臣的声音,事关帝国利益更不在话下。何况,现在光筹备典礼就已经焦头烂额,缺了贵族协助便无法让典礼成功。时机真不凑巧。 「父皇想说苍鸥姬若跟废渣皇子结婚,问题就严重了?」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那样。」 「唉……我跟菲妮不是那种关系。」 「但你是离她最近的男人。比起李奥纳多,你应该跟她更亲近。」 「我们只是比较常待在一起。」 「出声抱怨的贵族就是看不惯这点。」 「那父皇要我怎么办?」 就算贵族有怨言,我们的行动也没理由受到干预。 若那些抱怨的人能发挥更胜菲妮的影响力,我无话可说。但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没法顶替菲妮在我方阵营的地位。 「希望殿下能暂时控制,少跟菲妮大人同进同出。」 「……那样贵族就会乖乖退让?宰相你认真的吗?」 「不确定。这是年轻人的脱序行为。既然他们凭感性行动,这件事便没有明确的解决之道。但只要殿下与菲妮大人保持距离,骚动恐怕能稍微平息。」 「我不这么想。他们只是想除掉菲妮身边的男人。等碍事者消失,那些贵族肯定会尝试跟菲妮接触。若菲妮觉得无妨,我倒是可以跟她保持距离。然而,从个性上来想不可能。」 「你自诩为防波堤?」 面对父皇的质疑,我点头回应︰ 「可以肯定的是,我绝对会妨碍那些贵族。假如您真的为菲妮着想,把我留在她身边比较妥当。」 听我如此进言,父皇一时神情凝重。 登基二十五周年在即,父皇应该不想与那些贵族起争执吧?然而,我就此让步会导致状况恶化。那些家伙一出手就直接求婚,想必不会绅士到哪里。 「那……你甘愿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正如字面上的含意。留在菲妮身边会与众多贵族结仇,你肯定会受害喔?」 「家常便饭。」 「受人轻视与遭到敌视不同。扯上女色会变得麻烦喔。」 「那是您身为父亲的忠告?」 「对,没错。菲妮可说是全帝国憧憬的对象。你先前待在她身旁没有遭人眼红,是因为大家认为你绝对配不上菲妮。然而,我抬高了你的地位。害处也随之浮现。」 「您说得是。这几乎都要怪父皇。」 「所以我才好心地提醒你啊。照这样下去,你会成为全帝国单身贵族的眼中钉喔?当中不乏有权有势的贵族。与他们为敌并非良策。」 「承您金言……是父皇要求我保持品格的。害怕众臣反弹就顺他们的意,只会让您被看扁。何况……我个人对他们的行为并无好感。」 「哦?」 父皇状似意外地眯起眼睛。我难得会自找麻烦。然而,这个问题该另当别论。退让将正中对方下怀。他们想敌视我大可随意,但如果我离开菲妮,她的日常生活将无法维持。我希望避免这种情形。 既然带菲妮离开北部,我就有义务保护她。 「见识过莱茵费尔特公爵,那些贵族追求菲妮的行为就显得幼稚。他们肯定会说自己深爱菲妮,那在我看来却不算爱。让他们大谈『何谓爱』也等于是对莱茵费尔特公爵的侮辱。」 「若跟他比,大多都会变成你说的那样吧……」 「想追求菲妮,他们尽管用尽手段来挑战我。若连废渣皇子都解决不了,还有资格得到苍鸥姬吗?」 菲妮是苍鸥姬,帝国的象征之一。 她的对象非得与其相称。从这方面来说,我应该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如果连我都奈何不了,铁定不够资格。 「那样会对殿下造成负担吧?」 「总好过对菲妮造成负担。那些贵族忙着应付我,菲妮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你会遭遇不测喔?」 「假如他们做得太过火,那不是正好?父皇就有理由裁决了。」 「……你要刻意引诱他们?」 「要是那些人能将我排除,做法又不至于遭父皇制裁,应该无妨吧。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自然当不了菲妮的伴侣。」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懂得拿捏分寸。 几乎没有吧?即使有,他们也可能因为事情扯上菲妮而失去冷静。这是年轻人的脱序行为,常识与逻辑都说不通,接受挑战是最好的做法。 「殿下的人身安全将受到威胁。」 「有瑟帕随侍就不要紧。」 「要是对方设下让瑟帕无法介入的局,您打算怎么办呢?」 「临机应变啊。我会尽力啦。」 瑟帕无法介入的局……我其实有几种猜想。设不设得了端看对方,再说,他们恐怕连那种手段都想不出。 「……你倒是莫名有干劲嘛?」 「我提起干劲很奇怪吗?」 「不,怪是不至于……但你真的没想过把菲妮当结婚对象?」 「没有耶。我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能跟某人结婚。不过……菲妮至今为我们付出了许多。我与李奥当然不用说,帝国也一样受益良多。考量到她的贡献,我无法容忍本事不如我的家伙站在菲妮身边。」 「即使要对抗全国的单身贵族?」 「正合我意。那些家伙起初存心观望而态度骑墙……就让我来判断他们有没有资格将帝国的象征娶到手。」 如此放话后,我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 法兰兹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年轻贵族们或许是误把雄鹰当弱鸟,正打算群起而攻呢。」 那句话让我露出苦笑。 被看扁肯定比较好。那样才容易办事。 但既然牵涉到与我共享秘密的人,我就不能保持沉默。 我不会放过试图对我身边人出手的家伙。要攻击就冲着我来,我绝对会十倍奉还。下定如此决心,我便迎向新的战斗。 6 「据说是因为前述事由,艾诺特殿下决定守在菲妮大人身边。」 李奥正在自己房里听取报告。 向他报告的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的玛丽。 「这样啊……很符合哥的作风。」 「但无益于解决问题。」 玛丽的话让李奥露出苦笑。 「你觉得哥的行动没有意义吗?」 「为了菲妮大人而守在她身边,这个行为本身值得嘉许,但可能撑不久。艾诺特殿下应该与其保持距离。」 「玛丽,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假如最后会被逼退,尽早抽身比较明智。可是,假如哥不会被逼退,他的判断就没什么不好。」 「您认为他不会被逼退?」 「对啊。你呢?」 「顶多再撑一星期。」 对于玛丽的评价,李奥只能苦笑。 相较于世人普遍对艾诺的评价,说出「能撑一星期」已经相当不错了。这表示玛丽还是肯定艾诺的。 但李奥给出的评价远在玛丽之上。 「我倒认为哥可以击退所有对手。」 「李奥纳多大人,偏袒亲人也该有个限度。您与艾诺特大人不一样。」 「对啊。哥不是我,他肯定会用自己的方式突破困局。」 全面的信赖。感受到那份手足之情,玛丽不禁叹气。 这是李奥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感觉他犯了「过于相信亲人」的毛病。 相信是无妨,过度信任可不行。即使是双胞胎哥哥也要划清这条线。 「李奥纳多大人,我方的势力正逐渐壮大,不像以往那样人力单薄。您太偏袒艾诺特大人会招致不满。」 「我没有偏袒他喔。就算是亲人,我好歹也有划出界线。不过,你觉得我有偏袒也可以理解。怎么样?短期内要不要过去协助我哥?」 「您要我到艾诺特大人底下做事?」 「我想他会需要人手。」 「您真的要将这个局面全权交给艾诺特大人吗?」 玛丽已经可以在心中窥见结果。 对手是从前参加鸥之盟约的众多贵族。只要他们出手,艾诺八成会吃不完兜着走。 从撑不过到出局只需要一星期──玛丽如此评估。而且艾诺出局的话,李奥阵营将陷入不利。 「目前支持我方的贵族,有不少都是透过菲妮大人牵线才愿意提供协助。也包括了亚人商会的人脉。如果外界认为我们无法保护菲妮大人,信赖将大打折扣。李奥纳多大人现在应该挺身而出。若是您陪在菲妮大人身边,想必没人敢出声抱怨。」 他是解决过众多问题的英雄皇子。在帝位之争已经崭露头角,要夺得下任皇帝的宝座亦非梦想。其名声和地位不逊于苍鸥姬。 曾加入鸥之盟约的那些贵族之所以感到不满,原本就是来自菲妮或许会被废渣皇子抢走的妒意。 只要站在第一线的男人强大到让人连嫉妒都不敢,事态自然会平息。玛丽是这么想的,李奥却另有见解。 「我出面或许能暂时压下问题。然而,无处发泄的贵族们会留下莫大不满,到时候肯定会去协助埃里格皇兄──投靠有望除掉我的人吧。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就会开始争抢菲妮小姐。我认为哥正是担心那点才选择亲自站上浪尖。要是连不放在眼里的对手都除不掉,自尊心实在保不住啊。他们肯定会在产生不满前死心。」 即使如此,大概还是会有人不死心,却不会太多。比李奥默默出面让他们闭嘴的做法好多了。 李奥这么说明,玛丽却心存疑惑。她不觉得艾诺的行动背后有那么周全的思考。 「我明白您想表达的意思……」 「总归来说,还是要看哥能不能逼退对手。成败系于那一点。所以啊,玛丽,希望你陪在哥身边。」 「若是命令,我就会遵从。不过,李奥纳多大人有什么安排呢?」 「我有自己该处理的工作,这件事就全盘交给哥处理吧。我出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李奥说着便露出苦笑。 只要他跳出来主张「菲妮是自己的人」,或许能解决事情。可是为此大量树敌并非李奥所愿。 参与鸥之盟约的贵族里当然有参与帝位之争的家族,但立场中立的贵族同样数量众多。对年轻贵族来说,帝位之争属于未知领域,父母及周遭人都会警告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押对宝固然好,反之难保不会成为被清算的目标。想从中脱困需要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向年轻贵族要求那点未免太苛刻了。 「我知道用菲妮小姐的人气来造势迟早会迎来这一天,虽然比想像中早。哥就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 「嗯。记得要听从哥的指示,哪怕内容让你觉得不合理。」 「即使我认为那个判断不恰当吗?」 「没错。哥总是能把看似走坏的一步棋变成好棋。你大概会看到有趣的场面。毕竟他难得会积极地解决问题。」 「您是认真觉得……艾诺特大人会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如果哥解决不了,任谁都没办法吧。问题就是棘手到这种地步。毕竟对方全凭感性行动。」 既然凭感性行动,也不用想有条有理地说服。 最好的做法是不理会。局面却不容许他们这么做。 麻烦事接二连三──李奥想着便在内心叹气。 这件事显然不是出于埃里格的指示。他不是被父皇叮嘱还会惹事的类型。 八成是埃里格的部下或其他人所为。既然知道并非称帝人选出手干预,李奥也无法向皇帝申诉。 「果然得趁这次机会弄到手了。」 「您是指什么?」 「我们的军师啊。休战是为了下一波政争做准备。回顾过去,赢得帝位者往往都有智囊。如同父皇身边有宰相,我们差不多也需要军师了。」 「您口中『该处理的工作』就是寻找军师吗?」 「我心里有数。如果不亲自去,对方绝对不肯出马。唉,以往都没能成功说服。纵使我去了也未必能成功啦。」 李奥说完便站了起来。 他已经将行囊备妥。既然随时能出发,立刻动身比较妥当。 有情报指出对方的落脚处会换来换去。假如抵达才发现慢了一步可不像话。 「那就麻烦你到哥的麾下工作。我会暂时离开帝都。」 「能让李奥纳多大人亲自登门拜访,想必是某位大人物吧?」 「不,对方没留下多大功绩喔,只是从前在城里待过,常常陪我与哥玩耍的人。那人才华出众,美中不足的是性格有缺陷。」 「那……表示对方是两位殿下的老朋友吗?」 「嗯,差不多。」 李奥说着便笑了。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不安。李奥只需要尽力完成自己该做的工作,他一点也不担心艾诺。 艾诺毕竟是发现没有胜算就会立刻开溜的人。而那样的他没有逃避,选择正面接下挑战。 这代表有胜算。 李奥一面期待结果,一面从帝都启程。 7 收到父皇的答覆后,参加鸥之盟约的贵族们暗地创立了名为「白鸥联盟」的组织。担任盟主的是劳伦兹。 说穿了就是对付废渣皇子的联盟。既然我挑明了「想除掉眼中钉就来啊」,他们也随时奉陪。可以感觉联盟势在必得的气魄。 对此,父皇没有多说什么。他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我。事情本来就是那个人起的头,连这点权限都不给我就头痛了。 「不过,取名为『白鸥联盟』啊。」 选择「白」这个字眼八成是要刺激我。命名品味单纯得令人傻眼。 「你怎么看,瑟帕?」 「何必问呢?成员以年轻贵族为主,只能说对方不知害怕为何物。」 「我想也是。旁人大概也管控不了他们。」 成员中有人已担任家主,有人则被期待成为下任当家。旁人肯定有提出忠告。即使如此仍发展到这一步,可见他们已经失控了。 「那些家伙甚至产生了要从我这里救出菲妮的念头。」 「年轻男子常见的自以为是呢。」 「问题在于,像那样自以为是的家伙非常多。」 「艾诺特大人,您已经成了他们的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想说服凭感性行事的人可是毫无意义喔?」 「我明白。当然要教训他们。」 我一边说,一边将两封信写完。 事态正朝麻烦的方向发展。并非我退让就能搞定,更不容许他人强行干预。 理由终究在于对方凭感性行事。 要设法让那些一头热的人冷静下来。 如此心想的我将两封信上了封蜡。 ■■■ 「艾诺特大人,我遵照李奥纳多大人的指示前来帮忙了。」 「是玛丽啊……」 我脸色一凝,思索着如何把人赶回去。 把她留在身边,我方能用的手段会减少。 「我们人手足够。不好意思,你回去吧。」 「恕难从命。」 一如往常,玛丽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来要撵她走并不容易。没办法了。 「不然你回答我的问题。假如帮不上忙,我们就不需要你。」 「请您尽管问。」 「最先行动的会是谁?」 非常单纯的问题。 因此更考验作答者的天分与知识。 「身为盟主的拜特林侯爵周遭有几名激进派贵族。其中,法纳伯爵完全不掩饰对您的厌恶。除非另有变故,否则这位法纳伯爵恐怕会最先行动。」 「……」 我想过的模范解答立刻出炉。 必须理解对方阵营的内情才答得出来。 不愧是李奥的女仆,有事前做功课。 「请问您满意了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李奥纳多大人有如此下令。我不会干扰您。」 「那好吧。」 既然失去拒绝的理由,我就不能撵她走。 所以答应让玛丽帮忙。 隔了一会儿,等玛丽离开房间,我才问瑟帕: 「……打点得如何?」 「是的,很顺利。不过,花掉满大一笔资金。」 「不要紧。钱不能总是积着,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大胆地花钱。别让白鸥联盟那些人看见任何一丝希望,他们只配得上绝望。」 为了今后的发展,这是必须上演的一出大戏,同时也包含我个人的感情。 看不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感想。 不只要与我作对,他们还想从菲妮身旁逼退我,而且只把菲妮当成拉抬自己身价的道具。 这些都滋长了我的怒气。 当中大概也有纯粹迷恋菲妮的人吧。但就算那样还是搞错了做法。「李奥配我就不配」的论调也十分荒谬。 他们擅自认定菲妮跟我结婚会变得不幸。但从现阶段来看,与我相比,李奥有八成以上的机率会成为菲妮的伴侣。为了排除低于两成的可能就来声讨我未免太不讲理。 我不配待在菲妮身旁──他们的说词大概是这样。那么,要换成谁才配? 「鬼扯。」 假如连伴侣都不能自由选择,菲妮根本是笼中鸟。我不希望她变成那样。 鸟就是要自由翱翔才美。 他们大概没有领会到那一点。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若照计画行动,姑且不提您在贵族圈内的风评,连民众对您的印象都会变差喔?」 「不要紧。否则这件事无法解决。包含我在内,要让贵族产生猜疑并加剧问题,不然那些家伙永远也不会死心吧。」 「……真不好办呢。」 「应付蠢货正是这么辛苦。」 我一面狠狠地批评对手,一面与瑟帕研拟策略。 8 隔天。 玛丽呈上几张资料。 「艾诺特大人,您应该着手策反。」 「这是策反目标的资料吗……那么,你认为白鸥联盟中最无害的贵族是?」 「大概是贝嘉男爵的儿子──达米安·冯·贝嘉。他对菲妮大人抱持憧憬,立场上却是受朋友邀请才加入联盟。作为策反目标再合适不过。」 「厉害。不过那是到昨天为止的情报。」 我说着便向玛丽展示几张纸。 上面是一连串的谢罪文,底下有署名。达米安的名字当然也在里面。 「这是……」 「我已经让几名状似无害的贵族脱盟了。达米安也是其中之一。」 「真有效率……您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白鸥联盟的贵族参差不齐。核心成员是现实中有望与菲妮论及婚嫁的人选,然而,那对底层成员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几乎都是陪朋友或糊里糊涂地加入。而且那些人大多手头不宽裕。所以我调查了他们借钱的纪录,垫付了所有欠款。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债主变成我了。」 「极为有效的手段……不过您是从哪里取得资金?」 「我不会用钱,财务管理工作全交给瑟帕,一直都是。所以瑟帕在这段期间精明地替我扩增了资产。」 这是事实。资产运用由瑟帕一手包办,金额也巧妙地翻了数十倍。话虽如此,那是避免我方阵营用钱时引人怀疑,真正的资金来源是我用席瓦身分赚来的钱。单就个人资产,我在帝国恐怕是首屈一指。 「出手真阔绰呢。可是,花太多钱在无害的人身上是否妥当?」 「钱在该花时花掉才是最好的。我之后有行程,你就听瑟帕的指示办事。瑟帕。」 「是,我在。」 瑟帕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我将准备好的文件交给瑟帕。 「哎呀哎呀……开销实在惊人呢。」 「不要紧,能用多少就用多少。我还得教训白鸥联盟那群胡闹的家伙。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谁才是上位者。」 「意思是要将手段用绝?」 「没错。我要让全帝国的贵族见识钱的正确使用方式。」 听我说完,瑟帕恭敬地鞠躬,然后与玛丽一同离开房间。 那么,事前准备工作就交给他们吧。 如此心想时,房里多了新的客人。 「艾诺特殿下,亚罗士·冯·晋梅尔前来拜候了。」 「欢迎你,晋梅尔伯爵。抱歉在这种情况下找你过来。」 「哪里,我毕竟闲得无法自处。」 这么回话的亚罗士一脸真诚。据说他正在各处进修,但难免会觉得清闲吧。 而我朝亚罗士贼贼一笑。 「正好。我有些工作要找你帮忙喔。」 「视内容而定,殿下。遗憾的是我才疏学浅。」 亚罗士说着便替自己预留后路。相当机伶。 看来他在这方面也做过功课。这是好事。 「席瓦倒是很看重你喔。」 「!」 「在你面前是不是改称古瑞比较好呢?」 「您……究竟是……?」 那是只有席瓦与亚罗士才知道的内幕。然而,另有人知情。 「委托席瓦的人是我。因为我不希望李奥受到干扰。」 「派古瑞过来的……是您?」 「是那样没错。」 闻言,亚罗士静静地后退一步,当场跪下。 「怎么了?」 「我……要向殿下致谢。多亏了您,我的领民才保住性命……」 「保护他们的人不是我,是你跟席瓦。不过──要是你心存感恩,我希望你能提供助力。」 「是,您尽管交代。我会全力以赴。」 「这就夸张了。我只是希望你跟那些贵族聊聊我的事,懂吗?」 「是要传播您的美名吧!请交给我!」 亚罗士脸上瞬间浮现喜色。 我却摇摇头。 「咦?」 「反了。我希望你帮忙散播负面传闻。麻烦你用万分惶恐的神情向贵族们传述我有多可怕。」 「那、那不会让状况恶化吗?」 「没关系,那样就好。我也跟席瓦谈过了。这是以此为前提的策略,你别担心。我不是临时起意。」 亚罗士一脸担忧,于是我搬出席瓦的名号。 他仍半信半疑,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我的要求。 「殿下,请与我约定一件事。」 「什么事?」 「等局面稳定下来,请容我向众人订正。若贬低恩人却不改口,我将无颜面对自己的领民。」 「这个嘛……视情况而定。我无法向你保证。」 「怎么这样……」 看亚罗士露出受伤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做了坏事。唉,这招的确阴险。 没办法。亚罗士要是没当场接受我的请托,计画有可能失败。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真的吗?感谢殿下!」 亚罗士拼命地低头行礼。 唉,即使亚罗士事后订正,我还是会被当成利用小孩「操作形象的男人」,差别在于「事前操作」或是「事后操作」。哪一种给人的观感都差不多。 「我找你只为了这件事。你肯答应吗?」 「是!请交给我吧!」 亚罗士精神抖擞地答话。 他准备离开房间时,我忍不住出声挽留。有件事想确认。 「晋梅尔伯爵,不,亚罗士。」 「咦?」 「呃,没什么……那个……你有见过我以外的皇族吗?」 「我有幸与埃里格殿下和李奥纳多殿下交谈过几次。至于其他几位,很遗憾并没有交集。」 听他那么说,我在心中叹气。 父皇把亚罗士留在城里除了希望他多方进修,还考虑将他纳入女婿人选。从父皇的个性就能推测,他不会让葵丝妲远嫁他国。如此一来就要从帝国的贵族里挑对象。 女儿迟早要嫁,不如亲自帮她挑个好对象。父皇大概是这么想吧。然而,至今仍未安排让亚罗士跟葵丝妲见面,表示他应该在犹豫。 「不要一扯上女儿就变得窝囊啦……」 「什么?」 「只是自言自语。既然如此,下次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想介绍几个熟人给你。」 「真的吗?我很乐意!」 亚罗士说着便天真地笑了。 亚罗士是有前途的少年,器量之大在先前的内乱已经获得证实。他也是葵丝妲丈夫的头号人选。但还是得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总之,先让他们见个面吧。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目送亚罗士离开。 然后,就像和亚罗士交接,这次换菲妮进来了。 她看起来相当沮丧。 「怎么了?好阴沉的脸色,真不像你。」 「万分抱歉……是我害了您……」 菲妮说着便露出更消沉的模样。看来她认为是自己引发这次的事件。 荒唐。 「不是你的错。一半是愚昧的贵族所致,另一半要怪父皇。」 「可是……都是因为我留在艾诺大人身边……」 「别误解。如果觉得困扰,我早就让你回领地了。没那么做就表示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懂吗?」 听我加重语气强调,菲妮有些讶异地点头。我一边对那样的她苦笑,一边如往常般请菲妮帮忙冲红茶。 「很好。可以来杯红茶吗?最好浓一点。」 「好、好的!我立刻去准备!那、那个……艾诺大人……?」 「嗯?」 「那个……其实也有茶点……」 「当然要。麻烦你了。」 「好、好的。希望合您的胃口。」 菲妮说着便开始哼歌,着手准备。 那是一如往常的景象,理所当然的日常。 有群人想将其破坏。身为人臣却偏要来破坏我的平凡日常。 「不能轻饶……」 我道出不能让菲妮听见的决心。 感觉心底的怒火随那句话一齐涌上,我只好克制自己。 起码在菲妮面前保持笑容。摆出一张可怕的脸肯定会让菲妮内疚吧。 「冲好了!艾诺大人,请用!」 「嗯,谢谢。」 一喝便发现红茶如往常般美味。 ──────────────────────── 第二章 裁决 1 「老实说,我很讶异。」 「讶异什么?」 「你居然会把艾诺的事搁一边啊。」 李奥在马车里苦笑,受托担任护卫的爱尔娜则一脸纳闷。 「怎样啦?」 「你也一样吧?放着哥不管好吗?」 「我没关系啊,反正帮不上忙。对方是帝国贵族,不能持剑相向。」 爱尔娜复职为近卫骑士队长的手续正在台面下运作。她还有讨伐灵龟的功绩,随时可以回到原岗位,但帝国以准备典礼为由暂缓。因此,爱尔娜得以离开帝都。 有不少人担心爱尔娜这时候留在帝都会做出什么事,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我也一样啊。就算用我的方式处理,肯定解决不了问题。那我觉得交给哥还比较好。」 「你对艾诺真有信心耶。不觉得他会输得惨兮兮吗?」 「帝位之争有众多贵族参与。然而,目前对我哥有怨言的主要是一群被劝阻别涉入政争的人。他们不是我哥的对手。」 「嗯,我同意你的见解。二、三流的人物凑在一块,想也知道能有多少出息。要我断言也可以,惨兮兮的大概是那些贵族。事关亲友,艾诺就会变得毫不留情。你还记得吗?以前凯伊被男爵的儿子与跟班上私刑那次。」 爱尔娜看着马车窗外嘀咕。 李奥重重地点头,状似怀念地露出苦笑。 「我们当时都佩剑赶去了呢。」 「对呀。原本还想狠狠修理他们……屋邸里却聚集了许多骑士与军人。私吞公款及买卖奴隶,还有偷窃城中宝物,这些恶劣勾当一并败露。男爵自然不用说,连儿子都被皇帝陛下惩处了。那大概是艾诺做的好事?」 「应该是。毕竟有瑟帕在,他想做什么几乎不成问题。」 「哎,出手的应该是瑟帕啦……不过瑟帕也要艾诺下令才会行动,我认为那个局面肯定是艾诺规划的。」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 然而,有别于单纯力气大的爱尔娜及李奥,艾诺早就展现特殊的才能了。 那样的艾诺想必不会落于众贵族之后。他肯定会用爱尔娜或李奥都想不出的方法教训对方。这是两人共通的看法。 「话说,我真的吓了一跳……你突然想找维恩当军师。他从三年前就行踪不明耶?有线索吗?」 「没有喔。」 「唉……所以你是带我出来漫无目的地旅行吗……」 「别那么说啦。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依照维恩的个性,我认为他会在故乡。」 「不可能。他讨厌那个乡村吧?」 「所以我才觉得维恩会在那里。毕竟他的性格不算好。」 李奥说着便愉快地谈论起来。 看他那样,爱尔娜又叹了口气。然而,考量到他们要找的人是什么性格,倒也不无可能。 「唉,维恩的事交给你了。毕竟是童年玩伴。」 「与其说童年玩伴,他更像跟我哥不同类型的大哥。」 李奥一边这么说,一边将心思徜徉于名叫维恩的人物。 ■■■ 那座村庄位于帝国中央地带的城郊。 远不及「活络」一词的村庄甚至偏离主要道路,与李奥二人极不相配。 「他真的在吗?」 「难说耶。」 李奥如此回应,二话不说就前往维恩的老家。 确认一栋陈旧的民房就是维恩的老家,李奥毫不犹豫地登门拜访。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 「唉,李奥……」 「哪位?」 爱尔娜想拉住迳自踏进屋内的李奥,屋里却先传出回应。 沙哑的老人嗓音。 猛一看,屋里有个坐在摇椅上的娇小老人。细长白发与长须。长相无法确认,不过会在屋里应该是维恩的亲人吧。 「失礼了。我名叫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来这里找维恩弗利特。」 「原来是皇子殿下……很遗憾,我孙子没有回乡……」 「维恩的爷爷……」 爱尔娜看老人一脸落寞,不禁心生怜悯。 维恩弗利特是比李奥与艾诺大三岁的男人。 其才能被皇太子认同,身为平民却能留在城里进修。假如常在外玩耍的爱尔娜算是跟艾诺较为亲近的童年玩伴,一同在城里勤勉向学的维恩可说是与李奥较为亲近的童年玩伴。 而在六年前,当时十五岁的维恩为了增广见闻而踏上游历诸国外邦的旅程。他梦想将来能在皇太子底下当宰相。 然而,那个梦想幻灭了。三年前,皇太子的逝世让维恩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然后与所有人断绝往来失踪了。 李奥也找过维恩几次,回回无功而返。当然也有许多骑士造访此地,但依旧找不到人。 「这样啊……你对他的去向有头绪吗?」 「万分抱歉……我也找过好几次……」 「李奥,你就别勉强打听了……」 爱尔娜试图制止李奥,后者却转过头笑了。 笑容在这种情况显然相当不庄重,但李奥不会毫无理由地笑。 爱尔娜正感到困惑,李奥便缓缓接近老人。随后── 「你的个头还是一样小呢,维恩。」 「唔!」 「李奥?」 李奥拔出腰际的佩剑挥向老人。 老人立刻从摇椅跳开,躲过李奥的剑。然而,代价是长长的白发被李奥夺去。 不,准确来说,是「长长的白色假发」被李奥夺去。 「嗨……好久不见,维恩。」 「……你怎么会认出我?」 假发被抢走后,维恩没有多做掩饰,反而摘掉假胡须与能改变音色的魔导具,在李奥面前露出真容。 暗沉金发与相同色泽的眼睛。个子娇小,乍看之下像孩童,眼神以孩童而言却太过凶狠。 锐利的三白眼很吓人,搭配端正容貌更给人锋利短剑般的印象。 男子名叫维恩弗利特·托莱勒斯。曾经让皇太子认同其才能,将来更希望纳为股肱之臣,而且将李奥当成亲弟般疼爱的童年玩伴。 「第一,既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我觉得你肯定待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是我们没能察觉。第二,这间屋子太过整洁。很符合你爱干净的性子,但老人家无法打扫得这么干净。环境看起来没有多富裕,也难以想像会雇人打扫。」 「只凭这两点,你就对老人拔剑?一阵子不见,你的手脚变得挺不老实嘛?」 「如果你反应不及,我会停下。何况我有把握──为了避人耳目,你绝对有可能乔装成老爷爷。」 「啧……」 维恩咂嘴后将假胡须甩上桌,顺便坐回摇椅。 对皇子摆出这种态度与口吻固然无礼,但他从以前就这样。维恩最初也用过敬语,要他不用讲礼数的反而是李奥。 自那之后,维恩就不对李奥用敬语,也没有尽到礼数。因为皇太子曾拜托他待李奥如亲弟弟。 「专程来有什么事?」 「难道你不明白?」 「哼,找我当军师是吗?算了吧。我作为军师可没你想得那么优秀。」 「如果你没有才能,世人大概都会被归类为废物吧。」 「我承认自己并非无能,但也不算有才。适合担任军师的人里,我跟凡夫俗子差不多。你一声令下,随处都会冒出比我更好的军师。就这样,滚吧。」 维恩恶狠狠地瞪向李奥。 李奥却不以为意,还朝维恩伸出手。 「我就是需要能这样说话的人。能力只是次要。我需要像你这样的军师。」 「你很会把自己的方便强加于他人嘛。我可不是非得当你的军师喔?」 维恩说着便轻轻拨开李奥的手。那样的举动让爱尔娜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你还是老样子耶,维恩。」 「你好像也没怎么变,爱尔娜。」 「人没那么容易改变。就像你的身高。」 爱尔娜极尽嘲讽地提及维恩的身高。「长不高」对维恩来说是要命的自卑点,被别人这么说就会生气。 然而── 「是啊。你的胸部好像也没有成长。我们算同病相怜。」 「啥!」 「既然敢攻击别人的身体特征,被反击是当然的吧?平胸女。」 「你这家伙!」 「爱尔娜,搬弄言词赢不了维恩喔。」 李奥婉言劝说爱尔娜。 然后面带笑容地退让。 「今天是突然来访,先告辞了。我们明天还会来,到时候再谈吧。」 「来几次都一样。我不会当你的军师。」 「我会一直来,直到你改变心意。」 语毕,李奥带着爱尔娜离开。 被留下的维恩目送李奥的背影,低声咂嘴。 「啧……终究想靠劝说啊。他还是一样天真。」 不会用手段强行押送或是逼人服从。那可以说是李奥的弱点。 尽管那同时也是优点,弱点的成分依然居多。李奥涉入的可是帝位之争。 维恩下意识地开始分析,回过神来不禁一脸尴尬。他状似烦躁地开始打扫房子。 2 「他还是没变!无礼又专挑别人介意的部分攻击,讨厌的家伙!」 「因为你提到身高吧?」 「哪有可能心血来潮地脱口说出『平胸女』!久违地见面时,他肯定已经抱持那种低级印象了!」 爱尔娜气得满脸通红。 李奥看她那样便噤口不语,以免惹祸上身。换成艾诺,他大概会多嘴一句「看到你的身材难免会得出那种感想嘛」而踩中爱尔娜的地雷。但李奥一向对女性很绅士,不会说那种话。 可是这样只会拖长爱尔娜的愤怒。没对象发泄就无法消气。艾诺之所以刻意多讲几句,大概也是想帮她消气吧。李奥是如此推敲。 而且经过如此推敲,李奥更觉得务必要将维恩招揽到自己的阵营。 「给我记住,维恩!回到帝都,我可饶不了你!」 「你说这种话,要是维恩真的不回来怎么办?」 「无论维恩在不在,李奥都没问题啦!」 「但愿如此……遗憾的是我离『完美』还差得远。缺乏力量又思虑不周。一旦打定主意就想贯彻到底。可是我坚持的方式太笨拙,常常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维恩肯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帮我实现心愿又安全。虽然他应该会发牢骚。」 「也对。他会一直讽刺你喔。」 「无所谓。既然真心想称帝……我就跟父皇一样需要相当于宰相的存在。那个位置非维恩莫属。」 语毕,李奥的想法更坚定了。 「能控管自己的人物」──李奥在追求那样的人才。 ■■■ 「早,维恩。」 隔天早上,李奥面带笑容地造访维恩的家。 正在读书的维恩一脸嫌弃地回应: 「打扰到我读书了。滚。」 「我不会打扰你。」 「你待在那里就是干扰。别进入我的视野。」 「那我在外面等你读完。」 「……」 李奥说着便笑盈盈地走出屋子。 后来,李奥开始跟村民们变得亲近。他会帮妇人拿行李,也会协助村里进行农务。全然不像皇子的举动让维恩看得咂嘴。 这是优点。毋庸置疑的优点。过去的皇太子也是如此。 「……」 「我认为李奥会是个好主子喔。」 「啧……你别擅闯民宅。」 「我有打过招呼啊。」 「我没听见。」 「该不会是耳朵聋了?谁教你要扮成老爷爷。」 爱尔娜边说边看向维恩手边的书。 政治与军事方面的书。与其说把它当兴趣,他更像为了增进自己而读。全是这种内容的书。 「你没有放弃成为军师呢。」 「……因为我只有这条路。」 「既然如此,李奥的挖角来得刚刚好吧?位居强国的帝国正展开帝位之争。将自己侍奉的主子拱上位,身为军师不都冀望这样的舞台?再说,你之后铁定会成为皇帝的亲信。」 「……我不会说自己不求功名。希望留名于帝国历史,这样的想法也确实存在。帮助主子击败对手登上宝座应该很爽快吧……但我没有那种能耐。」 维恩的脸色黯淡了几分。 见状,爱尔娜似乎很意外。 「你会失去自信还真稀奇。」 「我原本就没自信,一直将自己定义为『二流』。然而,若要侍奉『皇太子殿下』,那样倒无妨。他坐拥众多优秀的谋臣,本人也毋庸置疑地属于一流。那个人需要的是随时能派上用场的臣子。我曾经设法达成那个目标。」 「你奉李奥为主,照做不就好了?」 「李奥与皇太子殿下不同,优秀归优秀,仍有许多不足之处。而且若在李奥麾下当军师,我就会成为头号智囊。那样的要求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所以你不当李奥的军师?他都特地来拜托你了耶?皇太子殿下不是希望你把李奥当弟弟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游历诸国外邦以后,我发现能胜任军师一职的全是些怪物。与他们相比,我别说二流,根本只能排在三流。由这样的我来当军师……李奥肯定会输。那我怎么有脸面对皇太子殿下……」 皇太子逝世后,他原本的亲信都各奔东西。然而,很少人投靠其他皇族。他们失去了理想的主子,大多选择隐居。真要说的话,维恩也差不多。 曾希望侍奉皇太子,并将「投身皇太子创建的组织」视为人生目标。那样的蓝图瓦解后,许多人再也无法描绘下一个理想。 「你就是把他当弟弟才不敢出一份力吗?怕自己投靠李奥会害他输。」 「假如李奥有另一个优秀的军师就另当别论。只要有个能替他出奇策的家伙,我就可以执行稳健的方针。但只有我是不行的。全都按照教条行事会输,能让我发挥能力的是有十足把握的场面。不逞能,不做无谓牺牲,为赢而赢。那就是我的风格。」 「是喔。那你可以放心啦。李奥身边已经有那样的军师了。」 「什么?」 维恩状似狐疑地低喃。 爱尔娜带着笑容回应: 「艾诺可以想出你所欠缺的奇策。需要奇策的话,靠艾诺就行。」 「你说艾诺在当军师?」 在维恩看来,艾诺是爱翘课的浪荡皇子。 虽然他有时候会展现身为李奥哥哥的优秀一面,但维恩实在不觉得那足以被爱尔娜评为军师。 「哼,荒谬。那家伙的风评甚至会传来这种村子耶。」 「别听他人评价,你亲眼去看看如何?」 「我以前就观察过了。那家伙不会是那等人才。」 「你果然是三流呢。没有看人的眼光。」 「什么?」 即使会自嘲为三流,被别人,而且是爱尔娜讲一样的话,维恩也无法忍气吞声。 他露出一般女性应该会吓得哭出来的凶狠眼神瞪爱尔娜,但后者依然面带微笑。 「正好。艾诺目前在帝都跟贵族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等你看过艾诺的成果再决定吧?要是如我所说,艾诺是能想出奇策的人才,你就来当李奥的军师。假如艾诺不符期待,你又可以回来过安稳的生活。如何?」 「把我的境遇交由艾诺的成果定夺?这赌注太危险了吧?那家伙一遇到麻烦就立刻逃避。」 「艾诺在保护别人时不会逃喔。我说得准没错。」 「……有勇爵家的下任当家挂保证啊。」 「没错。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喔?」 「……」 维恩依旧举棋不定,爱尔娜看了便露出苦笑。 会埋头苦思也证明了他就是如此替李奥着想。 维恩冷静地评断自身的能耐,进而分析自己要是站上主导势力的龙头,势必会败给其他势力。爱尔娜认同他那种冷静且不会高估自己的特质。 对于追求理想论的李奥来说,他是能充当煞车的军师。 端看维恩本人的意愿。 如此心想的爱尔娜离开了。彷佛有事先说好,她前脚一走,李奥便踏进屋里。 「跟爱尔娜聊过以后,你改变主意了吗?」 「……为什么你要特地托她来说服我?」 「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让你听进去吧?换成爱尔娜说不定有机会。」 「所以你才带她一起来?」 「没有,心血来潮而已。我只是让她以护卫的身分随行。带着一大群护卫毕竟会对村民造成困扰。」 李奥说完便笑着凝视窗外。 有人正要下田,有人从山里打猎回来,还有忙于编织的妇人与嬉戏中的小孩。 和乐光景就在眼前。 「很不错的村子。」 「随处可见的乡下小村。」 「那是好事,前提是到处都有这类村子。但远远不够。我明白要求这些绝对没完没了,也清楚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可是,我希望悲伤哭泣的人能够减少。我不想停止做这样的努力……我会继承『皇太子威廉』的遗志。为此,我需要你。维恩,请把力量借给我。」 李奥说着便朝维恩伸手。 小时候,认同维恩才能的皇太子同样伸出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维恩闭上眼睛。随后── 「……我会跟你去帝都。但当不当军师要看艾诺的能耐。」 「看我哥?」 「艾诺能否弥补我的缺陷?关于这点,我必须亲眼见识。」 「是吗……那么,欢迎你加入我们阵营。」 「喂……你有没有听人说话?」 「有啊。既然你要看哥的能耐,这件事可说是板上钉钉了。他毕竟是我自豪的哥哥,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李奥毫不迟疑地断言。 出于双胞胎的信赖。要如此解释也可以,维恩却感觉这对兄弟有某种超越那层关系的羁绊。简直像一同奔赴沙场的战友。 不是单靠血缘联系的信赖关系。窥见那冰山一角,维恩扬起嘴角,彷佛在表达「有意思」。 「谁怕谁?既然你那么信任他,我就来见识见识艾诺的手腕吧。」 语毕,维恩握住李奥的手。 3 白鸥联盟组成后,很快就过了一星期。 某个早晨,我站在父皇房门前。 「殿下,陛下仍在休息。」 护卫骑士说父皇还在睡,无法替我通传。其实无所谓啦。 「有急事。让我进去。」 「恕难从命。」 「是父皇害我摊上麻烦的。要他早点起床不至于遭天谴。」 语毕,我无视骑士的劝阻推开房门。 父皇正从床铺起身。 「万分抱歉,陛下。」 「无妨,退下吧。我就听听艾诺特有什么事。」 父皇说着便让骑士离开房间。然后,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偶尔会忘记我乃皇帝?」 「请原谅我的无礼。因为有急事。」 「今天你倒是很安分。」 我乖乖低头赔罪,这让父皇略显困惑。 换作平时,我早就开始跟他斗嘴了。 用那种调调也行,但我姑且保持郑重的态度。这样一来,有什么万一时才对我有利。 「我还没有大胆到敢打扰陛下休息。」 「是吗?所以你有何事?」 「我来向您请示视察帝都的许可。」 「视察?你大可跟往常一样想去就去吧?」 「我希望得到陛下的许可。」 父皇听出我的言下之意,叹了口气便将搁置床边的一枚戒指扔过来。 上面刻有黄金猛鹫。那是皇帝配戴的饰品之一,带着这个就代表获得皇帝认可。 「带去随意发挥吧。」 「感谢您,陛下。」 「称我『陛下』啊……你今天还真守规矩。」 「因为我接下来要破坏规矩了……」 语毕,我行了个礼便离开父皇的房间。回去的路上,瑟帕出现在我身后。 「监视呢?」 「无人监视。」 「一群蠢货。」 「倘若他们具备那样的警觉心,应该不敢挑衅皇族。」 「那倒也是。这次……我们要把事情做绝。」 「是,遵命。」 挑衅皇族究竟代表什么── 看来得让那些没脑子的家伙搞清楚。 ■■■ 「艾诺大人,今天有什么行程呢?」 「四处巡视帝都。李奥不在就换我来做。」 我在马车里向菲妮说明。 表面上,我是替李奥出来视察。消息应该也传到白鸥联盟那里了吧?我可是几天前就刻意放出情报了。 为了除掉我,他们应该会从中作梗。毕竟不除掉我就无法接近菲妮,这也是组织成立的宗旨。 不允许自己不认同的人待在菲妮身旁。说来极端,那些人就是抱持这种想法。从未考虑菲妮的想法或感情。 荒唐至极。然而,对付行事荒唐的人,我就要用荒唐的方式还以颜色。 「到了吗?」 我边说边确认马车已经停下,然后离开车厢。 最初的目标是还算知名的高级旅馆。我看着气派的旅馆,打算跟菲妮一同进去。这时,老板走了出来,浅浅一笑说道: 「这不是殿下吗?请问您有何贵干?」 「来做个视察。怎么样,生意如何?」 「还过得去。」 「是吗?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彷佛就等我说这句,老板低下头。 哎,意料中的反应。 「万分抱歉。我们旅馆最近改成专做女客生意……就算是殿下的要求,让您进去视察恐会影响声誉……」 「意思是我不能进去?」 「不,没那回事……若您有像李奥纳多殿下那般好名声,旁人应该不会抱怨……哎呀,这可不是在说殿下您缺乏声望喔?」 老板露出轻浮的笑容辩解。 讲了一长串,总结后等于「风评差的我进去会破坏旅馆声誉」。就是这个意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专做女客生意?」 「这阵子刚开始。哎呀,时机实在不凑巧。该怎么办呢?还是殿下您在此稍等,由菲妮大人独自进去视察?」 老板如此提议。 他想用这种方式找碴,让我觉得待在菲妮身边很煎熬吧。 「老板……我先确认一件事……这里真的是专做女客生意的旅馆?」 「对呀,当然了。」 「这样啊。那你看得见这个吗?」 我说着便展示戒指。 帝都无人不知上面刻的黄金猛鹫有何意义。黄金猛鹫象征帝国,皇帝才能使用这种图徽。 「那、那是!」 「我获得皇帝陛下的许可才来这里视察。你敢拒绝就是在拒绝皇帝陛下……这样好吗?」 「没、没那种事!」 「但你刚刚说我不能进去吧?」 「不、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对拼命辩解的老板,我把手搭在他肩上。 然后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这间旅馆三天前突然开始宣传『专做女客生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咿……!殿、殿下……」 「既然专做女客生意,旅馆里想必不会有男人吧,老板?」 我盯着老板。 对方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设局针对我的家伙肯定在特等席看戏吧。比如旅馆的客房。 「给我进去搜。若有男性房客,不论身分一律带来。对方有危害菲妮的嫌疑。」 「是!」 作为护卫同行的骑士们踏进旅馆。老板似乎说不出话了。 我丢下那样的老板进入旅馆。女店员们畏惧似的望着众骑士与我。 不一会儿,有名男子被骑士们带出来。 「这不是法纳伯爵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这算什么意思?纵使您贵为皇子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法纳伯爵是金发的高大男子,年约二十五。他是平日对我多有怨言的贵族之一。 法纳伯爵被骑士抓住臂膀,不悦地蹙眉。看来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霸道?你最好注意用词。我只是基于我拥有的正当权利对旅馆进行搜查。」 语毕,我向法纳伯爵亮出戒指。对方随即变了脸色。 先前还带着几分从容的表情,变成心知大事不妙的脸。 「那么,法纳伯爵,回答我的问题。你在专做女客生意的旅馆干什么?」 「这、这个嘛……」 「这间旅馆连身为皇子的我都敢拒绝。你不可能用正当手段进去,对吧?」 「殿、殿下……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老板禁止我出入,还建议菲妮一个人进入旅馆……我看你打算对菲妮做些什么吧?」 「不、不是的!」 法纳伯爵挣扎着否认,却被强壮的骑士们逼着当场跪下。我站在那样的法纳伯爵面前继续说道: 「不然你有什么理由待在这儿?」 「……我、我原本打算跟殿下作对。」 他大概是怕撒谎会被世人怀疑对菲妮意欲不轨。 法纳伯爵老实地招了。然而,那同样是不智之举。 「哦?换句话说,明知我有得到皇帝的正式许可才来视察,你还想妨碍?」 「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您征得了陛下的许可……」 我对法纳伯爵的说词嗤之以鼻。对方直接垂下脑袋。然而,我抓了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随后── 「平时你瞧不起我是因为我没有履行皇族的义务。然而,就算这次没有征得陛下许可,我也履行了『以皇族身分视察帝都』的职责。你光是想跟我作对就足以判处重罪。」 「怎、怎么会!」 「瞧不起我这个人是你的自由,但瞧不起身为皇族的我还打算滋事生非,这将招致什么样的后果?你不妨动用自己的想像力。」 语毕,我放开法纳伯爵的头发,后者于是低声挤出答覆: 「请、请殿下饶恕……我为以往的无礼向您谢罪……」 「饶恕?太迟了。你跨出了不该越过的界线!」 瞄准法纳伯爵的侧脸,我一拳招呼过去。 被痛殴的法纳伯爵从嘴角流出血,但我自顾自地下达指示。 「将法纳伯爵拘拿。等一切结束就让他进牢房。」 「是!」 我说完便旋踵离去。若在这里起冲突浪费时间,其他家伙可能不会露出马脚。 瑟帕应该解决了对方安插在附近的眼线,没引起大骚动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如此心想时,老板抱住我的腿苦苦央求: 「殿、殿下!恳求您开恩!我欠了伯爵一笔钱!」 老板把头贴在地面说道。 我却耸了耸肩,对那样的辩解嗤之以鼻。 「你想说自己财迷心窍?」 「是的!万分抱歉!」 「那你欠的钱呢?还清了吗?」 「是的!那是当然!立刻还清了!」 蠢货撒的谎总会立刻穿帮。我把手搁在低头的老板肩上。 「你的欠款都由我先垫了。当下,你的债主就是我。那是这间店的开业资金吧?既然你说已经还清,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咦……?」 「第一,你打从一开始就不肯放身为皇族的我进来。第二,你不接受征得皇帝许可的视察。第三,你没有迎接自己的债主。这些已经够无礼了,最后的第四项简直不可饶恕──你对我说谎。」 「啊、啊、啊啊……请、请您饶恕……」 「将店里的人全部抓起来。老板当然不用说,员工及相关人士都要抓。」 (插图006) 「殿下,那么做有损您的风评吧?」 玛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做这些,然后开口建议。当下抓老板这些人确实毫无意义,只会把问题闹大。但那样就行了。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介意风评?还是说,你认为这些家伙没有错?」 「不是那样。但他犯的属于轻罪。」 「轻罪也是罪。抓起来。还有,我当然会拆了老板你这间店。连小孩都分得出皇族与贵族孰轻孰重,搞错算你自己倒楣。」 老板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现场交给玛丽,自己走出旅馆。在外头等待的菲妮一脸泫然欲泣。 「艾诺大人……」 「暂时忍一忍。」 「……好的。」 我只交代了一句,菲妮便垂下头。 然后,我们搭马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为了逮捕更多图谋不轨之徒。 4 我接着来到帝都广受欢迎的餐馆。 跟菲妮走进店里时,已经有几组客人就座了。 「恭候光临,艾诺特殿下、菲妮大人。」 店员说完便领我们到餐馆中央的座位。 目前并无不对劲之处。说来也理所当然,我向这间店订位时没有表示要视察。从店家的角度来看,我们就是客人。 然而,我知道这间店跟参加白鸥联盟的贵族有接触。 不晓得他们会用上什么手段?我正这么想,香气逼人的汤品就端上桌。 菲妮先尝了一口,然后享受似的露出笑容。 「真美味!」 「是吗?」 语毕,我拿了汤匙舀汤送入口中。 辣味与苦味一齐袭来。我不禁表情扭曲地瞪向这碗汤。 「原来如此……来这招啊。」 无聊的恶作剧。现在找人理论也行,但也有可能是我的味觉出错。再多观察一阵子好了。 虽然用膝盖想也知道结果。 ■■■ 「叫主厨过来!」 我大声吼叫。 嘴里至今仍扩散着令人不快的甜味。我现在吃的是肉类料理,它却带着甜点般的甜味。怎么想都难吃。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我的味觉没有问题。 「您找我吗,殿下?」 应声出现的是一名纤瘦的男子,约莫三十岁。 凭一己之力扩大餐馆规模的主厨,其卖点在于不仅能提供帝国菜色,连异国风味料理都端得出来。 正如平时尝遍佳肴的菲妮所称赞,厨艺确实了得。因此才令人遗憾。 「只有我桌上的料理不一样吗?」 「怎么会!不可能有那种事!莫非不合您的口味?」 「对,实在难以下咽!」 听我这么大吼,周围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 「看来废渣皇子连味觉都废呢。」 「竟然尝不出如此佳肴……真可悲。」 「料理不合胃口就迁怒于主厨……难道他没有良知吗!」 「别说了。毕竟是成天玩乐的皇子,哪懂什么良知?」 「这样的人跟李奥纳多皇子居然是双胞胎,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老夫认同李奥纳多皇子,但哥哥这副德性……」 「他就不能反省自己的行为吗?被称为废渣皇子还不引以为耻,丢脸。」 「受不了。简直是皇族之耻。」 就算没有当面讲,周围还是传来这种负评。 菲妮蹙眉准备起身,却被我伸手制止。 接着,我朝主厨说道: 「你有身为厨师的尊严吗?」 「当然有。」 「很好,那你尝尝。然后本着厨师的尊严陈述感想。」 语毕,我将吃过的菜肴递给主厨。 主厨熟练地拿起叉子,将自己做的肉品送入口中。 尽管进食的表情有一丝扭曲,他仍吞了下去。 「如何?」 「或、或许调味甜了一点……但这道菜本来就是如此。」 「是吗……你糟蹋了最后的机会。」 我说着便将戒指搁置桌面。见状,主厨的脸色苍白。 「黄金猛鹫戒指……」 「没错。彰显『皇帝陛下代理人』身分的戒指。我目前正代替皇帝陛下于帝都视察。」 听我如此宣言,附近的一名客人匆匆起身。 然而,守在门口的近卫骑士们将其挡下。 「请回座。殿下正在发言。」 「我、我有急事……」 「你胆敢藐视皇帝陛下的代理人?」 被近卫骑士威胁,那人欲哭无泪地回座位。 每位客人都脸色铁青。不知道他们收了多少钱,但这群人做了傻事。 「那么,你明白我说的话等同谁的意思吧,主厨?」 「是、是的……」 「我要你再回答一次。你对这道菜的感想是?」 「……请、请您饶恕……!殿下……!」 主厨当场跪地求饶。见状,我又重复一次。 「你对这道菜的感想是?」 「……难吃……」 「这是故意的?还是偶然?」 「……」 「你已经说过一次谎。我不建议再有第二次喔?」 「……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向殿下提供难吃的料理。」 「原来如此。我们不存在私人恩怨吧?」 「是的……」 主厨垂下头,一动也不动。这是当然的。身为厨师,他做出最不可原谅的行为,还当众承认。 假如这样还能一脸平静,他的餐馆就不会这么受欢迎。 对方着实做了件憾事。 「搜索店内。人一定躲起来了。」 「是。遵命。」 几名骑士动身搜索店内。即使想从后门离开,那里早已被我带来的人守住。对方想逃是不可能的。 不一会儿,一名矮小的男子被骑士带来。 「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们当然认得您,杰斐伦伯爵。」 杰斐伦伯爵,年约二十过半。 在帝都的贵族中尤其富裕,是个借此拓展事业的贵族。他专找贵族美女求婚的事迹也很有名。印象中,连爱尔娜都被他求婚过。虽然被勇爵当场回绝。 「日安,杰斐伦伯爵。」 「艾诺特殿下!你的部下对我动粗!看你要怎么负责任!」 事到如今,亏他还敢摆架子。 哎,有别于法纳伯爵,这次纯属整人把戏。他也可以坚称是主厨说谎。 立场上没有法纳伯爵那么绝望。话虽如此,敢对我无礼仍是不知好歹。 「责任?那可是我的台词。」 「我做了什么需要被究责?」 「主厨刚刚故意提供难吃的料理,而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店里。究竟在做什么?」 「参观店铺啊!我接下来打算开一间餐馆!」 杰斐伦伯爵趾高气昂地宣布。 逻辑上其实说不通,但他本人似乎认为这样能蒙混过关。 所以我向杰斐伦伯爵亮出戒指。看来他并未掌握现况。 「你认得此物吗?」 「那、那是……皇帝陛下的戒指!怎么会在殿下手里?」 「因为我向陛下征得许可,正在视察帝都。途中有人特地端了难吃的菜肴给我。这等同于将难吃的料理献给陛下。你说对吧?」 「那、那样论述是不是太跳跃了……?」 「这个嘛,负责判断的人不是我。为了调查幕后主使者,我要逮捕在场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 「实在太武断了!为何要逮捕无辜的我!」 「为了调查你是否无辜。」 话音刚落,骑士们开始逮捕客人与餐馆员工。 见状,杰斐伦伯爵展现狼狈的模样。只要详加调查就能发现是他出钱安排的。 「杰斐伦伯爵,说谎可是会加重罪行喔。这等同于皇帝陛下亲自审问。你敢欺瞒也有可能遭受极刑。」 「极刑?岂、岂有此理!」 「没有多离谱,可能性极大。」 我的话让杰斐伦伯爵陷入沉默。 说谎将加重罪行。然而,实话实说肯定会被问罪。 沉默片刻后,杰斐伦伯爵选择了后者。 「……是我下的指示……」 「是吗?为什么?」 「我、我以为只要派人捣乱……就能让殿下离开菲妮小姐……」 「思虑浅薄。」 被我如此断言,杰斐伦伯爵狠狠地瞪过来。但我格外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于是,杰斐伦伯爵吓得冷汗直流。 「啊、啊啊……」 「完全没有为菲妮设想,行事只顾自己方便。你们白鸥联盟的成员令人作呕。既然认罪了,你就要进牢房喽?」 「是、是的……」 被我瞪视的杰斐伦伯爵内心受挫,只能安分地答话。 然而,这点程度应该无法让他学乖。 所以我指出足以让这家伙绝望的事实。 「还有,审判结束后,要是你又搞什么鬼就麻烦了。我已经买下所有跟杰斐伦伯爵有关的店铺。此外,我也调查了由你主导的非法钱庄。等这件事结束应该就会审理那个案子。一切尘埃落定时,不晓得你还剩多少钱。很令人期待吧?」 「怎么……会这样……请、请您等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了什么吗!」 「问问你自己的良心。」 「……难不成……我只是派人捣乱……您就要为这点小事抄家吗!」 「这点小事?你大概还没搞懂。贵族作为臣子居然敢向身为主子的皇族恶作剧……这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怎么会!看扁你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为何针对我!」 「放心,不是针对你。光是看扁仍不知收敛,还公然采取行动的家伙,我会让他们澈底见识何谓地狱。协助者同罪。」 语毕,我将视线投向周围的客人。 「咿……」 「饶、饶命。」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客人们用看见恶魔般的畏惧表情望着我。欠缺思虑也该有个限度。竟敢看扁皇族?以赚外快来说未免太冒险。很好,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恐惧的滋味。 话虽如此,主谋并非这些人。我看向始终垂着脑袋的主厨。 主厨摆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察觉我的视线便缓缓抬起头。 「殿、殿下……」 「只因财迷心窍就出卖了身为厨师的尊严,算你倒楣。即使我什么也没做,这次事件也会让你倒店吧。没有人会光顾故意提供难吃菜肴的店。」 「……是的……万分抱歉……」 主厨说着便扑簌簌地流泪。 照这样看,他难保不会在牢里自杀。被金钱蒙蔽双眼固然是自作自受,但事情没有严重到要赔上性命。 如此心想时,菲妮悄悄地向主厨递上手帕。 「请用。」 「……我不能收……请原谅我……」 「这样啊?那我将手帕放在这里。恢复冷静后,请你将眼泪擦一擦。如果你能悔改并反省自己的行为,请再回来掌厨。」 「菲妮大人……」 「很美味喔。你真正的手艺无可挑剔,下次也请做给艾诺大人尝尝。」 「……好的……」 主厨挤出声音回话。 见状,菲妮悄悄地后退一步,低头致意。 彷佛在说自己多管闲事了。 老实说,她帮了大忙……哎,我目前不能表态。 「现场交给你们。先拘拿这些人。」 「是。遵命。」 「菲妮,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好的……」 事情还没结束。菲妮哀伤地垂下目光,却没有排斥。 她应该了解这么做是必要的吧。 「这样就两个人了。剩下的也赶快收拾吧。」 语毕,我和菲妮一起乘上马车。 5 离开餐馆,我又绕去两间店,逮捕了两名男爵。 今天预定视察的地方剩下一处。既然我事先放出风声,最后一处肯定也有贵族等在那边。 哎,最后一处大概没办法用先前那种处理方式。 「再来是帝都最外层吗……」 「对,所以你可以当成问题解决了。」 「咦?」 菲妮不解地歪着头。 她大概以为我还要继续巡视,明显一脸困惑。我朝那样的菲妮苦笑并如此说明: 「既然我要去帝都最外层,对方可能接触的人物也不难猜。我可以断言,贵族说不动那个人。」 「那么……问题解决了吗……?」 「还不能松懈,但应该不会再发生让你伤心的事了。抱歉。」 看我坦然低头赔罪,菲妮显然很慌张。 「请、请您抬起头!原本……就是我害的……艾诺大人并没有任何过错……您只是拂去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星火……」 「这也不是你害的。我明白迟早会有这天。别介意。」 「不过……艾诺大人……我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是!」 菲妮眼眶泛泪,直直地看向我。 感觉得到她非传达不可的强烈意志,所以我抢先开口: 「我这次是刻意将问题闹大。」 「……咦?」 「此刻,法务大臣应该一个头两个大,正在和父皇商量吧。我把逮捕的贵族及相关人士名单呈上去了。两名伯爵与两名男爵,再加上众多相关人士。以一天的逮捕人数来说,这应该是史无前例。」 「您这么做……是刻意的……?」 「那还用说?我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连平民一起逮捕。你放心,他们不会被判处重罪。大概免不了住几天牢房……哎,这点处罚还算恰当吧。」 听我语气轻松,菲妮直接捂着脸哭了起来。 见状,我心里有点痛。 不能让事情穿帮,所以我什么也没说。然而,那应该对菲妮造成极大的压力。 「抱歉,我不能托你帮忙演这场戏。」 「呜……艾诺大人……我还以为………呜呜……您非常生气……」 「我的确生气,因为看不惯那些家伙的做法。然而,我不打算对单纯受命行事的平民做什么。只不过……为了让这场麻烦的骚动早点结束,非得让人以为我失控了。」 「失控……?」 「对。权力在手的我将事情做绝,白鸥联盟那些人应该慌了。然而,最慌张的会是他们的双亲。那些参加白鸥联盟的人都还年轻,即使承袭爵位,握有实权的仍然是他们的双亲。而我在这次骚动中失控,他们也脱不了关系。在这种失控状态下,我或许会将涉案贵族全数抄家。」 「可是……如果事情变成那样……」 菲妮一边哭,一边担心地开口。我将招人怨恨,与我为敌者也会增加。她应该是在忧虑这点。 「不要紧。面对地位崇高之人,父执辈的家伙不会选择硬碰硬。他们肯定会设法与我和解。然而,要怎么跟失控的我和解?他们不可能去拜托父皇,勇爵家又与我太亲近。」 「那他们会去拜托谁呢……?」 「我已经写信找了靠得住的人。熟知我的事情,且拥有足以居中调解的地位之人。其中也有你很熟悉的人。」 「我很熟悉……?」 菲妮终于停止哭泣,随即陷入沉思。 我用右手抹去菲妮眼角的最后一滴泪,为了让她安心而露出笑容。 「就是你父亲。说来抱歉,必须劳驾他走一趟了。」 「居然是父亲大人吗!」 「话虽如此,你父亲位居事件的中心,光靠他调解有失公允。因此,我还多找了一个人,那就是莱茵费尔特公爵。他们俩能毫无罣碍地与我协调。为了方便让白鸥联盟的贵族们与两人接触,我已经策反其中几名无害的成员。那些人应该会被用于跟两名帮手接触。我有事先指示接受策反的贵族们要如此行事。」 白鸥联盟的成员全是年轻贵族,跟那些人说不通。 要把可以沟通的家长拖出来。然而,有几人已经退隐。在他们看来,顶多觉得儿子们做了些傻事吧。 为了让家长们改观,我非得失控。 惹祸被捕的贵族姑且不提,和解成立时,遭受牵连的民众应该会获释。毕竟那完全是池鱼之殃。法务大臣没那么闲,牢房空间也有限。 至于那些贵族,我才不会答应释放,因此免谈。那些家伙绝不能轻饶。对待菲妮的态度自不用说,还打着「跟我作对」的名义牵连民众。 我不会要求处以极刑,起码要剥夺那些人的爵位。 「意思是……全都在艾诺大人的计画当中吗……?」 「目前是啦。再来就看一直没现身的拜特林侯爵会怎么做。哎呀,我已经准备好了,他如何出招都不成问题。其中当然有我不想用的手段……即使如此,我敢说的只有一点,就是你不用哭,所以放心吧。事情都结束了。麻烦你跟平时一样面带微笑。」 这样的请求很自私。 施加压力还让菲妮哭泣的人是我,现在却希望她保持笑容。简直胡闹。 然而,菲妮用柔和的笑容回应这过分的要求。 「好的!」 「帮了大忙。还是笑脸更适合你。」 「我也觉得温柔的艾诺大人比较好!」 「是吗?我会多注意。」 我苦笑着回应菲妮的期待。 ■■■ 帝都最外层。 该处的道场就是我视察工作的最后一站。 「真慢耶。」 「抱歉啦。」 小小的城镇道场。刚进去就看见凯伊不爽地站在那里,而他面前有个流鼻血的眼镜男子。 「咕唔……你这家伙!竟敢揍身为男爵的我!这件事别想善了!」 「什么叫『别想善了』?能教教愚昧的平民吗,男爵大人?」 「臭小子!艾诺特殿下!我被你朋友揍了!这可是大问题!凭你应该无法包庇吧!想道歉就趁现在!」 戴眼镜的男爵说着便把炮火转向我。他已经知道对凯伊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吧。遗憾的是,找我也大错特错。 「既然凯伊会揍你,八成有什么理由。」 「我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揍了!」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要我帮忙找艾诺麻烦。我就是看不惯那点才揍你。」 「胡、胡说八道!」 戴眼镜的男爵很是狼狈。 为什么白鸥联盟的贵族都这么肤浅啊?哎,就是没什么脑筋才会被劝阻而没参与帝位之争,然后创立了白鸥联盟这种无聊组织吧。 「随你怎么说,可是给我记住了。最外层出身的人不会为了钱出卖死党!我们确实贫穷,也需要钱。但正因为身处这样的环境,我们更明白有些东西用钱买不了。你们贵族动不动就跟人切割,我们可是把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你自豪个什么劲!动手打我的事实可不会消失!」 「想提告请随意!我在皇帝陛下面前也会讲一样的话!如果为了钱出卖死党,我根本没脸面对那群小鬼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老师!」 凯伊说着便从腰际拔出佩剑,指向戴眼镜的男爵。 凯伊是B级冒险者,身手一般。话虽如此,他与许多怪物交手过,是经历过生死关头的冒险者。被那样的凯伊一瞪,戴眼镜的男爵深感畏惧。 「喂!艾诺!要拿这家伙怎么办?」 「关进牢里吧。」 「牢、牢里?坐牢的怎么会是我!」 「唉……你知道这枚戒指代表什么吗?」 我实行今天不知道已经重复几次的「亮戒指」步骤。 眼镜男爵的脸色逐渐发青。 「那、那是……」 「我征得了皇帝陛下的许可,正在进行视察,而这里是终点站。现在我要提问,男爵来这里做什么?对了,劝你别说谎。来这里的路上,有几名贵族因此付出代价。」 「怎、怎么会……我、我是来……呃……」 「实话实说。你真的意图找我麻烦吗?」 逼问之下,眼镜男爵发现抵抗毫无意义,只好点头。 拿到证词,我命令骑士们将他拘拿。 「所以这是在闹什么?」 「这群贵族看不惯我待在菲妮身边,想造反。」 「哈!终于到了这一刻啊。我就觉得迟早会这样。」 凯伊说得有点幸灾乐祸。 受不了这家伙…… 「你似乎很开心?」 「那还用说。你能一直待在菲妮大人身边,不受点罪怎么对得起老天。」 「我说你啊……」 「放心啦。我不认为她是被逼的。跟某人在一起开不开心,看脸上的笑容就能立刻明白。」 凯伊说着便望向道场外的菲妮。 附近的小孩发现菲妮就闹哄哄地凑过来,菲妮则笑容满面地回应。 「她在你身边时最美。那就是答案。」 「是吗……」 「不、过、呢!你敢碰菲妮大人一根指头试试看。我会送你下地狱喔?别以为有爱尔娜撑腰就能放心。光棍男的怨念连勇者都抵挡不住啦。」 「真恐怖……你担心的那种事不会发生,安啦。」 我开口安抚凯伊。 就这样,我与菲妮漫长的一天宣告结束。 6 艾诺失控的隔天,帝都陷入大混乱。 除了被逮捕的大量民众,城里还塞满其亲属与相关人士。 法务大臣及其部下被迫出来应对。那些喊冤的声音立刻传到皇帝耳里。然而,皇帝一度表示随艾诺高兴,不打算处理这件事。 亚罗士则在城里跟这阵子结识的贵族们谈论此事。 「这是真的吗?那个废渣皇子居然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我也很好奇。毕竟不太符合那名皇子的作风。」 亚罗士身边聚集了年轻的贵族。他们没有加入白鸥联盟,只是作为旁观者冷静地检视此次风波。 亚罗士于是向他们说明自己对艾诺的印象。 「根据会面时的印象,我没有多意外。」 「这话是什么意思,晋梅尔伯爵?」 「正如字面上的含意。我之前有见到艾诺特殿下,感觉他不像传闻中的浪荡皇子。该说他有股难以言喻的魄力吗……老实讲,我甚至觉得恐怖。」 「连击退过一万帝国军的你都这么说啊……」 「所以艾诺特殿下真的有点本事吧?那样的话,我家今后的方针将有所改变。」 一名年轻贵族这么说,周围的人点头认同。 见状,亚罗士疑惑地歪着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李奥纳多殿下固然具备过人的才能与器度……无奈心肠太软。这样想的不只是我。许多贵族都认为他大概做不出果断的决策。」 「果断的决策吗……单论决断力,我倒觉得没问题……」 「决断力应该有,至于果断……不,他似乎做不出无情的决策。这就是问题的症结点。然而,艾诺特殿下若有点本事,旁人就不用操那颗心。由艾诺特殿下来辅佐李奥纳多殿下就好。」 年轻贵族们说着便针对往后的帝位之争展开议论。 如今珊翠菈出局,称帝人选有三。埃里格仍占据优势,然而,他身边已经有从以前追随至今的亲信,没有新面孔介入的余地。 那么一来,最受瞩目的就是李奥纳多。该投靠谁?人选逐渐限缩,贵族们如今正慎重地想找出最佳解答。 这大概也是艾诺特殿下预期收到的成效吧──亚罗士在心中佩服时,有人从身后搭话: 「晋梅尔伯爵。」 「咦?」 被叫到名字的亚罗士回过头,发现眼前站着一名高个子老人。他看上去五十过半或六十出头,脸色不太好。 亚罗士从未见过那人,然而,从衣着与气质可以看出对方是高阶贵族,他因此低头行礼。 「初次见面,我叫亚罗士·冯·晋梅尔。」 「彼此彼此,抱歉突然叫住你。我名叫艾德蒙·冯·拜特林。」 「您是拜特林侯爵?」 「原本是。但我已经将爵位传给儿子,现在退居幕后。许多人称我拜特林老爷。」 「原来如此。那么,拜特林老爷有什么事呢?」 注意到艾德蒙,原本在亚罗士旁边谈话的年轻贵族们都挺直背脊站了起来。 曾为现任皇帝左膀右臂的权贵。若身体状况无虞,目前应该仍位居帝国要职的大人物。对年轻贵族来说,对方就像天上的云一般遥不可及。 然而,隐居的他已经很久没在政界舞台上露面了。现在怎么会现身呢?亚罗士推断应该跟儿子有关。确实如此。 「我想确认一点。你说跟艾诺特殿下见面时曾感到害怕,是否真有此事?」 「是的。跟传闻中的形象大有落差。」 「原来如此……简直判若两人吗?」 「是的。您说得没错。」 艾德蒙点点头,像看待孙子一样对亚罗士展露笑容,随后离开了。 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年轻贵族们松了口气,亚罗士却不以为意地继续思索。艾德蒙似乎有什么顾忌。 对方说不定察觉了自己没能发掘的蛛丝马迹。 于是亚罗士进一步思考: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未知的计谋? 古瑞难保不会那么做。抱持如此猜想,亚罗士的大脑仍持续运转。 ■■■ 「许久没有拜见您了,皇帝陛下。」 「是啊。好久不见,艾德蒙。」 皇帝约翰尼斯状似怀念地笑了。艾德蒙数年前自认身体状况欠佳而退居幕后。这还是他辞官后第一次登城拜访。 局面却不容他们追忆往昔。 艾德蒙显然是有急事才进城。 「我此次是为谢罪而来。小犬令帝都生乱,万分抱歉。都怪我身为父亲教养无方。」 「你不用道歉。倘若儿子的错误要归咎于父亲,我也得道歉。」 「……艾诺特殿下并没有错。他固然有性急强硬之处,但顾及皇族立场,理亏的是小犬等人。」 「嗯……这点我明白。正因为如此,我并未插手。」 约翰尼斯这番话令艾德蒙不禁苦笑,还摇摇头。 「我不是要让陛下为难,也很清楚您的立场。所以我将竭尽心力地处理此事,还请放心。」 「抱歉啊。」 约翰尼斯简短地道歉,然后叹了口气。接着,他苦笑着开口: 「年轻时可没想到我们的儿子会起冲突。」 「就是啊。我自认有灌输他礼仪观念,看来没教好。」 「艾诺特是特例。这次的事也让我大吃一惊。他不是会将问题闹大的类型。所以我给了他戒指。」 约翰尼斯再次叹气,然后嘀咕一声:「失算了。」 见状,艾德蒙道出心中的疑虑: 「在陛下看来……艾诺特殿下这次有别于平时吗?」 「对,不一样。『性急』、『强硬』等形容词都与他相距甚远。艾诺特总是态度超然,不曾对人发怒。他这次或许格外恼火,或者另有原因。我也不清楚。」 约翰尼斯状似头痛地沉沉坐回宝座。 帝位之争暂时中断,这次却变成皇族与贵族起争执。 「老实说,帝国可没那种闲工夫。」 「再次向您致歉……陛下,能否听听我的想法?」 「什么?」 「我也了解艾诺特殿下。城里现今传出多种关于艾诺特殿下的可怕风评,我却对此存疑。无论被怎么看轻或贬低,他始终能从容应付。难道如此人物会让人心生畏惧吗?」 「什么意思?你从以前就有这毛病。别跟我绕圈子。」 「是。性急强硬的特质比起艾诺特殿下,恐怕更符合李奥纳多殿下。」 那句话让约翰尼斯眯起眼睛。想果断否决是很轻松。 然而,约翰尼斯在脑中回忆先前与艾诺特在自己房里的对话。 「……艾诺特会称我『父皇』,尤其是独处的时候。可是……」 「您心里有数吧?」 「要说他们俩对调身分,未免演得太完美。有办法像到那种地步吗?」 「我不清楚。然而,与其说艾诺特殿下变了,解读成李奥纳多殿下扮成艾诺特殿下还比较合理。真要说起来,那位李奥纳多殿下会在艾诺特殿下有难时离开帝都吗?」 「那倒是……如果确有此事,你打算怎么做?」 约翰尼斯现在仍半信半疑。万一确有此事,那就不是平时被看轻的废渣皇子与贵族起争执,而是称帝人选与贵族爆发冲突。 拖久有可能严重分化君臣关系。 「我会尽快寻求和解。无论用上什么手段。」 「只能如此了……」 「陛下……假如李奥纳多殿下扮成艾诺特殿下,小犬自不用说,或许连我出面都无法获得饶恕。因此……请您把今天当成最后一面。」 「别胡说。就算我把这事交他处置,也不会让他做到那个份上。臣子的命归我所有,区区皇子休想随意裁处。」 「感谢您。不过,万一那是李奥纳多殿下,这么做便无法宣扬皇威。若需流血,请让我们父子俩牺牲就好。我的两个女儿应能帮助到陛下,恳请您保护她们。」 「……事情不会那样发展,但我知道了。」 「感谢陛下。」 艾德蒙深深地低头。 随后迅速起身。 「那么,我失陪了。还得寻找和解的手段呢。」 「好。保重身体。」 「是的。」 语毕,艾德蒙转身离开城堡。 他已经号召了参加白鸥联盟的主要贵族们的家长。 接下来得拿定方针、巧妙行动才行。 「咳咳……」 久违地在外走动,艾德蒙不禁咳了起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当今帝国是他与约翰尼斯、法兰兹三人共同建立的。 艾德蒙非常笃定──如此盛世绝不能断在自己儿子手里。 7 「不好意思,百忙中召集各位到场。」 艾德蒙朝聚集在高级旅馆的十名贵族低头说道。 没有年轻人。以世代来说都是与现任皇帝同年龄层或相近者。 像艾德蒙那样把爵位传给小孩而过着清闲生活的人也不少。然而,这次的大事惊动了所有人,他们只好跑一趟。 「最辛苦的应该是你,拜特林老爷。」 「全是我教导无方所致。传位给儿子前,我应该多多叮嘱。」 如此说道的艾德蒙表情明显暗了几分。病情恶化迫使他将爵位传给十多岁的儿子。原本觉得不需担心,因为儿子非常优秀。 然而,光是能力出众不足以胜任贵族的家主。 「被迫见识自己的儿子有多愚蠢实在残酷。」 「受不了。」 与会者纷纷叹气。可以说,这次风波起因于年轻贵族的跋扈。 「废渣皇子……搁着他不管成了败笔。」 「是啊,没错。皇子本人与陛下未多做表示,我们也静观其变,事情便走向最坏的局面……」 即使被看扁或藐视,艾诺依然没展开反击。他无视那些恶言恶语,又对暴力行为概括承受。爱尔娜还在时有办法镇住同龄人。然而,一旦她成为近卫骑士并离开艾诺身边,再也没有人拦阻了。 于是那成了理所当然。被看扁也不奇怪的存在,身为皇族却位居社会底层。「废渣皇子」的形象就此固定。 但这也使人产生误解。再怎么被看扁,皇族仍是皇族。 「对方只是不追究,孩子们却误会这样的行为能被允许……不能全怪他们,我们应该率先制止。无关言行,皇族就是皇族。断不能失去礼节。」 「『民众看扁皇子』与『贵族看扁皇子』在本质上就不同。我以为那些孩子迟早会懂……但在这个世代的人看来,侮蔑艾诺特殿下大概已经成为习惯。」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也没用。连现任大臣都有人看扁艾诺特殿下。他就是成为那样的存在。即使阻止孩子,他们也听不进去。坦白讲,艾诺特殿下也有过错。他明明有能力设陷阱却一直表现懒散。要说是经年累月的圈套也可以。」 一名贵族的话获得全场认同。不过,他们都心知肚明。哪怕如此,理亏的依旧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些人才聚集于此。 「我看艾诺特殿下不会停手,他打算将白鸥联盟的成员一网打尽。我们非得避免那种情况,守住自己的家。况且,发展到那一步将导致帝国大乱。帝位之争才进行到一半,万万不能发生皇族与贵族围绕一名少女而让国家鸡飞狗跳的丑事。」 艾德蒙话音刚落,众人都神色复杂。 在场聚集了长年为帝国效力的功臣。于他们而言,让帝国陷入混乱就等于否定自己走过的路。 然而,一名贵族开口嘀咕: 「要是那名少女没有来到帝都,事态不至于如此……」 「别这样。菲妮小姐不需要负责。」 「话是这么说,但拜特林老爷啊,那名少女是个绝世美女。获赐苍鸥发饰那天便掳获了帝都年轻小辈的心。令郎不也是其中之一?」 「劳伦兹确实深受菲妮小姐吸引。只要没有牵扯到她,我想劳伦兹应该会对艾诺特殿下尽到礼数。然而,臣子的男女之情能有多重要?主从关系不该因此破裂。看见艾诺特殿下待在菲妮小姐身边就得死心。哪怕艾诺特殿下要与菲妮小姐结婚。」 「对年轻人太苛刻了。对方是帝国第一美女。那样的美足以蛊惑人心。假如男方有李奥纳多殿下那般的名声与风评,他们大概还能放弃……但被自己瞧不起的艾诺特殿下抱得美人归,嫉妒心就压抑不了吧。」 这番话让艾德蒙忍不住闭上眼睛。自己的儿子让人这样说情,他感觉颜面尽失。就算要与李奥为敌也不退让──情深至此倒还能理解。然而,若对上李奥就放弃,艾德蒙认为那些年轻人都该将感情吞回去。 人人异口同声地为劳伦兹说话。劳伦兹在旁人看来正是如此优秀且前途无量。 但或许是年纪轻轻就袭得爵位,又受惠于出众的资质,劳伦兹不曾体会常人的苦。那是艾德蒙失算了。 没吃过苦导致劳伦兹的想法单纯,甚至不懂得换位思考。 为人就变得器度狭小。 「……是皇太子殿下太优秀了。」 艾德蒙嘀咕道。皇帝的长子曾是理想的继承人,其余兄弟只能望其项背。所有贵族都认同那点,帝国因此一片祥和。只要有皇太子就不会发生帝位之争。 正因为一片祥和,年轻人累积经验的机会更少了。 艾德蒙原本觉得那样也好。皇太子登基后,帝国便能常保安泰。他是在理想的后继者逝世时才发现那是天真的理想。 思绪飘向过去,随即被拉回当下──透过踏进房里的人。 「抱歉来迟了,各位。」 「……霍兹华特公爵,您来得正好。」 艾德蒙一脸苦涩地迎接来客──洛尔夫·冯·霍兹华特。 放眼全场,艾德蒙的态度不算突兀。因为没有人欢迎洛尔夫。 他自己也非常明白。 「我还真惹人厌呢。」 「您本人应该最清楚其中原因吧?」 「这倒是。我儿子确实曾怂恿拜特林侯爵,促成白鸥联盟创立的契机,我不否认这点。但我儿子并未加入白鸥联盟。他固然参加过先前的鸥之盟约,然而,选择与艾诺特殿下作对的不是以拜特林侯爵为首的众哲嗣吗?」 洛尔夫说得理直气壮,还露出彷佛在刺激所有人的笑容。 那都是事实。洛尔夫的儿子莱纳并未加入白鸥联盟。明明促成创立的契机,他为何没有参加? 为了在事态如此发展时以公正的立场居中调解。 「我无意埋怨。一切都是我与犬子的责任,望您出手相助。」 语毕,艾德蒙默默地朝洛尔夫低头。 见状,洛尔夫笑着点头。 「好吧。我会动用人脉替你们与艾诺特殿下牵线调解。」 「真的能做到吗?我倒是听说您的另一个公子与艾诺特殿下起过口角?」 「那是事实。然而,我不会直接向艾诺特殿下提出和解请求,而是拜托他的母亲密叶大人。我有人脉能传话,请放心。」 「原来如此,那我安心了。」 即使觉得事情完全按对方的计画走,他们也无话可说。 在场的贵族不禁感到焦虑。这次的事显然会使他们欠下人情。天晓得对方之后会开出什么条件。 但他们只能依靠洛尔夫了。事情就这样逐步谈妥。 在这段期间,艾德蒙曾犹豫是否要提出艾诺与李奥互换身分的可能。然而,他选择闭口不谈。 就算当下提出也毫无益处,只会助长不安。何况他没有确切证据。若能直接推动和解,大可把臆测藏在心里。艾德蒙如此心想时── 自己的随从慌张地跑进房间。 「有什么事?」 「是!克莱纳特公爵与莱茵费尔特公爵抵达帝都了!克莱纳特公爵似乎掌握了帝都的状况,意图与几名贵族进行接触。莱茵费尔特公爵好像也响应了他的行动!」 「你说什么!菲妮小姐的父亲来帝都了吗!」 艾德蒙状似惊讶地离开椅子。 接着立刻望向洛尔夫说道: 「霍兹华特公爵,您也听见了。能否让我收回刚才的请求?」 「……不得已呢。他们应该更适合居中调停。不过……两位公爵会在这种时候来帝都,我倒觉得是有心人所为?」 「无妨。能说动两位公爵的人有限。倘若这等人物有心,正合在场众人之意。」 艾德蒙说完便行礼离开房间,其余贵族也跟着离开。 被留下的洛尔夫不禁低声咂嘴。 8 「克莱纳特公爵他们与拜特林老爷接触了。」 「是吗?」 佯装失控后,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观察局势。 幸好情资能交给瑟帕收集。我已经成为帝都的焦点人物。与其胡乱出招,按兵不动比较妥当。 「还有,透过晋梅尔伯爵的形象操作,拜特林老爷似乎在怀疑艾诺特大人与李奥纳多大人对调身分了。」 「原来如此。他选择那样解读啊。」 我轻声低语,冲好红茶的菲妮随即偏过头发问: 「什么意思呢?」 「事情很单纯。我以演技稍微呈现李奥的风格。用不符作风的方式发怒,再用不符作风的方式向贵族们究责。假如我本身的风评改变就算了,被当成跟李奥互换身分也无所谓。我先前的行为可以用这两种方式解读。」 「原来您还做了这种安排……我完全没发现。」 「愈熟悉我的为人,看见我的改变愈会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跟李奥互换身分了吧?他们应该觉得这样解读更合理。都行啦。假如是我的风评改变,让人们觉得我变成恐怖的家伙也无妨。虽然没办法继续假装无能,却省得被愚蠢的贵族扯后腿,还能向世人展现李奥心软的弱点有我来弥补。假如他们觉得我们互换身分就会产生『李奥也能果决下判断的印象』。这能打动以往对李奥的心软特质存疑的贵族。只要明白李奥也有可怕之处,他们就不敢再束手旁观。」 埃里格与戈顿绝不手软。没投靠他们的贵族就算不至于遭受惩处,权力肯定也会被分化。李奥却不同。他以仁慈宽厚闻名,这使得不少人认为作壁上观大概也能得到李奥宽恕。 趁现在展现强势态度就能逼那些家伙表态。 虽然对不起李奥,但这么做对我方派系只有好处,只能请他谅解了。 「但我觉得李奥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亲近的人也许会察觉,但只有一小部分。就连那种人都敌不过我营造的异样感。我在父皇那边也预先布局了,照这个发展,我现在装成李奥也是可行的。」 「那应该是最后手段。拜特林老爷毕竟没有确切证据,想必不会深入挖掘。用两者皆通的行事风格让人自由心证才是解决这次事件的最佳途径吧。」 「瑟帕说得对。装成李奥对我还是有大大的坏处。」 其实李奥跟我互换了身分──光是放出这种风声就能操作我们的外在形象。 无论事实为何,贵族们光是想像李奥与我互换过身分就会陷入恐慌吧。老实说,我不想演这场戏。 「会有什么坏处呢?」 「坏处可多了。假设现在假装自己其实与李奥调换身分……我就得一直扮演李奥,直到那家伙回来。这样太煎熬了。」 「可是我觉得艾诺大人办得到喔。」 「能不能与想不想是两回事。人只要一直逞强就会迎来极限。之前装成那家伙生活让我受够了……」 我想起前往南部两国时的情形。 当时互换身分让我受了不少罪,连海龙都出现了。跟李奥互换身分准没好事。 这次的事情果真如瑟帕所说,应该采取两者皆通的行事风格。 「瑟帕,以防万一,先放出风声让人怀疑我已经换过身分。」 「是,遵命。」 「菲妮就跟平时一样。视情况或许还有事要拜托你,但目前要看对方的动向。」 「好的。请用茶。」 菲妮说着便笑盈盈地递来红茶。 城里忙得一团乱,只有我的房间一如往常。 ■■■ 隔天,我被某位人物召去,正要前往那人的房间。 那里位于后宫东侧,俗称「东宫」,意即为皇太子准备的后宫。皇太子称帝后,皇太子妃就会以皇后身分移居后宫主院。 换句话说,这里的主事者是皇太子妃。目前无人具备这个称号,却有人住在这里。前皇太子妃,皇太子逝世后成为寡妇的女性,也就是我的大嫂。 泰瑞莎·雷克思·阿德勒。曾经的泰瑞莎·冯·拜特林。 拜特林老爷的长女。 「好久不见,艾诺特。」 「是的,好久不见了。大嫂看来身体健朗。」 我说着便向留着蜂蜜色长发的美女──泰瑞莎大嫂低头行礼。被长兄迎娶前,她曾是广受瞩目的社交界之花。记得年方二十六,至今仍美丽高雅,皇太子逝世后却蒙上一层阴影。 皇太子亡故后,大嫂仍在皇帝批准下居于东宫。 因为她忘不了皇太子,打击之大甚至让她无法积极正向地生活。潜居东宫的模样不禁令人同情。 被大嫂传唤,我其实很意外。除非涉及皇太子,她根本不会采取行动。 「对不起,忽然将你叫来……我想为弟弟的事道歉。身为姊姊,我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请您别介意。」 我伸出一只手制止想低头赔罪的大嫂。 她不该为这种事低头。顺利的话,这个人原本会成为皇后。 「虽然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但能不能请你原谅劳伦兹呢?」 那肯定是她由衷的盼望吧。 失去了皇太子,拜特林侯爵家的人便是她唯一的牵挂,这次才采取行动。然而,那是错误的选择。 「我很遗憾。没想到大嫂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肯原谅他呢。」 「是的,我无意这么做。假如希望得到谅解,他应该直接向我谢罪。而且大嫂似乎有所误解……嫁给皇兄的那一刻起,您就是皇族的一分子了。要与我同一阵线才合乎情理,不是吗?」 「这……」 「劳伦兹·冯·拜特林对身为皇族的我做出极为冒犯之举。这是藐视全体皇族的行为。饶恕他将使皇族颜面扫地。」 「……艾诺特,求求你,我只剩血缘相系的家人了……」 「很遗憾,比起血缘,大嫂更应该重视皇族的立场。这次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切莫忘记还有许多人不乐见你留在东宫。」 我提出如此忠告,随后旋踵离去。 听似严厉,但非得有人点破。大嫂应该也不希望离开这里,毕竟是跟长兄的回忆之地。 对她来说理应是重要的地方。 「艾诺特……过去的皇太子殿下……威尔很看重你。」 「那倒是初次耳闻。」 「那样的你应该明白向拜特林侯爵家究责毫无意义……家弟年纪尚轻,求你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比我年长喔。想避开危机只需要最基本的判断。是他主动向皇族找碴才反遭教训,作为名门贵族的家主可说是能力不足。无能之辈掌握权力会肇生混乱。大嫂应该深谙这个道理。」 「艾诺特……」 「告辞。」 语毕,我这次真的离开了。 9 克莱纳特公爵他们与拜特林老爷接触的几天后,对方终于递来拜帖。对此,我指派瑟帕接待,没有跟对方见面。 「拜特林老爷生气了吗?」 「与其说生气,感觉更像疑惑。那是理所当然吧。毕竟您派了管家去参加重要的调停会议。」 「谁去结果都一样。但我姑且问问,对方开了什么条件?」 「被捕的贵族们奉还爵位。其余主要贵族向陛下自请将爵位调降一阶,剩下的人则缴交赔偿金。」 要说妥当也算妥当,不过我没要求那样的条件。 「驳回。」 「是的。我已经将您的意思转达了。」 我原本就打算在第一次调停时驳回对方的条件。 方针是「不改强硬态度」。为此,我也拒绝了大嫂的请求。 「这样对方就知道凭半吊子的条件说服不了我吧?」 「应该是的。下次想必会追加『拜特林侯爵辞退家主之位』的条件。」 「那是最低条件。」 「这样好吗?若您持续态度强硬,或许将引起反弹。」 我点头认同瑟帕的话。 应该会有人对我反感而不愿和解吧。然而── 「正合我意。我不是非和解不可,而是希望这种事不再发生第二次。有人反弹是好事。对付反动分子只能将其铲除。」 「您是指跟那种人和解迟早会被扯后腿?」 「没错。暂时性的和解肯定会导致旧事重演,非得重挫他们的心。我不会用半吊子的手段。」 「取其性命似乎比较轻松啊。」 「确实,但我不会那么做。我不想因为这种没意义的争斗让人白白流血。」 态度强硬终归是为了及早和解。只要让世人明白找我麻烦没有好处,往后就没有人会来找碴。 若无充分发泄,双方心中都会累积不满。既然心存怨念,最好趁现在一口气引爆。铲除后应该没有下次了。 「您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呢。」 「有吗?」 「坏的不只是笑容,还包括手段。步步进逼、等对方爆发不满,这样的做法恐难服众。对方要是吞下这口气,将有人对您积怨在心。假如他们投靠埃里格殿下,对您就不利了喔?」 「若他们成熟到能吞下这口气,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虽然不知道谁会先爆发……只要他们对我的反感升到最高点,自然会采取行动。」 毕竟都让两位公爵专程跑一趟了。 事情能和平解决当然是最好,但我实在不觉得会顺利落幕。 那些家伙凭感性行事,应该直到最后都会听从内心的声音吧?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静候双方的下一次接触。 ■■■ 一星期后,和解的日子到了。 这一周内,那些贵族祭出各种条件向我求和。 最后敲定的条件是含拜特林侯爵家在内,参与联盟的主要贵族都要由家主退位、分别支付高额赔偿金,并呈文明示往后都将尊重皇族。其余贵族则要共同赔款。被逮捕的贵族交由法律处置,遭受牵连的民众将无罪释放,至于他们那份赔偿就由利用民众的贵族负担。 想必是颇为艰难的抉择吧。拜特林侯爵家与其他几家贵族都必须从无血缘关系的其余家族认领养子才有人继承。长女泰瑞丝应该不会再婚。担任近卫骑士团长的次女工作繁忙,就算成为贵族家主也只能挂个头衔。尽管如此,他们仍提出这种条件,应该真的有和解的意愿。 「瑟帕,我们走吧。希望事态不会发展到需要菲妮出面。」 「视对方而定呢。您真的认为『那一位』会出面?」 「天晓得。我谈的是可能性……局面对他们来说愈是险恶,愈有可能变成那样吧?所以我这边也有事先准备对策。」 「事情愈演愈烈啊……」 「毕竟扯上了大人物啊。虽然当事人大概没自觉。」 我边说边走向名为「审议厅」的讼堂。 这次调停也有父皇与法兰兹在场见证。 毕竟有两名公爵居中调停。或许夸张了点,但这是帝都目前最大的危机,自然要来见证。哎,也可以解读成表示「别再闹了」的施压。 谁会连那种压力都不放在眼里呢? 「等着瞧。」 踏进审议厅,调解的中间人克莱纳特公爵和约尔亨已经到了。 从入口看去的右侧,站着以拜特林老爷为首的白鸥联盟相关人士。他旁边那个蜂蜜色头发的俊美青年就是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 对方默默盯着进门的我,眼底流露出轻蔑色彩。 其余贵族也看过来,眼中满是负面情绪。 我还真惹人厌。 一边这么想,一边走向从入口看去的左侧。 早一步抵达的玛丽已经完成场布,在我就定位时低声提醒流程: 「基本上由两位公爵主持。对方的条件就是最后提出的版本。两位公爵面前摆着书面协议,等您与担任代表的拜特林侯爵在上面署名,和解程序便告一段落。」 「是吗?希望尽快结束。」 「我也这么想。李奥纳多大人应该也不乐见事态继续扩大。」 这种时候仍把李奥放在第一顺位啊。面对玛丽的忠心,我在内心苦笑,同时装出不悦的态度望向拜特林老爷。 目光交接,拜特林老爷随即静静地低下头。 「好久不见,拜特林老爷。」 「久疏问候了,艾诺特殿下。」 「明明已经退居幕后,这次的事辛苦你了。身体还好吗?想必忙坏了吧?」 「这点操劳不成问题。承蒙垂爱,不敢当。」 面对高姿态的我,拜特林老爷始终恭敬回话。 身段极低。毕竟状况如此,对皇子展现这种态度可说是理所当然。然而,那似乎让年轻贵族心生不满。 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锐利了几分。然而,我故作没发现地继续说道: 「是吗?那就麻烦你照这样好好教育下任当家。总不能每次出问题就让拜特林老爷出来收拾。」 「殿下……一切都是我教导无方。恳请您原谅。」 「我会原谅啊。只要你们严守自己提出的条件。」 「这是当然。」 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投来的视线变得更凶狠,但父皇与法兰兹很快就来了,没空计较那些。 所有人都向父皇屈膝行礼。 「来得好,各位。能创造出这样的对谈机会,我很欣慰。另外,这次给克莱纳特公爵与莱茵费尔特公爵添麻烦了。抱歉。」 「断无麻烦之理。」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两人跪着答话。 父皇对这些答案很满意,于宝座沉沉坐下后说道: 「现场交给你俩安排。将这事善了。」 「是。」 「遵命。」 克莱纳特公爵与约尔亨获准起身。 我们这些人也跟着站起来,移开视线。随后,约尔亨担任起相当于司仪的角色,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逐项确认和解条件。 相当合理,别无异状。看不出对方准备做什么。 或许是当着父皇的面,或者不想给两名公爵难看。 结果,和解流程顺利地来到最后的署名阶段。 「请艾诺特殿下、拜特林侯爵上前。」 克莱纳特公爵要求我与劳伦兹走到备有书面协议的台座。 我们同时上前。 劳伦兹是高个儿的美男子。周身散发一股能让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气质,完全符合「贵公子」这个形容。 他的行动却与贵公子相去甚远。感性改变了这个男人。 根本动机应该是嫉妒。面对李奥还能勉强克制的嫉妒心,对上我就爆发了。男人的嫉妒不堪入目,既深沉又污浊。 劳伦兹肯定做不出正常的判断。那鄙视的目光彷佛在看杀父仇人,当着我的面缓缓脱下手套。 接着,他把那东西抛过来。 哎呀哎呀。 所有人都惊呆了。劳伦兹在一片愕然中开口: 「艾诺特殿下,我……劳伦兹·冯·拜特林向你提出决斗的要求。你歹毒而狂妄,我不认为你是该受敬重的皇族。请捡起手套接受这场决斗。赌上这次事件的所有恩怨与我进行决斗!」 那肯定是拜特林侯爵家有史以来最蛮勇的举动吧。 在皇帝面前向皇子砸手套,还破坏了由两名公爵居中谈成的和解。 某种意义上,光是这样就能彰显其特殊性。 然而,这稍微超出了我的想像。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场面提决斗。 这下事情似乎麻烦了。 我一面心想,一面整理起乱翘的头发。 来吧,演戏的时候到了。 10 「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哥的身分平息这次事件。但当场接到决斗申请就不能继续演戏了呢。」 语毕,我动手整理邋遢的衣服。 接着挺直背脊,露出神似李奥的笑容转向父皇。 「李奥纳多在此向陛下谢罪。请原谅我隐瞒身分一事。」 「我的确怀疑过……你真的是李奥纳多?」 「是的。欺瞒陛下乃是大罪,然而,哥已经将这次事情全权委托我了。这些都是策略的一环,恳求您饶恕。」 「我不打算因此降罪。但……你们从什么时候就互换身分了?」 「我准备从帝都启程时就交换了。」 听我这么说明,父皇信服似的点点头。 见状,我回头看向劳伦兹。 他似乎对我装成李奥一事感到吃惊,敌意却未曾退去。 「家父提过你与李奥纳多殿下互换身分的可能性……但我不会受骗。李奥纳多殿下理应不会做出那种歹毒的行为!」 「何苦这么说呢……归根究柢,你所谓的歹毒是指什么,拜特林侯爵?」 「我们听信艾诺特殿下的话,采取行动想除掉艾诺特殿下!殿下自己也说过,要我们用尽手段来挑战!」 「哥确实说过。你们要把那当成动手的依据,我也不能反对。但那又如何呢?现状不就是你们用尽了手段,结果反遭教训吗?」 「那就是问题所在!先主动挑衅再利用陛下的权威对我们耍阴招!这不叫歹毒又叫什么!」 白鸥联盟的年轻贵族们出声附和劳伦兹。 原来如此,他们是对那点不满啊?受人挑衅才行动,如此而已。我却顶着皇帝的权威动手教训联盟的人。他说这样太过歹毒。 可笑至极。 「我有一问,拜特林侯爵。」 「什么事呢,『艾诺特殿下』?」 他宁可赌气也不承认我是李奥耶。 蠢货。这可是最后收手的机会。事情演变至此,我已经无法掌握局面了。亏我先前行动时还一直避免流血事件。 「哥出言挑衅,说你们可以使出任何排除情敌的手段。所以你们用尽计谋不过是奉命行事,因而被捕或受到究责实在于理不合。这是你们的主张吧?」 「正是!」 「是吗……那我倒要问问,既然你们可以『用尽手段』,就算我哥同样『用尽手段』也怨不得人吧?你总不会想主张自己可以用尽手段,我哥就什么手段都不能用吧?我哥挑衅的理由是『不认同连自己都除不掉的人』,于是没能排除情敌的你们输了。这正是我当下理解的结果喔?」 此次风波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白鸥联盟成立的宗旨是「不允许废渣皇子待在菲妮身边」,而我主张「有意见尽管放马过来除掉我啊」。 然后,那些试图除掉我的行动被完美打回去了。 所以他们沦为败者,被迫单方面接受条件。 「那、那是你在诡辩!设下陷阱的人难道能怪别人跳进去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莫非没有顺利传达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堂堂正正的决斗』。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而且在政治场合,赢家决定一切,所以输不得。哎……我也是最近才学到这一点。」 「那都是谬论!我果然无法认同歹毒的你!即使你真的是李奥纳多殿下,帝国也绝对不允许有这种想法的皇子称帝!」 「假如我在你眼中显得歹毒,那只反映出你的无知和天真。退一百步,假设我歹毒而不配成为称帝人选,你该如何辩解现况?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向皇子宣战。如此行为即使被视为挑战皇族也百口莫辩吧?」 我静静地盯着劳伦兹,后者不禁语塞。 提出决斗大概是冲动之下的产物吧。明知那不可能说得通。 「这、这是私人的决斗!由我劳伦兹向艾诺特提出要求!」 「别说了……不堪入耳。」 拜特林老爷状似忍无可忍地嘀咕。 随后转向父皇跪地叩首。 「事已至此,请您将臣与儿子斩首吧。臣不愿再看儿子丢人现眼……」 「父、父亲大人!」 劳伦兹惊讶地看向拜特林老爷。 惊讶什么啊?在这个场合要求决斗等于藐视皇帝。 「把头抬起来,艾德蒙。」 「臣办不到……」 「呼……拜特林侯爵。就我的认知,白鸥联盟含你在内已经『输了』,难道不是吗?我倒认为就是因为你们输了才会安排这样的场合。」 「陛、陛下!我等没有输!艾诺特殿下只是借用了陛下的威严!还自满地将其视为自身权力而横行霸道!实在太过狂妄!」 「狂妄吗……那你又如何呢?安排这个场合的是两位公爵以及你父亲。我与宰相也参与其中。你让在场的上位者颜面扫地,以侯爵来说就不狂妄?」 「这、这个嘛……我要为自己克制不住情绪的无礼举动谢罪……然而,我并不打算收回决斗的要求!」 父皇摆出「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望向一旁的法兰兹。 法兰兹心领神会地点头。 「拜特林侯爵,能否让我提出质疑?」 「您请说,宰相。」 「既然你们没有认输,为何要寻求和解?」 「那不是我等的本意。父亲他们采取了行动,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原来如此。但你们身处劣势这点是事实吧?」 「这、这个嘛……您说得是。」 劳伦兹本来想回嘴,但被法兰兹直直盯着看,他大概失去了顶嘴的勇气,只能低声承认。 「那我不能认同这场决斗。因为屈居下风者无法以对等的立场向占据优势者要求决斗。哎,决斗本来就适用于立场对等的人。皇族与贵族之间不能构成决斗,也没有那样的前例。」 「怎么会!」 「无论你怎么提高音量,答案都不会改变。再说,若决斗不成立,我们就必须当场处置你的无礼行为。不尊敬殿下,你大可与殿下为敌。毕竟帝位之争尚未结束。你没必要特地提出决斗的要求,甚至不惜冒犯陛下。我想你应该明白,皇子与皇帝的权威天差地远。皇帝乃帝国的绝对掌权者,藐视其权威胜过一切罪行。赞同这种行为的人亦当列为同罪。」 法兰兹将视线投向劳伦兹身后的年轻贵族们。 他们自然是被牵累的,但年轻贵族们各个脸色铁青。 这也难怪。究竟欠缺思虑到什么地步啊? 劳伦兹也一样。为回避最糟糕的结局,我揭露自己是李奥。若他当场反驳「既然使计的是李奥纳多殿下就不该混为一谈」,说不定还能有不同的结果。 「这样啊……宰相您是站在艾诺特殿下那边吧?」 「随你怎么解读。不过你应该从中学习,正因为像这样感情用事,令尊才没有让你靠近政坛吧。尽管没人确定是否还有将来。」 语毕,法兰兹看向父皇。 言下之意是:「是否要将其斩首?」 侯爵在此闯下的祸就是如此严重。拜特林老爷正是明白这点才早早献出项上人头,避免祸及旁人。 劳伦兹是拜特林侯爵,又是白鸥联盟的盟主。本人声称是用个人名义找我决斗,但身负侯爵之位就无法以个人自称。遑论他还是组织的领导者。 这次的事太严重了,将劳伦兹斩首已经无法收拾。 不是白鸥联盟的参加者跟着砍头究责,就是与拜特林侯爵家有所关联者也要跟着脑袋分家。 可是两种做法都有问题。 采用前者的话,帝国将在皇帝登基二十五周年前砍下众多贵族的头。那就表示帝国政情不稳,他国来宾应该会避免出席,记念典礼也要蒙上阴影。 而若采用后者,拜特林侯爵家的人将受连坐处罚。要说有哪里不妙,就是连近卫骑士团长都包含在内。允许特例会显得皇帝心软。话虽如此,为了这种问题失去近卫骑士团长又太荒谬。 劳伦兹愚蠢的地方在于他没有考量到自身影响力。其他人或许能为所欲为,拜特林侯爵家却不能像这样轻举妄动。 「……这次的风波实在难以容忍。要说狂妄,应该是拜特林侯爵更贴切。身为臣子却轻视皇族。将拜特林侯爵处以斩首,白鸥联盟的主要贵族同样处以斩首。」 比起风评,父皇选择保住近卫骑士团长啊。我想也是。 帝国的战力宝贵,就这样失去太可惜了。 如此心想时,一道女声在谒见厅响起。 「陛下且慢。」 许久没听见那副嗓音了。 哎呀。居然真的来了。真受不了,把状况搞得这么复杂。 拜特林侯爵家的棘手处在于他们能请出这号人物。我倒希望他们的家主能多多考量自身影响力,慎重行事。 我一边在内心叹气,一边向现身的中年女子低头行礼。 「好久不见了,皇后陛下。」 皇帝的正室兼后宫之主。帝国权力最高的女性。 皇后布伦希尔德·雷克思·阿德勒站在我面前。 谁请动了这号人物不需多说。泰瑞丝从皇后身后出现。 皇后大概是在皇太子的妻子兼媳妇的请求之下才选择出面…… 这招够阴险。 我瞥向父皇。他脸上蕴含深深的愤怒。一旁的法兰兹也板起脸孔。 这下,我所能想到的最糟局面成真了。 11 「布伦希尔德……你究竟是来做什么?」 被人打枪的父皇揣着怒意质问皇后。 坦白讲,这两人感情不好。原本似乎只对皇太子的教育方针谈不拢,然而,三年前皇太子的逝世让两人的感情产生决定性裂痕。 皇太子于国境北方丧命。而他为何前往国境北方? 答案是身为皇帝的父皇降下命令。父皇要求他拿出配得上「皇太子」之名的杰出表现。 另一方面,护子心切的皇后想把皇太子留在身边。她担心发生变故,甚至在皇太子启程前向父皇谏言。 结果真的被她说中了。皇太子在国境的战斗中殒命,帝国失去了理想的继承人。 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皇后认为皇太子之死是父皇硬要他前往国境所致,父皇也开始疏远毫不掩饰心中情绪的皇后。 话虽如此,即使两人关系降到冰点也没造成太大的问题。毕竟父皇膝下不缺子嗣,而皇后在皇太子身亡后失去活力,改而期盼后宫安定。那对父皇来说是好事,因为皇后的存在正是为了安定后宫。 然而,那位皇后被泰瑞丝请出来了。 这样的发展最为棘手。地位高于我的两人将发生冲突,避无可避。 「我是来制止流血事件。」 皇后说着便上前一步。 见状,父皇不悦地板起脸孔。 「这不是女人出面的场合。给我退下!」 「我不能让您这么做。」 「你大概是受泰瑞丝所托,但这些家伙太轻视皇族了。不予惩处会让皇族的威信受损。」 「我明白那点。不过,我来这里并非只是受泰瑞丝之托。在这个时期让臣子流血有损国家利益,所以才要劝阻您。」 「我知道会毁损国家利益,即使如此还是得惩处。」 「与各国王族频繁打交道的人是我。我透过无数次的书信往返邀请各国嘉宾参加典礼。您想让那些努力化为乌有吗?」 我懂皇后的意思。 担任外务大臣的埃里格基本上负责与大国谈判。他的部下们当然没有闲着,但为了协助外交,以皇后为首的众嫔妃都会与各国王族书信往来。 那并非单纯的信件交流,她们会赠送礼品或交换情报。后宫嫔妃们也有许多贡献。 父皇大肆惩处将使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所以皇后不能坐视不管。我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但问题在于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把事情搁着。 「不然你说该怎么处置?总不会要我饶过这些家伙?」 「惩罚当然不能免除,但不应该流血。时机太不凑巧。先打入牢房,等典礼结束再惩罚如何?」 「典礼结束将大赦天下。假如饶过其他人,我也非得饶过这些家伙!要惩处只能趁现在!」 「既然如此,您就那么办吧。若皇帝下令处决权贵,无论理由为何,出使帝国的来宾都会锐减。皇族的权威固然重要,但帝国的利益也同样重要。切莫忘记。先前因为陛下未听取我的请求,帝国的利益早已受损了。」 「别提皇太子的事!」 父皇大声怒吼,随即板起脸孔望向法兰兹。 法兰兹同样露出为难至极的表情。 皇后的发言合乎情理。若要说国家利益优先于皇族权威,确实无从否认。然而,饶过这些家伙又会有下一批人。那肯定会使国家利益受损。 怎么做都对帝国无益。 父皇将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开,怒目瞪向劳伦兹。 劳伦兹被瞪得缩起身体。被瞪是应该的。都是因为这家伙毫不考虑自身影响力就胡闹,事态才变得光靠这家伙的命还不足以收场。 在我亮出身分自称李奥时,劳伦兹就该退让。面对如此现状,我实在无能为力。 刚这么想,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可以的话,我不想求助。但既然皇后出面也没办法。 托菲妮找来的帮手似乎到了。 「哎呀?我以为艾诺在才过来,怎么会是李奥呢?」 我母亲密叶露出小孩使坏般的笑容,踏进谒见厅。真不愧是我的母亲大人。从那副笑容就知道她早已认出我是艾诺。 我让菲妮待在母亲大人身边,还事前吩咐若皇后有动作就要请母亲大人行动。 不见菲妮的身影,应该是母亲大人所为吧。 菲妮完全没有责任,但她难保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而心生内疚。 「我之前假扮成哥哥了,母亲大人。」 「你们俩从以前就很擅长互换身分呢。然而,在皇帝陛下面前要懂得收敛,不能失礼。」 「是,万分抱歉。」 「是李奥失礼了,陛下。」 「密叶……怎么连你都跑来这里?」 父皇一脸困惑,法兰兹则露出胃痛般的复杂表情。 帝后发生冲突本就麻烦,要是连母亲大人都加入,应该相当劳心费神吧。 这已经不只是皇子与贵族之间的小摩擦。 在如此混乱的状态下,母亲大人不以为意地开口: 「我听说皇后陛下前往谒见厅便过来看看。不出所料,两位在意见上似乎产生分歧了呢。」 「密叶妃……你退下。」 「皇后陛下,我无意搅局,只是来协助双方寻找折中方案。」 「你是李奥纳多的母亲,难道不会做出有利于他的裁决?」 「您会怀疑是当然的。然而,双方意见毫无交集不也是事实?」 母亲大人的回应让皇后陷入沉默。她也不能永远跟父皇硬碰硬。要是父皇发飙,皇后也无法全身而退。 皇帝的话是绝对的。若父皇有那个意思,他甚至能无视一切将在场所有人处刑。皇帝正是这样的存在。只要父皇心中存在动用权力的契机……更进一步来说,只要找到能说服他的方案,所有事都能圆满收场。 见皇后沉默不语,母亲大人将目光投向父皇。 父皇判断再拖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点点头。 「那就由我来找折中方案吧。说是这么说,我其实只有一句话──『当事情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一脸纳闷。 只有我眯起眼睛。因为那恰恰是我想出的解决方案。 「李奥,你能说明吗?我认为你会说得比我清楚。」 「是。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李奥纳多也懂了吗?」 「是的,陛下。母亲大人的想法恐怕与我一致。这次事件最大的症结点在于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为名门贵族的家主,又身兼白鸥联盟盟主。」 「这点我明白。我想知道的是后续!」 或许是受皇后影响,父皇显然很急躁。 这样看来,我非得尽快了事。 「因此,我们不妨将『要求决斗一事』当没发生过。」 「原来如此。真是个妙招。」 法兰兹连连点头,立刻察觉了这么做的意图。 但父皇一脸纳闷,似乎气到血液直冲头顶而不够冷静。 见状,我详细补充: 「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并未提出决斗的要求,选择接受和解条件。后来,他发现我是李奥纳多才以『撤销条约』为赌注发起决斗。就当成这样吧。事发于答应条约之后,劳伦兹便失去了拜特林侯爵之位。所以他并非皇后陛下口中的权贵。这么做或许能将损害压至最低。」 「你这么说是想扭曲事实?他曾对含我在内的皇族无礼,现在要一笔勾销?」 「是的。只要在场的人保密,真相就不会外泄。」 「好是好……但皇族权威受损这点完全没被解决啊。」 父皇投来不耐的视线。 除了将劳伦兹处刑,父皇心里大概已经没有其他能保住皇族权威的方法了。 他会气得血液直冲头顶是因为皇后提起了皇太子。 在这对夫妻之间,那相当于禁忌。 「那可以靠决斗后的惩罚解决。对皇族提出决斗太过无礼,所以要明定条件。倘若劳伦兹·冯·拜特林落败……包含拱他上位的白鸥联盟主要贵族,所有人都要饮下『帝毒酒』。那样应该能让众人明白冒犯皇族会招致何种后果。」 我提起的酒名让在场所有人绷紧身体。 「帝毒酒」是皇帝持有的一款毒酒,同时也是帝国最强最狠的毒药。 喝下一口就会尝到各种病症的滋味,效力长达七天七夜。无数毒药经过调配,每天都会带来不同症状。更奇妙的是,那段时间里,当事人就算性命垂危仍不致死,中毒后将徘徊于生死边缘受尽折磨。 而且,体验过求死不得的痛苦,饮用者必定丧命。 那是只对重刑犯使用的毒药,在父皇治世下从未动用。 「……若诸国外邦的宾客得知我赐下那种毒药,你认为他们还会前来吗?」 「并非陛下所赐,而是劳伦兹·冯·拜特林以此为条件向我提出决斗。那样一来,对陛下名声的负面效应能获得平抑。他为了免罪才承担服用剧毒的风险,并向我提出决斗。就算丧命也是挑战者自己的责任。」 听了我的话,白鸥联盟的年轻贵族们脸色愈发惨白。我所提到的「主要贵族」就是在场这些人。 劳伦兹若败,他们也要跟着喝帝毒酒。 「此例一开,确定死刑的罪犯不会仿效吗?」 「那不成问题,皇后陛下。等此事结束再立法禁止效尤即可。仅限这一次。」 「……原来如此。」 「各位觉得如何?我倒认为这么做既不损皇族权威,也不会坏了帝国的风评。」 闻言,皇后瞥向泰瑞丝。 泰瑞丝认命似的点头。她应该也察觉到,光能给劳伦兹留下一线生机就是开恩了。哪怕落败后,等在前方的只有惨不忍睹的死状。 「……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我不懂这对你有何好处,李奥纳多?」 父皇笔直地看过来。 没错,对我来说,这么做全无好处。 接受决斗无益于我。我目前是受害者,即使什么都不做,这些家伙一样要受死。多给一步起死回生棋没有意义。 然而,正因如此才有接受挑战的价值。 「我……是角逐帝位者。这次风波导致帝国混乱是事实,我有义务负起责任。」 「哦?若你落败要怎么办?你谈这些好像是以获胜为前提吧?」 「我失败就任凭陛下处置,要将我逐出皇族或斩首都无妨。在这种场合落败之人想必无法争夺帝位。」 这样的发言实在过分。擅自装成李奥还赌上他的一切。但我认为李奥会这么说。就算不会也得这么说,否则我该头痛了。 父皇闻言就笑了。那是他中意某人时会露出的笑容。 这下,李奥面对的门槛将愈来愈高。 「说得好!你那股气概值得称许!角逐帝位者就该如此!我曾担忧你是不是总会心软……看来你也透过这场帝位之争成长了。」 「我仍不成气候。」 「真谦虚啊。我懂了,按你说的办吧。签署和解条约后,李奥纳多自揭身分,劳伦兹于是代表白鸥联盟提出决斗要求。条件是败者要喝帝毒酒,就是这么回事。众人知道怎么做了吧?」 皇帝的命令是绝对的。 父皇动用强权拍板定案,这大概是因为他本人接受那套做法了。在场所有人屈膝下跪,应声表示明白。 然而,身侧传来劳伦兹颤抖的声音。 劳伦兹只剩「乖乖接受处刑」和「向我挑起决斗」这两种选择。 若现在出声抗议,理所当然会被赐死。看来劳伦兹还保有识时务的能力,只是默默发抖,并未反驳。 请来当救命稻草的皇后与泰瑞丝都同意了,劳伦兹已经无处可逃。 「那么,拜特林侯爵,请署名。」 克莱纳特公爵催促劳伦兹画押签字。 劳伦兹想用发抖的手在文件上署名,却不慎把笔弄掉。 我把那捡起来,逼他握好。 「来,请继续。」 「啊……」 被我一催,劳伦兹重新面对文件。 文件上订正了其中一项。大概是约尔亨或克莱纳特公爵趁场面混乱时改的吧。原本写明「从家主之位退下」的条文被划掉,新添了「逐出家门」的文字。 换句话说,劳伦兹在上面署名的当下,以他为首的主要贵族都将成为平民。家族不会被究责。如劳伦兹所愿变成以个人名义提出的决斗。 哎,其实皇帝说句话就能搞定,两位公爵倒是支援得巧妙。 发抖的劳伦兹没有察觉那点。 然后,等劳伦兹勉强签上姓名,我也立刻署名。 署名手续就此结束。劳伦兹他们摇身变成平民后,我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套。 「──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接受你提出的决斗。」 我就这样以李奥的身分与劳伦兹进行决斗。 闻言,劳伦兹的肩膀不住颤抖。 他脸上浮现惧意。或许本来有赌命的觉悟,却没有能喝下帝国最强毒药的决心。明显气势全无。 对「较量」一事熟悉到一定程度的人,应该光看我与劳伦兹的站姿就能预判孰胜孰败。 胜利不会降临于怕死之人。 抱歉了,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原本还想尽量避免闹出人命,对方却糟蹋了我的努力。 成为李奥的垫脚石吧,劳伦兹。 12 「误杀对方也不会问罪,但你们要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 父皇随口提出如此困难的要求。 随后,骑士们递来入鞘的剑。 这柄剑对孱弱的我来说太重,我还必须假扮李奥与人交手,实在困难。再说,父皇是把我当成李奥才如此要求。 反观劳伦兹似乎无法克制身体的颤抖,连接剑都显得生疏。 他敢提出决斗应该具备一定的自信,却过度在意落败时的代价,早已不是能跟人战斗的状态。 帝毒酒是知名到成为传说的毒药。据说光是亮出来就足以让暗杀者出卖雇主,其余跟帝毒酒有关的轶闻更是找也找不完。 光想像自己可能服用那种毒,身体就不停颤抖。这点倒可以理解。再说,对方原本是把我当成艾诺特才出言宣战。 母亲大人称我李奥纳多时,现场所有人就相信我是李奥了。 从李奥最近的活跃也能明显看出他的武艺之精。他小时候参加剑术比赛也未尝败绩,区区贵族实在毫无胜算。 所以我不能拿出拙劣的身手。 「那么,双方就位。」 听见父皇的话,我从鞘里拔出剑。 劳伦兹也跟着拔剑,摆出架势。看那忠于基础的架势,他应该有最基本的实力。平时的我与其交手肯定没胜算。 受不了……逼得我接二连三地使出那些我根本不想动用的招数。 其实不该走到决斗这一步。 和解应能在分不出我是李奥或艾诺的情况下成立。 劳伦兹却搞砸了。由于他行事不懂得考虑自身影响力与现场气氛,把状况弄得复杂,于是演变成非得有人牺牲的局面。 那会让菲妮伤心。我就是希望避免那种情况才用尽手段……眼前的蠢货却拖了更多人下水,致使状况脱离我的掌控。 我只剩「将李奥装到底、为他拉抬评价」一途。 这家伙自寻死路是他的自由,但我不能原谅他从我手里剥夺了「不让菲妮伤心」的选项。 我对菲妮说过「不用哭了」。那句话肯定会变得虚假。 菲妮会为他们的死而自责。无论我再怎么劝说,菲妮肯定会觉得自己有责任。 为了闪避那样的未来,我能做的是……当场揭露自己其实是艾诺而非李奥。如此就不会有任何人牺牲。由我一如往常地扛起一切、被人看扁就能了事。不过,一旦那么做就得离开菲妮。 我对皇族身分没有留恋。就算不是皇族,我一样可以帮李奥。 可是要留在菲妮身边非得手握皇族身分。 我中意现在的生活,中意有菲妮相伴的此刻。 这肯定是自私又差劲透顶的行为。 我大概跟不顾菲妮心情的这些家伙一样吧。哪怕会让菲妮伤心──还是希望她留在我身边。 我出于自私的理由想将菲妮留在身边。希望她能永远与我共享秘密。 厘清思路后,我将剑举至身前。 这是骑士决斗前的礼仪。以李奥风格将动作规矩地完成后,我趁机使出一项古代魔法。 对我来说属于禁招的魔法。 魔法名称为「仿效者」。 这个魔法能完美复制记忆中人物,从体能到战斗技术皆可模仿。虽然既方便又有用,这类魔法却有强烈的副作用。那种副作用使我把它归为禁招,现在却不得不动用。 体内涌现力量,视野变得开阔,连劳伦兹的小动作都能确实看清。 那是李奥在我记忆中的视野。 这一刻,我已经完全变成李奥。 「决斗开始!」 「唔喔喔喔喔!」 劳伦兹自暴自弃地冲上来。 本事不高却力量十足的冲刺。 一出手便发动奇袭。他恐怕认为这是唯一的胜算吧。 既然落败就得死,只能设法求胜。劳伦兹有他能豁出去的厉害之处。 但实力差距并非靠那样就能弥补。 我回身化掉这一记冲刺。被我闪开,劳伦兹煞不住脚,难看地扑在地上。就算痛得蜷起身子,他还是立刻想到自己正进行认真的对决,捡起剑回头望来。 他破绽百出的这段期间,我没有动作。 因为李奥不会那么做。单纯搏斗就算了,现在可是决斗。应该堂堂正正地交手。 「哈、哈啊……唔、唔、唔哇啊啊啊啊!」 劳伦兹承受不住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再次冲过来。但或许是因为刚才被我闪过,劲道没那么猛。 既没本事又缺乏力气的攻击对李奥不管用。 (插图007) 我用自己的剑勾住对方刺来的剑,然后向上一捞。 劳伦兹的剑立刻脱手,飞到半空中。 霎时间,劳伦兹脸上浮现绝望。 他一边看着向上飞的剑,一边缓缓以双膝跪地。 剑笔直地朝劳伦兹头上落下,他于是一脸欣喜。但我接住掉下来的剑,手持双剑将两道剑锋对准劳伦兹的颈项。 「还要打吗?」 「啊……殿、殿下……求、求您饶恕……我……不对,小的只是……倾心于菲妮小姐而已……」 「如果你只是倾心于她就不会落得这种下场。你还采取了行动。这次风波已经惊动皇帝陛下与皇后陛下,非得有人牺牲才能收拾。若你有身为帝国贵族的骄傲,为了维护皇族的权威……希望你牺牲。」 「不、不要……我不要!与其服毒,我宁可现在就死!」 劳伦兹说着便冲向我手中的剑。 然而,我有事先料到他会那样行动,于是连退几步,阻止劳伦兹自尽。 「到此为止!把人拿下!」 「陛下!求您饶过我!陛下!父亲大人!父亲大人!请救救我!」 劳伦兹忘我地央求父皇及拜特林老爷。 「你没把他教好,艾德蒙。」 「请您饶恕……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能苟活。求您赐我帝毒酒。」 拜特林老爷说着便自愿服毒。 为什么这个人的儿子会搞成这样? 养育方式理应不差。长女成了皇太子妃,次女爬到近卫骑士团长的位子。全归咎于父母未免太苛刻。 如此心想时,父皇摇摇头。 「不成。你必须负起这次的责任将下一任拜特林侯爵教好。在那之前,你的命都归我管。」 「陛下……」 「众人退下吧。这次事件到此为止。捉住这些家伙,绝不许他们自杀,懂吗?」 父皇交代完便从宝座起身离去。 留下的法兰兹俐落地着手善后,逐一发布指示。 那段时间,皇后离开现场,母亲大人也跟着离开。 只剩我、泰瑞丝与拜特林老爷。 「……怨恨你于理不合呢,李奥纳多。」 「恨我也无妨。」 「不……光是能获得机会就该感激……我反而想问你会怪我吗?为了拯救愚蠢弟弟而采取行动……」 「我不会怪你。想拯救他人肯定是崇高之事。不过,大嫂你用错了方式。那样的做法……救不了他们。」 泰瑞丝一直把自己关在东宫。 没有其他消息来源的状况下,她只能指望皇后吧。 或许也无可奈何。这个人在失去皇太子的当下就脱离世俗了。 可是连隐世者也无法对至亲见死不救吧。 「拜特林老爷,您站得起来吗?」 「……还请殿下暂时让我保持这样……他固然愚昧,令家族蒙羞……即使如此,那仍是我的儿子……」 「……我明白了。大嫂,麻烦你照顾拜特林老爷。」 我把后续的事交给泰瑞丝,离开了审议厅。 不能等出事才做出反应,所以我用眼神示意瑟帕保持警戒。后者意会似的隐去身影。这下就算那两人想不开,瑟帕也来得及阻止。 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菲妮肯定等在那里。 「……」 「欢迎回来,艾诺大人。」 菲妮出声迎接。 我杵在原地,面对那样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艾诺大人?」 「……抱歉。」 「艾诺大人为什么要道歉呢?」 「……结果劳伦兹他们都必须死。当然有救他们的方法,可是……我明知道你可能会难过却没有那样做。」 语毕,我向前一步。 但在那个瞬间,模仿魔法解除了。 副作用随即袭向逞能的冒牌货。 「唔……」 「艾诺大人!」 我捂着头跪倒在地。 剧烈头痛,视野扭曲。身体的感官变得模糊。 这就是副作用。施展了原本无法做出的动作,这对大脑造成负担,引发剧烈疼痛。而且因为完全变了个人,身体的感官难免错乱。 明明想挪动双手,它却不听使唤。李奥的感官与我的感官交杂在一起,身体产生混乱。 站不起来的我在菲妮的搀扶下勉强抵达沙发,然后身子一软。这一瘫连菲妮都被我扑倒,想改变姿势也使不上力。 「哈、哈啊……所以我才不想用这招……」 「是魔法的副作用吗……?」 「对……头痛会持续两天……感官错乱的症状更久。几分钟优势换来的坏处太大,所以我一直把这当成禁招……」 「怎么会……」 「情非得已……我只能将李奥装到底……万一落败,我将失去『现在』。」 语毕,我因头痛而板起脸孔。 于心不忍的菲妮让我在沙发躺下。她形同用腿枕着我,头痛稍微缓解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菲妮一脸担心。 「你……没有哭呢……?」 「密叶大人说……我不能哭。」 「母亲大人吗……?」 「男人奋斗归来时,上前迎接的女人不能哭……密叶大人教过我,要带着笑容才符合礼仪……」 菲妮的眼眶湿润,仍朝我平静地微笑。 真不愧是我的母亲大人,说了句金玉良言。 没错。比起哭脸,我更想看到笑容。 「……请原谅我。我直到最后都很任性。原本有信心不让你难过,同时也将各方面打点妥当……然而,唯有离开你身边……我绝对无法接受。」 「这样啊……请放心,我不会离开您。无论您到什么地方,我都愿意追随。我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归宿就是您的身侧。」 「是吗……太好了。那样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有点担心,要是被你讨厌该怎么办……」 我一面苦笑,一面阖上眼帘。 身体需要睡眠,头痛也很严重,真希望直接入睡。 「菲妮……」 「什么事?」 「因为我装成李奥……那家伙回来前,麻烦你把我当成他。」 「我明白了。那请您睡一会儿吧,李奥大人。剩下的事交给我。」 语毕,菲妮温柔地抚摸我的头。每摸一下,头痛就减轻了几分。 我安心下来,逐渐坠入梦乡。 心想着自己的归宿肯定也是这里。 ──────────────────────── 第三章 搜查 1 「这是您吩咐过的体能强化魔导符。」 那场决斗后,又过了五天。 瑟帕现在往我房间桌上搁下一张符。 符中央镶着精致小巧的宝珠。 陈年货,明眼人应能看出是件宝贝。然而,符中央的小小宝珠已经褪色。这类魔导符属于消耗品,等中央的宝珠魔力用尽将沦为废纸。 如此优质的宝珠,放在当今不可能用过一次就抛弃。 魔法技术高于现今,宝珠也产量丰富的古代魔法全盛期产物。 「抱歉让你多费工夫了。」 「哪里,只是拿古斯塔夫陛下房间里的东西来消耗。陛下总是因为宝贵的收藏品没能有效活用而愤慨不已。」 「没关系啦。为了让这东西看起来像被我用过,魔力没消耗完就麻烦了。基本上,爷爷保管起来也不会用。道具是为了使用而存在。有人肯用,制作者也比较欣慰吧。」 「那您应该直接禀告古斯塔夫陛下。」 「听他唠叨我可受不了。」 我板着脸将手伸向魔导符。 然而,一次没抓着。为此,我咂嘴一声,将手伸长一点,心想这次非得抓住。 「您的感官仍有误差啊。」 「之前持续了一周。这次不知道多久才会好……」 「开销甚钜呢。」 「受不了。为了平息年轻贵族的失序行为,我花了钱,互换身分的底牌也揭了,还要被麻烦的副作用折磨。霍兹华特公爵家可真有一手。」 「这次算平局吧。对方原本似乎想靠这次的风波卖人情给多家贵族,结果敌人反而增加了。」 「我方同样也有树敌。那些贵族失去了儿子或亲人,无法期待善意的回应。跟埃里格对抗时被他们补刀就完了,趁现在除掉也没错……但人死便会生恨。」 「我方尽力了。既然是对方失控,我方也莫可奈何。何况这次的事也让许多贵族对李奥纳多大人改观了。从这一点来看并非全是坏事。」 我对瑟帕的话连连点头。 没错,并非全是坏事。不过坦白讲,解决那些小角色花费太多力气。 「问题堆积如山。李奥姑且不提,这次的事应该会让爱尔娜起疑。」 「有麻烦临头的预感啊。」 「一向如此就是了。」 我发出叹息,瑟帕却维持一贯的笑容。 这有什么好高兴?我想着便转头瞪去,但瑟帕不改笑容。 「别人的不幸让你这么开心?」 「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艾诺特大人也成长了。」 「成长?我吗?」 「是的,您讨厌麻烦事,认为与人竞争没意义,也鲜少为了重视的事物不惜与人竞争。那样的您这次决定顶着麻烦与人较劲。我还以为您会在事情结束之后开口表示『早知道就不做这些』,却一次也没有。应该是因为您自觉到比起麻烦,待在菲妮小姐身边更重要吧。我认为『重视的事物』增加是件好事。」 重视的事物少,行动上比较方便。 毫无牵挂才落得轻松。 我一直用这种态度过活。即使被人看扁,没有实质损失就搁置不管。为了尊严而跟人较劲毕竟很麻烦。 早知道这次也随便应付。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因为我不想离开菲妮。而且她安稳的生活将分崩离析。 「……重视的事物变多,这算有成长吗?」 「算啊。独来独往固然轻松,但重视的事物变多能让人生更加丰富,为人就会有所长进。这是我的经验谈喔。」 「比起顶着死神名号的那段日子,当废渣皇子的管家更有长进?」 「对,这我倒是有自信。人会在肩负起麻烦后得到成长。因此,艾诺特大人最好尽早栽进麻烦事。」 「免了。我才不过那种人生。」 我对多彩多姿的人生没兴趣。单调又缺乏变化的人生更适合我。 我现在只是在经历人生中的唯一例外。 「那我们该走了。李奥他们要回帝都,我会去迎接,然后在马车里换回身分。」 「遵命。关于身分互换一事,西格大人已经前往禀报,想必不会有问题。」 「但愿如此……」 我说着便起身。 感官的失误使我连这么点小动作都觉得不对劲,只能忍耐了。 ■■■ 「你这趟带回来的人物可真意外。」 我到帝都正门迎接,搭上李奥他们乘坐的马车。随即发现车上除了爱尔娜与李奥,还有一个目光凶狠的矮子。 维恩弗利特·托莱勒斯。 跟才华洋溢的李奥是童年玩伴。我也和他有些交集,却没有熟到算童年玩伴。 那样的维恩正双手抱胸,投来凶狠的视线。 「你还是老样子嘛,维恩。」 「你好像也没变,艾诺。」 久别重逢,应该握个手才合礼仪,但我们不存在那种交情。 印象中,维恩是个爱书成痴的麻烦人物。而他记忆中的我应该是个总爱玩耍的懒惰虫吧。 然而,维恩从前被皇太子视为亲弟,前途有望。记得他游历诸国也是为了将来能作为皇太子的左膀右臂活跃。 但维恩消失了。原因是皇太子之死。 「亏你找得到他耶?」 「我们是童年玩伴啊。」 「你的思路被摸清了喔?身为军师这样行吗?」 「我想逃就逃得掉。因为是童年玩伴,我才让李奥逮住。」 维恩还在嘴硬。我瞥向爱尔娜。维恩再怎么玩弄计谋,碰上爱尔娜也没辙吧。 「难道你有法子躲过勇者?」 「逃避平胸女的追捕比扳动婴儿手掌还容易。」 「矮子,你叫谁平胸女!」 「像这样让她失去冷静就行了。」 「原来如此。」 有效归有效,但我觉得只会演变成被爱尔娜千里追魂的局面……我可不敢祭出这招。哎,以防万一先学起来吧。 「艾诺,顺便告诉你,我还没有接下李奥的军师一职。」 「哦?但你回帝都了?」 「他似乎想看看艾诺的手腕再做决定。」 「我吗?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如何处理这次跟贵族的争执。及格的话,我就愿意当李奥的军师。」 维恩趾高气昂地宣告。 这家伙依然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他自我评价偏低,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看来那点直到现在都没变。 毕竟曾入了皇太子的眼,维恩的才华能挂保证。 皇太子当时手边不缺人才。明明没有特地发掘的必要,却还是想方设法让维恩进修学问。 大概是中意维恩吧?当然也包含他的才华。 就是不知道我能否获得维恩青眼。 「不及格怎么办?」 「我会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吗?那就头痛了。」 「难道你没自信?」 「我尽力了,但离满分还差得远。详情麻烦你问瑟帕。」 刚抵达帝都的三人理应不清楚这次风波的细节。 由我说明也行,不过瑟帕的发言应该比较客观。 「我稍有耳闻喔。听说你装成李奥跟人决斗?」 「消息真灵通。」 「有商人在流传啊。听说拜特林侯爵向李奥提出决斗,然后李奥轻松获胜了。」 「没错。虽然状况有点复杂。」 「……我倒听说决斗赌上了帝毒酒?」 「那也是事实。我在一片混乱中如此提议。抱歉,李奥,一切都被当成你做的事。」 「没关系啊。你那么做不是毫无意义吧?」 「是没错啦……」 我瞥向维恩,不晓得他会如何判断。我毕竟不明白他对我有何期待,发生过的事也无从补救。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你跟人决斗,身体无恙吗?」 「不算无恙。我用了魔导符,现在累得不成人形。」 爱尔娜顿时对这番话挑眉。 使用魔导符对身体造成负担并不稀奇。只是,魔导符大多有固定的强化界限。 就算用上相当高级的魔导符,我也不可能获得李奥那般身手。爱尔娜大概能参透其中玄机。 我打算拿出以古代魔法为基底的古老魔导符蒙混过关。然而,爱尔娜会信到什么程度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她当下没追问,似乎无意追究。 的确松了口气,但爱尔娜肯定起疑了。 自揭真相与秘密败露可说是天差地远。 我想起瑟帕先前的忠告。或许时机将至。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随马车摇晃。 2 「以上就是事情经过。」 瑟帕仔细地阐述来龙去脉。 房间里有维恩、我、爱尔娜跟李奥。 爱尔娜与李奥表情阴沉,维恩则冷静地将瑟帕的发言记录下来。 接着,维恩浏览整理好的笔记后点点头。 「完全不行。」 开始挑毛病了。 我早料到维恩会这么说,没有多讶异便开口反问: 「当作参考,能告诉我错在哪里吗?」 「头一步就糟透了。面对想除掉你的贵族,居然选择对抗?这是步坏棋。」 「不然我该怎么做?」 只是否定的话任谁都办得到。身为军师,提出更好的方案才算有达成最低门槛。 维恩当然轻松地跨越那道门槛。 「换作我就会照他们所说离开苍鸥姬。」 「可那样会有大量贵族凑近菲妮啊?」 「让他们凑过来无妨。连自己与皇族的身分差异都无法理解,那些愚蠢之人迟早会对苍鸥姬无礼,因而起内哄。只要靠摆平争端来证明自身价值,贵族们就不得不乖乖闭嘴。」 「维恩,你该不会想拿菲妮当饵?」 爱尔娜眼神锐利地扫向维恩。 维恩不以为意地承受那道视线,如此答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差劲……菲妮可不是道具喔。」 「不然要让艾诺成为众矢之的吗?我先声明,事态会扩大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艾诺的皇族身分。若先以苍鸥姬为饵,等贵族们自乱阵脚,骚动就能控制在最低限度。」 「等对方自乱阵脚未免太过消极。要是对方待菲妮没有失礼之处呢?失去排除那些贵族的理由,结果只有艾诺无法留在菲妮身边耶?那样会让菲妮的立场变得模糊喔。」 「有李奥在她身旁就好。光是那样便能证明苍鸥姬属于李奥阵营,面对难缠的贵族能发挥驱赶作用。不然让她发表与李奥订婚也行。」 维恩的计策使爱尔娜蹙眉。 不顾他人感情的军师似乎会这么献策。若只考量效率,那大概是最好的做法。 有别于弱小时期,我方现在手握一定规模的势力。靠菲妮的人气募集协助者没多大好处,发表订婚应该会招来年轻贵族反感。但「真正的信徒」应该会站在菲妮这边吧。 「……我从以前就在想,维恩你没有异性缘吧?」 「受女人欢迎有什么用?极力排除无谓的要素并做出最佳选择肯定会导向我理想中的计策。我倒觉得……你早就明白吧?这可是你平时在做的事,艾诺。你怎么没把所有麻烦事推给旁人?」 「这个嘛……我不是没有想过,却立刻被内心的声音驳回。」 「理由呢?」 「……如果白鸥联盟的贵族一齐涌上来,菲妮肯定会害怕吧?或许不至于发生什么,但会发生什么的可能性同样高,或者更甚。也存在『让菲妮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克莱纳特公爵托我照顾她,所以我判断那招不可行。」 若是采取「无视菲妮这个人」的方针,克莱纳特公爵肯定不会默不作声。他恐怕会不计手段把菲妮带回家。 那样的话,我方阵营将大受打击。 「哎,有一半理由是那样啦。」 「另一半是什么?」 「那些贵族不保证会加入我方,只顾自身欲望行事,我为什么非得听他们的?要我用『当下』来交换太便宜他们了。所以我选择对抗。」 我肯定会后悔。如果离开菲妮,还用她当饵引诱那些簇拥而来的男人,我将无法原谅自己。 帝位之争不需要心软,应该也有必须绝情的场面。 然而,我也有不能退让的地方。 「维恩……我与李奥跟其他称帝人选不同。我们决心在帝位之争胜出。但……皇帝宝座不足以让我们在不愿退让的部分退让。它不具备那个价值。」 「对啊。明明是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才挑战皇帝宝座,舍弃那些就本末倒置了。」 「唉……造成牺牲这点确实做得不好。对方的愚昧程度超乎想像,没想到他竟然当着父皇的面提出决斗。即使要决斗也该等仪式结束。为此,我的确有出言挑衅。毕竟和解成立后提出的决斗要是输了,想怎么处置都行。搞到适得其反是我失算了。」 听我与李奥这么说,维恩不悦地短暂托腮。 那是他让脑中思绪运转时的习惯。维恩从小就眼神凶恶,这种习惯让旁人把他当成凶神恶煞。 把他当凶神恶煞固然没错,但维恩也是聪明人。 「一群心软的家伙。」 维恩沉默片刻才嘀咕了这么一句。 闻言,爱尔娜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指尖对准维恩。 「你从刚才就一直发牢骚耶!以为自己是谁啊!」 「军师大人啊。」 「你还没有答应当军师吧!」 「我现在愿意了。」 「啥?一直抱怨还答应当军师?话怎么说都随你啊?」 爱尔娜瞪向维恩,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恐怖恐怖。胆子小的人应该会昏过去,但对方是维恩,这点事吓唬不了他。 「埃里格皇子坐拥庞大势力,他本身也相当有才干。反观容易心软的双胞胎皇子似乎毫无胜算。有我协助正好。」 「自以为是……你一开始不是说什么要看看艾诺的手腕!既然对艾诺的做法有意见就表示你不认同他吧!」 「把话听到最后,平胸勇者。营养长不到胸部,起码要用来动脑。」 「……你找死吧?」 爱尔娜似乎气到失去理智了。她带着浅笑准备拔剑。 李奥一边出声安抚,一边询问维恩: 「够了够了……维恩,我也很好奇耶。哥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最后的场面。皇后陛下出现后,事情完全脱离艾诺掌控了。然而,虽说有自己的母亲支援,艾诺仍取回主导权,让事情圆满落幕。我就没办法做到。当时的情况连宰相都会头痛。」 「那是你欠缺的吗?」 「没错。对手的行为超出想像时,我无法靠临场反应重整态势。以这次的情况而言,对手比想像中更愚蠢。连皇后陛下都为了那种蠢货出面。光听叙述就知道当时一片混乱。由此导出让众人信服的结果,全是靠艾诺的手腕。双方意见若一直没交集,牺牲的应该就不只贵族了。」 维恩的分析切中要害。 皇后若坚持到底,最糟的情况下,父皇或许会动用强权将贵族处刑。 那也可能祸延各处,受害者当然包含我们。 接受决斗时,我装成李奥提及了「责任」。但如果双方僵持到最后,或许免不了被究责。 就这层意义来说,我当时提出的主意堪称妙招。虽然这话不该由自己说。 「原来如此。因为哥机灵啊。」 「机灵与否也在一念之间。艾诺,往后跟李奥互换身分这种手段要节制。」 「我明白。别再用这招比较好吧。」 「换言之,被摸清的手段无法再使用?」 「那也算原因啦,频繁互换身分容易引起猜疑。猜疑会冲淡信任与忠诚。即使如此,艾诺仍用了这招。这是因为你想将自己身为皇子始终无能,李奥则无所不能的观念深植人心吧?」 「被人看扁才方便行事啊。」 「既然你希望如此就继续保持。只是呢,你不用再勉强自己替李奥拉抬评价了。那项差事由我接手。」 维恩说完便起身。 轮番看向我与李奥,然后嘀咕道: 「我自认……这块膝盖没有那么廉价。」 「当然。我明白。」 「是吗……你能跟我约定将来会变得像皇太子威廉那样吗?我原本的愿望就是在那一位底下做事。」 「我才疏学浅,但誓会努力。」 维恩听完就静静地下跪。 随后── 「维恩弗利特·托莱勒斯在此宣誓为李奥纳多殿下效力。从现在起,我会在您麾下以军师身分赌上一切。愿以己智辅佐您的王道。」 「嗯,全仰赖你喽,我的军师维恩。」 李奥就这样得到期盼已久的军师。 3 维恩成为李奥的臣子,我就轻松多了。 维恩刚当上军师就立刻放出流言,宣称这次风波是自己在背后操盘。「李奥有了军师」和「该军师能弥补李奥弱点」二事因而传开。 以往李奥的风评是由我负责调整,现在有维恩接手。 我是用贬低自己的方式替李奥拉抬评价,维恩就不用多费工夫,应该算得上适得其所吧。 在这种局面下,埃里格、李奥与我被父皇召见。 我明白埃里格与李奥获召的理由。父皇想决定他们在典礼上负责接待的国家吧。 然而,召我过去就不知道有何用意。 要接待国宾,织姬肯定会指名我。接到指名几乎就拍板定案了。特地驳回要求只会让风评下滑,帝国也不能对织姬展现强硬的态度。 如此心想的我最后走进谒见厅。 父皇、法兰兹、埃里格与李奥已经在里面了。 「你太慢了,艾诺特。」 「我自认已经加快速度了。」 「给我用跑的。」 「假如累得无法答话也行,我会遵从命令喔。」 父皇对我的回答蹙眉,法兰兹却在一旁清嗓。 表示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吧。 「哼……埃里格,还有李奥纳多。我想决定你们负责接待的国家。有没有属意的国家?」 「只要父皇下令,接待哪个国家都不要紧。」 李奥率先中规中矩地回应。 对此,埃里格慢了一拍才做出答覆。 「我希望接待皇国。」 「哦?理由是什么?」 「担任外务大臣的我造访过无数次,相较于李奥纳多也不容易引起反感。」 「李奥纳多不适合的理由在于?」 「十一年前,皇国与帝国曾因矮人族之事发生冲突。当时李奥纳多的母亲,也就是密叶大人与陛下会面一事已被对方得知。难道你连那件事的细节都不知情?」 语毕,埃里格瞥向我,彷佛在指责「引起问题的可是你」。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要翻旧帐也无可奈何。我耸了耸肩应付过去。 见状,埃里格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应该有许多人因为那件事对密叶大人观感不佳。所以由我来接待皇国的贵宾想必比较不会有差错。」 「嗯……你怎么看,法兰兹?」 「正如埃里格殿下所言。毕竟我国无暇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那皇国就交给埃里格负责。你没意见吧,李奥纳多?」 「我不介意。」 李奥说完就低头致意。 我们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李奥先一步做出回应。皇国与王国相比,前者在帝国内的评价较高。能接待其来宾固然利多,但埃里格在皇国的熟人不少。既然我方怎么拼都赢不过他,还是别争了。 反正是二选一。挑剩的落到李奥头上也不是坏事。 「这么一来,王国就由李奥纳多负责接待吧。」 「非常恰当。王国派来的使者也希望由李奥纳多殿下或艾诺特殿下接待。」 「指名我和李奥?」 我不禁对这个特别的说法做出反应。王国十一年前曾与帝国一战。后来,两国逐渐加深交流。我国遣送人才,对方也派人来帝都。使者大概是其中之一,不过有人跟我和李奥交情深厚吗? 我立即探寻脑中的记忆。还没想起那名人物,李奥先开口了: 「难道说……『圣女』大人将莅临帝都?」 「答得漂亮。亏你立刻就能想到呢?」 「……因为我记得很清楚。虽然她只在帝国停留两天。」 「没错。对方似乎也对当时的事印象深刻。艾诺特好像忘了吧?」 「被你们一说,我想起来了。」 对了。五年前,当时十三岁的我们曾跟来自王国的少女共度了两天。 比我们大一岁的那名少女被称作「圣女」。 距今七年前,当时十二岁的少女手持传说中的法杖,拯救了与多国开战的佩露兰王国。 王国当时也隔着国境与帝国对峙。那名圣女因此以大使身分造访帝国。 能建立交情纯属巧合。因为我们去见母亲大人时,那名圣女正与她谈话。 我记得那两天相处得很愉快。这样啊,原来对方也记得。 「救国圣女蕾蒂希亚就是王国的代表吗?」 「没错。王国似乎想进一步与帝国缔结盟约。派她出面就是这么一回事。」 「圣女上次也成功化解了国境间的紧张局势。接待人的选择上或许也包含政治上的考量。」 「我会戮力以赴!」 李奥带着前所未见的干劲说道。 看见那张脸,我一面轻轻叹气,一面了结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呢?为什么我也被召来了?」 「其实……仙姬大人迟迟没有返回帝都。」 「她不是在北部吗?」 「起初是那样,但她似乎搭乘我方准备的马车在帝国游览。」 「太自由奔放了吧……」 还想说织姬怎么迟迟没回帝都,原来她还做了那些事啊?本以为她只是中意北部。 「唉……我明白了。」 傻眼的我表示理解。依照织姬的个性,叫她就会回来吧。 「交给你了。还有啊,李奥纳多,那位圣女似乎朝帝国出发了,与王国的第一王子同行。你懂吗?」 「动作真快耶?」 「我大概能想到其中原因。李奥纳多,招待圣女要做到宾主尽欢。我想说的都交代完了。」 父皇简短地总结,从宝座上起身。 王国的第一王子向珊翠菈求婚了。对方想把那件事定下来吧。 目送父皇的背影,我与李奥也跟着离开谒见厅。 「王国的第一王子单纯是为了另一件事来帝国吗?」 「或许吧?听那种说法,观礼代表应该只有圣女大人。」 对方大概真的很想娶珊翠菈。虽然我觉得有什么内幕,但线索太少也无法推敲。 「或许该提高警觉呢。」 「多多少少啦。表情太严肃会被圣女大人讨厌喔?」 「我、我才没有露出那种表情……」 李奥说着便透过玻璃窗端详自己的脸。我一边对那样的他苦笑,一边嘀咕: 「你只管思考要怎么迎接圣女大人就好。毕竟──」 她可是你的初恋。 我贼贼地笑着,李奥于是满脸通红地陷入沉默。 4 「好,就这样吧。」 我写完要寄给织姬的信,然后把那搁在桌子旁边,简单地伸了个懒腰。总之,该做的事都完成了。 「之后您有什么规划?」 「已经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了吧?」 瑟帕点头回应。李奥忙着准备迎接圣女,成为军师的维恩则赶着与支持李奥的贵族们洽谈。我目前没什么要紧事。因此── 「暗中活跃的时间到了。」 「真难得。您居然在问题解决后立刻行动。」 「我现在有件事要查清楚。」 「索妮雅大人的父亲提过那件事?」 「对。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经他那么一说,的确该展开调查。」 「他的话确实令人在意。不过有必要在典礼前处理吗?」 「就是该在典礼前搞定。若帝国陷入混乱,受益的将是周边各国。那些国家派出的使者正要聚集于此。万一真的有怪事发生,典礼也无法安然收场吧。」 「原来如此。那您打算从何处着手?」 「由最先行动的家伙查起。」 最先行动的家伙。帝位之争持续了三年,基本上都是三个派系互斗。局势是在李奥为首的第四派出现后产生变化。然而,采取行动的并非李奥。 而是第五皇子卡洛士。 「为争夺帝位而失控,被英雄梦冲昏头的傻瓜。我原本这么想,但还是去找他仔细打听吧。八成有人在背后操控。」 「可是卡洛士皇子眼下行踪成谜。」 卡洛士被皇帝饶过一命,却被软禁在皇帝领地的某处。知道具体位置的人有限。不过── 「即使行踪成谜,你也过滤出大概了吧?」 「令人在意的地点约有三处。单就管理皇帝陛下的别墅而言,物资运输未免太过频繁。」 「那我逐一去查。」 语毕,我拿出银色面具。帝国就是我的后院,找遍各个角落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就是列为候补的三个地点。」 瑟帕取出地图,并在三处画圈。我看完便点点头,化身为席瓦。 「那我出去一趟。」 「路上小心。」 在瑟帕目送下,我使出瞬移。 ■■■ 先瞬移至位于帝国西部的皇帝领。皇帝领是由皇帝直接管辖的土地。若非特例,贵族当然不能居住于此。 坐落该处的皇帝别墅──原本只有皇帝或皇族能使用的那栋别墅,不知怎地部署了数量可观的护卫。 「一上来就押对宝了。」 我说着便用幻术将自己隐形,进入那栋别墅。 数次与护卫擦身而过,我从阳台进入某个房间。那里有卧床读书的卡洛士。 卡洛士缺了右手,下半身动不了,模样无比凄惨。然而,他本人似乎挺享受阅读的乐趣。 「打扰你阅读真抱歉啊。」 我刻意出声搭话,卡洛士于是缓缓转向这边。我将幻术调整为只有他能看见,卡洛士也因此认出我的模样,然后微微一笑。 「稀客稀客……席瓦,你找我有什么事?」 语气温和。不像对眼下情形悲观之人。 「我有点事想问。」 「能说的我都告诉父皇了。莫非你想知道那些?」 「正是。」 「这个嘛……我与两名吸血鬼做了交易。然而,那是透过第三者牵线的。对方总是遮着脸,我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然而,那名人物让吸血鬼跟我搭上线,还提出东部那件事的草案。当时的我想在帝位之争脱颖而出,不经深思就答应了。」 「……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给出信任?」 「是啊。我呢……成长过程中不乏优秀的兄弟姊妹。皇族中应该没有人比我更自卑吧。逊于年龄相近者勉强能接受。然而,得知比我小的李奥纳多要参加帝位之争,我就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认为有的手足不如你喔?你标准太高了。」 「你是不知情才会说出这种话。我倒是很清楚。没有能力在我之下的皇族。连么弟都比我优秀。最接近的是第九皇子亨瑞可,但他会的还是比我多。所以……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想参加帝位之争。我想跟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在危机时潇洒现身,解决问题立下功绩。就像你一样,懂吗?」 「像我一样吗?此言属实?」 卡洛士憧憬的绝非SS级冒险者。我至少明白这点。 在卡洛士面前的人毕竟不是我。 「对了……我希望变得像长兄一样。变成像他那样的英雄……」 假如憧憬的对象只存在于书本故事,应该还能死心。但如果就近见识过英雄人物,那份憧憬将永无止境。何况对方还有弟妹跟在后头,唯独自己被抛下。 「然而,你当不成。你与吸血鬼联手,让东部陷入混乱。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你还是没能成为英雄。付出的牺牲更庞大。不过在我看来,你现在倒神清气爽?」 「帝国失去了伟大的英雄。长兄不会再回来。可是,新的英雄诞生了。在我造成的混乱局面中,李奥纳多展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宛如我曾憧憬过的皇太子。见证新任英雄的出世,我满足了。」 「这叫自我满足。你造成的牺牲更多。」 「我有自觉啊,所以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愚昧之徒的末路。无论将受到多少责难,我都会一直留在这里。这就是我赎罪的方式。」 「……是吗?」 毫无收获。我原本这么想,不过得知卡洛士已做出属于自己的了断,走一趟也算值得。 如此心想的我转过身。这时,卡洛士朝我搭话: 「席瓦。」 「什么事?」 「你特地来问我是因为对帝位之争抱持疑问吗?」 「正是。」 「那么,最后希望你听听我的想法。我一直在思考。中间人一定熟知我的性格。我老爱幻想又怀着英雄梦。对方早知道我会上钩。放眼帝国也只有与我亲近之人才晓得这些。而且中间人完全掌控了吸血鬼。不是利害关系一致,他们之间有明确的上下关系。我从中推敲出的答案是……吾兄埃里格。另外两人若要把吸血鬼当成棋子会采取其他手段。他们不会那样使唤吸血鬼。能做到的只有埃里格。」 「证据是?」 「弟弟的直觉。他们没有招供是因为害怕。那么,为何要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你与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比这更可怕的搭档并不多见。明知如此,他们仍未招供是因为有人同样可怕。只有埃里格才使唤得了那种人物。」 「……你是说他有跟别的SS级冒险者搭上线?」 「我没有确切证据。然而,埃里格手里应该有与SS级冒险者不相上下的底牌。以上就是我的见解。」 卡洛士说完就笑了。在那张温和笑脸的目送下,我离开现场。 5 告别了卡洛士,我来到位于帝国东部的城塞。这是失去战略价值的城塞,最近只当成屯驻地运用。 然而,这里现在成为某人的专属牢房。那人就是前南部公爵──史温·冯·克琉迦。 被活捉的克琉迦在森严警备下受到囚禁。他肯定会被判处死刑,然而,其地位之高又不得轻易处死。父皇也再三审问,打算从他口中套出情报。 我潜入克琉迦所在的城塞。 用幻术避开众多护卫再前往克琉迦的房间。 克琉迦被囚禁在宽敞的房间。说是囚禁,生活环境倒不差。 「贵为公爵,即使犯下重罪也会受到礼遇呢。」 「哦?这可真是稀客。」 看到我现身,克琉迦露出讶异的神情。不过,那份讶异只维持了一秒。 克琉迦着手准备冲红茶的茶具。 「你要喝吗?」 「不必。」 「真遗憾,这可是上等茶叶。」 克琉迦为自己冲了红茶。被李奥斩去一臂似乎对他造成不便。顶多是这点比较显眼,他现在仍过着公爵般的生活。 「我能过得如此奢侈,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没错。」 「帝国有许多贵族,与我毫无瓜葛的贵族还比较少。有把柄在我手里又不希望被泄漏出去的贵族会像这样送礼。」 「没想到皇帝会允许这种事。」 「起初不允许。不过,因为我始终不肯招供,对方似乎改行怀柔政策。狡猾的计策。肯定是宰相的主意吧。」 人只要生活富足就容易松懈。因为克琉迦身处严苛的环境也不肯招供,他们决定换个方针让他享受吗?这招算是以退为进。 至于让贵族送礼则是不想用国库的钱来供养克琉迦,还能借送礼一事揪出有事想隐瞒的贵族。这套计策不算坏,然而,当事人显然完全没被打动,似乎成效不彰。 「你很从容嘛?谋反明明以失败作收。」 「因为我还没有输。皇帝想要情报,断不会杀了我。而且我的待遇也会视珊翠菈而定。在那之前,我打算进行持久战。」 难缠到令人傻眼。原来他现在还没死心。父皇确实想从克琉迦这里问出情报。但若放弃问那些,父皇要处刑理应不会手软。 因为了解父皇的脾气,克琉迦的想法在我看来有些天真。 「反正你是受皇帝之令而来吧。我可不打算招认任何事。毕竟我拥有的情报就是自己的生命线。」 「我不是受皇帝之托而来。单纯是有好奇的事。」 「哦?你这等人物会好奇何事?」 「南部反叛时,据说你服下以吸血鬼血液调制的药?」 「那不过是半成品。一旦完成,谁也无法动摇我的胜利。」 「是吗?来这之前,我去见过卡洛士皇子。他说在背后操控自己的是埃里格皇子,还说能把吸血鬼当棋子使唤的只有埃里格。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吸血鬼的血液弄到手?正常来想,应该是取自在东部作乱的那些吸血鬼吧。如果真是那样,表示你也被埃里格皇子牵着鼻子走喽?」 「别瞧不起人!」 克琉迦把喝红茶的杯子用力搁在桌上,力气大到让红茶稍微溅出来。克琉迦这才回过神。 「恼羞成怒就代表你自己也是那么想吧?」 「……我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埃里格皇子也没理由把战力分给我。」 「珊翠菈皇女已经失势。那就够了吧?你是对战力有相当自信才敢强出头。没自信才不可能行动。」 「……别拿臆测跟我争论。那些吸血鬼血液不是埃里格皇子给我的。我也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克琉迦脸上浮现屈辱之色。身为长年支配南部的公爵,他似乎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误。 我确实是在臆测。没有直接证据指出埃里格跟吸血鬼有联系。然而,他的确有可能暗中将研究材料外流给克琉迦。 「情报显示了一切。如卡洛士皇子所说,能把吸血鬼当棋子使唤的顶多是埃里格皇子。而且,你碰巧在相近时期取得吸血鬼的血液。假如不是串通就要解读成你受人利用才对。」 「那些血液是我透过某个组织弄来的!既不是埃里格皇子给的,也不是经他外流的物资!」 某个组织?肯定是犯罪组织吧。假如确有其事,我可以想到两种套路。 一种是该组织独自取得吸血鬼血液。另一种则是埃里格与该组织互相勾结。 那么,对方会是什么样的组织? 我想问个水落石出,克琉迦却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他察觉自己说溜嘴了啊。起了戒心就套不出情报。 这下该怎么办?我倒是希望连组织名称一起问出来。 在我思索时,椅子上的克琉迦逐渐脸色发青。 那颜色明显不对劲。而我感觉克琉迦周身散发出异常能量,立刻用结界将他关住。 「咳咳,咳咳……呼……」 宛如溺水的反应。他正在拼命呼吸。刚才还很正常的男人变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 「订了契约就得信守承诺。你答应过不会将我等的事情外泄却毁约了。有罪便要受罚。」 有个披着白斗篷的高大男子从阳台进到房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算将全数心思集中到克琉迦身上,我也没想到对方能接近到这种程度。 「我……什么也没……」 「契约从严。」 语毕,男子准备靠近克琉迦。那恐怕是预先设下的诅咒,与契约同时置入。因为诅咒生效才让对方现身吧。 假如我什么都没做,克琉迦早就窒息了。光这样就能知道对方实力超凡。 「我正在审问他。给我让开。」 「契约是绝对的。『违约者死』是我订下的规矩。因为你多管闲事,他现在还活着。令人困扰。」 「万一他死了,我才会困扰。」 「彼此彼此吗……那现在该如何?」 语毕,斗篷底下的男子笑了。他不可能没发现我是SS级冒险者。即使如此仍笑得出来,他绝对不正常。 「想动武的话,我可以奉陪喔?」 「挺狂妄嘛?凭你这区区人类。」 「我常被这么说。」 话音刚落,我打开传送门,把那名男子拖进去。 该处是帝国的城塞,还是囚禁克琉迦的重地。在那里大闹会引发许多问题。而且这家伙的目的是将克琉迦灭口。 所以我瞬移到远方。 6 「短距离就算了,你竟能长距离瞬移……看来SS级冒险者并非浪得虚名。」 我带着男子传送到帝国东部的山区。在这片为群山环绕的土地,就算粗暴些应该也不成问题。 「居然有人明知我是SS级冒险者还想挑战。」 「你似乎认为自己是最强的?我看不惯那种傲慢。你该秤秤自己有几斤几两。」 男子说着便凭空抽出一柄剑。 「我不喜欢说谎,先告诉你吧。我的武器是丝。」 话音刚落,男子手里的剑就化成无数丝线。大概是魔力制造的丝吧。恐怕连粗细都能自由控制。 「你也是用那种丝让克琉迦差点窒息?」 「正是。」 订定契约时预先绑好,违背誓约就用其绞杀。我能用结界阻挡是因为远端遥控被切断了吧。 棘手的能力。然而,我无法理解。 「有那种能力,照理说你爱怎么偷袭都行吧?」 「我办事从来光明磊落。再说,偷袭人类实在丢脸。」 男子说完就瞬间窜到我跟前。 好快。他手里有丝线集束而成的剑,闪避应该是下策。丝线能自由伸长,所以我用结界挡下男子一剑。匆促设下的结界有三道,两道被斩碎。 「伤脑筋……能破我结界的人理应不多啊?」 「这表示世界很大。」 「我同意。毕竟连另一个世界都存在。」 我边说边以结界束缚男子的臂膀,从上方撒下无数魔力弹。 限制行动再出招压制。想闪避从天而降的弹幕,唯有打破结界逃走这招。 魔力弹随巨响命中,扬起尘土。片刻后,沙尘散去,四周被夷为平地。男子却不见踪影。 「哎呀……居然不经咏唱就使出那种伎俩……我还真被吓到了。」 「我也很吃惊。你居然会舍弃手臂。」 男子缺了右臂。为了脱困,他选择自断受到束缚的臂膀吧。 假如他打算防御,我会趁机进攻。依当时局面,走为上策。不过,没想到他自断手臂也不当一回事。 一般人才不敢玩这种花样。然而── 「有身体能暂用还真方便耶。」 「你察觉了?」 「别太小看我。不可思议的力量与看扁人类的言行,再加上自断手臂也不当一回事的做法。我在南部碰过类似案例──依附于亡者身躯现世的恶魔。你也是同类吧?」 男子被我点破便露出贼笑,还凭空生出断臂,然后接回去。于是,手臂转眼间就动起来了。 不知道那是恶魔的能力还是用丝线进行缝合。不管怎样,若能感受痛觉便无法轻易做出那种事。 「既然你遇过同类,事情就好说了。我叫马可西亚斯,如你所言是恶魔。虽然我也无意隐瞒。」 「看得出来。」 无意隐瞒是自信的表征。他觉得可以在这里收拾我。 不过,这下严重了,情况与南部那次截然不同。当时恶魔刚被召唤出来,这家伙却不一样。 我当时担心的事成真了,依附于人类身躯的恶魔已经混入人类社会。这是不能公诸于世的问题。大众会疑心身旁的人或许是恶魔,还可能借故行陷害之事。 可是也不能搁置不管。恶魔曾把人类逼入绝境。尽管人类阵营最后获胜也不保证下次还会赢。 「你是魔王军的余孽吗?」 「谁知道呢?」 「你不是以诚实自居?」 「我的确诚实,却不是滥好人。想知道就用本事逼我说啊。」 「就那么办。」 我再次布下无数魔力弹,一齐袭向马可西亚斯。 然而,马可西亚斯用细丝打下所有魔力弹。他脸上甚至带着从容的微笑,根本没有认真。 「或许你在人类中算得上怪物,但面对恶魔也能以怪物自居吗?」 「那就不晓得了。然而,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你的同类是被我讨伐的。」 如此言论让马可西亚斯笑着冲过来。 与先前不同,我这次后退了。于是,马可西亚斯的丝线迎面而来。 用结界挡下很简单,但结界的强度刚才已经被对方摸清。这次应该准备了足以将其打破的攻势。随意停下脚步难保不会吃鳖。 如此心想的我飞上半空。然而,马克西亚斯也紧追在后。 丝线穷追不舍。就算试图迎战,我从刚才的交手就知道这点魔力弹会被轻易击落。 「试试看吧。」 明白再耗下去不是办法,我设了张结界停在半空。这是为了争取咏唱时间。然而,看准我停下的瞬间,丝线汇聚成一柄长枪。 它笔直地贯穿结界,连我的腹部一起刺穿。 「难道你以为用那种脆弱的结界能挡下我的攻击?」 马可西亚斯开口嘲笑。被贯穿的我直接坠落地面。 见状,马克西亚斯原本打算追上去,却提前注意到了。 「……幻术?」 「答对了。」 我瞬移到对方背后,顺势将马可西亚斯踹飞。他重重地摔落地面,但应该没有大碍。 重点是我争取到时间了。 「总不能让大魔法破坏地形。」 能使用的魔法有限。就算我是SS级冒险者,对帝国造成打击仍会遭受批判。然而,对方是依附在人类身躯的恶魔,不可能逮住。只好在这里解决他。 可轻易使出的魔法无法突破对方防御。再说,就算造成伤害也没有意义。要动手只能将他消灭。 「既然要消灭对方,有一招正好能用。」 问题在于那是大魔法,必须思考如何施展。 对手应该不会再被同样的伎俩诓骗。想骗就得下工夫。 「好,用这招吧。」 我在脑海拟定方案。马可西亚斯同时也飞上天空。 「耍小聪明。符合人类的作风。」 「你不知道吗?人类可聪明了。」 「你说只懂争斗的人类聪明?别说笑了。」 「不经谈判就想以力服人,还反遭教训的恶魔居然说出这种话?确实可笑。」 「你要那样说,我倒无从反驳。」 马可西亚斯说着便笑了。挑衅毫无意义吗?假如对手吃激将法就轻松了。哎呀,作战方案不用改。 我用幻术造出无数分身,双手平举于身体前方。 「分得出哪个是本尊吗?」 「一起攻击就行了。」 马可西亚斯将丝线分成无数条进攻,那些丝线却被结界完全挡下。为因应我方的分身,对方也把丝分开了。攻击力便随之分散。 「这表示我还得猜中你在哪里呀?」 「当然有时间限制啊。」 我说着便张开双手。要使用曾消灭过吸血鬼与无数怪物的暗黑古代魔法──会立刻消灭靠近物体而难以掌控的魔法。 魔力消耗大,而且难以操控。长处在于威力出众,但鲜少派上用场的魔法。然而,用来对付这家伙正好。 问题是该如何命中。怎么做才不会破坏地形?那就端看对方了。 《我乃篡夺者·自冥府深渊掠夺昏黑。》 咏唱开始,全体分身都进入释放魔法的准备动作。对方不可能一举扫荡。 《其昏黑凌驾幽暗·其昏黑更胜黑夜。》 既然这样,要拿下敌人只有一个方法。 「你以为我分不清本尊?还真是把人看扁了!」 马可西亚斯手持丝线塑成的剑,笔直地朝我的本尊冲来。他看过一次幻术,应该不会再上当。 《暗黑开天·漆黑灭地。》 咏唱渐入佳境时,马可西亚斯来到我面前,彷佛在夸耀胜利般笑了。然而,那正是他天真的地方。 我早知道他分得出本尊。否则也不必耍这些花招。 「SS级冒险者!你的项上人头就由我收下了!」 马可西亚斯说着便展开最激烈的攻势。然而,招式还来不及使出,他就被我于面前布下的传送门移位。 为了集中最大火力,动作将变得粗糙而毫无变化。容易踩进陷阱。 (插图008) 我把双手举向天空,咏唱最后一节咒语: 《万物源于昏黑·万物归于昏黑──无垠黤黮。》 巨大的黑色球体浮现头顶。那是能消灭所有触及之物的危险黑球。见状,被移位至天空的马可西亚斯开口嘀咕: 「原来天真的是我吗……」 「回答我。你是魔王军的余孽吗?」 「就告诉你吧。毕竟我以诚实自居。我是恶魔马可西亚斯,没有参加从前那场大战役。」 换句话说,他不是五百年前来到大陆的恶魔,而是被重新召唤出来的恶魔? 我对那样的答覆感到满意,同时将黑球推出去。马可西亚斯朝黑球发射最强一击,但黑球并未停下,反而吞噬了恶魔。 天空被染成漆黑。等那片黑暗褪去,现场不余一物。 「……」 没有胜利的喜悦。这家伙只是先锋,同样等级的恶魔还有多少?他们行动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跑来将克琉迦灭口,至少可以确定他们跟克琉迦勾结的组织有关。 「只好向公会报告了……」 报告能有多大成效?目前冒险者公会的总部并不团结,但问题也不能搁着不管。这是大陆全体的危机,不只是帝国面临的难关。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回到帝都。 7 「克琉迦差点被暗杀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开。」 「是我的失算。」 「他有保住性命。」 「但不醒人事。既然无法讲话,克琉迦就失去价值了。」 我在房里对瑟帕说明,深深叹了口气。 敌人是恶魔。然而,做好万全准备或许能防范。 「面对恶魔,这个结果也无可厚非。」 「我该运用想像力。」 「人有其极限。您光是能独自收拾敌人就很了不起了。」 「谜团只是愈来愈深。如果相信那家伙的话,他就不是魔王军的余孽。换句话说,他是被重新召唤出来的恶魔。某处有一帮召唤恶魔的人正暗中活跃。」 「既然已经向公会报告,我想迟早能找到。」 「找到又如何?对方是恶魔,外观甚至与人类无异。那家伙会来将克琉迦灭口,可见不算什么大人物。假如那种等级的恶魔有好几个,就算找到也拿他们没辙。」 「SS级冒险者正是为此而存在吧?」 「我以外的人能发挥多少作用……叶葛尔老爷应该暂时无法抽身,也不用期待其余三人。目前的公会总部欠缺向心力。要什么没什么。」 我一边叹气,一边喝起冷掉的红茶。 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我为了调查话中玄机而采取行动,结果何止是打草惊蛇,龙都被我惊动了。 「既然帝国内有恶魔,最好把那些家伙的目标视为帝国。遑论帝国近期会举行大规模的典礼。」 「恶魔会瞄准典礼?」 「恶魔或与其联手的那帮人。无论是何者,典礼都无法平安落幕吧。我们从前固然处理过许多问题,但或许都比不上这次。」 我有不好的预感,随即看向窗外。 典礼在即,帝都正普世欢腾。要说得意忘形也不为过。 背后已经有沉重的阴谋席卷而来。与会国宾众多,问题恐怕不会局限于帝国。 非得防范才行。暗斗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 第四章 圣女蕾蒂希亚 1 数天后,城中为匆忙气息所笼罩。因为这是王国代表圣女蕾蒂希亚赶在典礼前莅临的日子。 迎接她的人是李奥。我从露台望着那一幕。 「嗯~对方似乎还没到?」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从刚才到现在,同样的话重复几遍了?」 「要怪迟来的人。」 织姬大言不惭地断言。她今天早上抵达帝都。似乎才游览到一半,不过都待在帝都附近。据说是读了信才想起典礼这回事。真够自由奔放的。 「一码归一码,你弟弟为何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因为要迎接大陆上名气响亮的圣女大人吧。」 「圣女?佩露兰王国的圣女吗?」 「对。据传是圣杖──与圣剑同样由流星铸造而成的『四宝圣具』之一──的持有者。算是王国版爱尔娜吧。」 「四宝圣具啊。妾身也有听过,指的是含圣剑在内的四种神圣宝具吧?没想到会在圣女手上。」 「一般都说那是传奇之杖。四宝圣具本就谜团众多,被认为远在古代魔法的时代前就铸造完成,效果也形形色色。四项并列的圣具中,圣剑又高出两三个档次。」 「你挺了解嘛。」 「毕竟有个拿圣剑的青梅竹马啊。」 我一面回话,一面仰望天空。见状,织姬不解似的偏头。 「为什么要看天空?」 「佩露兰王国的圣女不仅持有圣杖,在王国内更是少数能驾驭狮鹫(Griffin)的人。」 话音刚落,天上就飞来七、八头狮鹫。 带头的是骑着白色狮鹫的淡金发女子。 长发稍稍过肩,头上发箍尤其明显。 那名充满神秘气质的女子极美。不仅仅是外在,还有种如瑞雪般的美。 不知污秽为何物的女性。圣女蕾蒂希亚就是如此人物。 蕾蒂希亚身后不知怎地跟着一头无人骑乘的黑色狮鹫,再后面则是担任护卫的狮鹫骑士。 李奥恭敬地低头迎接蕾蒂希亚一行人。 (插图009) 我有点好奇,于是用魔法偷听他们的对话。 「欢迎来到帝都,圣女蕾蒂希亚大人。漫长的旅程辛苦了。您在帝国这段期间将由我第八皇子李奥纳多负责接待。」 「感谢你前来迎接,李奥纳多皇子。好久不见了,是不是隔了五年?」 「是的。好久不见。」 李奥那家伙在紧张耶。换作平时,只要称赞蕾蒂希亚也有所成长就好吧。 他现在只有寒暄几句。大概是想避免说错话。蕾蒂希亚看李奥那样就笑了。 「皇子,五年时间冲淡了我们的友情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那种事!」 「那就请你放松肩膀。看你这么紧张,我也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万、万分抱歉。呃……因为……你变得相当美丽,我实在很紧张……」 「谢谢。李奥纳多皇子也变得很帅气呢。不,这样形容可不够。你变得英气逼人呢。你的美名也轰动了王国上下,百姓都称你『心怀苍生的英雄皇子』。」 「怎么会……我只是受到身边的人帮助。」 「即使如此,决定帮助百姓的不还是你吗?见你仁慈如故,我很欣慰。」 蕾蒂希亚说着便朝李奥伸出手,后者状似紧张地将其牵起,与对方握手。两个人又交谈了几句,然后走向城堡。 在这般情境下,蕾蒂希亚望了过来。 她以澄澈如天的蓝眼睛捕捉到我,和气地笑着招手。我总不能跟着挥手回应,于是简单致意。 这个人都没变耶。无论何时何地,她还是她。或许也算我行我素。 「唔~……」 「你怎么了?」 「不愧是圣女。连妾身都看得入迷了!有何不能承认呢!她的美可以排在妾身之后的第三名!」 「你到哪儿都是高高在上耶……所以呢?美丽程度排你之后的是谁?」 「当属帝国第一美女。」 织姬会提到菲妮的名字,表示她们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见过面了吧。织姬现在是正式受邀的贵宾。菲妮或许向她问候过了。 不过,连菲妮都要排在自己后面,织姬真的很嚣张耶。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我行我素过了头实在很难伺候。 「顺便问问,爱尔娜排在哪边?」 「榜外。」 「求你别在本人面前提这些……」 我说着便叹了口气。 贵宾莅临代表麻烦事会跟着变多。 当然是愈少愈好。 我一边祈求,一边离开露台。 2 「近卫骑士团第三骑士队,前来护卫艾诺特殿下与织姬猊下。」 「嗯,有劳了!」 各国代表会由近卫骑士队随侍左右。担任织姬护卫的则是正式复职为近卫骑士队长的爱尔娜。 哎,那倒无妨。 「感觉这里战力过剩耶。」 「她们两位毕竟是大陆最强的矛与盾。即使扣除孱弱的艾诺特大人,还是非常厉害啊。」 「别说我孱弱。这是父皇的指示吗?」 「是啊。陛下说久违地执行任务,挑个熟人容易进入状况。」 「我就不方便了。」 「谁管你。」 被冷淡打发的我重重地叹气。 既然要挑熟人,找李奥也可以吧……不行。到那边就会变成有两个使用四宝圣具的强者。 反正半斤八两,干脆推给我吧。总觉得父皇这么想,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受不了,父皇真会给人添麻烦。 「爱尔娜队长,你目前是妾身的护卫吧?」 「我是殿下与猊下的护卫。」 「换句话说就是妾身的护卫!」 「……您说得对。」 沙发上的织姬露出得意表情。 见状,爱尔娜一脸嫌弃。 我有不好的预感,选择跟旁边的织姬保持距离。 「那么,爱尔娜队长!妾身肩颈僵硬!」 「是吗?」 「『是吗』是怎样!你现在是妾身的护卫!妾身要你帮忙揉肩膀!」 哼哼~织姬一耀武扬威,爱尔娜便青筋暴跳地板起面孔。 这时候只要回答「揉肩膀不在职务范围内」就能应付过去,但她不会那样说话。爱尔娜不是不懂,只是不肯。 因为她有种莫名其妙的观念,觉得那样等于服输。 多亏如此,事情难免变得复杂。 「我明白了,请容我替您揉肩膀。」 爱尔娜摆出明显带着杀意的笑容,缓缓地绕到织姬身后。 另一方面,织姬似乎对爱尔娜肯听话很满意。 所以没发现身后的爱尔娜加深了笑意。 「力道像这样可、不、可、以、呢?」 「唔哇啊啊啊!!肩膀要碎了!!」 爱尔娜简直要将织姬的肩膀揉碎。 不,那样的行为已经不算「揉」了。 织姬对此拼命挣扎,结果爱尔娜更用力了。 「好痛!很痛耶!妾身已经说会痛了吧!!」 「会痛的力道正好喔?您不知道吗?」 「肩膀要消失啦!你是嫉妒妾身的胸部对不对!凭你那种胸部,肩膀根本不可能酸痛……呜哇啊啊啊!!」 「您的肩膀似乎相当僵硬呢!看来还需要多施点力!」 织姬的无心之言惹怒爱尔娜,后者如厉鬼般准备捏碎她的双肩。 再这样下去很危险,所以我出声制止爱尔娜: 「爱尔娜。」 「哼!」 听见我的声音,爱尔娜放开织姬的肩膀,用鼻子哼了一声别过脸。 织姬总算从爱尔娜的台钳式按摩中获得解放,半哭半啼地搂住我的腰。 「呜~~……好痛……好痛啊……艾诺特……」 「是是是。谁教你对爱尔娜胡闹。」 我傻眼地摸向织姬的头,以示安抚。 肩膀犯疼的织姬又嘀咕了一阵子。但疼痛似乎退去了,她又哭又闹地指着爱尔娜骂道: 「伤害自己要护卫的对象,你这样像什么话!」 「我只是替您揉肩膀啊?」 「你不是想直接捏碎吗!」 「不然我再试一次?」 「咿!」 爱尔娜用右手作势要捏,织姬想起有多痛就尖叫着躲到我身后。 「艾诺特!爱尔娜欺负妾身!」 「唉……闹过头了,爱尔娜。」 「怎样!你打算站在她那边吗!」 「哼哼!艾诺特永远站在妾身这边!毕竟他负责接待妾身!」 「跟那无关!艾诺!别宠那只狐狸精!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早就尝尽苦头了。」 才刚说完,旁边的织姬又吐舌挑衅爱尔娜。 爱尔娜轻易被激怒,动手想抓住织姬。后者却灵活地拿我当盾牌开溜。 「站住!」 「妾身才不听你的!」 「你这家伙!」 「哇啊!艾诺特!这女的刚才想打人耶!」 「我只是想摸你的头!」 「少骗人!你拳头都握起来了!」 以我为中心的捉迷藏开始了。 爱尔娜想捉住织姬,织姬拿我当肉盾躲避爱尔娜。 两个人转着圈展开追逐,但其中一方是勇者,另一方是仙姬。 逃跑的织姬布下结界,爱尔娜立刻将其打破。 双方高竿又低调地过了几招,玻璃破裂般的声音接连在我耳边响起。 「当管家的搁下主人开溜,这样说得过去吗?」 「我秉持不介入女性争执的原则。」 「头一次耳闻。」 「这也是我第一次向您提及。」 瑟帕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我试着数落他这种小聪明却被巧妙回嘴。 随后,瑟帕一脸事不关己地喝起刚端来的红茶。 好一个管家。看来他真的不想介入。 无法期待外援,叫她们住手只会卷入要挺哪一边的新战争。 既然如此,我只好等这场高难度的捉迷藏游戏结束。 决意认命时,菲妮走进房间。 「打扰了,艾诺大人。」 「欢迎,我这房间闹得正凶。」 「呵呵,真热闹呢。」 菲妮展颜一笑,见怪不怪地冲起红茶。 在菲妮看来,这种情况似乎也能称作「热闹」。 「织姬大人,您要喝红茶吗?」 「嗯!妾身要喝!菲妮泡的红茶很美味!」 「那就请您坐下来等喽。爱尔娜大人要不要也来一杯呢?」 「我嘛……」 菲妮一出声,被追着跑的织姬便规规矩矩地坐上沙发。爱尔娜原本伸手想抓人,这时却陷入迟疑。 菲妮朝那样的爱尔娜投以笑容。 「我也有准备茶点,各位要一起吃吗?」 「……知道了。算我一份。」 「好的。请坐。」 如此说道的菲妮让大陆最强的矛与盾安分下来。 多高明的手腕。居然让猛兽般的两人乖乖坐下。 该说不愧是菲妮吗? 「请用,艾诺大人。」 「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哪里,我也有事情想商量。负责接待圣女大人的李奥大人似乎忙坏了。圣女大人的护卫也在那边。」 大概不方便聊私事吧。这也没办法,对方毕竟是国宾。 「一般都是那样吧。除非像某人把随从丢着不管,否则都会有护卫与仆人。」 我说着就看向织姬。 但她好像没听进去,还开心地品尝菲妮的茶点。 「她把随从丢下了?」 「据说被留在公会总部,后来到帝国途中改由第二骑士队负责护卫。倒也没问题……但不合常理。」 「真没常识呢。」 「你们两个真啰嗦耶,坏了茶点的滋味。虽然还是很好吃。真要说起来,妾身没有丢下他们。只是要他们待命。」 「那就叫『把人丢下』。」 「妾身是为帝国着想。跟来的全是些唠叨的老人。如果带他们来,到时候肯定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出意见。我应该会晚几天抵达帝国。」 织姬目前行动不受拘束,但她在仙国具备象征性的地位。类似于巫女。 有几条麻烦的规范。 那应该让她感到烦心。 「再说,如果有人监视,根本不能好好玩啊。」 「这才是真心话吧?」 「嗯!」 语毕,织姬吃起茶点愈发起劲。 急得彷佛想一个人独吞。 她像这样卯起来吃茶点时,又有客人到访。 「艾诺哥!我把西格带来喽!」 「啾哔~!」 「哦哦!燕太!她们有陪你玩吗?」 「啾哔~!」 来到房间的是葵丝妲与丽塔。 葵丝妲捧着瘫软的西格,丽塔则抱着燕太。 看来燕太在不知不觉间融入葵丝妲她们了。织姬能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也算是与众不同。一般难保不会怪罪她们无礼。她骄傲却又肚量,让人无法讨厌呢。 可是一码归一码。 「为什么西格焦掉了?」 「西格靠近圣女大人的房间,被结界自动反击……琳妃雅跟我说的。」 「你们可以把他扔了。」 「混、混帐……居然设下结界……卑鄙……」 西格有气无力地嘀咕。 见状,菲妮状似为难地用手抵着脸颊。 「怎么办呢?是不是真的该把他送出城?」 「他到城外一样会惹麻烦,关进牢里比较好喔。」 「你们对我太狠了吧!」 西格的哀号回荡在房里,可是没人同情他。 那还用说。全是他自作自受。 我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啜饮红茶。 3 「艾诺特皇子。」 我在城堡的走廊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带着护卫的蕾蒂希亚站在那里。蕾蒂希亚让护卫留在稍远处等候,自己走向我。 「这不是圣女蕾蒂希亚吗?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蕾蒂希亚说着便站到我面前。 约一百六十公分的个子与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所以看到从下方投来的视线,我总觉得不适应。 「你长高了呢。」 「毕竟是双胞胎啊。李奥长高了,我怎会跟之前一样呢?」 「那倒是。不过你们的性格依旧相反呢。」 「连性格都像也太诡异了吧?李奥正经八百,我像这样马虎一点才均衡。所以说,有何贵干呢?难道是对李奥的接待不满意?」 「没有,李奥纳多皇子的应对无可挑剔,但我想跟你打声招呼。」 蕾蒂希亚说着便展露笑容。 天真的笑容。她从以前就这样。 虽然没变的地方似乎不只这些。 「是吗?我还想说他可能太拘谨,让你觉得烦闷呢。看来是白担心了。」 「怎么说烦闷呢……我没有这么想喔。」 「那你是觉得他太拘谨喽?」 「不、不至于啦……可是──」 「可是?」 「我只是觉得他可以再亲切一点。绝对不是在抱怨或吐苦水喔!假如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 看蕾蒂希亚拼命解释自己没有不满,我不禁苦笑。 她依旧是笨拙的人。面对恶意固然能当机立断,遇到善意则全无招架之力。即使感到困扰也说不出口,这算是蕾蒂希亚的弱点。 五年前,她在母亲大人那里也聊过类似的话题。 侍女们会理所当然地在自己沐浴时进来服侍,这点似乎让她很困扰。蕾蒂希亚的出身不算高贵。 因为被圣杖认同,蕾蒂希亚才有如今的地位,原本则大相迳庭。其他人进出浴室会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她才找平民出身的母亲大人商量。其实只要说一声「不用服侍」就好,但侍女们是出于一片好意,蕾蒂希亚无法拒绝。结果,母亲大人似乎对侍女们交代几句就将问题解决。 看来那样的弱点现在还是存在。 「你、你那样笑是什么意思!别人明明很困扰,你还笑得出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喔!」 「你觉得困扰吗?」 「打、打个比方啦!我没有困扰!只是觉得他太见外了!」 「那就请你自己告诉李奥。」 「这、这个嘛……」 蕾蒂希亚状似为难地支支吾吾。她专程找来或许是为了问候,但也希望我改改李奥那过于拘谨的待客方式吧。 她指名我与李奥其中一人负责接待,就是不希望受到那种待遇。 仔细思考似乎能理解,但李奥个性认真,不免会竭尽全力谨慎地接待。 蕾蒂希亚大概很不自在吧。话虽如此,她也无法苛责尽心尽力的李奥。 状况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我笑着同意了。 「知道啦。我会替你转达,叫李奥放轻松一点。还有圣女大人就是讨厌拘谨的待客方式才专程指名。」 「感谢你!艾诺特皇子果然很善良……慢着!你明明知情却一直装蒜吗!」 「因为你没有坦承自己很困扰,我就想戏弄一下。」 「居然戏弄人!那样的行为很不可取喔!艾诺特皇子!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比你年长喔!」 「是那样吗?我不曾看你拿出年长者的风范。」 「什么!刚才那句话实在不能当没听见!」 蕾蒂希亚从以前就很爱强调自己是大姊姊。个子比我高一点时也会借此坚持自己比较大,现在却做不到了。 我很好奇蕾蒂希亚会怎么证明自己比较年长,于是再次调侃。 「无论怎么看,我都比较年长!因为我是稳重的女性!这是大姊姊的从容!」 「你有稳重吗?」 「有!」 我带着「哪有?」的语气反问,对方却坚持到底。 既然蕾蒂希亚认为自己稳重,我说什么八成没用。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稳重的人不会去骑狮鹫。 「就当成那样吧。」 「什么意思……这番话好像别具深意……」 「没别的含意啦。」 我忍着笑意回应。对方抛来的视线明显存疑,却被我蒙混过关。 差不多该收手,别再戏弄她了。 搞坏她的心情反而得不偿失。 「李奥那边交给我吧。我会好言相劝。」 「麻烦了。毕竟我也希望……起码在最后要过得开心。」 「起码在最后?」 「私事。请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语毕,蕾蒂希亚面带笑容转身。 那道背影有些落寞。是否该主动关心?几番犹豫后还是作罢。 没收到情报就擅自行动会出意外。 「瑟帕。」 「是,我在。」 看不见管家人影,但我觉得他在旁边,于是叫了一声。 瑟帕随即悄然现身。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看来是的。」 「去打探。什么蛛丝马迹都好,没情报就无法行动。」 「我认为最好别深究他国内情。」 「要做出那样的判断仍需要情报。『最后』这个字眼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肯定有什么内幕。」 「只有这点依据?会不会是指最后一次造访帝国?结婚后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活动,会不会是那种意思呢?」 「那也无妨。她因为王国的内情要和谁结婚对我方毫无影响。然而,如果有别的问题就麻烦了。」 「换句话说……您认为圣女大人或许有生命危险?」 「就是这样。倘若圣女在帝国殒命,你觉得会怎样?问题可大了。而且李奥还负责接待。」 「我还是觉得您多虑了……」 瑟帕嘀咕道。没错,我想太多的机率还比较高。 「最后」这种词谁都会用。只是,听她这么说── 「我有不好的预感。遗憾的是,我这种直觉特别容易命中。」 「既然这样就调查看看吧。不过,若将人力部署于那方面,可能没办法对恶魔进行调查喔?」 「没问题。我的直觉发出警讯。这才是当务之急。」 蕾蒂希亚身边有狮鹫骑士与近卫骑士。人身安全受到保障。但我还是不能忽视这股不祥的预感。 「万一有人要向圣女索命,还让她觉得生命受到威胁,一切肯定有迹可循。她就是如此有影响力。」 「遵命。请把此事交给我。」 瑟帕说完就隐去身影。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我独自嘀咕着从现场离去。 4 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 这是帝国举国筹办的活动。各个城镇当天也会为皇帝举行庆典,但那些都比不上帝都的繁华。 庆典将在典礼三天前起跑,典礼结束后还有庆典。 大典在即,帝都的庆祝氛围正逐渐升温。 典礼当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尽管如此,帝都的热闹程度仍一目了然。 而为了进一步炒热气氛,帝都正在筹备某项活动。 两位抵达帝都的国宾即将亮相。 「看啊!是圣女大人!」 「她旁边的是仙姬大人吗!」 「圣女大人万岁!帝国万岁!」 「仙姬大人~!」 出现在城堡露台的是蕾蒂希亚与织姬。 圣女蕾蒂希亚、仙姬织姬的名号轰动全大陆。 尤其蕾蒂希亚还具备征战经历,在帝国内部也有高人气。 圣女蕾蒂希亚因帝国与联合王国的战事而声名远播。 十一年前,王国与帝国之间干戈不断。有阿尔巴特罗公国支援,防线勉强可以维持。那却导致国力衰退,使帝国遭受以伊格雷特联合王国为中心的诸国外邦侵略。 各地陷入颓势时,圣女蕾蒂希亚现身了。 原本有压倒性优势的联合王国节节败退,未夺得大陆上的领土。 假如蕾蒂希亚当时没出现,大陆三强应该会换一批新面孔。 改变历史的圣女──那正是蕾蒂希亚。 如此国宾登城亮相,负责接待的皇子也跟着露脸。 织姬与蕾蒂希亚位于中心,我与李奥守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蕾蒂希亚大人,您会累吗?刚结束长途旅程,若您觉得疲倦不妨回城里!」 蕾蒂希亚正笑着挥手,李奥偏偏要多嘴一句。我于是默默踩他一脚。 李奥投来「你做什么啦!」的表情,但那是我的台词。 「别人讲话你有在听吗?」 「我要关心她啊!」 「就跟你说那样行不通。我们是接待人员,提供舒适环境是我们的工作。她指名你接待不是想看到拘谨的应对。我应该解释过了吧?」 「我姑且有听进去……」 「有听进去就要实践。何必叫圣女回城里?不管怎么想,她见到民众都很开心吧。」 「可是她说不定会累……」 「若真是那样,圣女会自己说出口。她不是小孩子了,你用老朋友的身分跟她相处就好啊。」 「就算你说『朋友』……我们其实只在五年前相处过几天……她可是圣女耶?」 不到崇拜的地步,但李奥对蕾蒂希亚应该抱持类似的情感。 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李奥或许这么想。 「无所谓。你难道会用地位判断他人?」 「可是……」 「受不了,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失去自信啊?」 我一面感到傻眼,一面将视线转向织姬。 受到民众热烈欢迎,织姬开心地高举双手,甚至大幅度地探出身体。 「织姬,这样很危险。」 「唔?会吗?即使摔下去,妾身也有结界保护啊。」 「看着就捏了把冷汗。」 「唔~那就没办法喽。」 织姬说完便稍微后退。 李奥将这幕看在眼里,而我告诉他: 「就像这样。照做。」 「不行啦!蕾蒂希亚大人跟织姬大人不一样!」 「织姬也贵为仙姬啊。」 「她们性格不同啊!」 「你这家伙啰哩啰嗦的很麻烦耶。先试着叫对方的名字。」 「我没办法直呼圣女大人的名讳啦!」 始终想划清界线的李奥摇摇头。 说来很符合李奥的风格。在这种时候逼他拉近距离是一步坏棋,但蕾蒂希亚本人也如此期盼,没办法啊。 「当成和菲妮相处就好,你试试看。」 「情况跟菲妮小姐不同啊……我很习惯跟贵族千金相处,可是蕾蒂希亚大人不一样啦……」 「我懂了。坏就坏在平时都是女人主动凑上来。所以你碰到这种情况才一筹莫展。」 「这是两回事。女性也不会主动凑过来。」 「没自觉吗?罪孽深重。」 我边说边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决定祭出强硬手段。 别怪我喔,弟弟。 「圣女蕾蒂希亚。」 「咦?」 「你看得见那边的豪宅吗?」 「啊~是的,我看得见。」 「其实里面住着恶魔。不知道能否请你在滞留帝都的期间帮忙净化。主要是性格方面有缺陷。」 「没错没错。那里可是住着恶魔!妾身也被惹哭好几次!」 织姬顺着我的话起哄。 她甚至不懂得何谓节制,说出了禁忌字眼。 「圣女一定有能力将其净化!尽管把那个平胸恶魔的一肚子坏水净化掉!」 说得太过分了。如此心想时,后面「铿」地传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 作为护卫,爱尔娜站得更后面。她这时瞪了过来。 看爱尔娜露出女生不该有的表情,织姬一边抖动尾巴与耳朵,一边拿我当肉盾挡住爱尔娜的视线。 「艾诺特,你别动!妾身会进入她的视线范围!」 「笨蛋!别拿我当肉盾!是你惹她生气吧!」 「话题不是你抛出来的吗!」 我们说着便慢慢地远离蕾蒂希亚。 这是为了逃离爱尔娜那过于可怕的视线,另一方面也想替李奥加油。 我对李奥简单地使眼色,他的表情彷佛在说:「你怎么这样!」难得看见这么没用的李奥呢。 没办法。帮他一把吧。 「圣女蕾蒂希亚。啊,加上圣女的头衔实在很冗长,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呵呵,请随意。」 「那么,蕾蒂希亚,如果想知道关于帝都的事,你可以问李奥。他好歹也是帝都守备队的荣誉将军,大概没人比他更熟悉帝都。」 「真的吗?那么,李奥纳多皇子,请问那栋建筑物是什么?」 「咦?那、那个啊……」 蕾蒂希亚与李奥就这么开始交谈。 剩下就靠李奥自己努力吧。印象中,他从前与对方相处时还更随意。蕾蒂希亚在李奥心中的形象大概太崇高了。 不过,那道隔阂稍微被打破了。我只能帮到这里。 李奥应该能设法克服吧。问题在我这边。 「艾诺~?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呢~?」 「艾诺特!那女的在笑!好恐怖!她果然是恶魔吗!」 「别再刺激她了!慢着!爱尔娜!听我说!」 「有话就到里面谈吧。第三骑士队听令。猊下与殿下身体不适,要回城里了。」 「什么!妾身还想被民众称赞耶!」 「足够了喔~有圣女大人就能让民众开心。猊下与殿下都回城里吧。然后我要请教两位口中的恶魔究竟是谁。」 听见爱尔娜冷冰冰的语气,我与织姬同时打了个哆嗦。 后来,我与织姬被迫跪坐着听人说教。 途中我感到好奇,探了探李奥与蕾蒂希亚的状况,他们似乎还没有拉近距离。 算得上进步的可能只有笑声多了一点。 「艾诺!你有在听吗!」 「有,我有在听……爱尔娜,话说我的腿开始麻了。」 「不管啦!你们就这样听我讲述勇爵家的历史!那样应该能理解把我当恶魔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明明是艾诺特先说的……」 「喂,你别推给我。」 「这不是事实吗!」 因为持续推卸责任,我们又跪了好一阵子。 5 隔天。 睡醒以后,我一如往常地待在房间,在书桌前翻阅资料。这时,菲妮来了。 原以为是织姬,有点出乎意料。 「菲妮?」 「早上好,艾诺大人。」 「嗯,早安。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端来简单的餐点。」 「谢谢。不过真难得耶?」 菲妮对我的发言苦笑。 接着悄悄地指向时钟。 转头望去,时针显示十点钟。比我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 我自己不觉得有躺那么久,所以没看时间。好像睡过头了。 「我照平常的时间过来请您起床,但您似乎睡得很沉,所以我没有打扰。您是不是累了呢?」 「原来如此……唉,最近事情多。」 「正因为如此,我请织姬大人去葵丝妲殿下那里了。葵丝妲殿下似乎也对织姬大人很感兴趣。」 「是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我能做到的只有这点小事。顺带一提,织姬大人有爱尔娜大人帮忙看顾,西格先生也在,护卫方面应该不成问题。至于织姬大人会不会感到无趣……她毕竟很热心,应该很快能跟葵丝妲殿下打成一片。」 看菲妮俐落地说明情况,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刚来帝都时,菲妮真的是不谙世事又少根筋的少女。她如今成长了不少,也变得足以应对各种状况。 少根筋的部分这阵子没冒出头。 「啊!好痛……」 …… 那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 菲妮正准备去冲红茶就因为腿撞到桌子而出声喊疼。见状,我立刻改变想法。少根筋的部分依然不变。 为什么会在那里撞到腿呢?实在费解。 那含泪冲红茶的模样有点靠不住,我还真担心。 不过真要说起来,像这样迷迷糊糊也很有菲妮的风格。 「请用红茶……」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撞到腿?」 「呜呜……对不起……」 被我傻眼地一问,菲妮害羞地遮住脸。 我一面看着那样的菲妮,一面拿起桌上的资料。 菲妮对我的举动做出反应。 「啊!不可以!」 菲妮用力伸手,想从我这边抽走资料。 因为我灵巧地闪过,重心前移的菲妮失去平衡。 「哇啊!」 「真是的……」 我用空着的手扶住失去平衡的菲妮,避免她跌倒。 然后,我等菲妮站稳便指向资料。 「好了,你能向我说明吗?」 「哇啊……艾诺大人进入审问模式了……」 看我将眼睛眯起,菲妮抖了一下。 她挪开视线,撑不了多久还是招了。 「我跟爱尔娜大人提到您累了……决定今天要尽量阻止您工作……」 「爱尔娜还真麻烦。一下叫我工作,一下又叫我别工作。」 我说着便把手里的资料摆回桌面。 桌上有显示南部复兴状况的各种资料。这原本是李奥要读的资料,但他太忙了,所以我打算先读过一遍再汇整给他。 这件事很重要,草率不得。话虽如此,就算我将它汇整,李奥现在也无法拨空阅读。迟一点应该也不会怎样。 虽然对南部民众过意不去,今天还是休养吧。 让旁人为我操心也不是办法。 「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 菲妮发自真心地展现笑容。我则苦笑着离开座位。 既然不工作,继续和办公桌干瞪眼也没用。 我移动到沙发旁,慵懒地倚身坐下。 「不过,被要求别工作我可就闲了。若丢下接待工作跑出城,父皇八成会大发雷霆。」 「请交给我吧!我有想到这点!」 菲妮说着便在我面前摊开大量的游戏道具。 大多是桌游。最近没怎么碰,以前倒是常跟李奥一起玩。 「哦~好怀念啊。」 「我们来玩这些吧!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玩这类游戏喔。」 「是喔?真巧。我也很擅长。」 「那就来试试看吧!我不会输的!」 菲妮随即向我宣战。好胆量。 「那我们要赌些什么吗?」 「打赌吗?好啊!要赌什么呢?」 「一日打杂权吧。」 「什么?」 「我以前常跟李奥赌这个。输了就会被推去处理杂务。」 「我明白了,就赌那个吧!先告诉您,我没有输过家里任何人喔?」 「是吗?那还真巧。我也几乎没输过。」 「什么?」 这耸动的台词让菲妮一脸纳闷,但我不以为意地准备就位。 ■■■ 「哇啊!我的女王!要、要赶快逃!」 「可以逃啊,但国王会变得无人防守喔?」 「咦!什么时候!请、请让我悔棋!」 「第几次了?我是无所谓啦。」 那一步棋澈底分出胜负,但我们将它复盘,回到上一洞。 话虽如此,女王与国王只能二选一。就算悔棋,可以做的事仍有限。菲妮拼命思考却无法挽救如此局面。无论选哪边,最后都会被逼上绝路。 菲妮似乎明白了那点,垂下肩膀认输。 「是我输了……呜呜……根本无法招架……」 「这样我就三连胜喽。」 菲妮输过一次就会换个游戏挑战我。 遗憾的是我对桌游样样精通。 「好啦,这样你就要连续打杂三天喽?」 「呜呜……伤势更严重了……」 想将输掉的第一场赢回来成了败笔。名义上是打杂,但我身边有满多事都是菲妮在打点,所以跟目前差不多。 (插图010) 如此心想时,房门打开了。 「艾诺特!你睡醒了吗!」 「托你的福。」 「哦哦!醒了啊!妾身正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猜得不错。你有跟葵丝妲相处融洽吗?」 「哼哼,那当然喽?妾身跟葵丝妲聊了不少!」 「太好了。」 对话进行时,葵丝妲、丽塔跟爱尔娜从织姬背后现身。 没看到西格。他大概破破烂烂地被搁在某处吧。 哎,西格应该不要紧啦。 「艾诺皇兄,早安……」 「早,葵丝妲。」 「艾诺哥,我们来玩!」 「喂,丽塔!你现在可是护卫喔?」 被爱尔娜一骂,丽塔才猛然回神,克制住没跑过来。 丽塔是见习骑士,姑且算是葵丝妲的护卫。虽然比较倾向于葵丝妲的玩伴。 「真严格呢,近卫骑士队长大人。」 「你自己不是也有陪妾身玩?」 「我才没有玩!」 织姬见缝插针补上一句,爱尔娜则立刻反击。 持续斗嘴的同时,织姬顺势在我对面坐下。那里原本坐着菲妮。 「棋盘游戏是妾身的拿手项目!这可以视为挑战书!」 「啊,织姬大人……艾诺大人他──」 「别说!先摸清对手底细未免太卑鄙了!」 织姬「哇哈哈」地高声笑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爱尔娜和葵丝妲显然欲言又止。 「织姬大人……艾诺皇兄下棋可不会放水喔……?」 「不需要对妾身放水!」 「劝你别比了。跟艾诺玩这类游戏根本是自讨苦吃。」 「唔唔!可见你棋艺之高!这才够格接待妾身!放马过来!」 「既然你这么说……要赌什么吗?」 「嗯……赌今天的晚餐如何?」 「这样啊。那你今晚该饿肚子了。」 我说着便转了转肩膀。见状,爱尔娜傻眼地叹气。 「唉……先提醒你,愈不重要的事情愈能让艾诺认真喔?」 我一边听爱尔娜说这些,一边毫不留情地展开棋局。 没过多久,房里响起织姬的哭号。 「呜哇~!为什么~!!奇怪!太奇怪了!你是不是作弊!刚才那盘不算!再来一盘!」 「已经第三盘了耶?你玩三种游戏都输我。认了吧,晚餐没得吃。」 「哪有这种离谱的事!你肯定作弊!明明是玩掷骰子,为何只有你能掷出好点数!呜哇~!不服!妾身不服~!」 「你当接待的至少让一让嘛……」 「输赢就是输赢。」 我贼笑着挑选下一款游戏。无论比哪一种,我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不只今天,我就让织姬明后天都没晚餐吃吧。 「如果你下一局游戏赢了就一笔勾销。可以吧?」 「真的吗!嗯!妾身接受挑战!」 「不过输掉的话,你明后天也没晚餐吃。」 「开始了……艾诺最会这样压榨……」 「艾诺大人从以前就这样吗……?」 「对呀……李奥跟我不知道吃了几次亏……」 爱尔娜忆起往事,随即一脸嫌恶。 爱尔娜心中不愉快的记忆,对我来说就是美好的回忆。 「艾诺皇兄……连陪我玩都不肯放水……」 葵丝妲在旁边不满地噘起嘴唇。 而我轻拍她的头,迎战燃起斗志的织姬。 「你的晚餐由我收下了!」 之后,织姬的哀号声立刻响遍整个房间。 6 「离家出走!妾身要离家出走!」 织姬一直输给我,最后如此放话便离开房间。 爱尔娜状似傻眼地追过去,葵丝妲与丽塔也跟在后面。 于是房里只剩我与菲妮。 彷佛暴风过境。靠上沙发时,有人朝我搭话。 听见那声音,我弹指一下。 「艾诺特大人。」 「瑟帕啊。怎么样,托你调查的事呢?」 「并不乐观。我追查过帝都内的可疑动向,上钩的却都是无关痛痒的情报。想打探重要情资似乎需要多花点时间。」 「动作快。对方若想趁人在帝都时下手,现在有动作也不奇怪。」 「遵命。我会尽快调查。」 语毕,瑟帕又消失了。 尽管发生过这样的对话,菲妮依旧在冲红茶。她似乎习惯了。 「请用茶。」 「不好意思,谢谢你。」 「又遇见难题了吗?」 「对,这次有点麻烦。」 「那就跟平时一样呢。」 菲妮说着便露出苦笑,瞥向房门后静静地点头示意。 因为不希望护卫房间的近卫骑士听见我跟瑟帕的对话,刚才我弹指设下隔音结界。 菲妮有确实理解我的用意。现在点头是表示可以解除了。 我一面觉得她着实习惯了,一面撤下结界。 菲妮面色不改地抛出织姬的话题。 「不知道织姬大人去了哪里?虽然她刚才说要离家出走……」 「天晓得?她能跑的地方有限。反正不是李奥就是母亲大人那里。」 「以离家出走来说,确实很近……」 不可能擅自出城。 这么一来,织姬只能去找熟人。她再夸张也不至于去父皇那边吧。 而且从织姬的性格来想,她不会输了就善罢干休。恐怕是去讨救兵将晚餐赢回来吧。既然如此,母亲大人这条线可以剔除。她只会四两拨千金地应付过去。所以── 「没办法。去李奥那边找找吧。反正她应该是去跟李奥或蕾蒂希亚哭诉。」 「打扰到两位就不好了呢。」 「打扰吗……」 如果他们能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倒是皆大欢喜,不过从李奥的个性来想有点难。 希望他能赶快放下包袱,打开话匣子,然后从蕾蒂希亚那边问出一些情报。 「菲妮,站在女生的角度,李奥这个男人如何?」 「如果是交往对象,大概没有女生会嫌弃李奥大人喔。毕竟他帅气又温柔。」 「就是啊。」 为什么李奥不能活用那一点呢?我感慨地说,菲妮便露出苦笑。 「您在担心蕾蒂希亚大人与李奥大人的关系?」 「看得出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李奥大人。但应该不用担心。他们看起来都想拉近距离,恐怕只是缺少契机。」 「契机啊……」 那是最难的环节。我一面这么想,一面与菲妮走出房间。 ■■■ 「我不认为向抗拒的人强取豪夺是善举,能感觉其中恶意。」 我一到李奥房间,蕾蒂希亚就开始说教。 织姬躲在蕾蒂希亚身后,还对这番话频频点头。 「你转达时又加油添醋了吧?」 「妾身可没有那样!」 「天知道。我问想赌什么,是你自己说要赌晚餐吧?赌输了就跑来向蕾蒂希亚哭诉,你不觉得丢脸吗?」 「咕唔唔!话都是你在说!妾身不承认那样的比赛!你肯定有动手脚!我们在圣女面前再比一次!蕾蒂希亚!麻烦你监视!」 「我明白了!比赛不容许作弊!」 语毕,和蕾蒂希亚一鼻孔出气的织姬在桌上摆了款游戏。 拿下对手国王就算赢的游戏。菲妮也跟我玩过。 我最擅长这个了,但织姬似乎认为我没耍老千就毫无胜算。 「有胆量。之前明明输得惨兮兮。」 「啰、啰嗦!只要堂堂正正地决斗,妾身就会赢!李奥纳多!你也要帮忙监视令兄的举动!」 「我、我也要吗?」 李奥本来一脸事不关己,却被织姬擅自拉到她的阵营。蕾蒂希亚干劲十足地要杜绝作弊,织姬则认为自己势在必得。 看她们那样,李奥神色紧绷。 「织姬大人……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我哥的作弊手法高明,但正常玩游戏也一样厉害。」 「怎么可能!掷骰子的时候,只有妾身一直掷出小点数!根本是设计好的!不会有错!而且作弊的人游戏技术会变差!在圣女面前他休想作弊!这表示妾身会赢!」 「唉……」 李奥泄气似的垂下肩膀。 毕竟他以前看过童年玩伴讲出类似的话还输掉。当然会泄气啊。 而那名童年玩伴正傻眼地准备离开房间。 「那我待在门外,你们比完再叫我。」 「怎样?你不看完再走?」 「结局已定的比赛看了也无趣。而且我从小时候的经验记取教训了。艾诺玩游戏时最好别靠近。」 爱尔娜说着便走出房间。 蕾蒂希亚再顽固也察觉苗头不对,事到如今却无法反悔,只能亮着眼睛盯紧我的一举一动。 反正我没作弊,她要怎么看都无妨。 「那我们开始吧。顺带一提,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如果发现我不靠作弊就赢你,可不是一顿晚餐就能打发喔?」 「唔唔!赌上晚餐还不够吗!」 「当然。在这里厘清没有作弊一事,之前在我房间比的那几盘也同样作数。到时候你的晚餐通通归我。没有新的赌注会让我提不起劲。」 「唔~……好吧!那就连蕾蒂希亚的晚餐一起赌!」 「咦咦咦咦咦咦咦!!要、要赌我的晚餐吗!」 「不要紧!相信妾身!」 「帝、帝国的餐点很美味,亏我每天都很期待……好吧!一旦伸出援手,我就不会弃之不顾!赌上我今天的晚餐!」 「很好,你们两个今晚都要饿肚子了。」 我说着便着手摆放棋子。 于是,房里很快就响起织姬的哀号。 「唔哇啊啊啊!不行!不行!不准再吃妾身的棋子!」 「我干脆直取国王吧。」 「那个也不行!哇~!怎么努力都会被吃掉!呜呜呜呜……妾身的阵营只剩两颗棋子了……」 大势已定。织姬只剩国王跟另一颗棋。不可能反败为胜。 织姬旁边的蕾蒂希亚也脸色苍白。因为她完全看不出作弊迹象吧。 两人身后的李奥正扶额叹气。 「放弃吧。是你输了。」 「妾、妾身还没输……!」 「真是不死心……对了,要不换手?」 「什么?此话何意?」 「你跟蕾蒂希亚交换,我就愿意重开一局。蕾蒂希亚也不希望晚餐没着落吧?输棋的明明不是自己。」 「说、说得也是!织姬大人!我来替你报仇!」 「这、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蕾蒂希亚!」 我的提议犹如天降神兵,让蕾蒂希亚眼睛一亮。她跟织姬互换位置。 大概觉得有机会赢回晚餐吧。但那会要了她的命。 「话虽如此,吃亏的人是我。你看这样如何?要不要跟我赌一日打杂权?」 「好、好吧!条件若不是对双方有利,打赌就无法成立!」 「蕾、蕾蒂希亚小姐!你跟哥做那种约定──」 「不要紧!我好歹上过战场!这种游戏简直是重现战场上的情境!我可以活用自身经验!」 「呃,那应该是两回事……」 李奥设法阻止,蕾蒂希亚却一心想与我对决。 姑且改用「小姐」称呼了啊──我一面感慨,一面露出贼笑。 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李奥打了个哆嗦。 「哥、哥哥……你、你会手下留情吧……?」 「让圣女跟仙姬穿女仆装也是不错的点子。」 「什、什么啊!那抹恶魔般的笑容与点子!」 呵呵呵。 我一向秉持「要做就要全力以赴」的信念。尤其是玩游戏。 你们做好觉悟吧! ■■■ 「啊啊……怎么会……」 「这样就结束了!」 语毕,我不客气地拿下蕾蒂希亚的国王。 如此便分出胜负。 「穿女仆装吧。你们可以看我吃晚餐。」 「多、多么邪恶的笑容……!你难道不具备人类的感情吗!织姬大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无所谓。错在你们要找我比赛。」 「唔……李、李奥纳多大人!请帮帮我们!」 「咦咦咦!!」 李奥惊讶地大叫,应该没想过自己会被要求接棒。 蕾蒂希亚却迅速让座。 「拜托你!我与织姬大人的晚餐都赌在这上面了!穿女仆装是无所谓,可是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饭,我绝对会羡慕到哭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哥又不会真的让你们没晚餐……」 「我在打赌这方面言出必行。」 「是没错啦……」 我正色说道,李奥于是苦恼地抱头。 又维持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似的抬头。 「没办法了……哥,我们一决胜负!」 「哼,你忘了跟我的对战成绩吗?」 「那、那是以前啊!」 「你在一百场里是一胜九十九败。因为不想输到一百场,你说以后都不跟我比赛,结果长大后居然自取其辱。做好觉悟喔?」 我拿着棋子笑了。李奥不禁冷汗直流,发抖地排棋子。不想被我牵着鼻子走。 棋局正式展开。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李奥能预判我的每一步。在这层意义上,他比织姬或蕾蒂希亚难缠不只一倍。 但李奥无法进攻。对方能猜中代表我也办得到。这点也跟小时候一样。 而且想分出胜负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比这种玩弄心机的项目,李奥绝对赢不了我。 「我拿下哥的女王了!」 李奥一举发动攻势,将我的女王吃掉。 然而,那是陷阱。他还是一样老实。 我若无其事地移动棋子接近国王。 「天真。这样就结束了。」 「──难讲喔?」 李奥说着便把另一颗棋送到我下的棋与国王之间。 他理应展开了全面攻势,却只留一颗棋防守。 这使我迟了一步。对于遭受四面夹攻的我,那成了致命的失误。于是── 「我赢了……?」 李奥的士兵终于吃掉我的国王。 他似乎感到难以置信,只是如此嘀咕。 旁边的蕾蒂希亚与织姬高兴到跳起来。 「成功了!不愧是李奥纳多大人!我的晚餐保住了!」 「厉害!妾身一直认为你是会成大事的男人!」 李奥被她们俩捧得像英雄一样,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我朝那样的李奥苦笑,同时起身离座。 「别太得意喔?这下你就在一百场里取得两胜九十九败。我厉害多了,懂吗?」 「嗯,我明白。」 李奥说着便笑了。看见李奥的笑容,我状似懊恼地离开房间。 「您是故意输给他吗?」 「天晓得。」 后面跟来的菲妮问道,我却耸肩糊弄过去。 见状,菲妮笑了。 「呵呵呵……您真不坦率。」 「我才没有放水。」 「真的吗?」 「我当然有使出全力。全力思考最恰当的棋局。虽然那样不算认真。」 「咦???认真跟使出全力不一样吗?」 「我有发挥实力,却没有拿出非赢不可的决心。认真的话,我就会不计手段,甚至耍老千。使出全力却不算认真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边说明,一边因后方房间传来的笑声而扬起嘴角。 看来那成了契机。 ──────────────────────── 终章 入夜后,李奥从城里眺望逐渐熄灯的帝都街景。 那是李奥从以前就喜欢的景象。帝都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慢慢熄灭,他喜欢从中感受人们正逐渐入睡。 安详的时光。唯有此刻,李奥能什么都不想,任由时间流逝,只顾细细品味。 李奥这阵子绝对是皇室成员中数一数二的大忙人。 帝位之争暂时休战,与赞助者对谈仍不可或缺。他身为帝都守备队的荣誉将军更要擦亮眼睛,盯紧典礼期间的守备工作。此外,他也不能停止自我进修,还必须接待蕾蒂希亚。 行程忙到无暇休息。即使如此,李奥也不觉得辛苦。累归累,日子却很充实。 所以要奋斗多久都行。不过,奋斗过头累倒就本末倒置了。 因此,李奥一直很重视休息时间。那正是此刻。 周围没有任何人。灯火及充满生气的帝都皆缓缓入眠。只顾望着那一幕的宁静时刻成为李奥的慰借。 又持续了片刻,后面传来某人的气息。 「感谢你的体贴。」 李奥说着便转身。面前的人是蕾蒂希亚。 蕾蒂希亚露出温和笑容并摇头说道: 「哪里,我什么也没做。」 「你刻意不向我搭话吧?帮了大忙。这对我来说是宝贵的时间。所以我要感谢你,蕾蒂希亚小姐。」 李奥笑着再次道谢。闻言,蕾蒂希亚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加深。 接着,蕾蒂希亚静静地来到李奥身边。 「李奥纳多大人在这里眺望街景是心系那些需要被守护的民众吗?」 「没有那么了不起。我起初只觉得灯光逐渐熄灭的画面很美,后来就养成透过那片光景调剂身心的习惯。如此而已。」 「没什么特殊涵义吗?」 「是的,没有其他意思。」 「原来李奥纳多大人也会做出无意义的举动。」 「会啊。我看起来不会吗?」 「是的。我以为你追求效率。」 「效率吗……或许是那样没错。我大概有一身『不肯做出无谓之举』的牛脾气。大多场合都是有必要才为之。」 那是艾诺与李奥的一大差异。李奥在乎该不该做,艾诺则在乎想不想做。因此李奥什么事都愿意做,艾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艾诺面对想做的事情会发挥惊人集中力。那是李奥不具备的才能。 「我知道自己是软弱的人。我跟哥不同。要是学会偷懒,肯定改不回来了。要是学会贪玩,肯定无法像现在这样专心。我一放松就不能回头了。」 「你很认真呢。」 「这叫笨拙。我没有哥那么机伶,也不像他活得通透。」 「凡事都有好坏两面。人的内在无法用言语概括。我用『认真』一词评价你,你却自贬为『笨拙』。既然有人将艾诺特大人评为『机伶』,也会有人斥责他『马虎』。可是,获得评价的人没有变。因为两者都是那人的一部分。视地点与情况展现出各种不同的面向。人就是这样。」 蕾蒂希亚边说边仰望天空。满天星斗散落其中。 「跟天空一样。白昼的蓝天是天空的其中一面,夜晚的星空也是天空的一面。喜欢何者应该因人而异。然而,两边都是天空会做出的表情。天空的本质不变。它会为人类带来益处,也会带来害处。然而,对人类的害处有时候也会是其他生物的益处。世界正是如此运转。所以……我觉得你不必介意自己的笨拙。有人会将你的笨拙视为认真,或许还能对那个人产生正面影响。我觉得你不需要一直跟兄长比较。感觉你就是将艾诺特大人评得太高,才会将自己看得太低。艾诺特大人确实具备你没有的魅力。」 蕾蒂希亚说着便将视线从天空转向身旁的李奥。感受到对方视线,李奥也转向蕾蒂希亚。 目光相交。那双彷佛要将人吸进去的蓝色瞳孔只望着李奥。 「但是──我觉得你也很优秀,拥有毫不逊色的魅力。不……你更能让我产生好感。」 蕾蒂希亚说着便略嫌害羞地笑了。对李奥来说,那是特别的话。 李奥和艾诺。若将两人拿来比较,一向是李奥受到称赞。然而,那种称赞来自不理解艾诺本质的人。 能理解艾诺的本质,进而看出其魅力的人总会待在艾诺身旁。李奥待得最久,因此最了解艾诺。 有人能发现艾诺的魅力而聚过来,这让李奥很欣慰。因为他是自己自豪的哥哥。然而,李奥同时也感到自卑。 自己比不上艾诺。 李奥一直这么想。他还是第一次听人明确指出艾诺的魅力,同时也坦承对自己的好感。 因此,李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喜悦之情快满溢而出,李奥却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毕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李奥纳多大人?」 久久得不到回应,蕾蒂希亚担心地探头观察李奥的表情。 那个瞬间,李奥无意识地牵起蕾蒂希亚的手。 「……我很高兴,非常高兴……光是听你这么说,我就开心到说不出话了。」 「是吗?太好了。若能让你高兴,我也很开心喔。」 蕾蒂希亚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态度,还回握李奥的手。 后来,两人牵着彼此的手,共度了一段静谧的时光。 ■■■ 深夜,一名男子悄悄地回到帝都。 男人一回城就踏进自己的房间。 接着与预先备好、体格相仿的替身互换,蒙着脸前往某个地方。 那是城内的隔离区域。由于跟反叛者血脉相连,珊翠菈被软禁在那里。 护卫都打点过了。男人轻易进入房间,然后主动露出罩住的脸。 「情况如何,珊翠菈?」 「很顺利喔,戈顿。」 回到帝都的戈顿听见珊翠菈这一句,随即贼贼一笑。 (插图011) 被贬到北部的戈顿奉召回来是为了参加典礼。 「可是圣女似乎来得比预期中早?」 「那也不成问题。圣女那边会由王国的第一王子处理。虽然动手的是第一王子的合作对象。」 「原来如此。那我就继续执行计画。」 「好。我会暂时与你联手。永远被软禁在这种房间可不合我的喜好。」 「精神可嘉。只要你不背叛,我就不会亏待你。」 (插图012) 「虽然我不满意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但现在有个家伙更令人看不惯,暂且放过你吧。我们要先收拾其他搅局的人。」 「没错。我们现在有共通的敌人,之后就说不准了。」 纯属算计的关系,不含一分信赖。 就算这样,两名有望称帝的人选还是联手了。先前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现在为何能实现呢? 那是因为均势状态被打破了。三强鼎立的局面被第四派人马中途乱入,害珊翠菈与戈顿遭受重创。所以他们联手了。 「先向王国的第一王子交代清楚。别失手,懂吗?」 「那是我的台词。你将军方掌握住了吗?」 「当然。我到北部可不是在玩乐。」 两人同时冷笑一声,彷佛能令人背脊结冻。在那样的笑容底下,他俩过去被评价为「若时代不同,或许早就称帝」的影子已不复见。 ──────────────────────── 插图 ──────────────────────── 第七卷 ──────────────────────── 第一章 显贵云集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流星雨北斗 录入:kid 1 「公会总部怎么回覆?」 「他们说会适时展开调查。」 听了瑟帕的话,我不禁咂嘴,往后倒向椅子。 日前的恶魔风波已经呈报给冒险者公会了。我对公会总部的高层叮咛事态紧急,却得到这种回覆。 话虽如此,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济事的应对方式。让没上过前线的职员掌权就会变成这样。」 「组织经营上也需要那样的人啊。话虽如此,听不进现场人员的声音还是会构成问题。」 放眼整座公会,SS级冒险者也是非常特别的存在。那样的SS级冒险者都说了事态紧急,他们居然还搬出「适时展开调查」这种说词,真是脑袋有问题。 恶魔一度将大陆上的人类逼至绝境。非得阻止他们卷土重来才行。 为此才设立了冒险者公会,以及SS级冒险者。自从恶魔进犯,曾发生几次恶魔被召唤至现世的状况。冒险者公会每次都会迅速解决。 然而,距恶魔前一次入侵已逾五百年,危机意识消退可以说是在所难免。正因为时局如此,敌人更会采取动作。 「我该独自行动吗……」 「您平时会那么做,现在却有皇子的要务在身。这下不得不延后。」 大典在即,仅剩十天左右,帝国上下正倾力筹备。遗憾的是我身为皇子有很多事要忙。除去典礼还有其他问题。 我瞥向窗户,一边回想蕾蒂希亚的事。有必要加以调查她在隐瞒什么。正因如此,我不能大肆展开行动。 「即使拜托叶葛尔老爷,那个人也不是情搜方面的料。至于SS级的另外三人,想必更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伤脑筋了。」 「假如SS级冒险者肯听从指示,公会总部应该会立刻下令吧。」 「那些麻烦人物……」 「请别忘了,您也是其中之一。」 「我跟其他四人不同。」 我说着便起身离座。父皇今天也要召见我。 就算想推给李奥,他还得负责接待蕾蒂希亚。只能由我出面。希望不是麻烦事。 2 「你、你刚才说萝灵族要来帝国?」 「我只说了精灵族。」 对方太令人傻眼,我头都开始痛了。在我面前的是皇族头号怪胎──第四皇子杜劳葛多。 听完我说的事情,杜劳哥甚至兴奋得提笔画起年幼精灵族的画像。 「萝灵族!啊~萝莉精灵族!你为什么是萝莉呢~」 这副歌喉好到令人不爽。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谈起这些,则要回溯至几小时前。 ■■■ 「精灵之村的显贵要来?」 「对。派使者前往王国后,我们又讨论到是否也要派使者前往精灵之村。姑且派了以后,我们就收到『必定应邀观礼』的答覆。」 父皇在谒见厅这么对我说。 精灵之村位于大陆西部的广阔大森林里。村落周边布下强力结界,基本上不与外界交流。 所以遣送使者才会说是「姑且一试」吧。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善意回应。 「真意外呢。」 「据说长老的孙女对人类社会感兴趣。恐怕是受其影响。」 父皇旁边的法兰兹补充说道。他没有表现得多开心。显贵人数增加,问题也会随之而来。那应该就是他的顾虑吧。 「既然是精灵族长老的孙女,表示精灵公主会来观礼?」 「就是那么回事。」 在精灵族的隐世村落当长老,意同引领全族的智者。来访者若继承其血脉,就要视为王族来招待。 「那为什么要找我?」 「接待精灵族最好挑个不易生事的皇族。就这方面来说,你不是正合适吗?」 「我确实很讨厌麻烦。不过精灵族显贵来访,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交给我接待行吗?」 「其他人毛病太多,可不能怠慢人家。不过……这当中有个问题。」 「是啊,我也觉得不妥。我已经有负责招待的贵宾了。」 「没错。我们姑且有找仙姬大人商量,但她表示无论如何都希望艾诺特殿下来接待……」 法兰兹一脸为难地告诉我。然而,真正困扰的人是我。 「唉……那要怎么办?」 「很抱歉……能不能麻烦您同时接待双方呢?」 「这是要用压力逼死我?」 「万分抱歉……」 法兰兹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父皇,好像在说「您看吧」。 见状,父皇板起脸孔。接待一个织姬就够辛苦了,若再加上精灵公主,我怎么吃得消啊? 「那样的话,谁适合代替你?」 「除去位于帝位之争核心的三人,找杜劳哥如何?」 「杜劳……他可是皇族里的头号怪胎耶?」 「接待精灵不会有问题吧?毕竟他是个择偶范围狭窄的人。」 可爱即正义。杜劳哥抱持这种观念,但原则上只喜欢十五、十六岁以下的人,年纪再大会让他失去兴趣。 最能勾起杜劳哥兴趣的是十岁前的美少女。他喜欢到会主张「她们是全人类的资产」。所以只要不让那个年龄层的少女接近他就没问题。 「杜劳哥只要认真起来,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好,而且他还是皇后陛下的儿子。以身分来说,应该足够接待精灵族显贵。」 「……我倒觉得那家伙会用年龄评断人耶?」 「唉,他肯定都看外表。」 年龄固然重要,但杜劳哥喜欢的是娇小可爱的女孩,即使外表跟年龄不太相符也无妨吧。他在那方面还算胸襟广阔。 「没人清楚长老的孙女多大。假如对方外型稚嫩,他难保不会是最糟的人选。」 「是的……我无法否认。」 「但要求艾诺特殿下做两人分的工作也不实际。」 「这倒是。艾诺特,你先去通知杜劳。看他有什么反应再做决定。」 「我明白了。」 ■■■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去找杜劳哥商量。 「啊啊!神啊!我是多么幸运!居然能负责接待萝灵族!」 这下完了。杜劳哥似乎比我想得更喜欢「萝灵族」,也就是年幼的女性精灵。成年的精灵来访倒不成问题,但万一是年幼精灵就要出大事了。若演变成当场撤换招待人员的情形,杜劳哥应该也很抗拒吧。 这个人选果然不行。 「杜劳哥,我只是先来找你讨论喔?还没正式敲定你会负责接待。」 「剔除涉入帝位之争的三人,身分最高的就是我啊!唔呵呵。这桩差事等于落在我头上了!」 「……」 脑筋动得还真快。杜劳哥本就只是爱胡闹,头脑并不差。他不仅掌握了全局,还看出自己最有希望拔得头筹。 「做决定的是父皇。他说不定会改变心意,让你去接待仙姬喔?」 「那样也不错啊。能一直观察那对兽耳……唔呵呵。」 「……啧。」 连这招都不管用。杜劳哥没救了。 看着仍处于兴奋状态的杜劳哥,我做出这样的判断,并叹着气离开房间。 但这下麻烦了。精灵与织姬都不能交给杜劳哥接待,我或许真的会忙到焦头烂额。非得回避这种结局。我一面思索,一面回到自己房间。 「您回来了。哎呀?有什么事让您烦心吗?」 房内聚集了菲妮、瑟帕和西格。 看西格憔悴的模样就知道他大概被葵丝妲跟丽塔当玩具了。 「是啊,头大了。」 「请问是什么样的烦恼呢?」 我一面向帮忙冲红茶的菲妮道谢,一面简单说明: 「精灵族的公主也有受邀来观礼。假如找不到适当人选,我可能会被迫同时接待织姬与那位精灵公主。」 「居然是色精灵!」 「我只说了精灵……」 耳背的家伙也太多了吧? 西格原本累瘫了,这时又突然打起精神,还兴冲冲地参与讨论。 「有前凸后翘的火辣精灵要来吗!」 「刚才就说了是精灵!怎么会知道她们身材如何!连年纪都不清楚了!」 「可是精灵都很漂亮吧?不知道来访的会是怎样的火辣美女~」 西格想到这里就「咕嘿嘿」地发出下流笑声。见状,我不禁扶额。 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一些不正经的家伙? 「怎么办……如果真的有美丽的精灵小姐来访,我们就必须让西格先生离开王城了呢……」 「菲妮小姐!那个叫放逐喔!不要!我绝不离开这里!」 西格用手臂勾住椅子,还宣示自己绝对不移动。 这时,房外传来敲门声。 「嗨,哥。其实啊──」 「精灵族。」 「咦?啊,没错。我就是想找哥商量那件事……」 被我抢先说出「精灵族」,李奥看似有些困惑。 谢天谢地。我弟弟是正经人。 「抱歉,我小看你了。」 「呃,我有点没跟上……也罢。哥是在说精灵之村的贵宾来访一事吧?所以要找人负责接待。」 「没错。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我就辛苦了。」 「嗯,关于那点,找葵丝妲不行吗?」 「葵丝妲?呃,她应该没问题,但父皇没把葵丝妲和么弟列入考量喔?」 十五岁以下的皇族被视为孩童。因此,父皇脑中的人选没有葵丝妲跟么弟。 由小孩负责接待,对方难保不会解读成怠慢。要是失了礼数也很麻烦。 「关于那点,是不是能让她跟菲妮小姐搭档呢?菲妮小姐有『苍鸥姬(Blau Möwe)』称号,又深得皇帝陛下喜爱。那是广为人知的事,就算说她是准皇族也不为过。所以,我觉得只要请菲妮小姐从旁协助葵丝妲就可以了。」 「李奥……你真是天才。」 突破盲点了。先前受限于皇族范畴才找不到适合人选,但只要不让对方觉得被怠慢,由谁负责接待都行。 葵丝妲搭配协助者菲妮。同为备受皇帝宠爱的女孩,精灵那边应该不会有怨言。完美。更完美的是双方性别一致。 「就这么办吧。」 「反~对~!我想待在色精灵身边!」 「再吵就把你丢出城喔?」 「别把人说得像宠物!」 西格黏在我腿上抗议。我把他扒开后扔向沙发。 后来,李奥的提议被采纳,精灵族贵宾就敲定由葵丝妲与菲妮负责接待。消息公布后,杜劳哥流着泪重捶地板。那也没办法啊。 过于沉重的爱非常危险。总之,难题先解决了一个。 3 摆平了各种问题,正准备回房时,我在走廊上遇见蕾蒂希亚。 「艾诺特大人,辛苦了。」 「这不是蕾蒂希亚吗?亏你看得出我累了。」 「都写在脸上啊。」 蕾蒂希亚笑嘻嘻地说,一边向身旁的护卫女骑士寻求认同。她们应该是知心好友吧。骑士也微微笑着点头。 既然担任蕾蒂希亚的护卫,她应该也是狮鹫(Griffin)骑士。王国精锐中的精锐。除非对手实力不凡,不然蕾蒂希亚的护卫可谓万无一失。 能突破那些护卫的强者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城里。换句话说,蕾蒂希亚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明知如此,心中的躁动仍挥之不去。蕾蒂希亚有所隐瞒,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肯定会酿成大事。 瑟帕正在调查,目前却毫无斩获。只有不祥的预感。即便如此,我的第六感从来不曾失灵。 「我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典礼将近,要忙的事情就会变多。何况各国显贵也陆续抵达了。」 「早到的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受邀参加典礼的贵宾鲜少提前到,蕾蒂希亚这种属于特例。王国的圣女在帝国长期滞留可以彰显帝国与王国关系良好。因为有这层利益关系才被接纳。蕾蒂希亚正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李奥被霸占是会让我困扰。因为不能把工作推给他。」 「哎呀,那我就多借用一阵子喽。毕竟在李奥纳多大人负责接待的这段期间,你也会一起工作。」 蕾蒂希亚笑着说道。那张笑脸毫无恶意。她不会对帝国有所图谋,身边却潜伏着别有居心之人。 非得查清楚不可。蕾蒂希亚避而不谈有其原因。讲出来固然轻松,但蕾蒂希亚是坚强的女性,一旦心意已决就会守口如瓶。 「他是我重要的弟弟,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我语气揶揄地回应,然后从蕾蒂希亚身边经过。这时,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圣女蕾蒂希亚,虽然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但我希望你别让李奥伤心。」 「艾诺特大人……」 蕾蒂希亚的眼神闪烁。见状,我确定她有所隐瞒,行了一礼便离开现场。 4 隔天,我又被父皇召见了。然而,李奥与埃里格这次也有获召。 「皇帝陛下,请问这次有什么样的要务召见?」 埃里格代表发问。我们三个被一起召来是挺稀奇的。 闻言,父皇一脸严肃地回应: 「……状况变得有点麻烦。」 「又有麻烦事啊……每次遇到麻烦就想推给我,真是够了。」 「寇尼格斯藩国的贵宾即将来访。」 法兰兹说出那个国名,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该国名称会出现就是如此的违反常理。 我、李奥跟埃里格都沉默不语,一脸严肃地望向父皇。 对此,父皇只是眯起眼睛。 「对方是认真的吗?」 那声情绪饱满的质疑简直不像埃里格会用的语气。 带着愤怒。李奥的反应也不逊色。 「寇尼格斯藩国……可是三年前杀害了威廉皇兄的国家啊!」 「正是如此!换成身为宗主国的伊格雷特联合王国就算了!该国连谢罪都没有,只推托是部分家臣脱序失控就想了事,难道您还要欢迎他们吗!父皇!那些家伙夺走了威廉的性命啊!」 激动的情绪笼罩谒见厅。对于长兄之死与牵涉其中的国家,恨意就是这么深。 寇尼格斯藩国是位于帝国北方的国家。过去曾是独立国,败给属于岛国的伊格雷特联合王国后就变成其属国。话虽如此,它还是相当于半独立国家,行事颇为自由。 而寇尼格斯藩国于国境挑起战端,造成我们的长兄,即曾经的皇太子威廉丧生。对此,寇尼格斯藩国说是家臣的失控行为所致,只献上一部分的家臣首级就想了事。 帝国当然大为光火。有不少声音都认为该举兵剿灭该国,备受期望的皇太子死去却让父皇哀恸得失去反击的气力。 不仅如此,父皇还推测死因是暗杀,与藩国无关。调查旷日费时,也可以说因此错失了反击的机会。所以这桩问题仍未获得解决。对许多人来说,藩国就是杀害皇太子的仇人。 连平时个性温顺的李奥都对藩国想将一切推给家臣卸责的应对方式感到愤怒。如今,那股怒火似乎复燃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得向前看。是对方主动表示想缔结友好关系,挥开友谊之手实在有失礼数。」 「可是!」 李奥似乎无法接受,看了父皇的眼神却陷入沉默。父皇也不尽然服气,那个眼神是这样说的。 「那么,您是想派我负责接待吗?」 「能交给你吗?联合王国也会有显贵来访,那边我打算交给戈顿。」 「……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好吧。若你觉得自己办不到,拒绝也无妨。」 父皇说完就让我们退下了。我与李奥默默地行经城堡走廊。 「……拒绝掉比较好喔。」 「你这么想?」 我朝总算开口的李奥苦笑。他依旧一脸愤怒。真难得。 「哥不想接下这份差事吧?」 「我并不是不想。向父皇要求考虑时间是因为我想知道旁人服不服气。」 「旁人?」 「最怒火中烧的人不是我们,肯定是杜劳哥吧。假如杜劳哥能接受,我就会接下这项差事。」 长兄丧生那天,身为亲弟弟的杜劳哥第一次展现怒火。 他甚至说过要亲自率军攻打藩国。 没听过杜劳哥的意见,我就无法定夺。 「我不要紧。不是没有愤慨,但父皇同样吞下了怒火。假如杜劳哥也吞得下这口气,我就会跟着吞。所以你要忘掉这个问题。」 「但是……」 「你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这个问题交给我。」 我以这样的说词劝退李奥。 5 「事情就是如此。」 我来到杜劳哥身边,将状况做了说明。 本以为杜劳哥会盛怒到跑去找父皇理论,他却出奇地冷静。即使谈到藩国也没看向这边,一如既往地面对书桌。 「唔嗯~实在想不出漂亮的文章。」 「杜劳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有在听。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跑来问我意见。」 「……你不生气吗?」 我不敢置信地反问。因为从杜劳哥身上感受不到愤怒情绪。 实际上,杜劳哥点点头。 「愤怒的时期过去了。就是这么回事。」 「意思是你不会拘泥于往事?」 「我会。」 到底是怎样……杜劳哥果然很怪。我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如此心想时,杜劳哥转向我这边。 「艾诺特,你认为是藩国杀害了吾兄威廉吗?」 「……我认为是重要因素之一。」 「我同意,但他们顶多是受到利用。前往北部视察的长兄只带了几名亲信。战事就在守备最弱的时刻发生,长兄则丧命于流矢……那个威廉会被区区流矢射死?除非他状况非常差……不然就是被人下了药,否则没道理会那样。」 只是爱胡闹,脑袋不差。那是我对杜劳哥的印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体会。那笔直投来的目光甚至有股魄力。 这个人果然是皇太子威廉的弟弟。自小看着那道背影长大,过往的点点滴滴理应都映在他眼里。 「你认为是暗杀?明明搜查了那么久,却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形迹喔?」 「凶手应该没笨到会留下线索吧。对方是尝试暗杀皇太子还得逞的人。八成对我们查办案件的方式瞭若指掌。」 「……你想说,杀害长兄的人不仅熟悉长兄,还对帝国有深入了解?」 「肯定有所关联吧。然而,缉凶并不是我的工作。」 说完,杜劳哥望向窗外。可以从那里看见下城区生气蓬勃的景象。 「皇族是为了支持帝国,让帝国兴盛而存在。长兄一直秉持这样的信念而活。既然如此,只要结果能为帝国带来繁荣,长兄的死也不算白费了。」 「……那样就好了吗?」 「……身为弟弟,失去兄长当然难受。我对他能成为好皇帝曾深信不疑。可是……失去了儿子,我们的父皇应该更加难受。既然父皇愿意为了帝国而招待藩国,接纳这一点也是孝心的表现。」 「……我明白了。那么,藩国的接待人员──」 就由我来担任。正准备说出口就被杜劳哥抬手打断。 「我来担任。那样应该最恰当。」 「当真吗!」 「千真万确,我再认真不过。既然对方希望交好,予以驳回便不合礼数。非得提供最高层级的欢迎才能跨越过往的恩怨。由皇太子的同胞兄弟负责接待,应该正是展现诚意的方法。何况把讨厌的事推给弟弟也不太好。」 「你好像推了不少给我……对方反而会窘于应对吧。」 「这是刻意为之。然而,假如对方是真心想改善关系,他们就非得克服这点。」 皇族中身形最巨硕的杜劳哥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起身。 小时候,我曾觉得他像头大熊。那样的印象倒没错。 这个人是头熊。他眼底仍寄宿着强烈的光。 「万一想改善关系是假……我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杜劳哥……」 「不过……如果来了个可爱小萝莉,我或许会扭曲自己的信念……」 「真是贯彻始终耶……」 看杜劳哥为了无谓的事而抱头苦思,我傻眼地推开房门。 既然杜劳哥要接下藩国接待人员的职责,我就得向父皇报告。站在父皇的立场,应该也想交给他负责吧。 别看他这样,杜劳哥除了「美少女」可说是毫无破绽。 「艾诺特。」 我们离开房间,并肩走在回廊时,杜劳哥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望向旁边的杜劳哥,只见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什么事?」 「记得叫李奥纳多当心点。这场典礼应该不会平安落幕。」 「这话是什么意思?」 「造访帝国的全是亲近帝国的权贵。假如他国要动手应该会挑这个时机。」 「你是指派兵攻打?向帝国进军?」 「无法断言不会发生这种事。莉婕露缇也许是担心那点才拒绝父皇的传唤而留守国境。待在最前线的她应该有察觉到什么。」 「……我会转达李奥。」 「……话虽如此,或许不该顾着提防外界。唉,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意有所指的杜劳哥如此嘀咕,随后加快脚步。 配合着他的步伐,我提出心中一直抱持的疑问: 「杜劳哥……你为何没有以称帝登基为目标?」 「……正因为吾兄威廉是理想中的皇太子,我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且……我也没帮上任何忙。再怎么懊悔也不够,那又是多么令人憾恨。所以承其遗志这种事……我顶多只想过一瞬间。」 「一瞬间吗……」 「那是转瞬即逝的想法。我当不成比威廉更好的皇帝。既是威廉殒命后才展开帝位之争,下任皇帝非得比威廉更好才行。我是超越不了兄长的。」 杜劳哥喃喃说道,然后在谒见厅旁停下脚步。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后望向我……不,应该是望向我身后的人说: 「艾诺特,我对你和李奥纳多有信心。你们合力肯定能成为比威廉更好的皇帝。跟其他三人不同。」 「……我可以将这段话视为投靠李奥纳多阵营的宣言吗,杜劳葛多?」 回头望去,埃里格就站在那里。杜劳哥与埃里格的视线交错。 「任由你解读,埃里格。」 「你想说凭我超越不了威廉吗?」 「以前或许还另当别论,但我认为现在没办法。过去与威廉互相切磋的你,应该会避免让帝位之争愈演愈烈。如同另外两人,埃里格,你也变了。」 「我若采取行动,帝位之争将更加混乱。那么做将消耗帝国的国力。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我就是根据那点才说『你变了』。避免帝国国力衰退,同时阻止家人无谓地流血──假如你想超越吾兄威廉,办到这点是理所当然。你曾有那样的能耐。」 「不实际。我的做法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并不是在空谈理想。只是要告诉你,连理想都不肯追求的人,我是不会认同的。不肯进一步追求完美的人就不会有明天。」 语毕,杜劳哥旋踵而去。埃里格也同时转身。 杜劳哥展现那宽阔的背影,顺势告诉我: 「艾诺特……你一个人无法赢过埃里格。所以你要与李奥纳多合作,不能像我一样把事情推给优秀的兄弟。」 「……是的。我会铭记在心。」 「那我走喽。」 「咦?等等!」 杜劳哥说着就突然起跑。我想把人叫住,他却先一步用力推开谒见厅的门。 「父皇!藩国的接待人员!由我杜劳葛多来担任!」 「聒噪!别在会议途中擅闯!」 「噫~~!万分抱歉!」 我心想「早就劝过你了」,扶额走向逃离谒见厅时几乎快哭出来的杜劳哥。 6 「那么,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显贵由第六皇子康拉德负责接待,隆狄涅公国的显贵则由第九皇子亨瑞可负责。第七皇子艾诺特就继续接待瑞穗仙国的仙姬。可以吧?」 父皇在谒见厅这么宣告。 含我在内的三名皇子静静地低头。父皇的决定是绝对的,不容置喙。基本上,在场的皇子们在帝位之争都属于配角。分配接待的国家也符合配角身分,尽是些小国。 表示这些国家的地位派我们出面就够了。虽然瑞穗这边是出于织姬的意愿才会挑中我。 「也有几个国家并未应邀,但主要大国几乎都会来。全是重要国家。你们千万别以国家规模来判断。谁敢对国宾摆架子就走着瞧吧。我会剥夺他的皇子身分。」 父皇眯起眼睛,细细叮咛。 对此,第九皇子亨瑞可回答: 「包在我身上,皇帝陛下。身为皇族,我保证不会让帝国蒙羞。」 「我担心的正是你……」 父皇状似傻眼地嘀咕。 第九皇子亨瑞可现年十六岁。特征在于半长不短的绿头发,生母为第五妃子苏珊,胞姊为第二皇女珊翠菈。 亨瑞可一直与她们保持距离,只是短暂思过就被赦免了。 其性格不知该说是遗传自母亲,或是与姊姊如出一辙。身为皇族的自尊心极高,对他人严厉刻薄。父皇认为他会摆架子也是可以理解。 他恐怕不了解接待国宾代表什么,抱持纡尊降贵的心态吧。 现在听闻这彷佛在担心自己闯祸的话语,亨瑞可就一脸不服气。大概觉得被侮辱了吧。对父皇的话做出如此反应的当下,就已经证明了那份担忧不是毫无理由。 「承您金言,皇帝陛下。不过您该担心的是艾诺特吧?」 亨瑞可说着便把矛头转向我。 见状,我不禁叹气。这家伙从以前就把我当眼中钉,对李奥则燃起强烈的竞争意识。似乎是无法容许混有庶民血统的我们比自己地位崇高,这家伙从不把我们当兄长。 坦白讲,是个麻烦。 「好好好。我会注意。」 我随口敷衍,亨瑞可就瞪了过来。连这样的反应都让他不满意吧。但认真应对一样会被他瞪,殊途同归。 「唉~年轻人真有活力。大叔我奉陪不了。」 「你这二十岁小伙子在说什么……」 「我已经二十一了,父皇。跟十几岁的年轻人比,已经算大叔喽。」 讲话如此老气横秋的是第六皇子康拉德。 特征在于红色短发与面带轻浮笑容的皇子。即便如此,他的母亲仍贵为第四妃子,胞兄为戈顿。照理说,他应该被培育成习武之人,却同我一般没干劲。 轻浮笑容与轻佻语气。根本是基因突变。不然就是像父皇吧。 跟我的差别应该是他会完成最起码的差事,省得挨骂。 「所以说,我可以告退了吗?被年轻人夹在中间可累了。」 「唉……你也好,艾诺特也好,怎么处事都如此马虎?」 「就是遗传自父皇啊。」 说完,康拉德不等父皇同意就旋踵离去。 他还头也不回地交代: 「请您放心。接待工作我会确实做好。」 「那部分我不担心。真是……你们都退下吧。」 父皇说完便让我与亨瑞可退下了。 一出谒见厅,我立刻准备回自己房间。亨瑞可却叫住我。 「站住,艾诺特。」 「怎样,亨瑞可?」 「别直呼我的名讳!认清立场!你这废渣皇子!」 亨瑞可说着便朝我发火。 叫我认清立场?以目前状况,应该是亨瑞可必须向年长的我致上敬意吧。 「别以为我们地位相等喔?我直接接掌了皇姊留下的人脉,之后就会参加帝位之争!」 「是吗?加油吧。」 我跟刚才一样敷衍就迈步离去。 亨瑞可确实接掌了珊翠菈的人脉。话虽如此,其势力顶多是全盛期的六成。剩下四成有一半投靠埃里格,另一半则从帝位之争抽身了。 想逞威风是他的自由,不过以第四派系来说太弱小了。 现在才要角逐帝位几乎是不可能的吧。靠借来的人脉更是无望。 「站住!你瞧不起我吧?心里在想我居然现在才要争帝位!」 「……我不说风凉话,你还是放弃吧。」 听闻这忠告,亨瑞可开始放声大笑。 高亢笑声持续了一会儿。哪里好笑?我无法理解,决定等亨瑞可继续说下去。 「啊哈哈!这真是绝了!难道我说要加入帝位之争就是想称帝?」 「不是吗?」 「哼,我才不觉得靠这点势力就能赢。我会用聪明的方式。提供协助给各派势力,进而在帝位之争结束后奠定自己的地位!」 「……会那么顺利吗?」 「会。我已经找到合作对象了。」 亨瑞可说着就看向我身后。 我跟着回头,发现吉多站在那里。 「嗨,艾诺特。」 「……你找了霍兹华特公爵家啊。」 「没错!我有获得霍兹华特公爵家的协助!这样你们就一点胜算都不剩了!我绝不会协助你们!」 「很遗憾,艾诺特。你当时要是答应我的邀约,局面不会演变至此!」 相似的两人大概一拍即合吧。 他们同时放声大笑。两者都傲气十足,属于靠看扁他人来满足自尊心的类型。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类特质。 话虽如此,这些家伙实在太夸张了。 「那我等着见识你们的手腕。帝位之争最好真的能按你们的想法发展。」 我抛下这句话就打算从吉多身边通过。 然而,吉多抓住我的手臂。 「还有什么事?」 「算我大发慈悲。艾诺特,像条丧家犬一样低头赔罪吧。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拜托亨瑞可殿下协助你与李奥纳多的派系。」 「哈哈,好主意。让我看看你赔罪的模样吧,艾诺特!」 两人的刺耳声音不停敲击我的脑袋。 受不了,胡作非为的家伙。我就算当场赔罪也改变不了什么。 亨瑞可讨厌我们兄弟俩的出身。只要那项因素存在,亨瑞可就不会协助我方。拜托吉多也一样。 我明白那点,于是默默地将吉多的手拨开。 「抱歉,我已经不能随便出丑了。那会影响到李奥的风评。」 「事到如今你还会介意李奥纳多的风评吗!可笑!你早就是李奥纳多的污点了!有你这种哥哥真是李奥纳多的不幸!」 吉多口出狂言的瞬间,强烈杀气充斥于走廊。 连看都不用看。能释放此等杀气的人屈指可数。 「你有没有其他遗言,吉多?」 「爱、爱尔娜……!」 朝这边走来的爱尔娜一放狠话,吉多就吓得后退。 视线从那样的吉多转向亨瑞可。面对爱尔娜释放的杀气,看来连亨瑞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畏惧似的倒退一步。 「爱尔娜,吓唬人别太过头。」 「没礼貌。我可不是在吓唬他们。」 爱尔娜说着就将右手伸向佩剑。 吉多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不禁发出惊呼。但亨瑞可似乎连这都当成唬人的把戏。 「哼!你、你有种就动手啊!对皇族拔剑相向是何等重罪,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亨瑞可皇子。那您也应当知道拦阻皇族要判处重刑吧?」 「这、这是……我准他这么做,所以无所谓!」 爱尔娜是指吉多的行为。对此,亨瑞可祭出歪理回应。 再继续奉陪根本是浪费时间。如此心想的我拉起爱尔娜的手,打算离开现场。 可是,走廊彼端先响起一道声音。 「──那我也给出许可。斩了他也无妨,爱尔娜。」 「太好了。我这边也获准喽。」 「唉……」 爱尔娜欣然准备拔剑。傻眼归傻眼,我还是按住她的手,并看向给出许可的人。 「你别起哄,李奥。」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哥的信念吧?」 李奥边说边走过来,身后跟着许多贵族。 那些都是支持李奥的贵族。他们大概刚开完会吧。其人数道出李奥现在的势力有多庞大。 率领着那些支持者的李奥直直望向亨瑞可。 「亨瑞可,假如你要挡路,我不会手下留情。」 「唔……!流着庶民的血还跩什么!你们根本不是埃里格皇兄的对手!只要我协助他,你们绝无胜算!」 「毫无胜算的搏斗,我经历过好几次了。事到如今,我们才不会软弱到因为这点事而畏缩。参战之初,我就知道这是条艰辛的路。突破这条路才能成为人人认同的皇帝。你最好不要抱持半吊子的觉悟来阻挠我们。」 李奥警告亨瑞可。那也是他下的最后通牒。 要收手的话,这就是最后机会。但亨瑞可扭曲着一张脸,选择与李奥较劲。 「我可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参战!我已经做好丧命的觉悟了!」 「那就叫半吊子的觉悟。我们是因为不想死,不想让人死才挺身搏斗!免得继续流无谓的血。让开!亨瑞可!」 「我不让!我不会认同!我才不认同你们!」 亨瑞可说着就当场跑了。 留下的吉多想偷偷开溜,却被李奥叫住。 「吉多·冯·霍兹华特。」 「什、什么事?」 「替我转达你父亲。希望他不要再来搅乱帝位之争。」 「我、我明白了!」 「还有……劝你修正对我哥的说话方式。如果发现哥哥遭人愚弄,我和爱尔娜都会立刻拔剑。」 「噫……!」 吉多吓得脸孔扭曲,一秒也不敢多留。目睹这一幕,我转向李奥。 「你刻意用上威迫的态度?」 「毕竟亨瑞可敌视我们。反正之后会成为敌人,我打算先吓吓他。」 李奥说着便稍稍吐舌。看见那俏皮的举动,我不禁叹气。 帝位之争刚开始时,他还不懂这种把戏。真要说应该算有成长吧,我却觉得李奥的行事风格跟我愈来愈像了。 「你似乎心情复杂?」 「感觉见证了纯真的弟弟受到荼毒。」 「荼毒他的始作俑者还敢说。」 被爱尔娜吐槽的我板起脸孔。应该为弟弟的成长庆幸,还是慨叹呢?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跟李奥和他的支持者们分开。 典礼将至。 希望能风平浪静……不过那肯定是无法如愿的梦吧。 如此心想的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7 庆祝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预热的庆祝活动将从三天前开跑,典礼本身也会持续三天。 为了观礼,各国显贵正陆续聚集至帝都。 今天似乎是高峰期。皇国显贵已经到了。而且,还有一个人。 「哦哦!艾诺特!你瞧!」 「我怎么可能看见……」 我本来倚着城堡露台的扶手望向城外,闲来无事的织姬居然从后面骑到我头上凑热闹。视野因此相当受限。 坦白讲,我只看得见下面。 「竟然有人骑在小小的龙身上!那就是传闻中的龙骑士吗!」 「联合王国自豪的龙骑士团吗?」 我设法挪开织姬,抬头仰望。织姬状似不服地抵抗,但我没空理会。 天上飞过十数名龙骑士。他们跨坐在飞龙背上。那是龙的亚种,但联合王国有将其纳为坐骑的技术。跨坐在飞龙身上的龙骑士们于征服藩国之际曾大肆活跃,跟王国爆发战争时也曾作为主力而活跃。 率领那些龙骑士的则是骑红色飞龙的男子。降落于帝剑城正门旁,那名男子华丽地从飞龙背脊一跃而下,然后与出面迎接的戈顿紧紧地握手。 「那是什么人?」 「威尔汉·梵·德拉蒙多。联合王国的第二王子。通称『龙王子』。如你所见,他是个龙骑士。」 「明明是王族却御龙出行?危险的家伙。他想必缺乏常识。」 「对方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吧。」 「说什么呢!」 织姬被这番话激怒,又从后面骑上来以示惩罚。真的很重。 「怎样!你服输了吗!」 「是是是。算我输算我输。」 「唔~看不出你有在反省……」 说归说,织姬还是从我头顶移驾到身侧。 东拉西扯间,威尔汉与戈顿一同进城了。 「他们的相处怪融洽的耶……啊!难道那个王子偏好男色?」 「千万别当着本人的面说那种话喔?算我求你,在我面前也别乱说话。那会立刻引发外交纠纷。那两个人是朋友,所以才相处融洽。」 「朋友?帝国与联合王国没有同盟关系吧?」 「是那样没错,但戈顿曾经到联合王国留学半年左右。他们似乎是当时认识的。双方都是武夫,所以才意气相投吧。年龄也相近。」 「嗯,原来如此。原本还在想他的品味实在太糟糕,这下能放心了。」 「你会冒出那种想法本来就很奇怪……」 我一面对织姬的异想天开感到傻眼,一面回到城里。 ■■■ 「只剩精灵族的显贵吗?」 「是的,从精灵之村出发的贵宾似乎尚未抵达呢。我与葵丝妲殿下都在等候……」 皇国与藩国,还有从南部两个公国来访的显贵都已经抵达。 皇国由担任大臣的皇子出马,藩国则派出藩王之子。使臣抵达时,场面固然有些紧绷,不过杜劳哥拿出友善的态度接待,气氛也免于变得凝重。 两个公国派了公王的子女。从阿尔巴特罗公国来的是双胞胎姊弟──伊娃与朱利欧。从隆迪涅公国来的则是公子。 主要贵宾只剩来自精灵之村的显贵。无奈精灵族秉持秘密主义,我们只接到对方已经出发的消息。 虽然有派人四处收集情报,现状却是连对方身在何方都不晓得。 「这样啊。哎,只能耐心等待吧。精灵族远比人类长寿,似乎不常赶时间。」 「是的。等是不要紧,我是担心来宾能否平安抵达……」 「没问题吧。精灵族应该会派精锐担任护卫。」 我回应担忧的菲妮,同时展现笑容让她安心。 ■■■ 隔天早上,城里忙成一团。 「葵丝妲就拜托你了。」 「好的。请交给我吧。」 说完,菲妮与葵丝妲一同离开房间。城里掀起骚动是因为精灵族显贵突然现身。 帝国明明四处派人打探,在对方踏进帝都前却浑然不觉。 那恐怕不是普通魔法,而是精灵族的秘传魔法。所以对方才能一直秘密行动吧。拜此所赐,帝国这边可慌了。要说精灵的行事风格就是这么欠缺思虑,那倒也没错。 我来到露台观察情况。 精灵族显贵已经下了马车。在美型精灵围绕下,我看见一名蓝发女精灵。其余精灵固然漂亮,却远不及中间那名精灵。 「那就是精灵族长老的孙女?」 苗条的成年女性。不在杜劳哥与西格的守备范围内。 外表不像萝莉,也不够火辣。西格只要是美女就来者不拒,但若要排列顺序,他更喜欢体态丰腴的女性。 毕竟是精灵族,我本来就预期会见到美女,真是谢天谢地。若她符合某一边的喜好,我要担忧的事又会多一桩。 然而,看着那名蓝发精灵,我总有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我盯着对方,想打探异样感从何而来,有人却朝我搭话。 「艾诺特大人。」 听见声音,我的视线从蓝发精灵转向身后。 「怎么了吗,瑟帕?」 「有事向您报告。据闻有AAA级的悬赏目标进城了。」 「……」 听见瑟帕的报告,我陷入沉默。悬赏目标是公会设立的制度。如字面意义,那是捉拿即可领取赏金的怪物。不过,如同之前出现在东部的吸血鬼们,只要公会判断将造成危险,就算是人类或亚人也会被视为怪物悬赏。 「跟蕾蒂希亚有关吗……」 「详情不明。只能确认对方已经进入帝都。」 「是吗……叫什么名字?」 「咒诅师伊安。擅长布设强大诅咒结界的能手,几年前成了公会悬赏的目标。」 咒诅师啊。棘手的家伙出现了。 诅咒与魔法乍看相像,实则不同。诅咒在系统上更接近古代魔法。只要成为一流的咒诅师,想咒杀目标也并非不可能。基于其危险性,前人一律将诅咒视为禁术。 以暗杀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人才。 「追查对方的下落。那家伙会踏进设岗盘查的帝都,表示背后有人指使。」 「遵命。」 瑟帕说完就当场消失。 蓦地将视线挪回下方,蓝发精灵不见了。应该跟葵丝妲她们进城了吧。看样子,下次才能打探这股异样感从何而来。 怀着心事的显贵、不寻常的显贵,再加上悬赏目标。 如杜劳哥所说,这场典礼似乎不会平安落幕。 8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夜晚的帝都。瑟帕正为了打探情报而四处奔走。 正确来说,他是在找可能掌握情报的人。既然敢策划「暗杀圣女」这等大事,对方就需要进行万全准备。为了做准备,那些可疑分子将露出狐狸尾巴。沿着那些人去查,迟早能找出伊安的下落。他是这么推论的。 实际上也没错。 瑟帕于深夜的帝都内找到一群可疑人物。几个人正在商量什么,身手显然并非门外汉。若非瑟帕出马,或许早被他们察觉了。 然而,瑟帕完全融入黑夜,没有让对方察觉他的存在。 事情似乎商量完了,那群人各自散开。要捉住是很容易,不过会亲身卖命就表示他们都是底层人员。 就算这些人没在背地里计划暗杀圣女,能将此等强者当底层人员使唤的幕后主谋仍不容放过。 为了打探幕后主使者,瑟帕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跟踪他们吧。」 做出如此决断时── 准备原地解散的那些人遭到「箭矢」袭击。 「搞什么!」 「咕啊!」 疑似高手的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就陆续倒下。 只剩一名拿自己人当肉盾的男子。疑似放箭的人物在那名男子面前现身。 「你、你是!」 「会认得本小姐──表示你们果然是『组织』的人呢。」 那名人物戴着朱红色面具,从语气和体态可以推测应该是女性。 让瑟帕讶异的却不是那一点。 她将弓朝向男子。然而,那把弓并没有搭箭上弦。 「魔、魔弓与红色面具……你是义贼『朱月骑士(Vermillion)』吗……!」 魔弓──以弓施放魔法的技术。虽然需要特殊天分,威力却比用一般方式施展的魔法高出好几截。 藩国有能运用魔弓的义贼。打劫对象以压榨平民的贵族为主,会帮忙抢回民脂民膏,还会出手揭发弊端。号称「朱月骑士」。 由于同样戴着面具,也有人将其与席瓦相提并论。毕竟其中一方是稀有的古代魔法使用者,另一人则是宝贵的魔弓使用者。 艾诺曾嘀咕过「真会找麻烦」。思及此,瑟帕深感同意。藩国的义贼为何出现在此?瑟帕一面抱持疑问,一面迅速掏出短刀。他打算吸引女方注意,好让男子逃走。 现在捉住对方也得不到重要情报。那是瑟帕根据长年于台面下担任暗杀者的经验所做出的推断。女方却无法推敲出这些。 「从实招来。原本以藩国为中心活动的组织为何来到帝国?你们打算做什么?」 「哼,你在说什么?」 「装蒜也没用。本小姐摧毁了你们在藩国的一处据点,从当时寻获的计画书就发现组织想在帝国做什么了。你休想遁辞。」 说完,朱月骑士朝男子拉弓。同时,瑟帕也准备掷出短刀。但在那个瞬间,好几支魔箭朝瑟帕射来。 「唔!」 讶异归讶异,瑟帕仍精准地掷出短刀迎击。朱月骑士不像有射出魔箭,恐怕是刚才的箭还残留些许魔力,对瑟帕的动作自动做出反应。 瑟帕一面分析状况,一面忍不住对恶劣的形势咂嘴。 「什么人!」 朱月骑士说着便朝暗巷中的瑟帕放出魔箭。瑟帕想迎击,箭的数量却比刚才更惊人,只能被迫闪躲。 然而,魔箭瞄准瑟帕后又追了过来。 他这次确实地击落魔箭,朱月骑士却趁机赶到暗巷。 见状,瑟帕做出某种觉悟。虽然跟原定计画不同,但他成功将朱月骑士诱离男子身边了。只要知道逃亡方向,凭瑟帕的本事还是能持续追查。他不会愚蠢到当场毁掉为数不多的线索。 「没想到还有护卫呢。」 「我也没想到藩国的义贼会在这里……但是麻烦你就此消失。」 瑟帕说着便连续掷出短刀。 朱月骑士若无其事地用弓将那些短刀扫落,随即射出魔箭还以颜色。 瑟帕手持黑色短刀将其弹开,并钻过空隙欺身逼近朱月骑士。 朱月骑士并非敌人,但也不是自己人。在此跟她交战亦有坏处。然而,放着意外的搅局者不管,难保不会让局面失控。 如同索妮雅先前曾搅乱棋局,意料之外的人物将成为艾诺的绊脚石。 即使不下杀手,瑟帕仍抱持「让对方就此退场」的想法应战。 「哼!」 瑟帕以短刀祭出的攻击被朱月骑士拿弓挡下,强横得超乎预期的刀势却让朱月骑士失去重心。 瑟帕抓准时机贴向对方,将距离化为零。 「这样你就用不了魔弓了。」 「真没礼貌。本小姐也很擅长肉搏喔?」 说完,朱月骑士缠住瑟帕的手臂,将他抛摔出去。 硬撑会害手臂骨折。如此判断的瑟帕主动纵身减缓冲击力道。 「唔!」 「就算靠这么近,想拉弓放箭也难不倒本小姐。」 然而,朱月骑士说着就在瑟帕跃起的瞬间放开他的手臂,行云流水地拉弓。 尽管只有短短空档,她仍摆出射箭姿势。放出的魔箭立刻朝瑟帕逼近。瑟帕硬是在空中扭身,勉强躲开那一箭。 「简直是杂耍高手嘛!」 「哪里哪里,还比不上你。」 瑟帕一边回话,一边拉开距离。 身为前任暗杀者,正面交锋并非瑟帕的强项。话虽如此,瑟帕仍有自信不输给大部分的对手。然而,连那样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朱月骑士的强大。 义贼之名不假,朱月骑士似乎无意杀害瑟帕。更重要的是,她还顾虑到周围建筑物,刻意减轻箭威。 这样双方才打成平手。正面对上毫无胜算。 然而,考量到朱月骑士的实力,这样还不足以将她拖住。 男子早已逃跑,但她认真起来还是追得上这段距离。非得再打一场将她拖住。所幸,获胜的机会逐渐来到瑟帕这边。 忽然间,朱月骑士将举着的弓放下。 「……不晓得这吹的是什么风?」 「本小姐觉得你不是组织派来的人。」 「难说喔?」 「组织成员基本上不会互相帮助。」 说完,朱月骑士将目光转向屋顶。西格正手持长枪在那里观战。 「眼尖的小姑娘。」 「真受不了。」 瑟帕察觉西格赶来了,便觉得有获胜的机会,但朱月骑士连那一点都看穿了。于是她选择在双方受重创前终止战斗。 「本小姐一路追踪组织来到帝国。你们是帝国的人吗?」 「这小妞讲话真装模作样耶。唉,差不多啦。」 「那我们就没有交战的理由。」 「请稍等。能不能将追踪的任务交给我?别看我这样,原本可是个暗杀者。」 眼见朱月骑士交代完就打算去追男子,瑟帕出声制止。 瑟帕与朱月骑士的视线短暂交会。最后退让的是朱月骑士。 「……你们毕竟占尽地利,本小姐就把机会让出来吧。」 「感谢。我会共享获得的情报。该怎么与你联系?」 「……明天晚上再到这里一聚。还有,你切莫追查得太深入。他们的组织名叫『魔奥公团(Grimoire)』,是规模遍及全大陆的犯罪组织。」 瑟帕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是从魔导奥秘研究会发展成的犯罪组织,更是在时代更迭时露脸的神秘组织。 那些人正在帝国活动。 「原来如此。那一位的坏预感还真是精准得令人头痛啊。」 瑟帕傻眼似的嘀咕,同时行礼向对方致意。 朱月骑士随即纵身一跃,从现场离去。 留下的西格与瑟帕目送那道背影,然后动身追赶逃跑的男子。 ■■■ 「──发生过这样的事。我暂且掌握到该名男子逃进哪栋建筑物了。」 隔天早上。 听完瑟帕的报告,我的表情非常凝重。 「藩国的义贼怎么会出现在帝国?」 「据说是一路追查组织而来。」 「哼……那所谓的魔奥公团是什么样的组织?以前顶多听你提过名字。」 「我也不清楚。据说原本是一群研究魔法的魔导师。」 「怎么会变成犯罪组织?难道他们在研究禁术?」 「那是其中一个因素。」 禁术在分类上属于现代魔法。话虽如此,被严格禁止的禁术与古代魔法性质相近。众多先贤认为它太危险才会予以禁止。 各国都遵守着前人教诲,禁止魔导师研究禁术。虽然也有像珊翠菈这样获准研究的人,但默不作声地研究肯定会被逮捕。 这就是珊翠菈获得魔导师支持的理由。但魔奥公团那伙人似乎不打算和掌权者站在一线。 「那群人期盼将魔法研究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为此能不择手段。研究禁术与搜集魔法道具自不用说,但他们为了研究魔法,不惜杀害先天魔法的使用者。在成员多半为魔导师的犯罪组织中,这类行为应该是最恶劣的。」 「各国与冒险者公会都没有设法对付?」 「毕竟那基本上是研究组织,不常浮上台面。只要有研究对象,他们大概能无止境地关在房里吧。」 「原来如此。所以要挑他们从窖里冒出头时迎头痛击。」 「不然就得逮住与其声气相通之人。就这层意义上,据点设在藩国也可以理解。那毕竟是贵族腐败,连冒险者也难有作为的国家。」 「只要他们不给帝国添乱,我其实不在乎……问题在于那些家伙目前想在帝国领内做些什么。就算与圣女无关也不能放着不管。唉,四宝圣具与其使用者圣女……以研究对象来说应该很有意思吧。」 圣女滞留帝国期间会比在王国时好下手。这样的思路倒不是无法理解。 王国内部对圣女周边的维安森严。然而,帝国也没少派警备人手。 「就算料到有近卫骑士担任护卫,对方仍会下手吗?」 「是我就不会啊。如果真要出手得趁移动之际吧。」 「想瞄准骑在狮鹫背上的圣女也不容易啊。」 「是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设下什么陷阱。艾诺特大人……换作是您会如何下手呢?」 「我的话……」 我对瑟帕的问题稍作思索。 靠古代魔法强闯不能算办法。那也并非瑟帕提问的本意。 我要思考如何以艾诺特的身分闯关,而不是靠席瓦的本领。犯罪组织再怎么棘手也很难将爱尔娜那样的强者收编。既是如此,他们就必须靠寻常的战力达成目的。 「嗯,闯不了。所以……是我的话就会让警备出现漏洞,从内部下手。」 「换句话说是要寻求内应协助?」 「就是那么回事。无法从外部下手就换内部。若依如此理论,这个国家最适合施行。毕竟帝位之争斗得正凶,派系又多又乱。视条件应该也会有人答应协助。从先前的行动来看啦。」 圣女在帝国内丧命会有究责问题。那样对帝国有害无利,照理说不可能冒险。然而那样的常理最好排除在思路之外。 「我本来以为设局暗杀圣女并不实际……现在却有点真实感了。」 「圣女大人会不会也有察觉什么?否则不至于用上『最后』这样的字眼……」 「是她本人谈到自己的事。我很熟悉她的脾气,自己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改。因为她超顽固。不找我商量是不愿给人添麻烦。只要她有那种想法,我就问不出内情了。以可能性而言大概要靠李奥……但显而易见的是,把事情解释清楚就会弄成僵局。」 「只能期待李奥纳多大人的手腕啊。面对女性,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李奥平时大概光凭天性就能迷倒女人……但这次的对象不一般啊。唉,得让他设法克服。」 这不是靠我暗中活跃就能解决的问题。 非得由李奥亲自去赢得信赖。 「入夜后,我也跟着去。这个戴面具的义贼有点意思。」 「这样好吗?您会暴露身分喔。」 「皇子为了帝国而采取行动一点也不奇怪吧?」 「那是当然,但『废渣皇子』的名号不必顾虑吗?」 「对方是外国人,还是个戴面具的不速之客。我展现认真的一面也没有问题吧?」 「这话简直成了回力镖……也罢,您这次打算出全力?」 「正是。父皇要求帝位之争休战,却没说我不能对付犯罪组织啊。即便最后牵扯到其他称帝人选,我仍是为保卫帝国而战。父皇会谅解吧。」 「说得也对。不过,若圣女大人的事与魔奥公团无关又该如何是好?您就算追查下去也未必能帮助圣女大人化解危机。到时候可能大事不妙喽?」 闻言,我一时陷入沉思。 那确实是最棘手的情况,我没有搁置不管的选择。但如果两件事并无关连,其中一边的问题就无法被解决。 是否该分散战力?把战力留在李奥身边,光是那样就能巩固圣女身边的维安。 「既然有近卫骑士担任护卫,守备方面就有一定保障。对方若是从内部钻漏洞……即使加派一两个人也防范不了。那部分也交给李奥处理吧。」 「妥当吗?采取这么有疑虑的应对方式。」 「别无选择。再说了,李奥也能应付吧。假如有犯罪组织牵涉在内,还大费周章地制定暗杀计画就算了,换成王国周边出了叛徒想行刺,李奥一定有办法应付。那家伙毕竟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他肯定也有不好的预感。」 身为双胞胎,我们将彼此当成自己的分身。 我们的能力或许有差异,性格也不尽相同。 但含那些方面的感官在内,我们都是相通的。如同我从蕾蒂希亚的话里察觉了不对劲,看见蕾蒂希亚的举动,李奥应该也有不好的预感。 那也是我们的长处。我们相当了解彼此。 无须言语。 「我去追查犯罪组织,李奥留在圣女身边。就这么办。」 「遵命。还要请西格大人帮忙吗?」 「不,我要拉拢面具义贼。西格得去担任葵丝妲她们的护卫。」 说完,我贼贼一笑。魔奥公团那群人大概自以为做得密不透风吧,但我要让对方知道,暗中活跃不是他们的专属。 9 典礼三天后举行,盛大的庆祝祭典就从今日开跑。 「美味!」 「你先付钱再吃啦!」 提起祭典就会想到摊贩。织姬用这样的说词把我带来帝都街上。 当然是微服出游。 「嗯!吾仆啊!妾身准你付钱!」 「受不了你……」 我一面提醒擅自吃摊贩东西的织姬,一面朝老板低头付钱。 显贵微服来逛这种祭典不算稀奇。 过去也有许多显贵曾这样要求。帝都的祭典规模就是如此盛大。 所以帝国这边也准备了应对方式。 显贵们会领到乔装用的兜帽大衣,并在完善的护卫包围下漫游祭典。大衣是城里保存的魔导具,效果是挂保证的。 戴上兜帽后几乎不会被人注意。话虽如此,一旦揭开兜帽,魔法便会失效,而且对戴上兜帽前就认出穿戴者的人没用。 所以逛祭典的我和织姬周围都派了近卫骑士以一定间隔跟随。爱尔娜从较远处守护,其他骑士则扮成来逛祭典的游客。 我与织姬的身分设定是仆人与微服出游的千金。叫名字可能暴露身分,因此织姬都管我叫「仆人」。其余皇子难保不会拒绝这个设定,但我没有拒绝,反正她平时就把我当仆人。 正因护卫工作安排得如此周密,这趟微服出游才得以成行。织姬却毫无自觉。 她总是随心所欲地行动,我要跟上都费尽了力气。周围的近卫骑士应该很辛苦。 「吾仆!接着是那一摊!」 「喂!你等等啦!」 「不等!」 兴奋过头的织姬在人群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由于她边跑边发出「哇哈哈~!」的怪笑,我才能勉强追上。然而,就怕迟早会跟丢。 哎,爱尔娜正是为此才守在远处。 走散的话,爱尔娜肯定会把织姬捉住。到时微服出游就结束了。坦白讲,那样比较轻松,但织姬之前一直嚷嚷着城里太闲,出门走走也有宣泄压力的效果。而且若因为走散被爱尔娜捉住,织姬一定会很不高兴。 「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差别在于当下就担起麻烦事,或者之后再承担。那样的话,往织姬心情好的方向发展还比较轻松,所以我拼了命地追织姬。明明晚上还得去见面具义贼,却要消耗体力在这家伙身上。 然后在我总算追上时,织姬就被某个摊贩吸引了。 「呼……呼……终于追上你了……」 「吾仆!妾身想玩那个!」 织姬亮着眼睛告诉我。 纳闷是哪一摊的我将手从腿上挪开,然后撑起身体。 于是我看见那里有供人玩射靶的小摊。用玩具弓射向货架的奖品,东西掉到地上就可以拿走的摊贩。在祭典堪称从昔时就有的传统摊商。 「我说啊……」 「妾身想玩妾身想玩!妾身想玩啦!」 我露骨地摆出排斥的脸色,织姬就揪着我的衣服像小孩一样央求。仰望拜托的模样好似小动物,看了也使我涌上让她玩的念头,然而可以想见的是,玩到最后肯定会酿成麻烦。 奖品都被赢走的话,这种摊贩就做不成生意了。所以会下工夫让奖品不容易射倒。织姬的脾气就是输不起。她肯定会玩得无法自拔,到最后还耍赖。 所以我叹了气,然后把钱交给织姬。 「钱用完就放弃吧。这是条件。」 「哦!这么多够用了!哼哼!妾身要把店里的奖品都赢走!」 织姬说完就意气风发地走向摊贩。 那模样十分英勇,简直像前赴战场的将军一样威风。 臣子目送有勇无谋的君主上战场就是这种心境吗?如此心想的我决定看织姬挑战。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织姬捧着头尖叫。 旁观的老板已经赚得一脸光彩焕发。我给了织姬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然而那几乎都用完了,织姬却连半个奖品都没拿到。 「呜呜……照预定明明所有奖品都要归妾身所有的……」 织姬欲哭无泪地看着剩下不多的钱,然后瞥了我这边一眼。 她似乎希望增发军费,但我不打算继续加码。 「自己靠手头上的钱想办法。」 「为什么……明明是仆人却这么冷漠……呜呜……只剩一次挑战的机会……」 织姬泄气地垂下肩膀,却又立刻打起精神付了钱重新挑战。大概是想展开最后一次突击吧。 「目标是大将的首级!」 织姬说着便瞄准装在盒子里的宝石。 装着两颗宝石的那项奖品恐怕是这家店的主打项目。那种奖品肯定都射不倒。所以只要换个目标就不至于一个也拿不到,没想过换个目标的织姬却只会一直射那个奖品才频频出丑。 「唔哇啊啊啊!还是射不倒!」 织姬射的箭擦过了盒子。盒子却文风不动。后方应该有玄机。我猜即使从正面射中也不会倒。 即使心里那么想,我也不会说出口。毕竟这同样是祭典的醍醐味,自从以前有某个青梅竹马怒指店家作弊还把我卷入纠纷,我就下决定心不在祭典跟摊贩计较了。 「既然都射完了,我们走吧。」 「呜哇~!妾身想要那个啦~!」 织姬挥起双手耍任性。毕竟是摊贩的奖品,横竖不会是多贵重的货色。 然而织姬似乎看上了那东西。她耍赖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要。 我并不是没钱,但纵容她耍赖只会有一就有二。再说那肯定是拿不到的奖品。 就算给了钱也只会浪费时间跟金钱。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织姬旁边蓦地出现了一名女子。 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亚麻色头发绑成了麻花辫,眼睛呈琥珀色。 特征在于厚镜片的眼镜。那副眼镜让她显得很土气。 「你想要哪一项奖品?」 「唔~……那个。」 被问到的织姬指向装了宝石的盒子。 女子听完嫣然一笑,付了钱给老板,随即举起玩具弓瞄准。 「原因并不是出在弓上面呢。」 她细声嘀咕,还做了几次拉弓的动作,接着便眯眼瞄准奖品。 玩具箭随之射出。 轨道与织姬射的时候截然不同。织姬射的箭很快就失速下坠,女子射的却像牵了线一样朝奖品飞去。 然而,那支箭射中了织姬想要的那只盒子旁边的奖品。而且没射中中央,因此奖品正猛然打转。 一瞬间,老板状似安心地松了口气。可是,打转的奖品却撞上旁边的盒子,让盒子倒向前方而非后面。 后面肯定有支撑物,可是老板应该没有设想过往前倒的情形。 「好。那奖品本小姐收下了。」 「等等!刚才的不算!游戏规定奖品必须倒向后面!」 老板捧着被女子神乎其技地用箭术射下来的奖品这么吼道。女子似乎没想到店方会扯那种歪理,便为难地蹙起眉。 总不能让对方继续为难。 我徐徐上前走近摊贩,并且把脸凑向老板。 「喂,你对我的脸有没有印象?」 「啥?谁会对你有印……咦……?」 我稍稍掀开兜帽,只让老板看见我的脸。前阵子我才跟李奥一起露面。老板似乎也立刻就认出来了。 「您、您、您是……!皇、皇、皇──」 「停。我带的伴想要这项奖品。东西可以给我们吧?那样的话,我可以当成没看见你作弊。」 我一威胁,老板就默默地点了好几次头,然后动作生硬地将盒子交给女子。 老板态度突变让女子偏头表示不解,但她还是将盒子交给织姬了。 「来,请收下。」 「哦哦哦哦!谢谢你!好心人!我好喜欢你!」 织姬说着就扑向女子表达欣喜。 跟女子短暂地贴在一起搂搂抱抱之后,织姬似乎心满意足了,就朝对方挥手道别: 「再会!好心人!妾身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说成恩情太夸张了哟。」 女子回话后便消失在人潮当中。话说回来,她的弓术可真神。那种技俩连近卫骑士都未必能办到。毕竟刚才用的是玩具弓。 当我这么心想时,织姬抓着我的手臂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别乱动!唔唔!意外地困难呢!」 织姬说着就搏斗了一阵子,然后满脸开朗地宣告完工。 「嗯!完成了!」 「这是……」 我的右手腕戴着原本装在盒子里的宝石。看来那是一只手镯。坦白讲,作工并没有多精美。 然而织姬好像相当中意,也戴了一只在自己的手腕上。 「怎么样!成对的喔!」 「受不了你……」 织姬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还反覆确认跟我配成对的手镯,接着似乎就满意地跑进人潮当中。 于是我又追了过去。 10 「唔唔!」 在这天的祭典将近结束时。织姬忽然抬起了脸孔。 其语气明显与平时不同。 「在对面吗?」 织姬说着便一举加速冲过人潮。 实在不是我能追上的速度。 「殿下。」 「不用顾虑我。快追。」 离得最近的近卫骑士马可低声向我寻求指示。 我立刻回话,一旁的近卫骑士顿时也开始移动。我等于调离了护卫,但爱尔娜就在不远处。她会辨明状况转而全力护卫我才对。 而且就算有距离,对爱尔娜来说这仍算在射程范围内。无论来者是谁都能对付吧。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小跑步追向织姬。 ■■■ 「你这小鬼别来碍事!」 等我追到织姬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群众正在围观织姬等人。而且位于中心的是织姬还有在射靶小摊展现神技的女子,以及倒在地上的老婆婆。与她们相对的是流氓二人组。两个都是大块头。 旁边就有个摊子。不过那已经被掀翻了,周围有疑似摊子卖的食物散落在地。 很容易就能想像发生了什么纠纷。 「那是妾身的台词!准你们向老婆婆赔罪!」 「谁要赔罪啊!要有我们允许才能在这里做生意!要怪那个老太婆擅自摆摊!」 「本小姐可没听说那种事!老婆婆有获得允许!」 「我们没允许!」 原来如此。这些流氓打算威胁老婆婆缴保护费。 因为这是他们的地盘,想做生意就要缴钱。 「满敢撒野的嘛。」 原本这是要立刻逮人的案子。祭典的警备工作是由帝都守备队负责,取缔这种人则会交给维护帝都治安的巡警队。 前者属李奥管辖的部队,后者则是法务大臣管辖的部队。然而集双方之力,在这种规模的祭典要巡遍各个角落,人手似乎还是不够。 转眼瞥去,以马可为首的近卫骑士们都在看我这边。 他们似乎正在等我做判断。匆匆逮人固然简单,但这些家伙横竖只是普通的流氓。会明目张胆成这样,表示背后有人指使。 打探其玄虚也不坏。 如此心想的我拨开人潮,闯进织姬与流氓之间。 「容我打扰。我们家小姐对两位失礼了。」 「啥?你是哪根葱?」 「我是这位小姐的仆人。万分抱歉。我们小姐不懂这种地方的常识。」 「吾仆!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小姐稍安勿躁。」 我转向后面,并且眯眼凝视织姬。 多话会有什么后果,你晓得吧?这是我的言外之意,正确理解到的织姬打了哆嗦,还躲到用弓如神的女子背后。 「我们小姐真的感到很抱歉。能不能请两位看在这的分上高抬贵手?」 说完,我亮出装金币的袋子,并且从中拿了一枚交给流氓。两个流氓目睹大量的金币,眼睛都跟着发亮。 然后他们互使眼色,贼贼地笑了。 八成是打算跟我大敲竹杠吧。 「过来过来!这点钱可不能打发我们!违反规矩的是那个老太婆,你们出面包庇就跟她同罪吧?」 「是的,因此我要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既然感到抱歉,你就要拿出诚意啊!」 流氓们进一步开口揩油。 受不了,祭典气氛壮了他们的胆。虽然这样正好。 「既然如此,这样两位觉得可以吗?」 我说着又递了几枚金币。 然而,那还不能让流氓们满足。 「哼!这也叫诚意?喂,你听清楚!我们有加姆利希男爵当靠山!那个人可以压下任何事,所以想求饶就把整袋钱直接交出来!」 加姆利希男爵啊。记得那是吉多的跟班之一。 哎,那群人八成也有跟这种货色往来,并不算匪夷所思吧。 「整袋不太方便……再加几枚可以吗?」 我故意摆出软弱的态度。趁现在赶快逮人,再找加姆利希男爵问内情就能完事,但我的名声因而上升就伤脑筋了。 让流氓吐出当靠山的贵族名号之后,被外界认为是我指挥近卫骑士逮人就不好了。那样同样能营造还不错的形象。 我得让大家认为我纯粹是为了避免事情闹大而想花钱消灾的人。最好的情况是拖到巡警队赶来,再让他们逮捕这两个家伙。为此我也希望争取时间。 在这种盘算之下,我持续跟流氓讨价还价。过程中民众开始对我投以白眼。因为我看起来变得像在巴结流氓的仆人吧。 当我心想时候差不多了,流氓也已经忍到极限。 「反正叫你把钱交出来就对了!」 流氓说着便向我伸手。啊~啊,等不到巡警队过来吗?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盯着逼近的手。 那只手没能碰到我。 「什……么?」 因为扮成民众的近卫骑士瞬间持剑指向了流氓。 四周被近卫骑士包围的流氓一步也动弹不得,只能呆站在原地。 「请饶恕,殿下。我们继续等的话,队长难保不会先出手。」 「无妨。毕竟那是你们的差事。不过,这样就非向父皇报告有问题发生不可了……麻烦。」 说话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演技的我摘掉兜帽。 一瞬间,流氓露出纳闷脸色。 大概是看了我的脸还不开窍吧。所以我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帝国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对你们用废渣皇子的外号会比较好懂吧?将你们包围的人是近卫骑士。想抵抗也可以,不过只会白费力气喔?」 「皇、皇子?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当然是因为小姐说她想来啊。」 我一面回答,一面转身朝织姬行了礼。 「请饶恕我们帝国人民的无礼。猊下。」 围观群众听了那句话,都显得诧异。 因为只有一个人会被尊称为猊下。 「不要紧。妾身同样添了麻烦。」 织姬说着便摘掉兜帽。霎时间,周围的人全都屈膝下跪。 或许这应该说是废渣皇子带来的效应。就算得知我的身分,民众也没有跪。虽然有几个人跪了,大部分的人顶多低头致意而已。 尽管如此,众人在得知织姬身分的瞬间就做出了这种反应。确认自己顺利被看扁,我露出苦笑。 「艾诺特皇子。那些人怎么处置?」 「交由巡警队发落。」 「这样的话,我倒希望他们能先向这位老婆婆道歉耶?」 织姬如此要求。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流氓。 「怎么样?你们要道歉吗?」 「我、我们愿意道歉!请让我们道歉!」 「这样啊。」 我对马可使了眼色,两名流氓就被近卫骑士带到老婆婆面前下跪低头了。织姬见状便告诉他们: 「别再有这样的行为。假如你压榨弱者,自己迟早也会遭报应。以后可要好好做人。」 「是、是的!感谢您!仙姬大人!」 流氓频频朝织姬低头赔礼。毕竟织姬看他们不顺眼的话,是可以要求立刻砍头的。所以他们起码捡回了一条命。 东拉西扯之间,巡警队的人总算赶来。 他们应该也知道有骚动。状似带了不少人手到场。 「交给你应对喽。骑士马可。」 「是。请交给我吧。」 我决定把移送巡警队与麻烦的说明推给马可处理,自己带织姬回城。 「那妾身走喽!好心人与老婆婆!」 「感谢猊下!感谢猊下!」 老婆婆不停低头致谢,用弓如神的女子也跟着低头。 「皇子殿下……敢问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的靠山?」 「……」 织姬揭露身分之后,我本来想转移众人对那方面的注意…… 还真是观察入微。包含弓术在内,看来她并非普通人。 「自有适当的发落。由我弟弟。」 「由、由您的弟弟吗……?」 「对,我不管事。那些是我弟负责的工作。改天见。」 说完,我就与织姬从现场离去了。 闹成这样,总不能继续微服出游。 11 到了夜晚。回城后,我向父皇报告祭典有问题发生,还将瑟帕打探到的情报也转达给父皇。话虽如此,资讯仍显得零碎。 说不定纯属臆测,因此父皇与法兰兹都一脸为难。 结果,我们谈妥等瑟帕将情报搜集齐全再禀报。 简单说,意思就是这件事暂时由我包办。 「夜晚的暗巷还真诡异。」 「用于密谈再适合不过啊。」 当我们这么对话时,从后方传来了动静。 缓缓回头望去,便发现有个戴着朱红色面具的女子。对方手里拿着弓。 这女的就是藩国的义贼,朱月骑士吗? 我如此心想,对方看了我的脸就略显慌张地嘀咕: 「艾、艾诺特皇子……?」 「哦。你认得我。不愧是藩国的义贼。我也成为目标了吗?」 「本、本小姐才没有那种意思!」 「……本小姐?」 耳朵听到的是有些装模作样的语气。 我在祭典遇过语气类似的女子。我不认为会刻意装腔作势的人有那么多。若提到会像这样故作高贵的人物── 「……你是在摊贩露过一手的女子?」 「才、才没有!本小姐根本没用过弓箭!」 「……这样啊。你没用弓箭。」 「啊啊……事迹败露了……」 我一次都没有提到弓箭。察觉到那点的朱月骑士立刻发现她是自掘坟墓,就丧气地垂下肩膀了。 ■■■ 「亏你这样还能当面具义贼耶?」 「呜呜……本小姐无话可回……」 我说的话让朱月骑士听得垂下头。 地点是瑟帕安排的旅馆。原本我打算在暗巷把事情谈完,不料却触及了朱月骑士的身分,只好换个地方。毕竟这里会比较安全。 「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乌龙事。」 我坐在椅子上一边对粗心过头的朱月骑士感到傻眼,一边告诉她。 瑟帕在后面嘀咕「您倒没资格说别人」,但我忽略了。 他大概是指我在菲妮面前穿帮那件事,可是谁料得到有人会擅自进皇子的房间呢?最好别跟朱月骑士出的糗混为一谈。那是避无可避的。 「总之先自我介绍吧。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就是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帝国的皇子。这边的是管家瑟帕斯汀。」 「请叫我瑟帕。昨天万分失礼了。」 「哪、哪里,本小姐才要道歉……」 瑟帕恭敬地低头赔罪,朱月骑士也跟着低下头。 目睹那模样,应该难以想像她有那么响亮的名号吧。话虽如此,她身为藩国的义贼是事实。她这个人晓得我方并不晓得的情报也是事实。所以我决定对她开诚布公。 「我将魔奥公团的事禀报父皇了,但是情报仍有太多不确定的部分,从国家的立场无法采取动作。所以魔奥公团是否真的在帝都?又有什么目的?我希望摸清其中玄虚。为此倒想借助你的力量耶?」 「……即使人称义贼,本小姐依旧是贼。被发现皇子与这样的人来往,是会让帝国与藩国关系破裂的喔?」 「那我明白。所以我才趁夜过来见你。唉,毕竟我来的话……事情若有万一,帝国就可以切割我这个皇子。」 「……祭典时我也有想过,你跟我听闻的形象似乎大有差异……」 朱月骑士听我做完说明,便露出困惑的模样。 我翘起腿朝那样的朱月骑士回答: 「以废渣皇子而言,我显得太正派了吗?」 「……说白了就是那样。外界评你为无能委靡的皇子,跟现在的你并不一致。」 「也是啦。这件事让我提起了拼劲。毕竟我弟或许牵涉在内。如果事情发生在与我无关的地方,那我就不在乎,但是牵扯到我的家人就另当别论。我已经决定了,有哪个家伙敢加害我身边的人,我绝不会对他手软。」 朱月骑士看了我回话的眼神,顿时后退一步。 感觉是不由自主的吧。朱月骑士自己也对此吓了一跳。 瑟帕则用困扰似的语气告诉朱月骑士: 「如果艾诺特大人平时都能像这样振作该有多好。说穿了,他是个懒惰鬼。」 「那可不能用懒惰鬼这种俏皮的字眼轻松带过……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不愧是黄金猛鹫的族人。全是不简单的人物。」 说完,朱月骑士缓缓卸下了面具。面具背后是张标致的少女脸孔。她戴眼镜时并不算多醒目,却有一副端正的相貌。 有别于菲妮或爱尔娜那种强烈吸引他人目光的美。 假如将她们比喻成蔷薇或绣球花那种一眼就看得出美丽的花,眼前的少女应该相当于细看才知道优点的虎耳草。 「本小姐叫蜜雅。在藩国被称为朱月骑士。来帝国是要查清魔奥公团的分部在帝国有什么计画。」 「我可以当成获得你的信赖了吗?」 「没关系。虽然我不太欣赏具备贵族或王族身分的人……但我认为你不一样。」 「理由是?」 「明明被叫成废渣皇子也不会让你认真,却愿意为了家人动真格。你肯定很重视家人吧?我没有血缘相系的家人,却有透过不同牵绊组成的家庭。我懂你那样的心情。所以我决定信任你。」 我对蜜雅说的话苦笑。会做义贼这种行当,判断标准也很特殊呢。 但既然她肯信任我,这样正好。 「那我们联手吧。这件事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相对地,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本小姐明白了。要是帝国派出追兵,本小姐可无法专心调查。相对地,你也要将情报交出来。」 蜜雅也跟我方要求情报了。原来如此,还以为她是脑子长肌肉,只懂得靠力量解决一切,看来似乎也会动脑筋。 专程派瑟帕趁夜上街,才让她猜测我方也握有什么情报吧。 「那倒无妨……但是知情之后,你就没有退路了喔?」 「从本小姐戴上面具时,退路早就已经断了。」 「是吗……皇帝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有各国显贵来参加。这你知道吧?」 「当然了。之前跟你在一起的织姬大人也是其中之一,对不对?」 「是啊,没有错。当中也包含王国的圣女。负责接待的是我弟弟。」 「……表示那位圣女大人有什么状况?」 「从她本人的言行看得出苗头不对。她并不是会胡乱使用『最后』这种字眼的人。所以我猜当中有古怪。既然她感觉到有性命之虞,或许台面下有某种阴谋正在进行。所以我才会派瑟帕调查有没有可疑之处。」 「……并不是圣女拜托你的?亏你这样还有意愿采取行动呢……」 「我的坏预感一向很准。」 说完,我微微地叹了气。很遗憾的是这次也一样灵验。剩下的问题是恶劣的事态会蔓延到什么地步,不过那可以靠我方的努力来拦阻。 「老实说,想对圣女做什么的话,会需要内应协助。然而城里人员众多,帝位之争导致有好几派势力存在。想从城里把内应揪出来很难。所以除了从勾结的组织循线找人之外别无他法。这可以说是唯一的线索。」 「如果是魔奥公团,会袭击圣女大人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那个组织在藩国台面下呼风唤雨,是由一群不停找素材研究的异常分子聚集而成。」 「虽然没有魔奥公团想对圣女不利的证据……但他们光存在就有害处。及早将对方击溃吧。我会让瑟帕追查组织的那名男子。你可以配合吗?」 「当然可以。」 「好,要听瑟帕的指示喔?谁教你冒冒失失的。」 「冒、冒失?」 「够冒失的吧?从语气与经历就让身分败露了。」 「本、本小姐只是不习惯!」 「还说自己不习惯……你遇见敌人时都怎么办?」 「远远就轰对方一箭啊。反正接近也很少能对话,本小姐又不会放敌人走。」 「……」 蜜雅一边作势放箭,一边这么告诉我。 原来如此。实力太强,连隐藏身分都不用烦恼吗? 我要操心的隐忧又多了一项。 「把她顾好。」 「遵命。」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本小姐要求订正!」 「等你改掉那种怪里怪气的讲话方式再说。」 「怪、怪里怪气?这可是爷爷亲自传授给本小姐的淑女口吻耶!」 「真正的淑女不会这样讲话。」 我看蜜雅大受打击,头稍微痛了起来。 像这样跟她联手没问题吗? 我一面感到不安,一面结束了这天的密谈。 12 隔天晚上。 我溜出城堡,来到了跟蜜雅密谈的旅馆。 「怎么样?有收获了吗?」 蜜雅立刻对我的问题点头。 典礼将近。对方总要采取行动了吧。 「本小姐发现了魔奥公会的干部。」 「哦?你认得对方的长相?」 「不。本小姐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脸。」 「尽管如此,你却认得出是干部?」 蜜雅点头,然后拿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黑色书本的符号。那并非普通的书。长着恶魔翅膀的诡异书本符号。光看就显得可疑的符号使我眯细眼睛。 「这是?」 「魔奥公会的象征符号。干部会在身体留下这种刺青。」 「原来如此。你发现了身上有这种符号的人?」 「是的。」 能发现魔奥公团的干部是一大斩获。只要追踪那家伙的动向,自然可以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 举行典礼的帝都里有犯罪组织实在堪忧,我方能做的顶多就是加强维安吧。 就算告诉父皇,他应该不会下令查案。毕竟没有那样的人手,计画早就启动的话也为时已晚。要中止典礼更不可能。 能做的事情有限。 「还有另一项消息要让艾诺特大人知道。」 「什么消息?」 「那名干部就是潜入帝都的悬赏目标,咒诅师伊安。」 「悬赏目标是魔奥公团的干部?他原本就是干部,或者后来才被招揽?无论如何,这下搞懂对方进入帝都的理由了。」 点逐渐连接成线。不必分头追查算是帮了大忙。但这样一来,对方就更不能小觑。 魔奥公团动用被悬赏的咒诅师,究竟想做什么?暗杀?或者另有所图?敌人有许多选项。我方非得设想各种情况才行。棘手至极。 「要思考的事可真多。我说这次。」 「看来是的。那且不提,李奥纳多大人的状况如何?」 瑟帕向我问到李奥的状况。 圣女八成握有秘密,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的只有李奥。 会在意是当然的。 「不好说。他们应该变亲近了,但还是得看李奥。」 「圣女大人觉得有哪里苗头不对的话,明明直说就能得到本小姐的助力啊。」 「当她不说的时候,多少就可以料想到一些事。」 「料想是指?」 「……圣女蕾蒂希亚是为王国而战。王国与居住在那里的民众才是她要守护的。纵使那会背叛自己。」 「您是指王国会背叛圣女?」 我对瑟帕的问题点了点头。 蕾蒂希亚会声称是自己的问题而绝口不谈,照理说就是那么回事。 「本小姐难以置信呢……支撑王国的理应是圣女大人吧……?」 「王国同样不是团结一心的。目前,主导王国的政界派阀是以圣女蕾蒂希亚为主的亲帝国派。然而,反帝国派也是支持者众。而且反帝国派亦属亲联合王国派。他们主张应该跟联合王国携手对抗帝国。因此改善了王国与帝国的关系,还抵御联合王国侵略的蕾蒂希亚对那派来说显得碍事得不得了。」 蕾蒂希亚是联合王国的眼中钉。 只要有蕾蒂希亚这名圣女在,联合王国应该就得不到王国的领土。联合王国的主要成员根本不会豁出去开战。不,他们是不敢豁出去。 蕾蒂希亚正是如此让联合王国感到畏惧。或许相当于精神创伤。 正因为如此,要与联合王国建立亲近关系,蕾蒂希亚的存在会成为阻碍。 「明明是救国的圣女……居然因为不利政局就想除掉她……太差劲了。」 「人就是那样。蕾蒂希亚上战场时,王国是十分孱弱的。后来他们总算力挽狂澜,取回国力后自然会将扩张领土纳入视野。那么一来,跟帝国关系良好可就头痛了。毕竟在扩张领土的前提下,他们最想要的是大陆中央的版图,换句话说便是帝国的领土。」 「真讽刺啊。由于圣女大人救了王国,让国力恢复,王国才会想除掉圣女大人。」 「真是如此。蕾蒂希亚会在这个时期来帝国,表示亲帝国派应该希望与帝国缔结条约。假如反帝国派认为要阻止得趁现在,蕾蒂希亚说的话也就可以理解。这确实是王国内部的问题。只不过帝国成了舞台。」 圣女倘若在帝国内遭到暗杀,帝国与王国就会陷入紧张状态。 联合王国从以前就希望在大陆取得领土。比藩国更大的领土。所以他们才会侵略王国,但是并没有执着于王国。 他们想要的是大陆的领土。所以任何一国的领土都行。既然如此,与王国联手攻打帝国也是有可能的。只要得到大义名分,或许连皇国都会卷入其中。那样的话,就算是帝国也会感到吃力。 「接下来我说的纯属想像……倘若帝国陷入劣势,应该会割让领土吧。不仅如此,还得有人担起圣女遭暗杀的责任。于是在旁负责接待的李奥很可能牺牲。换句话说……对称帝人选来说这也是有利可图的事。」 「难道不惜让自己的国家受害也想争到帝位吗?本末倒置了嘛。」 「你说得完全没错……然而从先前的行动来看就无法断言不可能。无法确定是魔奥公团借着那些因素趁虚而入,还是王国或称帝人选牵连在内。无论是怎样,每个阵营都有动机。有动机就表示有可能性。」 「不过,既然他们各怀目的在行动,事情恐怕不会照剧本走。」 我点头同意瑟帕说的话。 反帝国阵营希望将帝国消灭,称帝人选也没有把王国当成己方吧。那样的话,即使他们在圣女被暗杀或动手前一刻开始独自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有多方盘算交错就非常难预判局面。 「虽然不确定魔奥公团入局是否跟圣女有关……既然会专程潜入帝国的典礼,他们在打不好的主意就是事实。即使以结果而言并没有关联,只要能阻止魔奥公团的阴谋,以此为由让各界显要提早回国也是可行的。或许能避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进一步打探魔奥公团。我们有必要得知那些家伙的计画是什么。」 「遵命。万一来不及的话,您有什么打算?」 「到时就由我方来设法。那可不是我乐见的未来。」 要是圣女被暗杀,李奥肯定会有好一阵子无法振作。 那样势力本身将随之动摇。更重要的是,我应该也无法原谅自己。 「遇到最糟的情况,我会出绝招解决。但我不希望动用那招。你懂吧?」 「是。请交给我包办。」 说完,我就把魔奥公团的事交给瑟帕与蜜雅,然后从房间离去。 接下来不知道局面会怎么走。总之该监视的称帝人选已经决定了。 最爱战争一词的家伙,应该就会参与这种计画。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你已经成了无药可救的蠢货。戈顿。」 如此嘀咕的我回到了城里。 ──────────────────────── 第二章 典礼开始 1 早上。帝都充斥着无比的活力。 今天是典礼第一天。有开幕仪式。城里比平时忙乱许多。 那种忙乱使我醒了过来,我便在城里散步兼运动。 「艾诺皇兄……?」 「葵丝妲?你起得真早。」 我被人从后面搭话,回头望去就发现葵丝妲在那里。 地点是城堡中段。广场所在的区域。 「皇兄才早呢……你在做什么?」 「散步啊。」 「那跟我们一样。」 「我们?」 我如此反问,葵丝妲就静静点头并望向广场那边。 蓝发精灵跟丽塔正在那里开心地走着。 「精灵公主吗。看来你们变得很要好了?」 「嗯。她是好人。」 「这样啊。」 葵丝妲难得跟人亲近。排外的精灵大多瞧不起人类。但对方若是那种人,葵丝妲就不会亲近,也无法和丽塔开心地走在一起吧。 只是这当中有个问题。我看着她总觉得不对劲。 结果对方进城时带来的异样感,我没能发现症结出在哪里。 她让我觉得有玄机。 如此思索的我细心观察对方,她就注意到我的目光了。 我深深行礼,对方跟着低头致意后便靠了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第七皇子艾诺特。精灵公主。」 「被称呼成公主会让人害臊呢。我叫温蒂。来自精灵族的村落。」 从恭敬问候的温蒂身上丝毫也感觉不到凶险的气息。 亲切笑容并无虚假。可是唯独异样感仍未消失。 「艾诺特殿下与葵丝妲殿下感情好吗?」 「嗯,艾诺皇兄跟我很要好。」 葵丝妲说着就抱了过来。我苦笑着抚摸葵丝妲的头发,视线始终没有从温蒂身上移开。感觉再多观察一下好像就能掌握到什么。 当我这么心想时,丽塔匆忙地闯进了我跟温蒂之间。 「啊,艾诺哥!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是、是啊!要回去才可以!」 丽塔与葵丝妲的慌张模样有些奇怪。她们俩牵起温蒂的手准备离开。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温蒂的身影好像扭曲了。 些微的变化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看惯这种现象了。 「幻术吗。」 丽塔与葵丝妲听见我说的话,都停下脚步发起抖。 说中了啊。身为当事人的温蒂与她们形成对比,显得一派冷静。 「不愧是帝国的皇族。每一位都有好眼力。」 「葵丝妲也发现了吗?」 「是的。方便到房间谈吗?」 「当然。毕竟你应该有什么隐情。」 说完,我就跟葵丝妲她们一起到了温蒂的房间。 ■■■ 「首先我要为欺瞒之事致歉。」 「那不要紧。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用幻术。」 温蒂对我的问题点了头,然后当面解除对自己施的幻术。 她的身体淡淡发光,随后真正的温蒂就现身了。 原本温蒂是个苗条的成熟女性,如今身高变得与葵丝妲无异。 换句话说,她是个小孩。 「原来如此。由小孩当代表会有失礼数吗?」 「是的。精灵之村里想来人类国度的人并不多。在不多的意愿者当中,身分可称作显贵的只有我而已。然而帝国是个大国,也有意见认为让小孩担任受邀出席的使者恐会失礼,所以我不得不用幻术改变模样。」 「若能先知会一声,帝国自然会予以配合……哎,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既然扯了谎只好贯彻到底。毕竟她的隐情可以体谅,就算穿帮也不至于惹怒父皇,但是能避免穿帮的话会比较省事。 我瞥向葵丝妲与丽塔,就发现她们俩都心惊胆颤地害怕会挨骂。 我把手摆到那样的两人头上。 「想保密的话,你们都要精明点。刚才那样很可疑喔?」 「……皇兄不生气……?」 「我不会生气啦。你是负责接待的人员。你尽到了职责。丽塔也是。」 「我什么都没办到……」 说谎露馅似乎让丽塔受了打击,她变得垂头丧气。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身为护卫的能力不足吧。原本她应该是觉得起码要帮忙保密的,却被我拆穿了。对她不好意思呢。 「公主。这些孩子就麻烦你关照了。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话,还请通知我。」 「您不会告诉陛下吗……?」 「就算禀报父皇,他也没有空应对。与其增加工作,隐瞒到底应该比较妥当。哎,就算穿帮了,他的为人也不会将这件事当成问题,因此请公主放轻松点。」 温蒂听完我说的话,便安心似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很紧绷吧。精灵会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停止长大。但是,在成熟到某个程度之前的成长过程与人类无异。换句话说,外表像小孩的温蒂肯定就是个小孩。身处异国让她感到很无助吧。即便如此,应该是因为有葵丝妲与丽塔陪伴,才让她撑了过来。 「你们告诉菲妮了吗?」 「没有……她还不晓得。」 「那记得要告诉菲妮。出问题就通知我或李奥。我们会设法摆平。发生万一的话,只要拜托母亲大人总会有办法。」 父皇很宠葵丝妲。对于代替生母照顾葵丝妲的母亲大人当然也相当宽容。 只要葵丝妲去拜托母亲大人,父皇肯定会饶恕。不过就算父皇肯饶恕,依然会有人想把问题闹大才对。毕竟帝国里也有人排斥精灵,更有重视礼数的人。 我不忍心让父皇为了逼那些家伙闭嘴而操烦。他太忙了。 「话虽如此,你们还是要尽量避免穿帮。小心皇族的眼光。我能发现就表示所有人都有可能发现。」 哎,感觉到哪里有异,还会设法厘清的人应该不多。 问题并不在那里。对某个变态来说,温蒂的外貌正中好球带。 「总之你们别靠近杜劳哥。懂吗?」 「嗯,我明白了。」 葵丝妲一脸认真地点头。看来葵丝妲也认为状况不妙。 温蒂正是杜劳哥盼望见到的「萝莉精灵」。 不晓得那个人看了温蒂会有什么反应。不太能预测。 「要注意的大概就这些吧。那我失陪了。公主。」 「啊,艾诺特殿下。那个……谢谢您。」 「不用谢我。相对地,请欢度在帝国的这段日子。你是为此而来的吧?」 「是的!我对人类还有人类的国度有兴趣!我也想见识祭典!」 「我也好期待祭典!」 「我也是。」 「那你们记得告诉菲妮。她应该会帮忙安排。」 说完,我便离开房间。关上门之后,我发现西格正倚着墙壁。 「你又去接近圣女的房间了吗?」 「并没有。只是担任你妹妹的护卫让我很困。」 「是吗……不好意思。把麻烦事推给你。」 我让西格尽可能留在葵丝妲与丽塔的身边。 在那样的过程中,他大概也察觉温蒂的真面目了。 看来他当护卫有帮忙避免让温蒂露馅。 「没关系啦。这也是工作。我这边会设法搞定。你那边情况怎样?」 「称不上顺利。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发生骚动。无论是葵丝妲或者温蒂,都十分有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交给你喽?」 「哈……这话是对谁说的?有本大爷担任护卫。任何一点伤都──」 「啊,西格在这里。」 西格耍帅到一半,就被葵丝妲捧着带去房间了。 当我心想他大概又会被当成玩具,房间里就传来了叫声。 「很痛耶──!你们别用扯的!」 「……哎,你就认了吧,这是工作。」 稍微感到同情的我离开现场。 要忙的事情还多着。 2 「我的治世迎来了二十五周年。迄今以来也曾让大家吃过苦。这段时日应该并不算尽善尽美。然而,帝国像这样平安迎来了今天。那靠的正是支持我的臣子们,还有追随而来的人民们!今天这一天是为了所有人庆祝的日子!亏你们能够跟随我这样的皇帝!让我们庆祝帝国存续繁荣至今,并且怀着希望走向将来吧!何不让今天成为如此特殊的日子!」 由皇帝约翰尼斯发表演讲后,登基二十五周年的纪念典礼开幕了。 待在席位观礼的蕾蒂希亚与李奥一边鼓掌,一边将视线转向民众。 「皇帝陛下万岁!」 「帝国万岁!」 「帝国永世长存!」 目睹那堪称狂热的气氛,蕾蒂希亚柔柔一笑。 「好国家。」 「是啊。陛下……不,父皇建立了好的国家。我总是希望自己也能像那样。」 「李奥纳多大人肯定能办到。」 蕾蒂希亚说着并露出笑容。 那并非客套。她对李奥能办到具有莫名的自信才说得出口。 「……但愿是那样。」 「你没有自信吗?」 「是啊……毕竟我没有达成任何能建立自信的事。」 「呵呵,听你那么说,应该有很多人会无地自容呢。」 「我并不是谦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人们称我为英雄。可是,我的成就配不上英雄的称号。我只是拼命履行身为皇族的义务,还得到了众人协助而已。」 「我倒认为能得到众人协助也是皇帝的资质喔?」 「或许是的。所幸我也获得了周围人们的关照。不过,假如那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人会比我更优秀。」 李奥说着就将目光转向了从另一处观看皇帝演讲的艾诺。 织姬与温蒂在那里,葵丝妲还有菲妮也在。 艾诺状似跟她们所有人聊开了。 得贵人缘。艾诺有那样的天分。 「我认为艾诺特大人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那一位肯定有广纳人心的天分。我也觉得……他若是我弟弟,应该会很愉快吧。」 「弟、弟弟?」 「弟弟。因为我比他年长。」 蕾蒂希亚强调了自己较年长之后,柔和地向李奥笑了笑。那样的笑容,让李奥看得脸红。 「李奥纳多大人在烦恼吧。烦恼应由自己称帝,还是艾诺特大人比较合适。」 「……是的。」 「那么,我可以断言。肯定是你比较适合当皇帝。艾诺特大人会关心亲近的人,但是对不亲近的人肯定就不会关心。当下他即使看着身边的人,也不会将目光转向民众。另一方面,你可以把国家视为家人。为了人民可以做些什么──你是有能力如此思考的人。何者适合当皇帝,我想已经很清楚了。」 「『适合』吗……」 「是的。你适合当皇帝。而且也配得上那个位子。皇帝是国家的象征。皇帝是做出决策,引导国家的存在。既然如此,肯以称帝为目标,有意让国家更好的人才配当皇帝。即使艾诺特大人天资优秀,他还是缺乏那样的意志。因为那一位有你在。只要有你在,艾诺特大人就不会以称帝为目标才对。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认同你。」 这样还不够吗?蕾蒂希亚用眼神提问。 对此李奥摇了摇头。他在势力弱小时很拼命。因为不拼的话,等在后头的就是死。然而随着势力壮大,皇帝宝座开始悬在眼前,迷惘便出现了。迷惘自己是否可以。 这代表李奥有了迷惘的余裕。但是那股迷惘也被抹去了。 因为他已经发现再迷惘也没用。 「我没事的。谢谢你。」 「是吗。那太好了。」 如同李奥觉得艾诺才配称帝,艾诺也认为李奥才配。 而既然适合的是自己,答案便已定案。并不是当上了皇帝就做不了兄弟。只要彼此信赖,像以往那样相互支持就好。 李奥从蕾蒂希亚说的话看见了那样的未来。 心境宛如雾气从眼前散去。内心一直怀着的迷惘消失了。 李奥一面感谢,一面又望向艾诺。 艾诺不看李奥这里。 那肯定是因为他信任李奥。而且那也是无言的讯息。 李奥也不傻。他一直都待在蕾蒂希亚身旁。李奥早察觉到对方有心事。然而,之前他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奥认为艾诺或许同样会发现,并且来找他商量。然而艾诺什么都没跟他说。艾诺不可能没发现。身为双胞胎的他们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 「表示都交给我了吗……」 「咦?」 「没什么……我只是想出了一个答案。蕾蒂希亚。」 李奥决定不用敬称,改成直呼对方名字。 以往从未听过的称呼方式让蕾蒂希亚瞠目,李奥却继续说了下去。 「如同你听了我的烦恼,我也希望能听你的烦恼。如果你信任我──能不能告诉我呢?关于你的烦恼。」 李奥直直地望着蕾蒂希亚的眼睛说道。 意想不到的这句话让蕾蒂希亚失去了言语。 「其实我一直都有注意到你怀着某种心事,但我却不敢问。所以我在等哥找我谈这件事。然而哥什么也没跟我说,那肯定是交给我办的意思吧。所以我要问。能不能跟我分享你怀有的烦恼呢?」 「李奥纳多大人……」 不再迷惘的李奥变得直率了。起初那样的直率固然让蕾蒂希亚感到惊讶,如今她却在分析他们这对双胞胎的差异应该就是在此。 艾诺不会像这样直率地问问题。他应该会用堪称拐弯抹角的手段,设法将答案问出来。另一边的李奥则是完全不绕圈子,直话直说地提问。 自己对哪一边有好感呢?蕾蒂希亚想都不用想就认为是后者。 蕾蒂希亚对善意无法招架。就这点而言,李奥相当适合说服她。蕾蒂希亚为难似的笑了笑,然后微微叹气。 因为她有了一吐为快的念头。李奥有某种特质让她这么想。 讲出来就会连累李奥。蕾蒂希亚明白那绝非好事。然而,从她口中却流露出与想法完全相反的话语。 「……国王陛下年事已高。目前,政务大半是由第一王子殿下主导。而且……第一王子殿下与反帝国派联手了。应该是感觉我变得碍事了吧。我想自己迟早会遭到暗杀。因为王国已经不需要我了。」 「暗杀……?暗杀为了王国尽忠的你?」 「当然也有人站在我这边。但是……我在拿起这柄圣杖时,就已经决定将一切奉献给王国了。王是引导国家之人。假如下任国王希望我死……我将欣然领命。」 「怎么会……怎么能那样……」 「王国变了。在我上战场时,王国是十分衰落的。然而现在不同了。王国渐渐取回了足以并称大陆三强的国力。而且那对人民来说也一样。人民取回自信,开始认为王国才是大陆最强国。然而实际上王国在大陆三强中被认为是最弱小的,受到的待遇也是如此。那正逐渐成为民众的不满。以往未曾向任何一派靠拢的第一王子,就是感受到王国有那样的氛围才会采取行动吧。假如我肯改变观念,接纳与帝国挑起战端的做法,大概就能保住一命……但我不觉得与帝国交战能让王国通往未来。帝国是强国。与其交战,我认为携手发展比较有助于王国。」 「正是如此!蕾蒂希亚,你并没有错!我会成为你的助力!」 李奥这么说道。圣女蕾蒂希亚的人气遍及大陆。理应有许多的势力会支持她。只要帝国从后协助,第一王子应该也会改变想法。 「帝国若介入这个问题,将导致王国与帝国开战。最糟的情况下,难保不会演变成将王国一分为二的内乱。我无法容许那种事。」 「那么,你只能等着被杀吗……?」 「我不会给帝国添麻烦。他们肯定是打算在帝国内暗杀我,借此充当与帝国开战的借口吧。不过在典礼中要暗杀我是难上加难。毕竟有近卫骑士盯紧吓阻。要动手肯定是在回程。然而我带了足以信赖的人手,应该要到我踏进王国境内才有可能执行暗杀。因此……在这场典礼度过的时间就是我的最后一段时光。所以我才指名让你们兄弟负责接待。因为我认为跟你们在一起肯定能度过愉快的时光……」 帝国的近卫骑士团可说是大陆最强。要突破这层护卫并不实际。 然而,她也不能永远待在帝国。 「这就是我的烦恼。而且这是属于我的问题。李奥纳多大人并不用为此难过……请不要别露出那么伤心的表情。」 「……王要你死……你就会受死吗?」 「……国家正是这样的。我的圣杖效力强大。民众会对王国的力量怀有自信,也是因为有这柄圣杖的力量。我一死,民众的狂热情绪也会跟着消退才对。那样第一王子就容易改换方针。战争是悲惨的,能避免就要避免才好。我在王国境内死去,才利于避免战争……那是我能为王国做出的最后一份奉献。」 如此断言的蕾蒂希亚脸上毫无迷惘。 圣杖原本被封印在王国深处。从她为了救国而前往解开封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期盼过能死得体面。 「这是我最后的任性。请赐我一段快乐的时光。李奥纳多大人。」 蕾蒂希亚说着便笑了。 要说什么才能让蕾蒂希亚改变心意?那是李奥想不出的。蕾蒂希亚已经放弃活命。对那样的人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到最后,李奥始终没有想出可说的话,开幕仪式就此结束,帝都将活动带到了纪念典礼。 3 开幕仪式结束后,李奥来到我的房间,还告诉我有事情想单独谈。 李奥的脸色实在太严肃,因此我决定先让织姬去菲妮那边,然后再陪他谈。 「……」 「……」 然而李奥却不讲话。呃,或许他说不出口。连内心都没有整理出头绪吧。 「蕾蒂希亚是怎么说的?」 「……哥。我……」 李奥一听见蕾蒂希亚的名字,脸孔就泫然欲泣地扭曲了。 看见那种反应,我大概料到他们谈了什么。 「果然有人想要她的命吗……」 「哥早就察觉到了啊……」 「我怀疑过或许是那样。但她不肯告诉我。对你就说出来了。」 「我不觉得高兴……她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李奥如此挤出声音,然后便谈起他跟蕾蒂希亚对话的内容。 王国的反帝国派准备向蕾蒂希亚索命,而下任国王也是反帝国派。包含国民在内,王国具有反帝国的意识。 反抗就会让国家分裂,因此蕾蒂希亚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她希望能享受最后的这段快乐时光。李奥不甘心地陈述了这些。 「那就是她的决心吗……」 对于献身给王国的蕾蒂希亚来说,王国正是自己的一切。 无论做什么,她认为王国都是第一优先。对那样的蕾蒂希亚而言,王国与帝国走向战争是非避免不可的。然而,她也无法从正面对抗。 既然如此,只能由身为圣杖持有者、身为王国强大象征的自己去送死。她是这么想的吧。 一切皆为王国。说来很像她的作风。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呢?我想要救她!」 「正派的想法……但这跟我们无关。」 「咦……?」 「她是王国的人,因此会以王国为第一优先来思考。我们是帝国的皇族,有义务以帝国为第一优先来思考。为了不让她死在帝国,我固然赞成保护她,但是我们没有道理也没有余裕去干预那之后的事。」 「怎么会……!那么,哥的意思是要让她去死吗!」 「没错。她想死的话,大可让她去死。她期望如此。我们从旁置喙是错的。她死在帝国会造成困扰,然而死在王国就不会让我们困扰。」 李奥听完我这段堪称冷漠的话语,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看他充满绝望的脸孔,因而闭上眼睛。 「哥……她是我们的朋友吧!」 「是朋友,然而并非家人。家人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救,但她始终只是个好朋友。既然她活在王国的旗帜之下,就不是我们要帮助的对象。」 「哥怎么这么说!她拼命尽忠于王国,还为了王国奋斗!不该遇到这种事的!」 「你说得对。我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不过,该为她设法的是王国的人。因为这属于王国的问题。」 「她是亲帝国派的人!帮助她能为帝国带来利益!」 「带着半吊子的觉悟去干预就会如她所说,王国将一分为二。为了避免那样她才想寻死……你打算让她的决心白费吗?要求她别死,是我方自私的想法。」 我悄悄睁开眼睛,就发现李奥露出了情绪一片混乱的脸。 愤怒、哀伤、死心。各种情绪从内心涌现,似乎让他完全整理不了。 以前我看过类似的表情。 「过去……你曾捡来一只快死的猫,还记得吗?」 「……我记得。」 「当时,母亲大人说过那是你自己的责任。假如『之后』能够负起全责,你就可以去救,母亲大人是这么说的。这次也一样。负不起责任的话,你就不能采取行动。」 「……她并不是猫。」 「没错。所以带来的责任也不能比。她是王国的圣女。要救她,就表示你要对随后而来的众多问题负责。而且我们并无立场负起责任。所以你该如对方所愿,提供愉快的时光给她就好。」 结果,我们兄弟俩一起照顾那只快死的猫,直到它寿终。 但这次就算合我俩之力,还是太过勉强。 「照瑟帕调查所知,有犯罪组织已经潜入帝都了。接下来我会拜托席瓦采取行动。麻烦你陪着她。」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样吗?」 「谁晓得呢。我只能提出符合我作风的答案。刚才说的是属于我的答案。」 李奥听见这句话,便僵硬地笑了。 接着他表示自己明白,准备从房间离去。此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失礼了。我是温蒂大人的仆从,名叫波菈。」 说完,进来房里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精灵。 散发着精明气息的那人露出笑容,并且恭敬地低头致意。 「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蒂大人说想要去参观祭典。在场的人士没办法做判断,因此我才来请教艾诺特殿下。」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来做安排。」 「感谢您。另外,您是李奥纳多殿下吧?殿下的名声连精灵之村都能耳闻。很荣幸与您见面。能不能让我跟您握个手呢?」 波菈说着便要求与李奥握手。 李奥大概完全没心情吧,但他还是设法挤出笑容应对。 「你带着那张脸到蕾蒂希亚身边的话,会让她难过的喔?」 「我明白……我会妥善处理。」 波菈离开之后,李奥低声朝我如此答道。 我一面心想不要紧吧,一面目送李奥。 于是我后面传来了声音。 「您这样会不会有些严厉?」 「难道我答应一起帮忙就行了吗?」 悄悄现身的瑟帕摇头。 「并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您会不会逼得太急。」 「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死心的话,表示也就如此而已。死心会比较好。」 「听来简直像不希望他死心的语气啊?李奥纳多大人会找出不同的解答。您是这么想的吧?」 瑟帕浅笑着这么说道。 对此我板起脸孔换了话题。 「查出悬赏男子的据点了吗?」 「是的。并没有被对方察觉。」 「这样啊。由我来动手。先让蜜雅待命。」 「您可真积极。」 「城里肯定有叛徒。然而,我巡视了许多地方却找不出来。那是魔奥公团的唯一线索。不容许失败。要用最强的战力予以制压。」 「遵命。」 瑟帕说着便替我准备了席瓦的面具。 4 「据点位在目前无人使用的贵族屋邸地下室。由于是魔导师组成的集团,该处设有强大结界,因此您最好不要直接瞬移过去。」 「我知道了。麻烦你姑且在旁待命。」 「遵命。」 「那我去一趟。」 「请慢走。」 说完,我就用席瓦的身分瞬移了。 瞬移目标是事先得知的贵族屋邸。从几年前无人使用之后,似乎就遭到了弃置。被犯罪组织当成据点倒也可以说是帝国的过失。 「唉,被遗弃的屋邸也无法逐一掌握,怪不得人吧。」 我一边这么嘀咕,一边踏进屋内。 接着我发现了通往地下室的门。当然上了锁,还用结界加以封锁。 但这点程度的话形同于无。 我将手凑向门板,灌入魔力。于是门顿时炸开了。结界也承受不住我注入的魔力,已经荡然无存。 「这样对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我走下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并且将身边的魔力浓度逐渐提高。 虽然说是魔导师主导的组织,底层人员仍是凡夫俗子才对。没必要特地对付他们。如此心想的我抵达地下室了。 「哦?」 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看似别无花样,但是有隐形的魔力之丝布设在那里。 中机关的话,就会有某种东西出现吧。如此心想的我若无其事地走过那条路。于是魔力之丝起了反应,有箭矢从墙壁射出。 「魔法与陷阱协同运作啊。不愧是魔奥公团的据点。」 我觉得这算有趣的机关,但也就有趣而已。考量到启动所费时间,对强者不管用。 实际上,朝我射来的箭就在途中失速坠地了。 直接走过那条路,便豁然开朗地来到一处广阔的空间。 在那里有几十个男子手持武器等着。 「他来了!掷矛!」 对方是判断弓箭对能突破那道陷阱的人不管用吧。 男子们拿长矛朝我掷射过来。那些矛也是靠魔法稍加强化过的货色,其品质即使被军方采用也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 「没别的花样了吗?」 「不会吧……」 有人这么嘀咕。掷射而来的矛都停在我面前。 目睹矛静止于半空,直觉灵敏的人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准备找遮蔽物。 「那我全数退回给你们。」 矛当场调头转向。大多数男子到这时才发现有什么状况而准备逃跑,但已经晚了。 我让前方的矛瞬间飞射出去,将那些男子的身体贯穿。 躲起来的人也连同遮蔽物一起贯穿,大多数人当场死亡,或者变得无行动能力。 但是…… 「哦?」 「唔喔喔喔喔!」 当中,唯独一个人还算有能耐。 拔剑的男子从我的左边冲了过来。能钻过刚才那波飞矛,实力大概有A级冒险者的水准。唉,话虽如此。 「怎么……可能……」 「抱歉。半吊子的攻击是碰不到我的。」 男子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剑停在我面前。 目睹剑文风不动,男子露出绝望的脸色。 「有什么遗言吗?」 「你……」 「你?」 「你、你是席瓦,唔哇啊啊啊啊!」 「有劳你介绍了。」 我用左手将男子轰飞。光是这样就让男子陷入墙面,当场暴毙。 那么,刚才的场面应该使全体敌人得知我来了。 放眼望去,这间地下室相当广阔。恐怕有将原本的地下室加以扩建吧。 「那就来找干部吧。」 念念有词的我穿过化为血泊的房间继续前进。 ■■■ 「射击射击!别让他更深入!」 走过地下室,疑似组织成员的那些人便各自采取了反击的手段。 有人使用魔法,也有人使用连弩。 共同的结果是都一样射不到我,不过有几个人的水准与最初碰见的强者类似。光是如此就能了解这个组织的阶层有多厚。 「碍事。」 我发现有群家伙在前面堆叠桌子,打算制造路障,就挥了右臂掀起风压将那些家伙连路障一起刮走。 在这种密闭空间无论做什么都必须相当节制力道,对我来说很吃亏,然而看了敌方阵容就会觉得幸好是由我来攻坚。 换成瑟帕与蜜雅或许也能制压,但肯定得花时间,遗留漏网之鱼的可能性也大。 当我这么分析时,从里面走出了一名年轻男子。 发色红如血的粗犷男子。背后背着大剑。其脸上浮现的是挑衅笑容。 「我没想到S级冒险者会跟犯罪组织有牵扯。伊格纳特。」 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名叫伊格纳特。讨伐灵龟之际召集到的S级冒险者之一。 「哈!冒险者可是样样包办的耶?只要付得起报酬,什么事都干!之前有某位老兄插手抢差事,害我领到的报酬不如预期。所以我才来这挣钱。这些家伙棒得没话说喔?毕竟他们付钱大方。跟帝国不一样!」 伊格纳特说着就愉快地笑了。 收钱办事,很像冒险者会有的思维。那并没有错。然而冒险者公会宣言过,不容许隶属公会的冒险者与犯罪组织有牵连。 为民而在。那会违反这条绝无仅有的铁则。 「你抛弃身为冒险者的矜持了吗?」 「为民而在是吗?不愧是SS级冒险者大人。很会当乖乖牌嘛。然后,我的回答是矜持不如拿去喂狗。民众会为我们做什么吗?明明是我在保护他们,却尽会发牢骚。我厌恶透了。无论是民众,还是你这种宣扬冒险者铁则的家伙都一样!」 伊格纳特说着就拔出了背后的剑。 接着他将魔力注入剑里,其剑身就被火焰所包裹。 「魔剑吗?」 「没错!无论怪物或人类都能焚灭斩断的搭档!」 伊格纳特高喊着朝我笔直冲来。 S级冒险者本就实力高强,我在密闭空间又不能动用全力。 失算加失算。天大的失算…… 「嘎……!」 「──真巧。我也厌恶透了。对于打破冒险者唯一铁则的家伙。」 伊格纳特尚未接近我,就被从旁而来的攻击抡向墙面了。 我朝着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伊格纳特招手。 「站起来,伊格纳特。身为SS级冒险者,我要让你牢记何谓冒险者的铁则。」 「放屁!凭你这弱不禁风的魔导师!」 伊格纳特起身之后,又换成穿插假动作朝我逼近。 接着他以上段的架势挥下魔剑。我用结界将其挡住。 「你挡啦?失去余裕喽?席瓦大爷!」 「不,我只是想试试你这什么都能斩断的搭档。倒没有多了不起。」 「臭家伙!我会宰了你!然后扒掉你那没品味的面具!」 就这样,SS级冒险者与S级冒险者在帝都地下展开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5 「哈哈哈!怎么了!席瓦!」 「啧!」 伊格纳特一边巧妙运用假动作,一边将形势导向近身搏斗。对此我则将魔力集中于双手,一面架挡伊格纳特的魔剑,一面设法拉开距离。 「只能一昧防御!就这点能耐吗!SS级!」 「你还有空讲话啊。」 我一边说,一边挥下手刀。风刃从中产生。 伊格纳特立刻举起了魔剑防御,风压却逼得他大幅后退。 「啧!魔导师之流!」 「跟魔导师之流近身搏斗才勉强打成平手,看来S级也堕落了。」 「臭家伙……!敢说这种话!我要让你后悔!」 伊格纳特进一步将魔力注入剑内。 于是包裹剑的火焰一举膨胀,势头却立刻消退成只有缠绕于剑身。 那应该不是发招失败。强大的火焰若经浓缩,魔剑就会更加强化。 「要成为SS级,必须有足以让公会总部认同的特殊战功。你有而我没有的,仅仅只是遭遇怪物立下战功的机会罢了!」 「换句话说,你认为自己只要有机会就能成为SS级冒险者?」 「没错!接下来我就要向你证明这一点!」 说完,伊格纳特就冲了过来。 由于他只是笔直地冲来,我便再次用手刀制造风刃。 然而,伊格纳特轻易斩断了方才挡住的风刃,还进一步逼近。 「这种技俩怎能挡住我!」 「哦?」 该说真不愧是S级冒险者吧。挺有本事。 我在面前设下坚固的结界,挡下了伊格纳特的魔剑。跟起初尝试接招时不同。这次用了扎实的结界。 「原来你也没动真格吗!」 「谁知道呢。」 我打算贯穿伊格纳特停下动作的身体。伊格纳特扭身闪避后,就揪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抛摔出去。 被摔出去的我在半空重整态势后着地,伊格纳特又趁隙冲刺而来。 他图的是在彻底接近后一击致胜。拉开距离攻击大概破不了我的防御,还有不想让我在擅长的距离战斗,他图的就是这两点才对。 「得手了!」 「唔!」 朝我胸膛刺出的魔剑被我用双掌夹住挡下了。 照常理来想,抓住高温的剑身会导致双手受创,但我将魔力聚集到了双手来提防。然而,我还是能感受到热度,可见这柄魔剑称得上厉害。 「连设下结界的余裕都没有吗?」 「这个嘛……我是不擅长应对近身搏斗。」 说完,我朝伊格纳特出腿扫去,伊格纳特却立刻放开魔剑,并在闪掉那一腿之后出拳挥向我的腹部回敬。 那一拳迫使我后退,连魔剑都跟着脱手。魔剑在半空中被伊格纳特握回手里。 「唔……」 「靠魔力强化的扫腿啊。威力应该够,但凭你拙劣的拳脚功夫不可能踢得中吧?」 无论靠魔力强化过多少,本体的我仍然毫无武术天分。 虽然说多少会变得像样点,要跟战斗的行家相较仍令人汗颜。 如此的我无法靠身手赢过伊格纳特。虽然我早就明白。 我捂着腹部起身。没受到什么伤害。然而以形势来说算对方占上风。之后难保不会被他漂亮砍中。 伊格纳特明白那一点,所以表情显得游刃有余。 「怎么啦?快用你擅长的大魔法啊!虽然在帝都的地下使用,八成也会让上头遭受损害!」 「你满清楚的嘛。所以我不会动用大魔法。」 「为民而在,是吗?蠢毙了!只要你不介意那种事,情况就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吧!难道民众的命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我不回答伊格纳特的质疑。因为那是连答都不用答的问题。 使用古代魔法的SS级冒险者。那正是席瓦,更是以帝国守护者自居才获得接纳的异类。 假如席瓦打破了为民而在的铁则,会有什么后果是显而易见的。正因为他能当一名理想的冒险者,才能君临于帝国。 所以席瓦不会舍弃帝国的民众。哪怕自己得死。 「哈!要活在理想中是你的自由,但那样你的命可不会长久!」 伊格纳特说着就举起魔剑摆出上段架势。他有意使出强大的一招。 「我不会替自己的招式一一取名,但是当中唯一取了名称的就是这招。」 「表示那是你的王牌……不愧是S级冒险者。招式挺多的嘛。」 「看你接完这招后……还能不能保有余裕!」 魔剑被熊熊火焰笼罩。 在伊格纳特至今展现过的招式中,那把火看得出是格外炽烈的红焰。 燃烧的炯然烈焰随着伊格纳特深呼吸逐渐变小。显示伊格纳特本身正在吸收火焰,进而提升与剑的同步率吧。 最后笼罩魔剑的火焰都消失了。然而那应该相当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火葬。」 在伊格纳特嘀咕的瞬间,他的身影随即消失。 接着伊格纳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钻到了我的跟前。 好快。与之前截然不同。那种速度之所以能接近瞬间移动,应该是因为伊格纳特从魔剑吸收了火焰。体能有了爆发性增长。 以魔剑士身分成为S级冒险者的伊格纳,体能方面原本就有高水准。如今进一步获得了提升。 伊格纳特直接改采突刺的招式了。从那柄魔剑能感受到庞大能量。 受到限制的我没办法躲开。身为魔导师的我原本就不能在这种密闭空间全力施展。跟伊格纳特对峙的距离是原本绝不容敌人进犯的领域。 换成平时,我就会予以排除或拉开距离。 在这里却做不到那一点。靠瞬移魔法开启新局应该也算办法,但是那样做就会失去好不容易查出的线索。 话虽这么说,用大魔法攻击对手应该会让地下室崩塌,连地表的帝都也要遭殃。 所以我身处的状况可说是穷途末路。因此。 「辛苦了。我就是在等这种攻击。」 「什……么?」 伊格纳特施展的突刺在触及我之前被结界拦下。 那并非普通结界。 「我的魔法在密闭空间威力太强。连要手下留情都很困难。所以利用你的攻击是最轻松的。」 「难不成……!」 「啊,你放心吧。我动了真格。虽然并没有出全力。」 「唔!」 伊格纳特察觉出现的是什么结界,便打算与我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 这里本来就是密闭空间。根本没地方逃。 结界的名称是反射结界。效果正如其名,可以反射对手的攻击。 伊格纳特灌注于突刺的能量一口气解放了,但是那全被结界先行吸收,继而转向朝伊格纳特反弹回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 伊格纳特硬生生地承受了自己的绝招,却立刻用拿魔剑的右臂保护身体。因此,他自己的身躯只受了轻微灼伤。话虽如此,由于伤势蔓延到全身,应该算得上重伤。 而且右臂已经碳化了。右臂七零八落地碎散,伊格纳特也跟着失去意识。 我用结界捉住那样的伊格纳特,然后旋踵而去。 「那就来继续进行调查。」 总不会有比伊格纳特实力更高的护卫。 赶快将事情了结吧。待在这里会累积压力。我觉得自己迟早会因为压力而忍不住用魔法猛轰。 ■■■ 战胜伊格纳特之后,我进一步探索地下室。 如我所料,已经没有比伊格纳特更强的保镳,通往最深处的过程中只有零星抵抗。 随后我来到了一扇门前。 可以感受到门有魔力,但我毫不介意地打开门。于是有电流朝我射来。 不过那都让结界挡住了。 「不愧是古代魔法高手。够格被称为帝国最强的魔导师。不凡的结界。」 这么说着鼓掌的是个将金发梳成油头的青年。 他的眼睛是紫与绿的异色瞳(odd eye)。单从这一点就看得出高度魔法素养。 对方傲气十足地仰身坐在椅子上,并且直直地望着我。 那个房间与之前看过的房间不同。 堆满书本的那个房间算是书斋,应该是眼前男子的私人空间吧。跟我那个爷爷的房间有共通之处。 他们在受到魔法蛊惑,尽想着研究魔法这一点上面堪称同类。虽然本质八成有大幅差异。 「你是干部吗?」 「正是。我名叫伊安,魔奥公团的干部。虽然是最近才加入的。」 伊安说着便秀出自己左手的符号。 长着恶魔翅膀的书本符号。应该就是蜜雅提过的干部证明。 异色瞳天生具备强大的魔力。光是拥有那项特征就代表对方是优秀的魔导师。 「由魔法研究者聚集组成的犯罪组织,魔奥公团。你们到底在帝都地下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 「你毫不知情就来了?」 「我听说地下有蛆出现。至于蛆在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伊安以笑容应对我的挑衅。那副笑容是有余裕的。 「说得真难听。把我们当成蛆?那地表的人类是石头还什么来着吗?」 「是啊。跟你们一比,价值相当于宝石。」 「不愧是君临于帝国的SS级冒险者。偏心得厉害。」 「难说。我想你问任何一个SS级冒险者都会得到相同答覆喔?我在SS级冒险者也算比较和善的耶。你对我的说法不满意吗?」 「是的。毕竟我具备常人的感性。被列为与蛆同等是有些受伤。」 「这样啊。抱歉,我改口吧。让魔法迷了心窍的人渣。你在这个帝国做什么?」 这次伊安没有回应。然而,他的魔力明显正缓缓地高涨。 脸上的从容表情仍未消失。应该有什么计策吧。 「要在哪里研究魔法,我倒认为是我的自由啊?」 「研究魔法?无愧于心的话,为何要窝在地下室?」 「我怕生。」 「是吗。那你想说自己在研究健全的魔法?」 「当然。」 「……身为魔导师,我是出于好奇。先问问就好。你都在研究什么?」 「我得到了某位人物的协助,正打算挑战大魔法。以往谁都没有用过的魔法。」 「协助是吗……」 特地在这种时期潜入帝都,没道理会研究普通的魔法。 而且协助这些家伙就等于当实验品,应该没有人会乐于协助。换句话说。 「我看那不叫协助者,而是实验对象吧?」 「也可以那么称呼。」 「是吗。出于好奇再问一句。那是指圣女吗?」 「不愧是席瓦。消息灵通。没有错。我打算让她协助。」 伊安和气地笑了笑。 当中并无恶意。那是不认为自己在做坏事的人的笑容。 对他来说,或许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顶多只是实验品。感觉有与珊翠菈相通的特质。除了本身的目的以外,这些家伙八成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如此。你若能详细说明的话,倒是帮了大忙喔?」 「那可不行。」 「是吗,那我就要逼你说了。你的小把戏准备完了吗?」 我这么一说,伊安顿时板起脸孔。不过,他立刻又露出笑容。 「真有余裕。原来你特地在等我完成准备?」 「这是身为魔导师的好奇心。我很好奇透过非法手段,持续利用他人而研发出来的魔法会有多无趣。」 「哼……你将败在这无趣的成果上!」 伊安说着便弹了响指。 霎时间,布设在房里的无数结界随之启动,我站的位置被魔法阵包围。 那道魔法阵有着独眼般的图案,它凝眼将我定住。 「我的专长是诅咒。收集、研究过古往今来的诅咒结界之后,我用的诅咒结界能让目标完全无力化!那就是我的新魔法,邪眼结界!你在踏进房间时就注定要输了!」 「看来确实组合了多种结界。」 布设在房里的结界超过二十道。如此繁多的结界重重交叠,强力的效果都集中在我脚下的独眼魔法阵了吧。 效果确实强。不过终究是拼凑而成。 「我正是最强的咒诅师!你找错对手了!席瓦!」 「是啊,受不了。找错对手了。」 如此说道的我随意抬起右腿,直接踹向那道独眼魔法阵。 光是这样,我脚下的魔法阵就瓦解消散,布设在房里的结界也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逐渐溃散。 「怎么……可能。」 「老实说,我认为这招很杰出。毕竟你将应该会相互排斥的结界巧妙地组合搭配,在绝妙均衡下融会成了一道结界。然而,只要平衡瓦解,结界就会立刻溃散。在实战中派不上用场。」 「那我明白……所以我才会当成陷阱来使用……可是你为什么在那道结界内还能够活动……?」 「因为我的结界比你的诅咒更强吧。」 伊安似乎推估只要将我纳入结界就能赢,但他想得实在天真。 我好歹是帝国最强的魔导师。就算对上织姬的结界,只要时间充裕就能从中逃脱。大陆顶尖的结界师也就如此。换成伊安这种水准的诅咒结界,我便能照常活动。 而我既然能照常活动,要灌注魔力让魔法阵失衡也是易如反掌。 「就算你研究的魔法再怎么多样化,将其搭配组合也不能称作新魔法。那跟小幅度调整现存术式的结果差不了多少。所谓的新魔法要跨过现存产物这道坎才能创造出来。别小看研发魔法这回事。」 「呵……呵呵呵……果然厉害……我望尘莫及……但是,你已经迟了。」 笑着的伊安手里握了状似化妆镜的魔导具。那在转瞬间扩大成一道圆形,并将伊安吞入其中。 瞬移型魔导具。那是十分稀有的魔导具,变卖就能换得足以供好几代人玩乐度日的财富。没想到伊安这种角色能毫不吝惜地动用那玩意儿。 意料外的状况让我愣了片刻。伊安便趁这段期间展开瞬移。 「小看他了吗……」 我一边说,一边在刹那间开启传送门。虽然我没想到伊安会瞬移,但为了保险起见仍在他身上安插了追踪用的魔力。 刚才的交谈并非浪费时间。从这里开始追踪对方,一般大概要拖上几天时间。 「很遗憾。瞬移我也会用。」 我说着就用瞬移追踪伊安。 6 瞬移位置在王国与帝国的交界附近。位于该地的小山丘。 对方大概事先设定过传送地点吧。 周围有骑马遁逃的形迹。我飞在空中追踪。 不一会便逮到了骑马逃跑的伊安。 「你觉得逃得掉?」 「哼!你以为我方没有对策吗!我安排了援军!」 伊安如此吼道。但是,他提到的援军却没有动静。 伊安大概也觉得不对劲,因而频频环顾四周。 「为什么……?援军人在哪里……?」 「出了岔子,不然就是你被丢下了。无论如何,很令人遗憾。」 说完这句话,我将伊安关进结界。这样便不用担心被他溜掉。 当我如此心想时。远方有光芒乍然一现。 我立刻在自己身边布下结界,那却轻易贯穿了我的结界,并且从我身旁通过。 能轻易贯穿我这道结界的攻击。有这种能耐的家伙数也数得出来。而且,我的感应慢了一步。恐怕是从远处狙击。 从这几个要点能让我了解对方。然而,我的思路却先打住了。因为遭受攻击的不只是我。 「嘎啊……」 「啧!」 被捉的伊安胸口开了孔。我立刻展开治愈结界,然而那几乎成了致命伤。不确定是否来得及。 当我进行处置时,狙击手现身了。 「搞什么,席瓦?你在治疗那家伙?他可是不问生死的悬赏目标喔?」 慵懒地这么向我撂话的是个中年男子。蓬乱的亚麻色头发,同色系的眼睛。体态修长,从那道身影流露的气息却形同强者。 看似随处可见的男子,本领在大陆上首屈一指。然而其脸色红润,明显是喝了酒。对此我一面感到焦躁,一面唤了他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克!」 男子名叫杰克。形式上是隶属王国的冒险者。阶级为SS级。在全大陆只有五名的SS级冒险者之一。 别号「放浪弓神」。大陆最强的弓手。同时也是魔弓使用者,只要有意就能从完全看不见身影的地方狙击目标的高手。 「看了还不懂吗?这是委托啦,委托。」 「委托?谁发的委托?」 「谁知道。我也没兴趣。赶快把人交出来。酒钱花完了。我需要那家伙的赏金。」 SS级冒险者全是问题人物。杰克在那当中更可说是素行不良。他沉溺酒乡,基本上都不接委托。接委托时就是钱花完的时候。他会晃晃悠悠地冒出来,晃晃悠悠地完成委托。抢他人委托的状况也不少,因此在同业之间很惹人嫌。 「那可是我在追捕的目标耶?」 「谁管你。人是我收拾的。」 「你似乎不懂所谓的规矩呢?这里还是帝国领内喔?」 「所以又怎样?之前你也一样在他国活动过吧。记得那是……对了,公国发生的海龙骚动。情况跟那相同啊?」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不曾擅闯SS级冒险者的地盘。」 「真麻烦。那是公会擅自决定的吧。」 杰克打了呵欠回话。隶属帝国,或者隶属王国。那是公会方面做出的决定。尽管那表达的是活动据点,但同时也是在主张地盘。其他冒险者不太会放在心上,然而SS级冒险者就不同了。因为本事太强,小有冲突也会酿成大祸。所以才要事先决定隶属地。 唯一的例外只有叶葛尔老爷。他本人对于功劳并不执着,而且其他SS级冒险者也敬重他。有这两项因素存在。 「你受了有心人利用吧?这家伙是企图在帝国纪念典礼上滋事的犯罪者。你被利用于封口了喔?」 「别让我一再重复。谁管你。」 霎时间,寂静流过我俩之间。接着,我们在同一刻行动了。 杰克瞬间瞄准了正在治疗的伊安发出魔箭。我用光弹将其抵销。 顿时蹙了眉的杰克转而朝我放箭。而且是连发数箭。 面对射来的无数飞箭,我同样用无数光弹应战。箭与魔法相冲突,随即在我与杰克之间陆续爆发。 用普通招式互射会没完没了。对手是同水准的SS级冒险者。每一箭都具备跟我用魔法相等的傲人威力。 我们不分先后地拉开了距离。我飞上天,杰克则在一瞬间退到相当后面的位置。 「这是最后忠告。把那家伙交出来,席瓦。」 「我拒绝。因为他应该握有重要的情报。」 「哼,你为何要那么执着?」 「我应该说过。那家伙是犯罪组织的成员。他打算在帝国滋事,还握有相关情报。为了减少牺牲,我需要那家伙的情报。」 「原来你在忙那种事?帝国的人才要操心吧?」 「帝国是我的地盘。你要我坐视犯罪组织撒野?」 「谁敢乱来就动手讨伐。那才是我们的工作。减少牺牲于未然?把情报弄到手里?哈,可笑。那种事让其他家伙去做忙就好。」 「看来我跟你真的意见不合。」 「好像是吧?丑话说在前,我可是很讨厌你喔?」 「真巧。我也一样。」 双方释出杀气。对手是杰克。不动真格的话,可不是受伤就能了事的。 先动手的是杰克。瞬间拉弓速射。三发。并非普通箭矢。大陆最强弓手发出的强力魔箭。数量经过收敛,威力应该比刚才的箭更强。 我用魔法长矛迎击。九道。每一发箭都用三道魔法长矛对轰抵销。然而爆炸点比料想中更靠近我。表示杰克所用的箭威力超出预期。 「你这魔导师够扯……没经过唱诵还使得出那种大招。」 「大招?麻烦你,别把这点小技俩称作大招。」 说完,我用结界包围了杰克还以颜色。事发突然,杰克停下动作。我则趁机出手用结界把杰克压扁。 拉不了弓,弓手就是无力的。尽管我的攻势都按照教条…… 「别瞧不起人!」 如此喊道的杰克将结界踹破了。踹破我设的结界。 大陆上能有几个人做得到?连预备动作都不用,就破得了我的结界。而且那家伙还是弓手。既非剑士也非拳士。 SS级冒险者是一群超乎常轨的人。不经唱诵就能施放非凡魔法的我,超乎魔导师常轨。杰克也一样超乎常轨。连弓都不必用上,就能破我的结界。弓手的常识根本不能套用在他身上。 我重新认知那一点,并且缓缓地吐了气。 在这段期间,杰克摆出了使劲拉弓的姿势。箭没有上弦,魔力却逐渐累聚形成一支巨大的箭。他似乎厌倦用普通招式比划了。 面对那招,我凝聚魔力开口唱诵。事已至此,只有迎战一途。 《我乃知悉银理之人·我乃蒙真银选召者。银雷由天空现踪·疾驱于地焚尽四野。银雷之热象征神威·银雷之声乃神言鸣响·光天之灭雷·暗天之刃雷·银雷于我手咆哮·昭示银天之意旨──银灭雷吼。》 曾经与灵龟吐息对轰的银雷。朝人类施展会显得威力过剩的魔法,但是对上杰克就不得已了。SS级冒险者超乎人类常轨。性质上接近恶魔更甚于人。 对方也怀着同样的念头吧。 在我释出银雷的同时,杰克也将巨大光箭射了过来。 双方施展的攻击相互冲突,余波渐渐将周遭摧毁。假如没有用结界保护,伊安应该已经死在这道余波之中。 威力平分秋色。尽管呈现出有进有退的拉锯局面,结果双方的攻击并未分出高下就逐步消散了。 景观改变的地带显示了冲突有多猛。简直像龙肆虐过的画面。附近没人居住真的是万幸。 「啧……搞得我酒醒了。不打了,不打了。」 杰克甩甩手旋踵离去。我一面警戒,一面降落到地面观察伊安的状况。他似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会恢复到可以讲话…… 「席瓦,我先提醒你一句喔?」 「什么事?」 「我知道你重视帝国,但是别偏袒过头了。SS级冒险者干预政治是违反规矩的。因为会破坏均衡。」 「这不用你提醒。」 「那就好。假如你身为SS级冒险者被判断成不适任,其他的SS级冒险者就会被派来收拾你。那种麻烦事我可不干。」 杰克说完就当场离开了。 SS级冒险者之所以不能干预政治,是因为干预国家中枢将破坏均衡。强大的SS级冒险者对政治也会具备强大影响力。偏袒过头的话,将来难保不会让国家之间的均势瓦解。那将导致大陆的均势瓦解。 为了防止那种事,如果公会判断不适任,就会被当成危险因素收拾。出动的则是像杰克这种SS级冒险者。 以往从未出现过皇子身分的SS级冒险者。只要我揭露真面目,纵使会发生混乱也不至于谈及收拾我才对。然而那既是我方的王牌,同时也是弱点。帝位之争发展到这一步,视我揭露身分的时机而定,李奥难保不会因而失势。 不揭露身分,又被公会认定过度偏袒帝国的话,我就会受到惩处。 「还真是棘手……」 要对付那些家伙,连我都难免陷入苦战。SS级冒险者并非能轻松击退的对手。 身为SS级冒险者,我一面重新体认到介入政治有多难,一面瞬移回帝都了。 7 「搜集到情报了吗?」 回到摩奥公团的巢穴后,瑟帕正在巢穴整理遗留的文件,我便朝他问道。 瑟帕对我出现丝毫不显得讶异,还将几份文件递来给我。过目后,我不禁叹气。 「唉……」 「旁边那位有招出情报吗?」 瑟帕望向倒在我旁边的伊安。从状况应该看得出发生了什么。 「不,有人来搅局。这家伙暂时派不上用场。」 「原来如此。那么,您打算怎么处置?」 瑟帕没有细问。因为当下那并不重要。 幸好手边的文件也能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掌握这些就尚有可为。 「这里交给你喽?」 「遵命。」 我把善后工作交给瑟帕,然后瞬移回城了。 ■■■ 在忙乱的城里,许多人看见我的模样就露出诧异之色,但我毫不介意地一路往上。 我要去的是最顶层。谒见厅。随着我往上爬,也有上级贵族与大臣与我错身而过。 所有人看见我都慌了。虽然他们战战兢兢地疑虑出了什么事,却没有人敢跟上来。他们固然料得到我要去哪里,但是没有人会好事到介入SS级冒险者与皇帝之间。 接着我抵达谒见厅。我向担任护卫的近卫骑士出示冒险者卡片,然后直接推开门。于是我发现谒见厅有几名先到的客人。 「席瓦啊。感觉你并不是来向我道贺?」 父皇看了我的模样便叹气。与威尔汉王子一同来问候的戈顿则是表露愤怒,态度与父皇恰恰相反。 「席瓦!无礼也该有限度!」 「确实是有无礼之处。」 埃里格顺着戈顿的话锋开口。 在他旁边还有皇国的显贵。担任皇国大臣职务的皇子。对于身为外务大臣的埃里格来说也是交涉对象。然而埃里格正在观察我的模样,似乎想摸清我有什么意图。相较于怒气毕露的戈顿,他退了一步站在静观其变的立场。 我瞥向戈顿身旁。在那里的是人称龙王子的威尔汉王子。他看我现身也不为所动。眼睛正在仔细观察。可以说果然厉害吧。 如此的两名皇子与显贵们。我对先到的这些客人一律无视。 「我有事要谈。请清场。」 「哦?不能让皇子们听的事情?」 「没错。很遗憾,我并不信任你的儿子。」 「是吗……你们俩都退下。威尔汉王子、马尔丁大臣。抱歉在问候到一半时中断。能否请你们之后再过来?」 「父皇!难道冒险者之流优于这几位显贵吗!」 戈顿发火了,父皇对此的反应却是冷淡的。 「我正是那么说的。赶快退下。」 「唔……」 被断然吩咐的戈顿只能闭口。 埃里格及显贵们没有顶嘴,乖乖行礼后就陆续退下。再怎么说总是比戈顿稳重。 于是四人离去,谒见厅只剩下父皇、我,还有守在父皇身边的法兰兹。 「要让法兰兹也退下吗?」 「没那个必要。因为我也希望宰相能看看这个。」 如此说道的我拿了从魔奥公团据点带回来的几份文件递给法兰兹。 「这是……?」 「废渣皇子委托我去制压棘手犯罪组织的据点。帝都地下有犯罪组织的据点,说来也令人不舒坦,因此我才会答应,没想到事情似乎比预料中更棘手。」 「是吗,艾诺特提到的魔奥公团确实正在帝都活动啊……有劳你了。」 「受不了。既然要进行搜查,多派些战力比较好吧。最近一有麻烦事,那个皇子就会率先交给我。」 我这么一说,父皇便露出苦笑。接着他从法兰兹手里接过资料,并予以过目。于是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 「利用圣女进行魔法实验……」 「那就是他们的计画书。」 没错,在那个据点找到的,全是「要怎么运用圣女」的文件。表示他们拼命在研究还没得手的实验品。那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圣女身边的维安严密。尽管如此,他们计划的却不是绑架,而是得手后的研究。想必你们几位不会不懂这当中的含意。」 无关于保护圣女的人力有多么滴水不漏。表示那些家伙已经有方法把人抓住。由近卫骑士保护的蕾蒂希亚,被对方当成手到擒来。 蕾蒂希亚本身也是圣杖的使用者。半吊子的战力根本捉不了她。 而且看不出那些家伙有对此做准备。假如想绑架圣女,必然得大费周章。理应会在哪里露出破绽,我却找不到破绽。 换句话说,负责捉圣女的并不是魔奥公团。 「魔奥公团是一群追求魔导奥义的研究者。他们想要圣女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其据点只有这样的计画书,表示有别的人跟他们合作,由合作者担起了绑架圣女的职责。而且我方并没有查出合作者是谁。所以你才会来提醒有危险对吧,席瓦?」 「答得漂亮。应该立刻让圣女回去王国。」 「关爱有加呢,这可是政治问题喔?」 「牵涉到人命。」 「原来如此……告诉你结论吧。我不会让她回到王国。她要照预定享受过典礼以及之后的祭典才会归国。」 「……等到发生变故可就晚了喔?」 父皇对我说的话深深点头。 他并不是不懂。圣女在这个国家被绑架会导致什么后果。 暗杀相较下反而事小。如果她落入魔奥公团手中,因其研究而受害的将是帝国吧。内有魔奥公团,外有愤怒的王国。恶劣至极的剧本。 「我要先问一件事。据点只有这些文件,不是因为其他的已经被销毁了吗?」 「没发现那样的形迹。即使是那样又能改变什么?魔奥公团盯上了圣女的事实依旧不变,我们也不明白对方有何手段。因为危险才让圣女回王国。这样的做法哪里有问题了?」 「但是,你将魔奥公团的据点摧毁了吧?危险可以说已经大幅降低,不是吗?」 「……难道你想让圣女死?但求与王国一战吗?」 「席瓦。陛下能采取的手段同样不多。」 法兰兹开口插话。他脸上浮现了凝重的神情。 「什么意思?」 「……王国希望与帝国一战。失去皇太子殿下,还发生各种事件的帝国被认为正在衰弱,这场典礼亦有宣扬国威健在的用意。假如因为危险就将圣女送回国,应会让王国认定帝国已经耗弱。」 「那么一来,王国自会进犯。联合王国与藩国也会有行动才对。因此不能示弱。」 「这并不是顾体面的时候才对。圣女在帝国内被绑架,也会发生一样的事啊?」 「但是……王国的国力将大幅削弱。王国内部有亲帝国派与反帝国派,圣女隶属于亲帝国派。如果她遭人绑架,亲帝国派就会认为是反帝国派搞的鬼才对。只要王国内部并不团结,要趁虚而入多的是机会。」 「宰相,这番话的意思是反正都要一战,不如挑缺少圣女的王国比较好对付……?只要趁现在行动,就能拯救一条性命啊!」 「就算让圣女回国,她也活不久。如今反帝国派在王国才是主流。她迟早会被暗杀吧。她本人是那么告诉我的。盼能与帝国和平共处却力有未逮,万分抱歉,圣女表达过这份心意。她那些留在王国的支持者也都明白状况。接到圣女的死讯,并不会让他们愤而失控。王国必将失去团结。」 只要敌人不团结,多得是手段可以分化他们。父皇的眼神如此透露。 对此我紧紧咬住嘴唇。我懂他们说的意思。可是接纳的话,李奥肯定会深深受创。唯有那一点是无法容许的。 「席瓦。你与我立场不同。因为救得了而救她的话,她肯定还是会被杀,或者让人利用于战争。对帝国而言最糟的是后者。王国对她来说就是一切。若有万一,她将选择与帝国敌对之路。只要她认同那是为了王国就会行动。那么一来,丧命的便是我国的士兵。我身为皇帝,非得以帝国为第一优先。」 「……表示圣女死了才是为帝国好?那就是你的答案?」 「没错。帝国当然还是会以万全的态势保护她。帝国已经委托仙姬,在她的房间设了结界。只要她不开门,任谁都无法侵入。纵使是你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门才对。」 「仙姬的结界确实牢靠。我也认同那一点。但是任何维安都会有缺陷。」 「帝国已经尽力做到万全。倘若她仍有万一,那就顺其自然。我与法兰兹已经一起设想过届时会有的情况来行动。」 被告知实际的考量,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从冒险者的立场,还有从皇子的立场,我都无权再多说什么。我有想过为了李奥而救她。身为皇子能接受她的死,但身为席瓦就另当别论。 能救的性命都要救。那是席瓦的信条。 然而,这件事是国家规模的问题。既然如此,皇帝的决定就是绝对的。 「是吗……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失望吗?」 「不……我能理解你的立场。」 「这样啊。帮了大忙。如果……她是帝国的人,那倒是另当别论。」 没错。我身为皇子也做出了那样的结论。对于隶属帝国之人来说,不可能去拯救王国的人。推敲到最后就是如此。 从冒险者的立场也已经救不了她。假如不惜无视国家的决定救她,就算是席瓦也会被视为问题吧。因为这已经是政治了。 这就表示……只能期待李奥。 我认命地旋踵而去。然而,我立刻停下来提出了最后的质疑。 「皇帝陛下。既然要行刺圣女,光靠外部的人不可能得逞。城里有内应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你有眉目了吗?」 「正在让法兰兹调查。」 「……要注意那些皇子。」 「你想说我的儿子们会背叛帝国?不可能。只要得到帝位,帝国就是归那人所有。哪有人会损害自己的所有物?」 「与其拱手让人还不如把东西毁了,偶尔也有人会抱持这种毁灭性的思维。」 「我的儿子没有愚蠢到那种地步。」 从父皇说话的脸孔隐约可看出信任。他似乎笃定不会有人在根本上背叛帝国。按照常理当然是那样。可是,这次的帝位之争有些反常。 那一点法兰兹应该也有感受。 法兰兹在父皇身旁露出了思索的脸色。信任主君并不是坏事。万一信任失了准,也可以由臣子来弥补。而父皇有他的智囊。 我只是尽己所能。父皇这边交给法兰兹就好。 如此判断的我离开了谒见厅。 8 「李奥纳多大人!我们往这边走吧!」 在帝都举行的祭典。那里有李奥与蕾蒂希亚的身影。 然而他们俩是名人,不经乔装便无法外出。因此两个人服装与平时大有差异。 李奥只是单纯戴了眼镜。不过那跟菲妮以前使用过的道具一样,附有幻术的效果。因此错身而过的行人都没有认出李奥。 问题在蕾蒂希亚这边。附荷叶边的女仆装。身穿那套服装的她,完全融入了女仆的打扮。 「呃……蕾蒂。」 「啊啊,万分抱歉。主人。」 这是外出时谈好的称谓。李奥对蕾蒂希亚要称呼「蕾蒂」,蕾蒂希亚对李奥则要称呼「主人」。因为他们代入的关系设定是主仆。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李奥脸红转了头。见状,蕾蒂希亚嘻嘻笑出声音。那助长了李奥害臊的情绪。 为什么蕾蒂希亚会穿女仆装呢?因为这套女仆装附有幻术效果。纯属实验性产物,具备让护卫匿踪以及顶替显贵等用途。尽管是正经目的下的产物,李奥却吃不消。 可以想见是谁安排的。原本准备给他们的是供显贵用的兜帽大衣,但是那样就不能自然地游玩。艾诺是为了这种理由才专程准备的。然而有一半是在寻开心。 李奥一边打定将来要报复的主意,一边与蕾蒂希亚享受祭典。 祭典途中,他们俩在某座会场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是话剧吧?我可以观赏吗?」 「请。」 李奥说着就带蕾蒂希亚移动,还将人群拨开,来到能看清楚表演的位置。从护卫的观点固然属于危险举动,但周围有近卫骑士在。而且李奥也擦亮了眼睛,因此除非发生大事,否则仍称得上安全。 「大家站起来!」 话剧演的是某位少女的故事。为拯救陷于困境的祖国而拿起传奇圣杖的少女。少女最终将被世人称为圣女。 「看来是你的故事耶?」 「有点令人难为情……」 蕾蒂希亚羞涩地盯着主角所拿的长杖。那是仿照圣杖制作的道具。 「手艺真好呢。虽然我很少拿出来见人。」 「的确。我也只知道那属于四宝圣具之一,人称圣杖而已。」 「我倒没有隐瞒耶。它名为『虹天(Iris)』。能力是赋予颜色。每种颜色各有特性。只要当成施展强化魔法就大致正确了。」 「透露这些行吗?」 「尽管姑且被列为机密,不过隐瞒也没有帮助。何况就算得知效用,也无从防范。四宝圣具就是这样的。话虽如此,与圣剑相较难免会显得逊色。」 蕾蒂希亚苦笑着这么说明。从中可以窥见确切的自负。撑过联合王国猛攻的事实,撑起了那份自负。 「保护祖国!万物众生,都要保护自己的归宿!」 话剧进入最后高潮了。执起圣杖的少女率领军队,前往挑战保卫祖国的战役。经过激战后,少女获得了胜利。 「……这出戏如何?」 「很有趣啊。不过实际上倒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是那样吗?」 「跟帝国的战争大幅削减了王国的国力。联合王国趁机入侵。军队里全是新兵,纪律松散,对王家的向心力也下滑了。城里每天上演政争,知名的将军都遭到疏远。并非因为拿起了圣杖才前往战地,而是为了前往战地,让国家团结一心,我才拿起圣杖。」 「原来有那样的背景……」 「战场也不是光彩的地方。我想主人能明白……毕竟死亡盘据在那里。然而,民众盼求英雄。正因为他们想知道的并不是现实,话剧才会演得光鲜亮丽吧。」 蕾蒂希亚略显哀伤地嘀咕。因为听到的全是光彩事迹,民众不免产生误解。误解到最后,蕾蒂希亚就陷入了无法动弹的状态。 但就算这样,将英雄的真正面貌告诉民众也没用。因为人不会正视不想看的事物。 「我们还是别谈这些吧。现在是开心的时光。」 说完这句话的蕾蒂希亚牵起李奥的手。那副笑容耀眼而开朗,李奥的心情因而愈来愈消沉。 因为他明白这副笑容迟早会消逝。 9 结果,我没能找出关于城内叛徒的线索。 接着到了典礼第一天夜晚。城里召开了大规模派对。各国显贵自是不提,许多贵族也获邀参加的派对显得热闹万分。 「菲妮!那里也有罕见的食物!」 「织姬大人。跑得太快会有危险喔。」 穿黑色礼服的织姬不顾周围用跑的,还差点跟人撞上。菲妮则委婉地予以规劝。 菲妮穿的是蓝色礼服,她们俩在派对会场都格外有存在感。 我追着她们俩在派对会场移动。原本接待织姬是我负责的工作,但今天一天都是由菲妮接待织姬。所以织姬与菲妮变得要好了。另外,被我晾着不管的织姬闹了脾气倒也是因素之一。 「唔唔!这也别具风味!不过偏辣。艾诺特,妾身口渴了。」 「那里有饮料啊。」 「妾身渴了。」 织姬朝我凝望而来。把她晾着不管一整天,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意听吗?织姬的眼神如此吐露。我只好从附近桌子上拿果汁过来,并且语带叹息地递给织姬。 「给你。」 「嗯。辛苦了。」 「真会摆架子。」 「唔?有什么意见吗?你要那么说,妾身也可以大谈被晾着一整天的牢骚喔?」 「说是被晾着,菲妮还是有陪你一起玩吧?」 「嗯。菲妮对妾身很好。我们还跟精灵族的公主一起去逛了祭典。」 「那不就好了?」 「不好!妾身很难过……」 织姬状似沮丧地垂下肩膀。 菲妮带着苦笑安慰她。感觉我相当对不起织姬。毕竟她说过想去祭典,我也承诺要带她去。形同打破约定让我很过意不去。 「抱歉。你开心点嘛。」 「唔~……」 「下次我会补偿你。」 「真的吗?没骗人?」 「是啊,我说真的。」 「嗯!那妾身原谅你!」 织姬说着便露出快活的笑容。切换得可真快。不过心情能立刻切换倒是帮了大忙。倒不如说抛开接待工作的后果只有惹她不开心,我是该感激才对。 要是织姬向父皇报告,我应该会被痛骂一顿吧。虽然到时候可以老实地解释是为了调查魔奥公团,但依旧得费一番工夫。目前时间宝贵。无论做什么都嫌时间不够。 我让瑟帕利用这场派对的时间在城里打探,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出线索。 「八成查不到吧……」 我嘀咕着望向四周。派对会场的边缘有温蒂、葵丝妲与丽塔正在开心用餐。从那里稍微挪开目光,可以看见皇国大臣正在与伊娃、朱利欧谈话。应该是有关外交的话题。 近处有埃里格与康拉德,他们俩正在谈些什么。虽然说是形式上的支持,康拉德仍被视为戈顿那派。不晓得埃里格跟他有什么话说。 唉,康拉德是个占不了便宜的家伙。他行事洒脱,有股世故的气质。如果他认为跟埃里格也要打好关系才有利,那他就会立刻行动。 至于相反方向则有戈顿与威尔汉王子在。谈话的对象是藩国显贵。一旁还有杜劳哥在场。 杜劳哥将视线投注于远处的葵丝妲身上。只能说他果真厉害。 话虽如此,杜劳哥似乎仍竖着耳朵,藩国显贵也显得窘于应付。若谈到什么阴谋,杜劳哥就会头一个察觉吧。像杜劳哥那样认真起来是棘手无比的。玩手段要赢过他非常不容易。 我该担心的果然还是那边。如此心想的我将目光转向会场中央。 那里有穿着白色礼服的蕾蒂希亚。好似体现其清纯形象的纯白礼服相当适合她,凝聚了全场目光。 俨然有主角的派头。视线自然会受其吸引,举手投足令人不自觉地着迷。在旁边的则是体格结实的李奥。李奥这边也聚集了女性注目。待在蕾蒂希亚旁边仍不失存在感,应该说真不愧是他。 两个人可说登对得连女性们都忍不住叹息。 然而李奥的脸色总觉得有几分忧郁。一旁的女性贵族看他那样,还出声赞叹:「李奥纳多大人今天比平时更迷人!」在我看来却只觉得担心。 李奥蓦地与我目光交接。求助似的目光。 不得已。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他能自己摆平。 我动了动脖子,示意要他跟来。李奥正确地看出我的用意,就在向蕾蒂希亚交代后跟到了我后面。地点是露台。周围正好没有人。 「哥……」 「看你的脸是有心事?」 「嗯……稍微。」 李奥说着便垂下目光。 真受不了令人费心的弟弟。如此心想的我朝李奥问道: 「李奥。你想出答案了吗?我问的是你自己的答案,而不是我的答案。」 对蕾蒂希亚弃之不顾,是我身为皇子想出的答案。 那也能实现蕾蒂希亚的心愿。然而,那是我的答案。我还没听到李奥的答案。所以我才会问。因为我觉得他在烦恼这件事。 不过,李奥对此回答得很快。 「我的答案,已经想出来了。」 「嗯?你不是在为此烦恼吗?」 「假如连答案都想不出,根本没有资格称帝。我觉得正如哥所说的,应该让她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我一直都只思考她的事。于是我发现了。原来──我是这么希望她能活下来。」 「哦……所以你要怎么办?」 「……有个方法能解决一切。将她挖角到帝国。」 「流亡至帝国吗?但我不觉得她会答应喔?」 「我明白。所以我会用最后手段。」 「最后手段?」 我多少能料想到。因为我觉得李奥想得出那样的答案。 刻意不说,是因为我希望李奥能发觉。而且他不自己发觉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除非李奥自己想出了答案的后续,不然就无法说动蕾蒂希亚。因为这是感情事。 「嗯。我希望……迎娶蕾蒂希亚为妻。」 「是吗。不错啊?我认为你们很登对喔?」 我一边对李奥的答案感到满意,一边连连点头。 李奥果然就是李奥。烦恼归烦恼,他还是能导出最佳解答。即使考量到帝位之争,趁现在迎娶人气极高的蕾蒂希亚也是好处说不尽。无论以个人或大局而言,都堪称完美的一步棋。 不愧是令我自豪的弟弟。我如此心想,李奥却立刻露出了窝囊的表情。 「所、所以说……哥……我有一件困扰的事……」 「嗯?什么事?」 「……就是……」 「怎么了吗?难道你身体不舒服?」 「与其说是身体,应该算内心不舒服吧……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求婚,正觉得烦恼……怎么办……我该说什么才好?」 李奥求助似的望过来,使我看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果真是个令人费心的弟弟。 10 「呼~……累了呢。」 「是、是啊……」 夜晚。溜出派对会场的蕾蒂希亚与李奥走在城外。 蕾蒂希亚愉快地走着,李奥却没那种心情。 尽管李奥在露台告诉艾诺,他不晓得该怎么求婚,艾诺却回答「我也不知道」。 「要说的话,哥或许也没有经验就是了……」 面对弟弟人生的一大危机,怎么只用一句不知道就撇清了呢?李奥想着便叹气。 从小李奥就把艾诺当成顾问。有烦恼都会找艾诺商量,陪他商量的艾诺也总会给出有用的答覆。 艾诺能够用与身边大人不同的观点看待事物,每次都知道需要的是什么。因此李奥一直对艾诺仰赖至今。 然而,这次艾诺却没有回答。并非答不了。李奥知道那是刻意不回答的。艾诺要求他自己思考。 明明思考的结果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艾诺却这样。虽然他在对话的最后说了类似建议的话,可是那并非详细的建议。李奥想要内容详细的建议。李奥一面觉得他过分,一面追在蕾蒂希亚后面。 两人来到了狮鹫们的小屋。 「呵呵……在这里过得好吗,布兰?」 蕾蒂希亚说着便摸了摸自己骑来的白狮鹫头颅。 另一头没有骑手的黑狮鹫从后面伸出头,彷佛也想要被摸。 「好好好。诺娃也过得好吗?」 「我说……蕾蒂希亚。」 「咦?有什么事吗?」 「呃,你骑的狮鹫是白狮鹫对不对?黑狮鹫是出于什么理由带来的呢?」 「这孩子并不是我带来的,它是跟来的。」 蕾蒂希亚说着就一边抚摸名叫诺娃的黑狮鹫头颅,一边露出苦笑。 「跟来的」这句话让李奥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狮鹫是栖息在佩露兰王国的幻兽。除非有人类加害于它们,否则它们就不会攻击,因此被当成了宝贵的动物而非怪物来对待。聪明、勇猛且自尊心强的狮鹫鲜少会认人类为主。这是狮鹫骑士人数不多的理由之一。 蕾蒂希亚怎么会说那头狮鹫是跟来的呢? 「最初我骑的狮鹫是这些孩子的母亲。那头母狮鹫却不幸病死了,后来我就变得像这些孩子的母亲。大概是出于这层缘故,它们都跟我很亲近……诺娃更是不肯接纳我以外的人,无论我到哪里,这孩子都会跟来。」 「你像它们的母亲……」 「而且诺娃脾气也很火爆,我不太想带它到其他国家,因此起初才把它留了下来。可是它似乎一抓到机会就逃脱了……」 「原来如此……你们是心心相印呢。」 「对呀,这孩子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我。虽然它在我面前很乖……」 蕾蒂希亚说着便抚弄诺娃的下巴。于是诺娃舒服似的从喉咙发出了共鸣声。 光看确实会觉得乖巧。就算这样,李奥实在没有意愿跟着摸。因为诺娃看他的眼神肯定是看待敌人的眼神。 在这里根本没办法求婚。求了婚说不定就会落得被这头狮鹫咬死的下场。李奥不禁想像到那样的画面,因而提议换个地方。 「蕾、蕾蒂希亚。呃……你想不想欣赏绝美的风景?」 「绝美的风景?」 「是的。有个地方能将帝都尽收眼底……」 李奥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犯了错。 驾着狮鹫翱翔于天的蕾蒂希亚,应该早就看腻美景了。 能从城堡将帝都尽收眼底的地方保证有最佳景致,但是蕾蒂希亚究竟会不会被打动呢? 李奥在途中抱头懊恼。那模样让蕾蒂希亚嘻嘻一笑。 「美景固然也不错,但是我有更想去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 「好、好的!我很乐意!」 「那我们走吧!」 蕾蒂希亚说着便牵起李奥的手跑了起来。 ■■■ 「哇!真的有密室耶!」 蕾蒂希亚说着就在城里的某间密室露出了兴奋之色。 那里是常人不得而知的密室,位于城堡底层的某个房间旁边。 入口有机关,要按下历代皇帝肖像画后面的开关才会出现,按照常理绝对发现不了这个密室。 「你想来的就是这里?」 「是的。还记得吗?五年前,当我跟密叶大人谈话时,你跟艾诺特大人说过要找出城堡里的密室。」 「这么说来,是在那段时期没错。」 大约五年前。艾诺与李奥曾热衷于在城里寻找密室的探索游戏。 帝剑城被各时代的皇帝数度改建,当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密室与密道。找出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密室。那种游戏挑动了少年的冒险心。 「听你们俩聊到,我就想跟着去看看……立场上却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一直都觉得很好奇。」 蕾蒂希亚说着就在密室里漫步。 那个房间相当宽敞简约,却有成套的昂贵家具,中央还摆了大尺寸的床。 「单靠哥的调查,可以知道这似乎出于五代前的皇帝之手。他猜这里大概是用来跟情妇幽会。」 「皇帝不是可以娶侧室吗?」 「我并不清楚详情。哥在图书室调查后,发现了亲笔信函。从字面上可以看出应该是写给那名情妇的。」 「信里写了什么?」 「很简短。写的是『给情未果的你,请在密室等候』。五代前的皇帝以终生未娶侧室而闻名,因此让人吓了一跳呢。」 「虽然这样的事迹不太能赞扬……我却觉得也有美好的一面。他不惜建造了这样的密室,仍希望跟对方见面呢。」 「如果事事都能够如愿……他应该希望是跟那个人结婚吧。然而为了帝国,他选择做为一名皇帝活下去。」 身为皇帝,那是该受到赞许的。不娶侧室,更能巩固与正室亲属的关系。李奥推测当时的帝国大概很重视那一点。 然而,皇帝另有断不了的情吧。所以他才建造了这个房间。 这代表皇帝也是人。 「令人感伤呢……」 「是啊……」 李奥听闻那段事迹时,也有相同的想法。 艾诺却不一样。他笑了。笑五代前的皇帝。还说他是个笨皇帝。 「哥说过。信会夹在书本里,是情妇使的小手段。」 「小手段?」 「来自皇帝的密函。原本该立刻销毁的,收信的情妇却没有销毁,还夹在书本里。哥说她应该是期盼关系被发现。」 「感觉故事突然变得纠葛不清了呢……」 蕾蒂希亚露出为难之色。李奥当时也有类似的表情。 根据艾诺的说法,那名情妇大概是期待关系被发现之后,皇帝会有器量负起责任将她纳为侧室。 然而,结果两人的关系并未浮上台面。先不论当时发生过什么,艾诺断言五代前的皇帝是个大傻瓜。 「保护不了所爱之人,又怎么保护得了帝国呢。」 「这是艾诺特大人说的话吗?」 「是的。哥痛骂了当年连所爱之人都不敢纳为侧室的皇帝。当时我心想有必要说成那样吗……现在却能深刻地体会。当年的皇帝是个大傻瓜。」 皇帝要把一切奉献给帝国。优先考量帝国。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皇帝同时也是个人。再怎么努力仍会有难为之处。 像那种时候,便需要有人成为心灵上的支柱。保护那个成为心灵支柱的人,同样是皇帝的工作。度量要展现在这种地方。情妇有什么样的立场不得而知。说不定那是来自别国的人。说不定是个立场复杂的人。 然而皇帝是可以设法摆平的。如果是皇帝,既然萌生爱意,就应该拿出气魄将对方迎为侧室吧。偷偷摸摸见面未免丢人。 只有在密室才能吐露的爱,能有多少价值? 李奥静静地抬起脸孔,直望着蕾蒂希亚。 「蕾蒂希亚。我有事想让你知道。你愿意听我说吗?」 「咦?什么事?这么郑重。」 李奥简单做了深呼吸。 假如五代前的皇帝是大傻瓜,李奥认为自己现在比他更不如。虽说只能在密室互通款曲,五代前的皇帝仍表达了爱意。李奥却还藏在心里。 只能在自己内心嘀咕的爱意,能有多少价值? 世上应该也有不化成言语才更显灿烂的爱。然而李奥的那种并不是。 非得用言语才能表达。李奥回想起跟艾诺的对话。 「怎、怎么说不知道呢……哥,那样太过分了……」 「求婚是你的事吧。别问我。」 「可、可是……说不定会被拒绝……那样就全都白费了……我救不了她,两国间的关系,还有我与她的关系……都会跟着破裂。我好怕……要是赌上一切还被拒绝……」 由于有其立场,肩上自然会有重担。情况跟平民向平民求婚不同。然而,艾诺用了与平时无异的语气说道: 「吵死了。那些事等你赌上一切再来想。要是告白翻船,我会把你捞上岸的啦。」 「你、你是觉得事不关己……」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这种事只能靠自己。合情合理吧。那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 「哥……」 「话虽如此,要是你翻船了,我也很头痛。所以我只给你一个建议。」 艾诺说着就在最后留下了建议。 李奥怀着他给的建议悄悄地吸气──然后说道: 「蕾蒂希亚。你愿不愿意嫁我为妻?」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李奥挤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一面觉得挑战恶魔还轻松得多,一面握紧了发抖的手。 李奥怕得不得了。被拒绝的话,他将失去许多东西。 即便如此,不说将会失去得更多。人与人的关系想更进一步,就等于要割舍目前的关系。愈希望大幅迈进,割舍的东西也会愈大。所以才需要勇气。因为人害怕割舍。 不过李奥在内心嘀咕。艾诺叫他告白后再思考。迈进后再思考就好。只要有时间,应该也找得到慢慢前进的方法。可是,李奥没有时间了。 停留或者前进。既然只有两个选项,李奥的选择早已定案。 然而。 「……这是为了救我,对不对?只要我跟帝国的皇子结婚,帝国与王国确实就不会发生战争。虽说有许多问题,但王国少了我这个强大的象征,发动战争的机运将因而趋弱。那应该是一步好棋,不过……」 「你说错了。」 「错了……?」 蕾蒂希亚状似讶异地张大眼睛。 艾诺在最后给了建议。那是对李奥的质疑。 你是因为想救她而求婚?还是因为爱她才求婚?先厘清那一点吧。艾诺如此说道。 面对那样的质疑,李奥有明确的答案。他有了答案。 「我从五年前……从相遇的那一刻就喜欢你了。我连一天都不曾忘记你。而且……这次你来到帝国,与你相处后更让我明白。我是爱着你的。无论十年、二十年或更久的未来都会一直爱你。我希望陪伴在身边的是你。非你不可。我没办法想像自己失去你。如果有人要夺走你──我会把你抢过来。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黄金猛鹫之族裔。帝国皇族阿德勒家有这样的称呼。 帝国的黄金鹫徽章原本是阿德勒家使用的家徽,因此才这么称呼。 其族人时而优雅地翱翔在天,时而藏起利爪,并在大陆中央建立了雄伟的帝国。 世人认为其特质与狩猎者相同。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盯上的猎物。身为皇族的天性让他们在面对猎物时,始终霸道得令人难以置信。 即使在魔王现世的混乱时代,仍一直让帝国保有强国地位且富强至今,与其敌对者便如此称呼他们。 掠夺者。 11 「如果有人要夺走你──我会把你抢过来。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从李奥平时的风范无法想像他会用这种强硬语气,让蕾蒂希亚完全被震慑住了。 求婚的话语直入心坎,使得蕾蒂希亚垂下脸。 假如李奥是为了救自己一命而求婚,对蕾蒂希亚来说就是料想中的事。李奥温柔善良。即使他肯让自己成为皇族的成员来提供保护也不奇怪。蕾蒂希亚对他有这个程度的认识。 不过,因为爱而求婚就超出预料了。蕾蒂希亚感到无比害臊,只好垂下脸。 自觉到那是在害羞,让蕾蒂希亚脸红了。 更重要的是──她对欣喜得差点冲动答应的自己感到羞耻。那样太轻率而浅薄了。 李奥绝对不会嫌她麻烦吧,但是答应这件事会为他带来莫大的麻烦。 不可以答应。这没有办法答应的。如此下定决心的蕾蒂希亚抬起了脸庞。 然而她与真诚地凝望着自己的李奥对上了目光。霎时间,蕾蒂希亚立刻垂下脸。 她实在无法直视对方。可以感觉到脸变得愈来愈红,还开始发烫。 感觉连呼吸都渐渐困难起来。再这样下去会昏倒。 当蕾蒂希亚如此心想时,李奥告诉她: 「我不会要你马上答覆。祭典结束后,能请你在启程离开帝都前给我答覆吗?」 「……好、好的。」 软弱得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让蕾蒂希亚为之诧异。 延后回答又有什么用呢?要拒绝就该趁现在才对。内心有声音如此斥责自己,另一方面,自己却也松了口气觉得「太好了,得救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蕾蒂希亚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此她有些惊慌。 被人求婚并不是第一次。 从蕾蒂希亚拿起圣杖奔赴战场时,就有好几个男人向她求婚。 有军人被她在战场高举圣杖的模样吸引。有贵族想要她身为圣女的知名度。有同伴是从最初就与她并肩作战至今。 任谁都愿意赞美蕾蒂希亚的美,进而肯定她的立身之道。他们都表示希望能长伴于她的左右。 然而要求她陪伴的只有李奥。明言要抢她的也只有李奥。 蕾蒂希亚自己也想过:那又如何?要认定那只是空口白话很容易。 即便如此,她自己也不排斥。因为李奥需要的并不是身为圣女的自己。 在这个场合,圣女的头衔只会成为枷锁。即便如此李奥仍愿意求婚,那让她欣慰得不得了。 「事情这么突然,你应该会觉得困惑……但是这一切都出于我的本心。无论你怎么答覆,我都会接纳。请放心。」 「好的……谢谢你。」 「那么,我送你回房间。」 李奥说着就不经意地伸了手。 蕾蒂希亚原本也打算牵他的手,却又立刻犹豫起来。先前在不经意间牵手的行为,现在却让她相当羞耻。 李奥看蕾蒂希亚举着手愣住了,便露出苦笑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唔!」 「因为很暗。请小心脚边。」 「好、好的……李奥纳多大人。」 蕾蒂希亚害羞得只能用快要听不见的音量回话。她第一次因为别人说的话动摇成这样。李奥则牵着那样的蕾蒂希亚,并且突然说道: 「李奥。」 「咦……?」 「你能不能叫我李奥呢?因为肯这么叫我的人不多。」 「呃……」 「希望你能那么叫我。」 强硬的笑容。蕾蒂希亚一边这么想,一边转开了目光点头。 光是这样,李奥就心满意足地笑着继续为蕾蒂希亚领路。 随后蕾蒂希亚的房间来到了眼前。房门前站着金发的女骑士。 「您回来了。蕾蒂希亚大人。」 「凯瑟琳……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会,请别介意。」 名叫凯瑟琳的女骑士说着便低头致意。 蕾蒂希亚向那样的凯瑟琳介绍李奥。 「李、李奥……呃,我想你已经见过她几次了,这位是在我身边担任护卫队长的凯瑟琳。」 「请多指教,凯瑟琳。」 「是,殿下。」 经过简短对话,李奥放开了蕾蒂希亚的手。然后他带着爽朗笑容说道: 「那么晚安,蕾蒂希亚。明天我还会来接你。」 「好、好的……」 蕾蒂希亚一直凝视着李奥直接离去的背影。 凯瑟琳在那样的蕾蒂希亚旁边苦笑。 「您给他答覆了吗?」 「什、什么答覆?」 「您不是被殿下求婚了吗?」 「你、你怎么晓得!」 「看就晓得了。看样子是还没回答吗?」 「……他在等我的答覆。」 「虽然做决定的是您……如果为人身安全着想,那并非坏事。只不过──」 「只不过?」 「您也许会变成全帝国女性的敌人。」 「呜呜……我配不上那一位。」 「会吗?我倒觉得殿下与您很登对。」 凯瑟琳笑着将房门打开。 在蕾蒂希亚进房之后,织姬的结界便跟着启动。 「那么晚安。蕾蒂希亚大人。」 「好的。你也晚安。凯瑟琳。」 蕾蒂希亚就此入睡了。 ■■■ 深夜。当城里所有人入睡时。 蕾蒂希亚的房间有敲门声传来。 被那声音吵醒的蕾蒂希亚揉着眼睛问道: 「请问是哪位……?」 「是我。」 「李、李奥?」 居然会在这种时间来访。蕾蒂希亚想到那代表的含意,脸颊随之发红。然而,那股念头却立刻消失了。 「有件事非得让你知情。能不能请你开门?」 语气严肃。很容易就能想见大概发生了什么状况。 蕾蒂希亚一面痛骂有过不检点想像的自己,一面从床铺起身走到门口。 于是门开了。 「感谢你。很抱歉在这样的深夜打扰。」 「不会……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 李奥说着便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悄悄地进房,然后关了门。 肯定是跟暗杀有关的事,如此心想的蕾蒂希亚垂下目光。 「有暗杀者吗……」 「是的。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看来房里都没有人。」 「是啊,这里只有你与我。」 「这样吗。」 李奥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小的宝珠。 将那砸碎后,随即有紫色的烟雾涌出。 「这、这是什么!」 「请放心。闻了只会睡着而已。」 「睡着……?」 蕾蒂希亚立刻掩住口与鼻,可是她已经不慎吸入了。 强烈的睡意顿时袭向蕾蒂希亚。视野扭曲,双脚难以站稳。蕾蒂希亚即使脚步摇晃仍设法走向床铺。 因为圣杖摆在那里。 然而,李奥却拉住了蕾蒂希亚的手,并带她回到有烟雾的地方。 「真不愧是圣女大人。这在改良后只会对人类女性发挥效力,一般人闻到都会马上陷入沉睡才对。了不起的精神力。」 「你……并不是……李奥……?」 「谁看得出来呢。与你无关。反正你会死在这里。」 「幻……术……」 蕾蒂希亚咒骂自己大意。对方居然会变成李奥的模样。被求婚后不敢正视李奥脸孔也是她没能及时察觉的主要因素。不仔细观察,就无法发现幻术特有的异样感。 蕾蒂希亚一边感受比之前更强的睡意,一边紧咬自己的唇。 用力咬住的嘴唇渗出血,带给蕾蒂希亚短暂的疼痛。蕾蒂希亚靠着那样的痛觉撑过睡意,并且爬向圣杖。 然而,身体却在只差一步的位置就再也动不了。 「李、奥……」 最后如此嘀咕的蕾蒂希亚就此入睡。 变成李奥的人物则是低头望着那样的蕾蒂希亚细语: 「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王国。」 说完,他便从腰际拔出了佩剑。 12 典礼第二天早上。 李奥正要前往蕾蒂希亚的房间。 今天同样有祭典。要怎么让蕾蒂希亚开心呢?带她去哪里好? 如此心想的李奥脚步轻快。 但是,李奥发现蕾蒂希亚的房间前有许多近卫骑士的身影,脚步便停下了。 「……蕾蒂希亚……」 呼唤其名的李奥直接拔腿跑去。 近卫骑士想要制止,李奥却突围来到房门前。 爱尔娜待在那里。 「李奥……」 「让开,爱尔娜。」 「我这么说是为你好……先回房间。」 「让开!」 李奥发了火想进房间。 然而,爱尔娜却予以拦阻。有人朝他们俩抛出了冷静的声音。 「让他进去。李奥有看的权利。」 「艾诺!」 「哥……」 爱尔娜听见艾诺说的话,制止李奥的手因而放松片刻。 李奥就在那一瞬间踏进了房里。皇帝与宰相,还有埃里格与戈顿都在房内。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墙壁。 「啊、啊啊……怎么会……」 在那里的是──被人用剑钉在墙上的蕾蒂希亚。 房间里一片血泊,任谁看都知道她已经死了。如此凄惨的情景。 目睹那景象,让李奥的心从某处开始崩解溃散。 「唔啊……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奥悲痛的喊声响彻房里,回荡于城内。 捧着头的李奥不停叫喊。他告诉自己──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是场恶梦。戈顿则朝着那样的李奥抛了一句: 「看具尸体就尖叫。这种死状的尸体,你应该看惯了吧。」 李奥听见那句话,脑海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接着他抬起脸。视野里映着戈顿与埃里格两人。 李奥的手缓缓地伸向佩剑。 「是你们做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尔娜。」 「唔……」 李奥原本想杀向埃里格与戈顿,却被爱尔娜出手打昏了。 下指示的艾诺深深叹息,并且近一步指挥。 「把他关进房间里。」 「艾诺……」 爱尔娜顿时露出了消沉的表情,但是被艾诺笔直地凝望后,便静静点头将失去意识的李奥带离房间了。 「请饶恕我弟弟的无礼。父皇,两位皇兄。」 「怪不得他。连我都感到气结。」 皇帝开口表示对这次的事不予追究。 接着艾诺将目光转向蕾蒂希亚的尸体。在观察尸体的过程中,皇帝接到了报告。 「杀害圣女大人所用的剑为护卫队长所有。而且护卫队长下落不明。」 「门卫那边怎么说?」 「目前已经召集了所有维安人员展开问话,但是并没查到有人趁夜出城。」 「那就将全城封锁。祭典开始的话,凶手会趁热闹时逃掉。绝对要把人抓到。」 宰相接到皇帝指示,便恭敬地行了礼。 艾诺听着那样的报告,目光始终没有从蕾蒂希亚的尸体移开。 ■■■ 城堡遭到封锁,缉凶行动开始了。在这般局面中,我一直待在蕾蒂希亚的房间。 「您是在懊悔吗?」 悄然出现的瑟帕这么问道。对此我摇了摇头。 「并没有。基本上,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我倒认为您是在想『早知道就强行带她离开』吧?」 「假如现场的异样感没这么强,我大概会那么想。」 「异样感?」 瑟帕偏过头。果然没错。蕾蒂希亚的遗体有些异样感。然而那要由皇族仔细观察才勉强能察觉。 连注意力强的瑟帕都没察觉。堪称完美的尸体。 只是无论如何都有异样感。 「我看不出来呢。」 「不然我只问你懂的部分好了。你认为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圣女在帝国内丧生,会成为帝国与王国开战的导火线。反帝国派不是乐见这样的发展吗?」 「你觉得受到蕾蒂希亚信赖才得以随行的护卫队长背叛了?」 「状况证据是这么显示的。」 「状况证据吗……除非蕾蒂希亚开门,否则织姬的结界无人能破。换句话说,对方是能让蕾蒂希亚开门的人物。护卫队长确实有嫌疑,剑也属于那名护卫队长。」 「是的。所以我才这么判断。」 「不对劲吧?帝国与王国开战。若要促成那种局面,就不能是蕾蒂希亚的护卫队长下的手。这样设局等于王国阵营挑错了人选。」 「的确……」 瑟帕也听出我讲的异样感了。除尸体以外,这个现场还有不协调之处。彷佛在主张凶手是护卫队长的状况证据。假如护卫队长真属于反帝国派,那就得抹去自己动手杀害蕾蒂希亚的形迹。 果真可疑。 「解释成凶手时间不够固然简单……但是有空将人钉在墙上,就应该灭迹才对。」 「硬要想理由的话,莫非剑拔不出来?」 「圣女的护卫队长也是狮鹫骑士。她会那么迷糊吗?何况也没有抵抗的形迹。对付毫无抵抗的人,需要使劲将剑捅进墙壁吗?而且话说回来,护卫队长应该能张罗到别的凶器吧。」 「完全合理啊……这样一来,将护卫队长断定成凶手就不妙了吧?」 「何止不妙。假如不是护卫队长下的手,表示真凶另有其人。那么,遭嫁祸的护卫队长人呢?目前,父皇在追缉被人嫁祸的『王国护卫队长』。还将城堡封锁了。这样要是让真凶逃出城,就会错失派出追兵的时机。虽然封锁城堡大概就没人出得去……但是连帝国自豪的近卫骑士也会动弹不得。」 「对王国来说……状况正中下怀啊。那样肯定能归咎于帝国。」 「假如被指责刻意放走真凶,帝国就无从反驳。话虽如此,封城的做法合乎准则。问题在于敌人知道鲜少用到的那条准则。毕竟不知情的话,就设不了这个局。敌人真正目的在于绊住我们。而且帝国已经中了圈套。」 不封城还派出追兵,案发当时没道理这么做。因为凶手或许在城里。无论敌人有何目的,父皇都只能封城缉凶。 换句话说,当蕾蒂希亚的尸体曝光时,局面就必然会走到这一步。 真凶成功绊住难缠的近卫骑士,王国则得到了开战的契机。 「您要怎么做呢?」 「只能由帝国这边的人来找出真凶。」 「找得到吗?」 「不可能找得到吧。缺乏线索……但是,如果我推测无误,或许就找得到线索。」 「您说推测?」 「对。犯人绊住城内,王国得到开战契机。双方透过这次的事件各获好处。然而,唯有一个组织没占到便宜。」 「魔奥公团?」 我对瑟帕说的话点头。 在帝都台面下暗地活跃的魔奥公团,这次没占到任何便宜。 组织据点遭到摧毁,本应成为研究目标的蕾蒂希亚也死了。 魔奥公团恐怕与这次事件关系匪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那群家伙研究魔法着了魔。区区金钱应该打动不了他们。得有跟蕾蒂希亚同级的研究目标才能让他们服气。」 「要抓四宝圣具使用者的话,您是指爱尔娜大人吗?」 「应该不可能。那就像吞剑一样。会被她从内部剁碎。」 爱尔娜与蕾蒂希亚不同。爱尔娜没有圣剑也很强,蕾蒂希亚则是因为有圣杖才能在战场大放异彩。 找谁当研究目标比较容易?连比都不用比。 既然如此,真凶只有把蕾蒂希亚交给魔奥公团一途。 「这是否表示王国与魔奥公团并无勾结?」 「没人知道真相。但是……魔奥公团的据点只有得到蕾蒂希亚后,要如何处置她的文件。那一点非常可疑。文件要销毁就该全数销毁,据点也找不出形迹。可见所有文件都在那里了。」 「换句话说……魔奥公团有方法得到圣女大人?」 「如果前提是由第三方把圣女送去,那就说得通。毕竟王国是之后要跟帝国开战的国家。应该会希望尽可能削弱帝国的实力。将四宝圣具的使用者当成实验品,谁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可是,搞不好王国也会遭殃吧?魔奥公团就是如此棘手的组织。」 「应该是料想到损害扩大的话,席瓦便会出面。跟帝国开战之后,万一席瓦与帝国联手就麻烦了吧。」 「倘若对方的行动设想得那么远,那不是糟了吗?无论怎么想,这种策划的规模绝不会仅限于王国一国。」 「没错。话虽如此,还有其他事情非厘清不可。」 如此说道的我指向蕾蒂希亚的尸体。 在那里的确实是尸体。不会错。 「假设蕾蒂希亚会被送去魔奥公团……那又是什么?」 「……冒牌货?」 「应该是冒牌货。这种异样感并不是错觉。肯定有某种魔法介入。但是就连我都只能感受到些微的异样感。那是为什么?因为这肯定是人的尸体。血味以及内脏的气味。这些全要造假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失踪的护卫队长就在眼前?」 「这么判断应该比较妥当。讨论到这里,你懂了吧?」 「是的。连您都对付不来的魔法。肯定是因为其出处无人熟悉。而且城里就有几位会使用这类魔法。」 「没错。有一帮人突然答应来帝国。大陆西部的大森林距离王国较近。即使双方有联系也不足为奇。盯紧那些『精灵』。能将这具尸体伪装成蕾蒂希亚的只有他们了。这是『佯装成凶杀的绑架案』。假如对方有动作,因应方式就交给你判断。」 温蒂靠幻术改变了外貌来蒙混。 只要用那套幻术,或许就能将尸体佯装成蕾蒂希亚。倒不如说只能那么想而已。不过这比温蒂用的幻术更高竿。 下手的不是她,或者不只她。无论如何,都需要派人监视。 「您要去哪里?」 「我去李奥那里。」 「不是要解开幻术吗?」 「解得了的话,我已经解了。毕竟我不懂精灵族的秘术。花时间大概解得开,但是时间宝贵。只能让父皇认同我刚才的推论,然后找精灵来解开幻术。」 「原来如此。为此会需要李奥纳多大人。」 「毕竟他比我更有发言力。即使由我开口,也只会被当成妄想。」 废渣皇子的推论无法说动人。当然,如果我想说动人也是有办法,不过那样就非得卖力才行。还不如让李奥替我说明。何况也能省下说服的时间。 既然蕾蒂希亚还活着,时间宝贵。 「原来如此。您平日的行为带来了报应。」 「少啰嗦。还有,派琳妃雅出城传令。」 「城里已经封锁了啊?」 「等事情解决或许就来不及啦?从爱尔娜派部队驻守的地方就能溜出城吧。」 「行动败露可就严重了喔?」 「现在这样已经够严重了。」 「那倒也是。所以您要派传令到哪里?」 「到维恩那边。告诉他一切责任由我来负。」 笑迎显贵不需要有我在。维恩这么说完就离开帝都了。 维恩是擅于推敲而非出主意的军师。他会设想好几种套路来行动。而且维恩戒备的情况正是帝都生变。 为此维恩正在某处待命。 「原来如此。出动伤痕骑士团的时候到了。但现在毫无线索,您打算怎么差遣他们呢?」 「维恩有能力应对。只要转达我刚才的推论,他起码能算出对方的逃走路线。硬要说的话就是北方。东部是皇姊的领域。南部有众多军人及骑士投入复兴活动。西部则是与王国的边界。那里难保不会成为最前线,与王国相关的案子也会最先被搜索。无论谁是凶手,都只能逃到北部。」 凭维恩的能力,不用多提这些应该也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过去皇太子留他在身边,其才干可不假。 「接下来……我们要拆穿敌人的陷阱。」 「遵命。」 瑟帕说完就当场离去,我则前往李奥的房间。 13 到了李奥的房间,我发现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爱尔娜正哀伤地望着那一幕。 「艾诺……」 「怎么样?情况如何。」 「从我发现之后,他一直都这副模样。」 李奥完全失去英气,彷佛失了魂。注重仪态的李奥从不驼背。然而,现在他却驼背缩在椅子上。看不出他的视线朝着那里。 「李奥……艾诺来了喔?」 「……」 李奥对爱尔娜说的话没有反应。 目睹李奥那副模样,我发出叹气。完全意气消沉了呢。 这也难怪吧。李奥向蕾蒂希亚求婚了。无论答覆是什么,蕾蒂希亚从那一刻起对李奥来说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李奥应该已经在内心发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她。那份决心,那份觉悟,全都遭到粉碎了。 不得已。无可奈何。一般都会像这样让事情过去吧。 然而有的人放得下,有的人放不下。李奥属于后者。 「够了。你现在哪有空失魂落魄?往后的战斗还长得很。你可是在争帝位的人。」 「……帝位……我才不在乎……」 「是吗。」 李奥没有望向我这里,还如此嘀咕。 一切都无所谓了。他摆出那样的态度。 所以,我握起右拳使劲揍了李奥的脸。 「艾诺!」 李奥跌落椅子撞向了桌面。桌上的东西掉到地板,房里响起各种声音。 我对右拳传来的疼痛板起脸孔。好久没有连魔法都不用就使劲揍人了。手骨裂开了吧。不过这种事无所谓。 「你面对为了你而死的人,也说得出一样的话吗?你以为有多少人相信你能让帝国更好而殒命了?」 无奈于心爱之人丧生。无奈于重视之人丧生。 有的人被容许沉浸在那种情绪,有的人不被容许。 皇族属于后者。尤其是争夺帝位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脚步。再怎么绝望都必须抛开那些往上爬才行。可是,李奥却倒在地上不动。 「别这样……哥……我不像你那么坚强……」 「说我坚强?看来有误解呢。是你太软弱。」 「……重视的人丧生……我感到难过就是软弱吗……?」 「难过不等于软弱。停下脚步才是软弱。低着头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既然是志在称帝者,无论遭遇什么挫折都要敢说『不服』并且站起来。」 「……我对帝位……根本没有兴趣……只有我称帝……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所以我才把那当成目标……可是……我最希望保护的人却死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得表示『不服』,然后保护身边的人才行吗……?」 丧志而毫无雄心的声音传进耳里。即使我现在告诉李奥,蕾蒂希亚还活着,他肯定还是无法振作。 我明白。因为李奥性情和善。 他害怕站起来之后,又会失去某个人。愈是执着于保护,丧失时的绝望感就愈大。然而,不振作就保护不了任何人。 「害怕失去……不想再伤心难过……当场蹲下来是人具备的防卫本能。因为心灵承受不住。但是啊,这样下去就谁也保护不了喔?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一失去喔?无论你怎么说服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人都不是孤独的。」 十三岁时。我得知母亲的病情。严重到任何医生都束手无策。 为了医治母亲的病,我认真读过各式各样的书籍。过程中,我得知曾祖父醉心于古代魔法一事,以曾祖父为中心调查之后,又得知有个秘密的房间只有具备古代魔法资质者才能打开。我找出那个秘密的房间,在那里将封印于书本的曾祖父解放出来,然后学会了古代魔法。 我付出了以往大概从未有过的努力。 花费近两年时间,我学会一定程度的古代魔法,从而想用治愈结界替母亲治病。 可是,那没有效果。古代魔法对母亲的病无能为力。母亲的房间里设有让身体状况恶化的结界。尽管我成功摧毁了那道结界,可是那本来就只会加速病灶扩展而已。 母亲原本就是病人,我并没有摘除病灶的方法。 我有了轻生的念头。为了救连我这种窝囊废都愿意认同的母亲,那是我人生中最为专注的时期。显示出那些努力都毫无意义的结果摆在眼前,让我有了轻生的念头。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所谓了。我觉得自己的努力毫无价值。做到那种地步还是救不了母亲更令我绝望。 只要能救母亲就够了。我希望她能一直守候着我。 我关在房间里哭,诅咒自己的无力。救不了母亲的力量有何意义? 我实在没有心情积极向上。即便如此……我还有李奥。 李奥端了食物给关在房里的我,连理由都不问。他隔着房门一直陪我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弟弟做了这么多──让我觉得自己不能够死心。我觉得非抬起头才行。我发现要是就此停下脚步,便只能看着重视的家人逐渐消逝。 后来我调查了大陆上流传的传奇灵药。每一种都是连存在与否都无法判断的玩意,靠正规手法绝对弄不到那些玩意。就算当上皇帝肯定也弄不到。 唯有一个可能性存在。 基于其职业特质,大有机会遭遇未知事物的冒险者。只要升上最高阶级,说不定就有可能。被形容成传说或梦幻的怪物基于其稀有性,往往也会被记载为药方的材料。 虽然需要足以讨伐它们的实力,所幸当时的我已经有那种力量。 其实到处奔波才有高效率,但是当时的帝国刚失去皇太子,陷入了愁云惨雾。 李奥曾忧虑那一点。犯罪率也因而提高,他还说皇族有职责为此设法。 所以我才用席瓦的身分戴上面具,并成为SS级冒险者。我君临于帝都,一边守护帝国,一边寻找着渺茫的希望。 死心就没意义了。抬起脸便能看见许多事物。 说不定有希望的可能性让我看见了光芒。我也了解到自己并不孤独。还能看见自己想保护、想拯救的人重视什么。我发现去保护、拯救那些也是为了他们好。 敬爱母亲,想拯救弟弟的心愿,让我有了保护帝国的念头。 原本感觉毫无价值的古代魔法在我眼中多了光彩。原本觉得无所谓的一切看起来变得色彩缤纷。 「给我把脸抬起来。即使感觉失去了一切,你仍不孤独。你是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才决定称帝的吧?你想成为一名为人民着想的皇帝吧?你想否定在帝国发生的一切悲剧吧?」 「……我是在示爱之后……连对方都保护不了的男人……这样的我根本保护不了帝国……我这种人不该当皇帝……!我根本不配称帝!」 「那么,往后你让自己配得上就行了。假如你害怕失去,又不希望哭泣的话就只能保护好一切。曾心想什么都无所谓,还跌落绝望谷底的人是坚强的。因为他们不会希望再回到那种处境。历代皇帝肯定也是像那样才逐渐变强的。他们连哀伤无奈的情绪都能克服,还为了不再难过而一路保护所有事物。」 「……可是我……!」 「无论你重复说多少次,我也会跟着重复说多少次喔?把脸抬起来。看着我。你并不孤独。我们是双胞胎。从出生后就在一起。你保护不了的事物由我来保护。相对地,你要帮忙保护我保护不了的事物。互补欠缺的部分,往后我们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如果你停下脚步,我也会无法向前进。」 「哥……」 李奥缓缓地抬起脸。泪湿的脸庞肯定与那天的我一模一样。 我朝李奥伸出疼痛的右手。 李奥把手伸向了那只手。然而,他的手在途中停了下来。但李奥貌似下定了决心,然后用力抓住我的手。 「蕾蒂希亚说过……她说我适合当皇帝……我还是要当上皇帝……那肯定……也是为了她好……」 「不愧是蕾蒂希亚。说得出好话。那你就该为了那句话去向她道谢。」 我一边说,一边将李奥拉起来。我这句话令李奥瞠目。 「咦……?」 「她还活着。在她房间的尸体是伪装成她的冒牌货。这是佯装成凶杀的绑架案。」 「不会吧……毕竟……」 「只要仔细看,我想你也会发现才对。唉,你注意不到的事,就由我来注意。」 我说着便贼贼一笑。可是,有人却从旁边用力拧了我的耳朵。 「艾诺~?你说的是怎么回事~?」 「会痛会痛!住手啦!爱尔娜!」 「原来你知道圣女蕾蒂希亚还活着!你明知道,还做了刚才那些事吗!还我!把我对兄弟情感动流下的眼泪还来!」 「不是啦!纯属推测!基本上,在李奥意气消沉的状态提那些也没意义吧!」 「你应该要最先提那件事啦!那样李奥肯定会振作得比较快!性格很恶劣耶!」 「我有为他顾虑啊……!」 「啰嗦!讲话拐弯抹角的!」 爱尔娜说着就愈来愈用力拧我的耳朵。 当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耳朵会被扯掉的时候,李奥嘀咕了。 「是吗……原来她还活着……」 「假如我推测正确的话啦。而且那还不能放心。她大概被绑去犯罪组织了,危机仍处于现在进行式。」 「但是她活着……那我们只要救她就行了。对不对?」 「正是如此。我们得先让父皇认同这项推测才行。为此我需要你的助力。」 「抱歉,那边交给哥好吗?我要去她那边。」 李奥说着就带了自己的佩剑冲出房间。 我与爱尔娜不禁茫然地目送李奥。 「咦?李奥吃错药了吗?」 「天晓得……他应该是有找人的头绪了。」 「怎么找?不会说是靠爱的力量吧?」 「靠那样能找到人的话,倒也可以啦。」 「可是,假设李奥能将圣女蕾蒂希亚追回来,你这边没问题吗?刚才不是说需要他帮忙?」 「还是能设法摆平。虽然我想也需要你的助力。」 「那还用说。居然在城里让凶手为所欲为,简直是近卫骑士之耻。更重要的是……对方折磨了我的青梅竹马。罪该万死。无论凶手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他大卸八块!」 恐怖恐怖。这次行凶的那伙人不只招惹到李奥,连爱尔娜都惹火了。 哎,生气的不只他们俩。 敢加害我弟弟的心上人。对方最好有足够的觉悟。 「好,总之你先跟我去追李奥。」 「也对呢。假如那是在妄想,还是得带他回来。」 说完,我与爱尔娜就一起去追李奥了。 14 我与爱尔娜追着李奥来到了马房附近。 在那里有佩露兰王国的狮鹫。 狮鹫们待的小屋周围,有一群狮鹫骑士正在以泪洗面。小屋里则有一头黑狮鹫异常暴躁,态度与那些骑士截然相反。 「诺娃……」 用特殊结界覆盖着的小屋,纵使是狮鹫也撞不坏。然而大闹的黑狮鹫让人担心是不是随时都可能破坏结界。 「失去主人……那孩子也在难过……」 一旁的狮鹫骑士带着沮丧表情如此说道。 虽然那副表情似乎想说黑狮鹫也跟他们一样,李奥却否定了那名狮鹫骑士的话。 「不是那样的……对吧,诺娃?」 「咕嘎啊啊啊啊!」 它抬起前腿猛踹小屋的门,彷佛在同意李奥说的话。 那猛烈的动作与其说是出于失落,感觉更接近于愤怒。 其他狮鹫似乎多少也受了动摇,但只有这头狮鹫让人感觉是怀着某种明确的意志在大闹。 「李奥。你找得到她吗?」 「不确定。可是,据说这孩子明明被留在王国,却自己追着蕾蒂希亚跟来了。假如她还活着……这头叫诺娃的狮鹫应该追得到。」 「你说应该追得到……根本没有马能追上狮鹫耶?」 狮鹫比飞龙更稀少。在人骑乘的生物当中位于最顶级。 它们疾翔于天的速度甚至凌驾飞龙。 即使它能追到蕾蒂希亚,李奥追不上那头狮鹫就没有意义了。然而── 「没问题。我来骑它。」 「啥?」 「不行啦……李奥的脑袋果然失常了……」 爱尔娜捧着头嘀咕。我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能骑乘狮鹫的狮鹫骑士连在王国都很稀少。要被选为骑手就非得获得那头狮鹫的认同才行。 「唉,李奥。我可不觉得那头狮鹫性情温驯喔?」 「据说它不会跟蕾蒂希亚以外的人亲近。」 「这样啊……」 我不禁遥望远方。 记得没错的话,蕾蒂希亚骑的是白狮鹫。连关系亲近的蕾蒂希亚都没有骑它来访,可见这头狮鹫有多难驾驭。 有骑手在,再让李奥共乘于后方倒还能理解。即便如此,有骑手的狮鹫与无骑手的狮鹫相比,飞行速度仍然会有落差。何况无人驾驭的狮鹫会飞什么路线也说不准。所以骑上去驾驭应该是个好方法。问题在于事情并没有口头上说得那么简单。 「交给其他狮鹫骑士去追如何?」 「这孩子肯定不会认同骑乘其他狮鹫的骑士。更何况……或许有人会说我笨。或许有人会说我愚昧。或许也有人会认为我任性、傲慢,还是个自私主义者。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最先赶到蕾蒂希亚身边的人是自己。我希望是由我来开口告诉她『已经没事了』……这样很奇怪吗?」 「挺怪的。会因为那种理由而打算骑狮鹫的人,应该只有你。哎,偶尔当个傻瓜,应该也不错啦。」 那不像正经八百的李奥会用的说词。他一直都让别人优先于自己。为了帝国、为了民众。当下或许也是为了蕾蒂希亚,当中却有他的私心存在。 应该也有人会认为那样不好。可是,我倒觉得无妨。 多少有庸俗的地方才更像个人。况且事关他的心上人。 即使任性也能被允许才对。 「它肯不肯让那样的傻瓜骑到背上倒是个问题。」 「我觉得李奥会落得被它踹的下场耶……」 「难讲。有时候当个傻瓜比较厉害。」 我这么一说,李奥便笑了笑,然后打开小屋的门走向黑狮鹫身边。 「咕嘎啊啊啊啊啊!」 黑狮鹫看见李奥顿时就亮起眼睛、抬高前腿,想将他踹飞。李奥想躲应该躲得掉。只是那就得离开小屋才行。 不愿那么做的李奥用剑鞘迎面承受了它的攻击。 「会生气是可以理解的……最爱的主人不在了……你当然会生气。」 李奥的身体被节节逼退。双方体重不同,原本力量就不同。单纯比力气应该没胜算吧。即便如此,李奥依然一步也不退。 「我没能保护她……全是我的责任……即便如此,我们或许还来得及……所以我要借助你的力量……」 「咕嘎啊啊啊啊啊!」 「对你来说,这应该也不算坏事……我们是要去救蕾蒂希亚……」 李奥被逼得愈来愈后退。爱尔娜忍不住把手伸向佩剑,但我制止了。 靠他人帮忙的话,狮鹫就不会认同李奥。这是李奥与狮鹫的问题。 「艾诺……」 「没问题的。那家伙──是我自豪的弟弟。」 黑狮鹫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就暂且退后。接着它稍微拉开距离,朝李奥展开了突击。那是要将李奥从小屋撞飞。 李奥连那招都接住了。而且他咬紧牙关站稳脚步,硬是撑着喊道: 「我要去救自己心爱的人……!帮忙我!诺娃!」 说完这句话,李奥朝黑狮鹫的头用力使出头槌。 没想到会用上头槌。这种野蛮招式不合李奥的作风。话虽如此,似乎见效了。 黑狮鹫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然后它瞪向李奥。 然而,李奥正面接下黑狮鹫的眼神,还瞪了回去。 那是不容违抗的王者眼神。见状,黑狮鹫不由分说地移开视线,缓缓垂下头。 「不会吧……诺娃居然……低头了……?」 「它明明谁都不服的……」 周围的狮鹫骑士们发出讶异的声音。 李奥无视于那些骑士,带着诺娃到了小屋外头并跨上它的背。随后── 「骑士们!立刻做准备!我要去救你们的主子!」 「我们从刚才就看不懂状况!蕾蒂希亚大人她──」 「她还活着!诺娃的这副模样就是答案!」 「可、可是……」 「你们要拼上那一丝的可能性跟我走,还是要绝望地蹲在这里?现在就做出决定!没时间犹豫了!」 一瞬间,任谁都沉默不语。当众骑上黑狮鹫背脊的李奥有股气势。那不是指实力。他是不是能有什么作为?跟着这个人就不会错吧?当下的李奥散发着这种可靠感。 「……我愿追随您。」 有一名骑士这么嘀咕,然后就立刻跑到跟自己搭档的狮鹫身边,做起了准备。 见状,现场的狮鹫骑士全都有了动作。他们完全不明白详情。即便如此众人仍愿意行动,因为李奥说的话值得让他们这么做。 「哥……」 「你去吧。她是拯救了许多人的圣女。可是,却没有人救她。因为能力足以拯救她的人不多。够强大就没问题,地位高就没问题。那种说法都是幻想。假如能获得帮助,任谁都会希望有人帮忙。所以你去吧。而且你要当的不是帝国的英雄,而是专属于她的英雄。办得到吗?」 「当然!」 李奥如此回话的瞬间。我们后面传来了大批脚步声。 露馅了啊。目前城堡处于封锁状态。那是皇帝下的绝对命令。溜出城就代表违抗皇令。哪怕是皇子也不能饶恕。 「去吧。这边的麻烦事由我接手。」 「……抱歉。总是给哥添麻烦。」 「没关系。哥哥就是为了让弟弟添麻烦才存在的。」 「嗯。谢谢哥。我走喽。」 说完,李奥就与狮鹫骑士们一同起飞了。 凑过来的近卫骑士们见状便高喊: 「请留步!李奥纳多皇子!」 「您违反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爱尔娜……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挨骂吗?」 「受不了……你们真是对令人伤脑筋的兄弟。」 「不好意思。有我这种麻烦的青梅竹马。」 「对啊。既麻烦又需要费心。但是……我不讨厌你们俩这样的鲁莽。」 「那么,不好意思,麻烦替我拦住她。」 「──悉听尊便。」 爱尔娜说完就在一瞬间消失身影了。 接着她挡到了准备追李奥的一名近卫骑士面前。 「……挡在我面前代表的是什么含意,你明白吗,爱尔娜?」 「当然明白。拜特林骑士团长。」 回话的爱尔娜正面与有着蜂蜜色长发的美女四目相交。 那个女性名叫厄丽妲·冯·拜特林。劳伦兹的姊姊,同时也是泰瑞莎大嫂的妹妹。率领号称帝国最强的近卫骑士团的近卫骑士团长兼第一骑士队队长。 「放过她,骑士团长。责任在我。」 「这并不是凭你们就能负起责任的问题。艾诺特殿下。这是对皇帝陛下抗命。」 「或许吧。当下先将我拘拿就好。现在才去追李奥也要费一番工夫吧?」 「……您早有心理准备?」 「当然。」 说完的瞬间,近卫骑士来到我旁边。 爱尔娜旁边也有人。我们不会抵抗。反正为了厘清状况,我们都会被带去见父皇。 这样倒好。剩下的问题在于能不能取信于父皇,那就靠我的口才了吧。 接下来,该我展开奋斗了。 ──────────────────────── 第三章 英雄皇子 1 「那么──让我听听你有何借口吧,艾诺特?」 父皇于谒见厅用冷冷的嗓音这么说道。法兰兹站在他旁边,埃里格、戈顿、康拉德与亨瑞可也在。接待各国显贵的主要人员齐聚一堂。 唯一没现身的是杜劳哥。真受不了,明明他在这当中是最愿意支持我的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并没有借口喔。父皇。」 「你该称呼皇帝陛下,艾诺特。」 「没用的!皇帝陛下!是这家伙在封城状态下打破禁令放李奥纳多出城的!之前李奥纳多还打算砍两位皇兄!他们俩都疯了!应该立刻打入大牢!身为凶手的护卫队长尚未抓到,他还放走了或许是同伙的护卫狮鹫骑士与可疑的弟弟!」 「我可没有打破封城的禁令喔,亨瑞可。」 我告诉态度强硬的亨瑞可。 亨瑞可听见那句话,便朝我瞪了过来。 「你说什么?别胡扯!你不就放李奥纳多出城了!」 「李奥并没有开门出城。他是从空中出城的。禁令并未被打破。」 「那种歪理哪能说得通!」 「这不是歪理。封锁城门是近卫骑士团的职责。命令并未提到不能从天上飞,也没有将领空封锁。所以我才送李奥出去散个步。要怪罪的话应该找近卫骑士团。」 「谁会接受你这种鬼话!」 亨瑞可气得满脸通红跟我对杠,最关键的父皇却露出傻眼的表情,至于一旁的法兰兹则笑了出来。 「法兰兹,你在笑什么?」 「是我失礼,陛下。因为最近都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责任转嫁手法。」 「这并非值得嘉许的事。艾诺特。根据报告,听说你还指使爱尔娜拦阻骑士团长的行动?」 「那是误会。骑士团长实在太吓人。毕竟……逼死骑士团长弟弟的正是李奥。我还以为她会发动攻击。」 我的说词让康拉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戈顿狠狠瞪了康拉德。 「这样不庄重,康拉德。」 「何苦对我说呢,皇兄?请你规劝艾诺特。」 「哼……艾诺特。认真答话。」 「我有认真回答啊。」 我一脸满不在乎地告诉对方。于是戈顿脸上浮现了青筋。 感觉他的情绪就快爆炸了。爆炸也无所谓啦。 然而,与戈顿截然相反的埃里格却冷静地望着我。 「艾诺特。就算有理由,你也鲜少会采取行动。而你明知会引起骚动还放李奥纳多出城。我认为当中应该有什么理由。」 「原来如此。或许是那样。」 「那就说清楚。你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才放李奥纳多出城?」 「表示您肯认真听?」 我将目光看往父皇说道。在准备裁处闹事者的气氛中,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当一回事。被视为胡言乱语就头痛了。没人认为我肯定有什么理由而仔细听进去的话,谈这些就会失去意义。 辩解或阐述都没有用。我非得避免在弱势的立场发言。我想做的是说明。 然而,现场没有人完全站在我这边。我的立场始终是闹事的皇子。依旧弱势。所以我才试着瞎扯。父皇大概是判断这样会没完没了,就静静地点了头。他摆出了迁就我的态度。 「我当然会听。你应该有什么理由吧?当场说出来。」 「那么,请容我讲述自己的推论。先说结论吧,圣女蕾蒂希亚恐怕还活着。」 「什么?」 父皇眯细眼睛,其他皇子也朝我投以锐利目光。 毕竟这比我刚才瞎扯的那些话更离谱。但是,既然父皇已经明言要听我说,就不会打断我。因此我接着说明。 「我会提出这么认为的根据。首先从状况证据会认为护卫队长是犯人,但如果护卫队长属于反帝国势力,便没有道理留下自己是犯人的证据。毕竟就算是王国的护卫队长杀了圣女,也不能归咎于帝国。」 「……他的意见似乎跟你相同。法兰兹。」 「我只有推敲到凶手并非护卫队长这一点。圣女蕾蒂希亚还活着的可能性则是想都没想过。殿下,麻烦您继续说。」 不愧是宰相。他察觉那个房间的异状了啊。话虽如此,他能看出的仅限如此。 世世代代将资质优异者纳入血统的皇族在大陆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有如此血统的人要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不对劲。 那正是蕾蒂希亚的遗体所藏有的秘密。平民出身的法兰兹再怎么挣扎都无从察觉。所以即使知道房间有异,他也没有反对封城吧。 佯装成护卫队长犯案的布局。即使真是如此,真凶仍十分有可能留在城里头。然而真相并不是那样。 「第二个根据在于魔奥公团。那些家伙的据点已经被席瓦摧毁,该处有准备将圣女蕾蒂希亚用于实验的文件。父皇不是也曾过目吗?」 「对,我看过。」 「那么,您没有察觉到不自然之处吗?魔奥公团由研究魔法着了魔的一群人组成。其目的是穷究魔法奥秘。而魔奥公团并没有安排捉拿圣女蕾蒂希亚的手段。他们只有在筹划要怎么利用圣女蕾蒂希亚。如此行动简直把圣女手到擒来当成了前提,不是吗?」 「有人会负责绑架圣女,然后移交魔奥公团。你是指对方早就做了那种安排?」 埃里格如此提问。他的脸色比刚才更严肃。 我说的内容愈是实际,对帝国就愈不利,因此他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那么想才自然吧。然而,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确实存在。假如那真的是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魔奥公团就得不到任何好处。得到好处的只有真凶与王国。王国应该会把护卫队长视为凶手,进而怪罪帝国未派兵追缉真凶,凶手则争取到了逃脱的时间。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对方应该不至于到现在仍躲在城内吧。」 「魔奥公团的据点被席瓦摧毁了。不是因为如此,才让他们更改了方针吗?」 「那固然也有可能……但既然魔奥公团已经潜入帝国,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具有某种合作关系才对。既然缔结了合作关系,交出成果便是理所当然。毕竟魔奥公团应该不只在帝国有据点。」 假如魔奥公团以组织来说已经毁灭,那也就罢了,被摧毁的只是帝都的一处据点。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犯罪组织,理应在各地都有成员。 即使不能在帝都转移圣女,想换地方移交也不是不行。真要说的话,在帝都的那些家伙也有可能并不是负责接收圣女的人员。可能性多到怎么也想不完。 「这样一来……就会讨论到那具遗体是怎么回事吧?」 「是的。圣女蕾蒂希亚遭绑架的根据,正是那具遗体。父皇与几位皇兄对那具遗体没有产生异样感吗?」 「……我毕竟没兴趣一直盯着遗体。你有感觉到吗?」 「是的,我一直都在观察。万分仔细。」 父皇顿时板起脸孔。埃里格也一样。戈顿则哼了一声表示鄙视。彷佛想说一切终究只是推测。 「然后呢,艾诺特。遗体让你有异样感又怎样?单纯是你看不习惯遗体吧?你这个懦夫!」 「我反倒要问,你看惯遗体却没有发现异样感吗,戈顿皇兄?」 我说的话让戈顿眼冒血丝。 戈顿上前一步打算朝我走来,却被父皇制止了。 「戈顿。你冷静。」 「被这种不成材的家伙看扁,事关我的尊严!」 「你的尊严无所谓。基本上要是如艾诺特所说,就表示他发现了你没能发现的事。被看扁是当然的。」 「难道您要相信艾诺特说的话吗!」 「值得确认。将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运来这里。不过……若没有任何人看出异样,到时你应该知道后果吧,艾诺特?」 「请父皇发落。我愿意任凭处置。」 如此说道的我简单低头致意。总算来到这一步了。 还差临门一脚。如果在这里证明我的推论正确,在场者看待我的方式将随之改变。尽管那并非我所乐见──但这是为了弟弟。 不得已。 让人瞧不起,终究只是我的手段之一。毕竟我的目的是拱李奥称帝。 这次我要认真发挥自己的全力。 2 被运来谒见厅的蕾蒂希亚遗体经过了梳理。应该是城里的仆役为了让遗体在皇帝的面前保持体面吧。但就算那样,异样感还是没有消失。 「她长得漂亮,看着就令人难过。遇害的是个女人。不会错。」 「住口,康拉德。目前你说的那些都无所谓。」 打趣的康拉德被埃里格规劝。亨瑞可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就把目光转开了,仔细端详的只有父皇、埃里格与戈顿。 「……戈顿。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没有任何感觉啊?」 「埃里格。你觉得如何?」 「多少有异样感。虽然跟既视感一样含糊,仔细看却能隐约发现有古怪。」 「我也一样。如艾诺特所说,这具遗体让人有异样感。」 戈顿顿时变得表情扭曲,还朝我瞪了过来。 平时的我都会转开目光,但今天已经决定要认真应对。 所以我略显轻视地当场笑了。 「唔!有什么好笑!艾诺特!」 「没事,没什么。只是我以为任何一名皇族成员都会发现的。毕竟连不成材的我都发现了。」 「……看来你是找死。」 我彷佛听见了戈顿气得理智断线的声音。他满脸通红地朝我走来。连父皇与埃里格的制止都不听。 拦下戈顿的是在谒见厅一隅待命的厄丽妲。 厄丽妲随即闯入我与戈顿之间,并且静静告诉他: 「这是在皇帝陛下尊前。请肃静,戈顿殿下。」 「闭嘴。我非得捏碎这团废渣才能消气!」 「若您打算动武,我将会竭力阻止。」 那是警告。近卫骑士团是帝国最为精锐的人员。其队长个个具备怪物级实力,尤其前三队的队长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厄丽妲是少数让爱尔娜断言若没有圣剑就赢不过的强者之一。至少除了身为爱尔娜父亲的勇爵之外,爱尔娜从未给予其他人相等的评价。 凭戈顿当然是毫无胜算。爱尔娜会被称为帝国最强是含圣剑在内的评语。否则帝国最强的剑士应该是厄丽妲。 再过几年自然不好说,但现阶段只谈用剑技术的话,厄丽妲在爱尔娜之上。 因为她是拜特林老爷的女儿,也有人对父皇留她在身边有意见,不过那种人最好先见识一次她的剑术。明明是对练却快得让人看得莫名其妙。 「唔……」 「请退下。戈顿殿下。麻烦艾诺特殿下挑衅也要节制。」 「我会小心啦。」 由于对方也有提醒我,我便耸肩回应。 哎,已经没必要挑衅了。戈顿与亨瑞可没听过我的说词就表示该惩处我。万一父皇同意他们的意见,我就会失去说明的机会。 所以我才激怒对方。这样戈顿的意见在现场就不会被采纳了吧。 「……是我失礼了。皇帝陛下。」 「嗯。」 戈顿开口谢罪,父皇则用视线催促我说明。这具遗体到底有何玄机?那成了话题的焦点。只有皇族才会发现异样的冒牌货。状况显然不对劲。 父皇正在向我要答案。 「这具遗体恐怕是以幻术伪装过的。用人偶伪装难免会穿帮,因此肯定是用真正的尸体。」 「什么?」 「此话当真,艾诺特?」 「纯属我与李奥的推论。并没有证据。」 「没证据的话就毫无价值!近卫骑士们!赶快收拾这具遗体!皇帝陛下!您不必听艾诺特胡言乱语!」 「擅自指挥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皇帝了,亨瑞可?」 「噫!万、万分抱歉!」 被父皇一瞪,亨瑞可吓得表情扭曲地下跪。 见状,父皇哼了一声才将目光转向我这边。 「没有证据。臆测之后仍是臆测。感觉不足以采信。但是──这具遗体被动了手脚也是事实。要消除这种异样感必须靠什么,艾诺特?」 第二阶段过关。这样就不是来自我的要求了。 若是由我拜托父皇将她们请来,难保不会被认为荒唐而遭到驳斥。 不过,假如必须这么做才能得到皇帝要的答案,状况就有所不同。她们应该也无法拒绝。 「能不能请您将精灵族的几位国宾召过来?能使出这等幻术的恐怕只有精灵。对方突然答应帝国的邀请,来帝国途中又曾经行踪不明,她们有太多谜团。请陛下调查。」 「好。将精灵族一行人召来。」 3 被召来的精灵有七名。人数与来访时相同,并没有少。 位于中心的是以幻术掩饰外貌的温蒂。葵丝妲姑且也以接待人员的身分被召来了。这次会议仅限皇族参与,因此菲妮在外面待命。 葵丝妲突然被父皇召来,因而不安地望向我,我则对她温柔微笑。 「艾诺皇兄……」 「没事的。」 葵丝妲听了我的话便静静点头。 于是父皇开始问话了。 「那么,温蒂殿下。我有事想请教你,才召来了你们几位。」 「请问有何贵事,皇帝陛下?」 「首先要请你看看那边。啊,葵丝妲不用看。」 「好的……」 葵丝妲大概想像到有什么了吧。脸色苍白的她只面对前方。 另一方面,温蒂等人看了蕾蒂希亚的遗体。 温蒂顿时哀伤地蹙起眉。她身边的精灵则没有变化。 「圣女蕾蒂希亚……很令人遗憾。」 「未必。其实有人怀疑那可能是靠幻术伪装过的遗体。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认为……凶手是我等精灵族吗?」 「我谈的是可能性。凭你们几位,有无可能将遗体伪装成其他人?」 「这……」 温蒂开口时朝站在自己身旁的女精灵瞥了一眼。 记得那是我跟李奥讲话时进来房里的精灵族仆从。名叫波菈。而温蒂正在频频观察波菈的脸色。彷佛波菈才是主子。 「可能吗?还是不可能?答案是哪边?」 「是有可能办到……不过这次参访的人员中……并无那样的高手。」 温蒂说完就将视线转开。 说谎时会有的典型反应。而且从她对波菈的态度看得出畏惧。 刚才那样隐约能看出她们的关系。法兰兹一面在父皇的身边露出严肃表情,一面用视线对近卫骑士们下了指示。 近卫骑士状似自然地拉近了与精灵们的距离。在场的近卫骑士以厄丽妲为首,全是队长级人物与精英。对方想逃应该也逃不了。 我在这般局面下向温蒂开口: 「公主。请问那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艾诺特殿下。」 温蒂目光闪烁。视线在我与波菈之间来来去去。 她的眼神正在叫我别问,但我不可能打住。温蒂与波菈的关系也不能搁置不理。 要趁现在将问题全部解决。 「你用幻术伪装了外表。凭你不就办得到吗?」 「这、这个嘛……」 「这是怎么回事,温蒂殿下?」 被父皇追问的温蒂一脸不得已地解开自己的幻术,露出了真面目。 「我要为欺瞒您一事谢罪。皇帝陛下。」 「这可叫人吃惊……」 「由孩童担任代表会有失礼数,因此我的祖父吩咐过要用幻术改变外貌。恳请陛下饶恕。」 「那倒无妨。问题在于你使得出这等幻术,而且我国无人发现那一点。」 「在这种状况下,无论我说什么应该都无法取信,但这并不是我们精灵族下的手。皇帝陛下。」 说完这番话的温蒂当场跪下,其他精灵也跟着跪了。 父皇抱胸并将眼睛眯起。识人无数的父皇应该看得出温蒂在说谎吧。问题在于她为何要说谎。 父皇应该想不出精灵族牵涉这件事的理由。 「假使我相信你的说词……凭你不就有能力解开那具遗体所施的幻术吗?」 「我不确定。假如您命令我试,我是会照办……」 温蒂在拖时间。答应她并非上策。 所以我做了最后的提议。 「父皇。我有个提议。」 「要说几次你才会懂,称呼皇帝陛下……哎,够了。随你高兴。」 「万分抱歉。但我希望使用宝物库当中的物品耶?」 「难不成……要动用『皇旗』?」 「是的。这间谒见厅设有阻碍魔法生效的结界,但是已经启用的魔法则不受结界影响。所以要请您发下许可,动用能让效果范围内的魔法全数失效的『皇旗』。」 谒见厅内的结界属于最高等级。 连我要用瞬移魔法入侵都有困难,在现场也无法使用魔法。然而,已经生效的魔法不在此限。这是刻意安排的。 假如将一切都无效化,连皇帝都会无法使用魔导具。所以已经启用的魔法不会受到阻碍。那种程度凭近卫骑士们就可以应对。 然而宝物库里藏有威力比那道结界更加傲人的魔导具。被称为「皇旗」的那件宝物乍看下只是一面国旗。看起来只是绘有黄金雄鹫的精巧旗帜。 但是可以透过献上皇族之血,让一定范围内的魔法全数失效。 其强大效力,反而使其成了几乎没被用上的魔导具。因为当一切魔法都失效的话,大多会对帝国阵营不利。 况且还需要皇族献血。并不是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得有分量可观的血才能使用。难道你要献血吗?」 「我正是那么打算。相对地,假如这并非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希望您能认同李奥采取的行动。而且我想请近卫第三骑士队派兵支援。」 「……为了弟弟,你肯做到这个分上啊。」 「因为那是我弟弟,我才会做这么多。李奥正在做正确的事。替他证明应该是身为哥哥的职责。」 「说得好!准你动用皇旗!」 当父皇如此开口的瞬间。 谒见厅被打开了。回头望去,杜劳哥就在那里。 他手上拿着绘有黄金雄鹫的旗帜。 「准了吗?不愧是父皇!居然能预判儿臣杜劳葛多的行动!就由我来使用皇旗,以回应您的信赖吧!」 「啥!慢着!杜劳葛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杜劳哥!」 「艾诺特!证明弟弟清白是为兄的职责!交给我吧!」 「不是啦,先听人讲话!」 他完全陶醉于自己的行动了。皇旗伸出系绳,开始吸起杜劳哥的血。 等到近卫骑士赶至杜劳哥身旁,为时已晚。 皇旗发挥效力,旗面释出了发光粒子。只要有这种光粒,现场的魔法一律会失效。 那阵光粒让谒见厅的结界连同所有魔法都失效了。伪造蕾蒂希亚遗体的幻术因而失效,护卫队长的遗体出现了。然而,那具遗体却呈现死后数天才有的模样。 难道她很久之前就被调包成冒牌货了?我望向那些精灵。 于是,只见温蒂将葵丝妲朝我这里推了过来。 「快逃!」 温蒂如此叫道。围在她身旁的精灵完全变了样。 此刻她们肌肤是黑的。 过去在名为精灵的种族中,投靠了魔王而沐浴于恶魔之力的邪恶精灵。一群黑暗精灵就在那里。 那些黑暗精灵拿出了隐藏的短剑指向温蒂。 原本我以为她是受到威胁,状况发展却超乎想像。 我立刻挺身保护葵丝妲,可是温蒂那边来不及。 当我如此心想时,皇旗就砸向了拿短剑指着温蒂的精灵。 「你们想对萝莉精灵做什么!」 扔出皇旗的当然是杜劳哥。献出大量血液的他在摇摇晃晃间还能迅速行动,只能说厉害。虽然行动理由令人不忍说。 「这里是帝国!你们别想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的是你吧!谁会当场就动用皇旗!蠢货!」 「咦咦咦咦!为什么是我挨骂!」 如此缺乏紧张感的父子对话进行到一半,黑暗精灵已经跟近卫骑士展开战斗了。 话虽如此,应该称不上战斗。 毕竟只要有光粒在,现场便用不了魔法。对黑暗精灵来说是最糟的局面。 4 那些黑暗精灵显然慌了。她们应该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揭穿身分。再加上皇旗之效,原本准备的魔法应该全泡汤了。在被召来的时间点,对方总有拟过某些对策才对。 那些对策统统被杜劳哥粉碎了。虽然我原定的计画也告吹了。 哎,以结果来说倒是走向了几乎完美的结局。 黑暗精灵是由魔王赋予力量的精灵。能使用比普通精灵更强的力量。然而其能力并不会遗传。换句话说,现在的黑暗精灵是五百年前魔王尚在时残存下来的。 其智慧、魔法、战斗技术皆有可怕之处。话虽如此,在这种局面并不是近卫骑士的敌人。她们连算得上抵抗的抵抗都做不出就陆续被逮住了。 「请、请远离我!」 在我背后的温蒂这么叫道,还打算冲向露台。 我抓住她的肩膀予以制止。 「你想做什么?」 「这条项炼是魔导具!就快要爆炸了!」 「请放心。既已动用皇旗,魔导具也会全数失效。」 「可、可是,效果是暂时的吧?这东西强行解开就会爆炸!」 「那应该也不成问题。骑士团长。」 「我已经斩断了。」 我一搭话,对方便如此应声。 只见温蒂戴的项炼已经被漂亮斩断,落到了地上。 我把那个捡起,然后抛给厄丽妲。剩下的她那边应该会妥当处置。 问题不在那里。我重新将温蒂藏到了自己背后。 「父皇,她──」 「受了威胁所以要我饶恕,对吧?那件事之后再谈。当下还有非问清楚不可的事。温蒂殿下,你遭遇了什么?」 「我不会求您原谅……一切都是我们精灵族的责任。从精灵之村启程的我,原本都照着预定的路线走,却遇到了袭击……除我之外的精灵都被杀了。后来,我的脖子被戴上刚才那件魔导具,只能对她们唯命是从……」 如果找人求助,就会连对方一起杀死的魔导具吗? 温蒂无法明讲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可是,我国也掌握不到你们的行踪。难道因为那些人是黑暗精灵才掌握得到?」 「不……只有精灵之村的人才会知道来访路线。恐怕是村落里有人泄漏了吧……精灵之村从很久以前就承受到王国的压力,即使有人忧惧压力而配合王国方面使计,也没什么好奇怪……」 「原来如此……那么王国使了何计?麻烦你将了解的事全数告知。」 「我也只有听见她们的谈话,因此不确定有哪些部分正确……绑架圣女蕾蒂希亚似乎是王国方面提议的。据说黑暗精灵纯属实行犯。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问题?」 「是的。绑架圣女蕾蒂希亚的黑暗精灵另有其人。她是黑暗精灵目前的族长。杀害护卫队长,再假扮成对方的也是她。此刻我想她正在朝帝国北部移动。」 「黑暗精灵的族长……」 父皇板起脸孔。 黑暗精灵正是如此难缠的对手。明明精灵的个体本身已经远比人类优秀,那些人还获得了恶魔赐予的力量。而且全是从五百年前的战争活下来的古老强者。其族长不知道会是多么难缠的敌人。 「关于那名黑暗精灵的族长……因为是她本人提及的,因此我不确定真相如何……但对方有谈到自己是魔奥公团的干部。当我问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时候,她曾带着笑容说是为了研究魔法……因此我想恐怕是事实。」 「原来是那样牵上线的啊……」 「虽然我并没有立场这么说……请您尽快派出救援部队……他们曾频频提到恶魔的事。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召唤出魔王级的恶魔。」 「对方是黑暗精灵的话,那就有可能。陛下。」 魔王确实被讨伐了。可是魔界仍有恶魔。只要对方想召唤,应该就能召唤出匹敌魔王的恶魔。毕竟实验品是圣女。 不知道会以活人献祭,或者让魔王附体现世。无论如何,对帝国来说肯定是只会造成危害的事态。 「厄丽妲。」 「在。」 「我任命近卫第三骑士队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为圣女救援部队的队长。包含第四骑士队、第五骑士队在内,命你率领共三队近卫前往担任第八皇子李奥纳多的援军。」 「遵命。」 向厄丽妲做完指示的父皇状似疲倦地靠向宝座。 温蒂说的话没有证据效力。即使她再怎么指认事情是由王国主导,王国应该也不会认帐,其他国家也不会理睬。 毕竟温蒂曾与黑暗精灵一同行动的事实,到头来并没有变。 那表示不救回蕾蒂希亚,与王国的战争就近了。 要是无法把人救回,帝国将陷入内有恶魔作乱,外有王国来犯的夹击困境。那当然会觉得累。 「法兰兹。派近卫骑士团到西部与北部国境,要他们提防。西部就派第二骑士队,北部应该派第六骑士队较妥当。」 「这样好吗?」 「调动军方或诸侯的骑士就太醒目。帝国尚未遭受侵略。刺激到近邻诸国难保不会增加问题。」 「遵命。我立刻去安排。」 「埃里格。期待你身为外务大臣的手腕喽?」 「请交给我。不过能专注对付的应该仅限一国。我绝不会让最棘手的皇国参战……其他国家就分不出心力应对了,万分抱歉。」 「没办法。王国、联合王国、藩国。三国来犯是预料过的事。那可是在设想中近乎最恶劣的局面。戈顿。军方有办法应对吗?」 「北部国境有万全的戒备。藩国应该不可能挥军突破。我想问题在西部国境。王国若全力进攻,要挡下恐怕有困难。不过只要获得命令,帝国中央的部队也有做好立即行动的准备。」 「很好。遭受入侵的话,你也要出面应战。总之先讨好威尔汉王子。你个人跟他有交情。尝试是否能透过他将联合王国切割。」 「包在我身上。」 父皇向埃里格与戈顿下了指示,接着目光便转向杜劳哥。 大概是失血所致,杜劳哥似乎连站稳都有困难,所以由近卫骑士搀扶着。 「杜劳。你能讲话吗?」 「是,勉强可以……」 「那就向我说明。你为什么会将皇旗带来?」 「我、我听说李奥纳多溜出城,艾诺特还遭到拘拿,心里想非得设法替他们解围,就到了圣女蕾蒂希亚的房间。我在那里仔细观察过遗体,便发现有异样感,继而才判断这是魔法所致。」 「然后你就从宝物库拿出了皇旗?」 「是的,我想只要让魔法失效就行了。所以才从宝物库将皇旗带来,啊,我骗卫兵说父皇吩咐过需要动用皇旗。请您饶恕。」 「那种小谎不要紧……然后你得知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在这里,就带着皇旗过来了吗?」 「正如您所说。」 「真不知道该夸奖你,还是骂你……」 父皇傻眼似的把手搁在头上。 真要说的话,很符合杜劳哥的作风。察觉到有异,然后不经深思就打算将问题摆平的部分。 「唉,先夸你做得漂亮吧。察觉遗体有异的只有艾诺特与你。动用皇旗以结果来说也算不错的做法。尽管谒见厅的结界得重设才行。」 「那、那是我要谢罪,不过仙姬大人也在,我想大概不费事……而且我对观察力有自信。毕竟平时都在旁观。」 不明说旁观什么是令人哀伤的地方。杜劳哥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温蒂。我悄悄挡住他的视线,然后告诉父皇: 「父皇。我想替她安排房间。」 「也对。温蒂殿下。不好意思,帝国要对你的行动加以限制。但护卫会严格把关。希望你谅解。」 「不敢当。当下的我即使被处刑也不足为奇。感谢陛下宽厚的处置。」 温蒂说着便恭敬地低头致意。葵丝妲对那样的温蒂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我则带着她从谒见厅离去。 但是,父皇却在我离去之际唤道: 「艾诺特。」 「咦?」 「做得漂亮。这次是你的功劳。」 「请父皇别夸我。再说功劳是李奥的。」 「也对……是你们俩的功劳。」 我对始终主张我有功的父皇苦笑,并且在行礼后从谒见厅离去。 因为根本什么事都还没有解决。 5 「看来顺利解围了呢。」 「勉强啦。」 跟被拘禁在房里的爱尔娜会合之后,我摊开北部的地图,在可疑处做记号。 「犯人是黑暗精灵的族长,也身兼魔奥公团的干部。既然是这等人物,应该会保有规模可观的藏身处。」 「你不觉得对方会逃往国境?」 「那样大可交由国境守备军去应对。但几乎不可能才对。那些家伙是在王国主导的计画下行事。既然他们希望帝国添乱,照理说不会太靠近国境。」 「原来如此。所以说,可疑的就是你刚才做记号的地方?」 「姑且啦。有的是废弃城堡,有的是军方设施旧址,有的是矿山遗址,各种设施都有。」 「亏你知道那么多耶?」 「维恩告诉我的。帝都出事的话,他认为敌人要逃就会往这些地方去。」 「表示局面都在那个毒舌军师预料之中?」 「不好说。维恩设想的八成是其他状况……哎,我已经派琳妃雅去传令了。她应该会看着办。」 这么解释完,瑟帕与西格就进入房间了。因为我要找他们。 「有什么事吗,小子?」 「麻烦你们跟爱尔娜一起去。目前能动用的战力,全都要派到李奥身边。」 「喂喂喂,已经派出三支近卫骑士队了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尽量帮他。」 「是吗……那就没办法啦。」 「我明白了。」 得到西格与瑟帕的允诺之后,我看向爱尔娜。 她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李奥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我会协助他的。跟大家一起。」 「遇到这种时候,你真的很可靠。不过赶得上吗?」 「哎,我们要追上狮鹫应该也不容易。虽然说姑且已经备了快马,但另外还有个指望。」 「指望?」 「帝都不是有个家伙会用便于移动的魔法吗?这次我要找他来跑腿。」 说完话的爱尔娜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即使我用上席瓦的身分,似乎还是逃不过这女的。 反正这样我也省得主动出来干预。正好。 一如往常,让我进入暗中活跃的时刻吧。 ■■■ 目送爱尔娜之后,我赶回自己的房间。 那里有菲妮在等着。 「嗨,菲妮。不好意思,我马上要出发。」 「好的。请您路上小心。」 我赶着换上席瓦的衣服,然后戴上面具。 于是当我准备用瞬移魔法移动时,就想起了忘记交代的事。 「对了。菲妮。」 「咦?」 「我应该会带个女仆回来。当你的护卫。」 「护卫?不是因为我身边已经安全了,您才派瑟帕先生他们去的吗?」 「哎,之后我再跟你说明那些。」 如此说道的我瞬移至冒险者公会附近。如果出现在公会的时间点太凑巧会让人起疑,因此我留在附近稍做观望。 于是我看见爱尔娜刚好要踏进公会。外头还只有几名骑士随行。其他骑士大概正在准备马匹与粮食那些吧。 形同只有爱尔娜为了找席瓦才先出发吧。 「席瓦!你在的话就给我出来!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到了!」 「她、她是来找人算帐的吗?」 「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杀进公会啦!」 「可恶!明明是骑士却发动奇袭,好狠的家伙!」 「席瓦在哪里?把那家伙奉上的话,她应该就会安分!」 「终于到这天了吗……我早觉得那个面具男迟早要闯祸……」 「喂!别遥望远方!还留在公会就死定了!」 「总之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别靠近她!对上目光的话,小心圣剑飞过来!」 「用、用这盘肉求她饶命行吗……」 「白痴!对方可是勇者!便宜肉收买不了的啦……她想要的是席瓦的肉……肯定是席瓦触怒她了……」 「要怎样才会触怒勇者啊?」 「谁晓得!可是那家伙动不动就冒犯人,大概是说了平胸之类的字眼吧!真会给人添麻烦!席瓦就是分不出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 「受不了!讲了一句损人的话,起码要懂得称赞两句回来嘛!比如夸她的圣剑威武勇猛,或者眼光锐利之类!」 好惨的景象。爱尔娜的出现,让大白天就在喝酒喧闹的冒险者们吓得清醒过来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撞翻桌子,还靠到墙际想躲过爱尔娜的目光。 简直是把她当怪物了。混乱过头的那些人没发现自己正在火上加油,说起来倒是满符合冒险者本色。 「所谓的冒险者……真的很恼人呢……!」 「她好像在生气耶!快夸她快夸她!」 「您、您头发真长!」 「对对对!发色有够粉红的!无论人在哪里都看得见!」 「我觉得您的性格比席瓦还好!」 「没错!尤其是没戴面具更得人好感!」 「讨伐灵龟时还让地形都变了!」 「出手无法保留就是厉害!」 「听说您从以前就把皇子当成跟班!」 「效法不来耶!」 「在隆狄涅还打赢了十名骑士!」 「我觉得那种不懂看场合的部分也很迷人!」 「还有还有……唉!能称赞的地方不多耶!」 「硬挤也要挤出来!席瓦冒犯到的部分,就由我们来弥补!」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些几乎都等于坏话。 爱尔娜气得肩膀频频颤抖。要不是状况紧急,她可能真的会砸了公会。平时的那名柜台小姐状似过意不去地向那样的爱尔娜搭话。 「真的很抱歉……奥姆斯柏格队长。所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本来是要找席瓦,既然他不在的话,我换成处理刚刚才多出来的琐事好了。」 爱尔娜说着便轻轻拔剑。 光是那样,冒险者们就尖叫出声,还有人吓得口吐白沫昏倒了。 「席、席瓦是神出鬼没的!」 「那家伙跟一转眼就冒出来的可疑人物差不多!」 「他不在这里!求您饶了我们!」 「没错!假如您跟席瓦打起来的话,我们对您的好感是深到愿意下注赌您赢的!」 「唉!之前你才说过,勇者根本抓不到会瞬移的席瓦吧!」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 丑陋的内讧开始了。受不了,这些家伙总是欠缺紧张感。 最爱瞎起哄,又与礼节无缘。活得随兴而至的一群人。 虽然正因为冒险者是这副德性,我才会中意他们。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瞬移到冒险者公会门口,然后缓缓地踏进其中。 「听说你在找我。女勇者。」 「对,我有希望赶去的地方。用瞬移带我们去。」 「突然就下命令。我有什么好处?」 「这能让你答应吧。」 爱尔娜说着便扔来三枚钱币。发出虹彩光泽的硬币。 虹币。在帝国货币中最高阶的币种,三枚是一般付给SS级冒险者的个人委托费。 虽然鲜少有人一次付清。 「是虹币!」 「第一次看见……」 「而且有三枚……」 很像爱尔娜的作风。这笔钱大概是她个人出的吧。纵使是爱尔娜也无法轻易凑出的金额。绝对要让席瓦协助才行。她应该是这么判断的。 所以我直接把那些扔回给爱尔娜了。 「带你们瞬移是无妨。但是我不要钱。因为我讨厌被认为有钱随时都能差遣。」 「他退回去了耶!」 「那家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是不是面具害他没看出硬币的颜色啊……」 无视口无遮拦的那些冒险者,我朝爱尔娜伸出手。 爱尔娜意会到我要的是什么,就把地图递来了。 「能不能送我们到有记号的地方?」 「可以。所有人一起吗?」 「分三次就好。我要派三队人马逐一搜索!」 爱尔娜说着便走到外头。近卫骑士们已经在那里列队,爱尔娜跨上了准备于队伍前头的马。 祭典仍在进行,因此民众开始嚷嚷出了什么事。 当着那些骑士与民众面前,我打开了三道传送门。 「先谢谢你了。暂且。」 「原来如此。那我收下你的道谢。姑且。」 「……你大致察觉目的是什么了吧?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也很忙。那边交给你们。由你去想必没问题。」 我这么回话之后,爱尔娜短短嘀咕:「是吗。」接着就率领部队进入传送门了。 既然不清楚对方有多少战力,避免部队过度分散是明智的。派兵救援非快不可,但总不能被敌人各个击破。 最低标准就是让各骑士队分开行动吧。 判断十分冷静。交给爱尔娜应该没问题。跟去也是个办法,但是若发生万一,届时我身处帝都之外或许就无法因应。 「下一步。」 我直接瞬移。地点来到城堡。不过并非我的房间。 走过长廊,朝做为目的地的房间而去。 我要找的人物正在那个房间前面与织姬谈话。 「谒见厅的结界明明是靠着多种结界纤细而绝妙的平衡交织而成……看来帝国不懂结界的价值啊,宰相?」 「万分抱歉。因为当时事态紧急。所以您有可能修复吗?」 「没办法修复的。非得全部重新设置才行。这笔人情可不小喔?」 「请容我们以厚礼答谢。」 法兰兹说着就朝织姬低头致意。 大陆顶级的结界高手。想请仙姬设置结界的国家多不胜数。然而仙姬不会让自己的结界变得那么廉价。 除了安排的谢礼之外,织姬肯配合帝国是因为她个人对帝国感到中意。虽然大家往往会忘记,然而织姬可是大陆上的超重要人物。 那样的织姬注意到我了。于是她蹙起眉。 「唔唔!这不是席瓦吗!之前你竟敢丢下妾身就走!」 「失礼了。但我以为你想在帝国玩赏,才行个方便给你啊?」 「竟有此事?原来是这样。这趟旅程确实愉快!嗯!妾身原谅你!」 真好哄。我一面在内心这么想,一面望向法兰兹。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我的用意,便巧妙地让织姬退下,然后打开了房门。 「有话要谈?」 「当然。方才我让近卫骑士瞬移了。」 「感谢。不愧是SS级冒险者。身为帝国宰相,我要向你致谢。」 「不用谢我。既然你是帝国宰相,我希望你能表现得像帝国的宰相。」 「哦?这是指我未尽职守?」 「别说你忘了帝国东部的那件事。敌人趁近卫骑士离开皇帝身边时来犯。我没采取行动的话,事情还有可能更糟。」 「的确。那次是我失策。但是被陛下派赴各地充当耳目的近卫骑士,后来都被召回帝都了。」 「然而,现在近卫骑士又离开帝都了。」 近卫骑士团存在从第一到第十三骑士队的编制。 当中有三支部队前往支援李奥,还有两支部队前往国境。 以数字而言是五支部队,但是高阶部队几乎全调走了。 「靠剩下的近卫骑士令人不安?席瓦,高强如你岂会畏惧什么?」 「我并没有感到畏惧,而是担忧。很遗憾的是,从帝国南部召唤出恶魔时,我就不信任帝国军了。军方有人企图将掳来的孩童当兵器利用,这次城里又起了骚动。难道你当真认为帝国内部没有叛徒?」 「……对此请容我保留意见。」 「是吗。那我把话讲明。假如戈顿·雷克思·阿德勒为夺帝位而背叛帝国,你打算怎么办?」 「为何会提到戈顿殿下的名讳?」 「他在军方握有强大影响力,也详知城里的内情。何况他还有欣然引发内乱的前科。在皇族中是最可疑的男人。你应该有所防范吧?」 「局外者没必要过问这么多。那是我们城里的问题。然而直接将你赶回去是有失礼数的。我能透露的一点是『皇帝陛下』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会背叛。因为那一位认为每个孩子都看出了帝国的价值。」 刻意强调皇帝陛下,表示法兰兹另有看法吧。 那就好。父皇要相信子女是无妨。无论身为父母或皇帝,那都没有违背常情。所以为此需要有身边的人帮忙防范出问题的时候。 既然法兰兹有所准备,应该还过得去。 「那么,我话就说到这里。失陪。」 「席瓦。我也有疑问。万一发生内乱,你会站到哪一方?」 「笨问题。我跟民众站在一起。」 「原来如此。我确实问了笨问题。失礼了。」 我就这样从法兰兹的房间离开了。 之后,我瞬移到自己房间,并脱掉席瓦的衣服。 「艾诺大人,请问女仆在哪里呢?」 「啊,我现在就把人带过来。虽然在那之前得先说服对方。」 「说服?」 「对,毕竟她没理由继续介入帝国的问题。虽然在立场上倒是只有答应的分。」 「感觉您好像露出了坏心的笑容耶?」 「是吗?那我要注意。」 那么,我方同样要预先防范。 假如绑架圣女是声东击西,接下来难保不会发生大事。 6 「恕本小姐拒绝。」 蜜雅说着就回绝了我的提议。地点在平时的旅馆。 算是理所当然吧。她一路追缉魔奥公团来到了帝国。那件案子姑且正要迎接收场。剩下的就看李奥了。 所以蜜雅没有理由留在帝国,更没有理由协助我。 「不行吗?」 「既然跟魔奥公团无关,本小姐就没有理由参与。何况要在城内当护卫,本小姐的就得用假身分。露馅的话会陷入危机喔。」 「就算你当的是义贼,贼还是贼嘛。风险确实有……但你继续留在帝都,风险就会如影随形耶?」 「明天本小姐就会启程。」 蜜雅说着就亮出了数量不多的行李。但是她还不懂。 「你打算怎么回藩国?」 「咦?照样搭马车回去啊。」 「旅行马车肯定会停驶。目前北方有冲突发生,总不可能继续从帝都发车吧?」 「不、不然本小姐用跑的回去!」 「绑架圣女的犯罪组织就在帝国内。国境自然不说,各关卡的把关都会变严喔?你打算怎么通关?」 「这、这个嘛……请皇子写封令状之类……」 「我没理由为你做那么多。跟贼牵扯上关系是有风险的。」 我把蜜雅刚才的论述直接奉还。 于是蜜雅露出了慌张的模样。 「被、被你用同一套回应了……」 「你要留在帝都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但即使你落网了,我也不会袒护。」 「世间无情呢……」 看蜜雅丧气地垂下肩膀,我露出苦笑。 结果不管怎样,蜜雅都只能协助我。因为情势不容许别的选择。 「那我再问一次……你有没有意愿在城里担任护卫?」 「……恕本小姐拒绝。帝位之争是帝国的问题。事情应该由帝国的人竭力。」 「有道理。不过假如藩国牵扯在内呢?」 「本小姐不懂你说的意思。」 「之所以邀你当护卫,是因为在最糟的情况下,帝国有可能发生叛乱。而且还是与他国相互配合。」 「真会发生与他国配合的叛乱?」 「有逐渐成真的迹象。绑架圣女是声东击西。多亏如此,守备帝都的力道放缓了许多。在制压帝都后,再由各国冲破国境。十分具有可行性。这已经不是仅限于帝国的问题了。」 「……内乱与战争。最糟的情况下,帝国会随之瓦解呢。」 「就是这么回事。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态,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不会叫你做白工的。我可以支付报酬。」 说完,我在桌面搁下一枚硬币。 于是蜜雅板起了脸孔。 「被当成有钱好办事就令人不悦了。本小姐好歹也是义贼!用钱并不能……咦咦咦咦咦!竟然是虹币!」 蜜雅状似讶异地拿起了摆在桌面的虹币。 虹币在帝国属于最高面额的货币,只有顶级阶层才会使用这种稀有硬币。帝国硬币在大陆上也相当有信用,其价值到了别国也没有多大差异。 尽管蜜雅在藩国当义贼夺取恶霸贵族的财物,但她似乎没见识过虹币。 「我想委托你担任菲妮·冯·克莱纳特的护卫。遗憾的是人手不足。我需要在发生叛乱时能保护她的人才。」 「要本小姐护卫苍鸥姬……帝国第一美女?」 「受皇帝宠爱的她难保不会被当成人质。当然了,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只需要在她身边待到祭典结束就好。毕竟祭典中没有动作的话,短期内应该就不会采取行动。怎么样?反正都只能留在帝都,我倒认为赚点钱也不是坏事喔?」 「可、可、可是……你付的虹币……光、光有这一枚,就能买任何东西给孤儿院的孩子们……」 「如果你肯答应我方的请求,我还可以为你确保回藩国的路。虽然发生叛乱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但我认为会比你一个人尝试更有把握喔?」 若戈顿反叛,那就是有相当的胜算才会起事。从至今的经纬考量,王国与联合王国都将进犯。那么一来,藩国应该也会跟着行动。 国境肯定会烽火连天。 就算是蜜雅也难以单身突围吧。 「归途的安全,超值的报酬,身分的保证。我倒认为条件还不错耶?假如朱月骑士坚决不肯参与帝位之争,那我就不勉强。但是在此与我合作,对藩国的人民来说想必也是好事喔?」 「……本小姐有一个条件。」 「且说。」 「他国应该是预估帝国的叛乱有相当机率成功才会进犯。换句话说,反叛不成的话就有可能遭到帝国反攻。」 「考量到国力,应该会那样没错。」 「到时候……若是帝国对藩国发动攻击,请你要保证民众的安全。」 「可以。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保护藩国民众。需要立誓吗?」 「不。口头承诺就行了。毕竟……口头承诺肯定比较能让你努力兑现。」 蜜雅说完就下跪递出她的弓。 我接过她的弓,然后再次放回蜜雅手上。 「虽然本小姐并非正式的骑士……朱月骑士愿为殿下效命。这把弓,这身武艺,都将为殿下所用。」 「好,有你在就可以放心了。虽然期间不长,麻烦你了。」 我这么一说,蜜雅便站起身。 接着她频频望向桌上摆的虹币。 「那是订金。你可以随意使用。」 「多、多令人羡慕的台词……皇子果然很有钱……」 「有价值,我就会买单。你对自己的弓术有自信吧?难道你不知道虹币的价值?」 「……SS级冒险者的委托费是虹币三枚。本小姐不会说自己值那个价,然而能耐倒是能以那为准。」 「那就好。这钱花得划算。好了,我们走吧。」 「那、那个……希望皇子能给我一点时间……本小姐是在孤儿院长大,因此有许多孩子跟本小姐亲如弟妹……要、要是发生叛乱的话,感觉就连放松心情采购都成问题!所以本小姐希望能先去采购礼物!」 被强烈拜托的我叹了气。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她尽早进城。 也罢。 「把你那些东西交给城里转寄。只要说是艾诺特殿下交代你办的,大多数的人都会懂。还有你想买礼物送孩子的话,拿虹币可行不通。」 「咦咦咦咦!」 「因为没有店家找得开啦。要采购就用这些钱。」 我说着就把系在腰上的钱袋递给蜜雅。 蜜雅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然后战战兢兢地打开袋口。里面装着大量的金币。 「闪、闪闪发光呢……」 「随便你用。既然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多挑些好货。」 「……皇子似乎对钱没有执着呢……」 「钱在需要时够用就好。我当然也会存钱以备需要的时刻,然而该用时还舍不得花就太蠢了。这点钱能让你开心效劳的话,我认为便宜。你的弓术正是如此有价值。」 「……本小姐很荣幸。」 蜜雅说着朝我行了礼。这样菲妮的护卫就有了着落。 「啊,对了。我会让你在城里当女仆。」 「……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护卫会造成困扰的。」 「那、那我了解,但为什么是当女仆!本小姐希望当女管家!」 「你当不了管家的。那样太不自然,还会引起怀疑。那样的话,我特地派万能管家出差就没有意义了。」 「是、是啊!本小姐也觉得在意!既然你认为会发生叛乱,不是应该多留些战力在身边吗!」 「那样就没意义了。以瑟帕为首,我身边的人都保有相当程度的警戒。光是有那家伙在,就会提高敌方的戒心。假如要让敌方松懈,非得先派他出去一趟才行。」 「只、只为了让敌方松懈,你就把自己的护卫全派出去了……?」 「那倒不是。万一帝都遭到封锁,李奥身边会需要能执行密探工作的人。毕竟非得制压帝都的城门才能开城。」 瑟帕与西格在这方面的活跃比较值得期待。 以爱尔娜为首的近卫骑士与伤痕骑士团。在硬碰硬的场合,他们是面对好数倍敌人也能加以粉碎的战力。可是,那些人若无法作战就没有意义。所以我才派了便于使唤的臣子到李奥身边。 「看来全都操控在你的手上呢……」 「但愿如此,遗憾的是帝位之争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凭我都能任意摆弄对手,那就不需要我出马了。靠李奥已经足够。因为没那么顺利,才需要我们俩合作。以往是李奥在保护帝国。我则负责保护凭李奥保护不了的事物。但这次相反。李奥去保护个人而非国家了。所以国家由我来保护。」 并不是两个合力做同一件事才叫合作。互相弥补对方伸手构不着的部分也是合作。我们一向是这么努力过来的。 那是我们的强项,更是其他称帝人选所没有的优势。 「可以说『帝国出了对双黑皇子』呢……」 我一边听着蜜雅说的那句话,一边从房间离去。 7 「唔唔……」 蕾蒂希亚在昏暗的牢房醒来。 双手被天花板垂下来的锁链系着,身体动弹不得。 昏沉的头脑自觉到沦为俘虏,使得内心被深沉绝望所覆盖。 「我……被俘虏了呢……」 她并不是因为成了俘虏而绝望。她绝望的是在帝国内被俘虏。 蕾蒂希亚并不打算添麻烦。为此她也做了准备。要与帝国建立友好关系,然后死在王国才对。然而现在却走向了最糟的结果。 这样会让帝国与王国开战。自己所爱的国家将与爱着自己的少年搏斗。蕾蒂希亚的内心一阵刺痛。 有人朝那样的蕾蒂希亚搭话了。 「醒了吗?」 「唔……」 声音的主人来到,牢里随之点起灯光。 光源忽至,使得蕾蒂希亚转开视线,但她在眼睛习惯光亮后望向声音的主人。目睹对方的身影,蕾蒂希亚随即露出了严肃脸色。 那是个妖艳的女子。身穿暴露服装,带着浅浅的笑容。 黑色肌肤与泛紫的银发。黑暗精灵具备的特征。 「黑暗精灵怎么会……?」 「麻烦别摆出那么排斥的脸。毕竟我已经跟你相处好几天了。」 「好几天……?难道你将凯瑟琳──」 「早杀掉啦。还抽取了她的记忆。虽然费工夫,多亏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待在你身边。」 「唔……」 「别自责。在帝国时负责接待你的皇族一直陪伴着。即使是护卫队长,也只能站在旁边,或者守在房外。没多少对话就不可能察觉。尤其是碰上我的幻术。」 黑暗精灵说着就弹响指头。于是,她的模样变成了李奥。 冒牌李奥露出了李奥不可能会有的轻浮笑容。 「我能用幻术复制接触过的人的外表。能完美模仿到这种程度,即使在精灵族当中也只有我吧。」 「不要用那张脸孔与声音跟我说话……!」 「哎呀,恐怖恐怖。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样貌会让你排斥?」 黑暗精灵说着又变回原样。蕾蒂希亚狠狠地瞪了黑暗精灵,却发现她的肩膀上有块图徽。 长着翅膀的书本图徽。蕾蒂希亚知道那是什么。 「魔奥公团……!」 「答得漂亮。我是魔奥公团的干部,芭蓓忒。黑暗精灵的族长。」 「多么愚昧的做法……居然不惜利用魔奥公团也要除掉我……!」 「不愧是圣女大人,思绪敏锐。主导这些事的是王国。所以我说过吧?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王国。」 「为了研究魔法要牺牲多少生命都不在乎的人,不许侮辱我的国家!」 「你在这种状况仍要包庇祖国?是王国表示可以拿你当研究材料,我们才会合作的喔?换句话说,你被出卖了。」 「即便如此……那依旧是我爱的国家。」 芭蓓忒哼了一声嘲笑蕾蒂希亚的那句话。 但是,从那样的芭蓓忒后面却传来了干瘪掌声。 现身的是个满面皱纹的矮小老人。披着斗篷的模样有种让观者感到阴沉的气质。 「不愧是圣女。清正高洁的精神。宛如一幅白色的画布。」 「你还真慢耶,维吉尔。」 「准备花了点时间。」 「那么,既然圣女大人也睡醒了,赶快开始吧。帝国内部同样有头脑精明者才对。拦不了太久的。」 「我懂。」 名叫维吉尔的老人说着就拿出一只瓶子。 接着他念念有词地将那只瓶子对着蕾蒂希亚。 于是,开始有无数的成团黑烟在蕾蒂希亚身边打转。 「这是……死灵!」 「刚采到的新鲜死灵。老夫会用这些棋子将圣女染黑。」 「你们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想召唤恶魔附于你的身体。而且是阶级甚高的货色。召唤那种高等恶魔来附体,一般都会支持不住,但是连圣杖都能使用的你就撑得住。」 「你的神智还清醒吗?若你认为恶魔能与我共存的话,建议你重新进修。」 「我知道。要让恶魔附体,就会选择新鲜的尸体或者精神与恶魔相近的家伙。否则排斥反应会将恶魔赶出体外。精神与恶魔相近,说穿了就是恶棍。你则是处于对极点。不过只要让你变成恶棍就行了。」 「胡说什么……」 「我的死灵们会让你一一见识他们凄惨的死亡时刻及荒谬人生。如果你承受不住,进而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你的身体就会变得适合让恶魔附体。而且还可以使用圣杖。多么独特的实验。」 「……我不会输的。」 「尽管努力吧。」 语毕,芭蓓忒与维吉尔便离开牢里。 接着,在蕾蒂希亚身旁打转的死灵之一钻进了她的体内。 回神后,蕾蒂希亚便站在村子中央。 眼前有维吉尔与抱着小孩的女子。维基尔笑着用魔法将女子抱在怀里的小孩绞死。见状,女子发出了绝望惨叫。 维吉尔将惨叫享受告一段落,就朝着女子细语。 「这也是为了将圣女染黑的环节之一。你要恨就去恨圣女。」 「等一下!」 蕾蒂希亚想要制止,但这相当于幻觉。她不过是在观看已经发生的往事。蕾蒂希亚身为旁观者并没有办法阻止。 维吉尔接着连女子也一起绞死。 然后维吉尔便从蕾蒂希亚眼前消失,只留下成为亡骸的女子与小孩。 蕾蒂希亚露出沉痛之色,却有声音向那样的她搭话。 『是你害的……』 「这是……死灵的声音……?」 『圣女根本是虚名!如果你是圣女,就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啊!为什么孩子非死不可呢!』 「……我很抱歉……」 『我才不听你赔罪!为什么会被抓!是你害的!还我!把我跟孩子的低调生活还给我!我只要那孩子活着就够了!』 每字每句都扎在蕾蒂希亚的心上。 要抗辩很容易。说自己同为被害者很容易,而且那也是事实。蕾蒂希亚却没有选择那么做。 事到如今,她并没有自保的念头。 所以蕾蒂希亚全数承受了连绵不断的怨恨之语。 『你也要用死来偿命!我才不容许只有你活下来!』 『好的……如果你想要,我愿意交出性命。不过……目前能不能请你先等一等?』 『你果然舍不得自己的命!你这伪善者!』 『是的。我是伪善者。虽然我因为能使用圣杖才被称作圣女,却从未拿出符合圣女风范的举止。我做的只有为祖国杀死他国士兵。与杀人者没有多大差别。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制造更多的牺牲者。想要的话,我的命可以给你。然而,目前的我要是丧失自我,肯定会有许多人蒙受生命危险。又会有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 『不、不可以!那样不可以!』 「是的。为此我非得忍受才行。能不能给我缓冲的时间呢?为了避免再有像你这样死于憾恨的人出现……请给我力量。」 蕾蒂希亚说着便温柔地拥抱了浮在眼前的黑烟。 于是黑烟在转眼间发出白色光芒。 「请你安息……等到克服这次难关……我也会过去那边的。」 『……不可以……你捡回了性命就要活下去……然后生育孩子。替我将性命延续下去……你要偿命就该那么做。』 「真是难为……」 『……你是圣女呢。好温暖。』 随着这句话,烟便逐渐散去。蕾蒂希亚透过对话净化对方,使其升天了。 蕾蒂希亚没有与死灵对抗。更没有自我保护。 她做的只有对话。不过为此就必须接纳如地狱般的怨恨之语。 换成常人,心灵难保不会立刻受挫。毕竟那是发生在精神中的事。时间等概念等于不存在。 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没有停止面对死灵。 蕾蒂希亚的高洁精神不愿让那些死灵游荡于现世。不过那也使她磨耗了自己的心。承受得住并不代表能免于受伤。 那只是比对抗、搏斗要来得好,蕾蒂希亚的心正逐渐疲惫。 无论要目睹多少如恶梦般的临死时刻,无论要承受多少怨恨之语,蕾蒂希亚仍没有放弃。支持她的并不是对于祖国的爱。 蕾蒂希亚爱着祖国。到现在依然爱着。她希望拯救那个国家的所有居民,才拿起了圣杖。但是,此刻祖国与她并没有关系。 所以蕾蒂希亚目前另有心灵支柱。那并非一直以来支持着她大部分人生的爱,而是不愿对帝国造成损害的唯一念头在支持着蕾蒂希亚。 而且那种念头源于向自己表白了爱慕心意的少年。连求婚都还没回应就沦为恶魔,进而蹂躏那名少年的祖国,是蕾蒂希亚无从忍受的。 此刻若被恶魔附体,将会成为绑住他一辈子的诅咒。蕾蒂希亚并不想留给他那些。所以才会一直忍下去。 再怎么煎熬,想起他的脸就撑过去了。 害他哭泣才更加难受。 于是让最后一名死灵升天之后,蕾蒂希亚回到了牢里。 满身冷汗。喉咙干渴,头痛得厉害。 在朦胧的意识中,蕾蒂希亚只嘀咕了一句话。 「……李奥……」 对方说他需要的不是圣女的自己。不知道上次听见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相遇时,她只把对方当成别国的皇子看待。如今却不一样。 笑容、话语、回忆成了蕾蒂希亚的强大支柱。 不能在这里就结束。 她必须守护这块土地──守护李奥。 如此重新下定决心的蕾蒂希亚将目光抬起。 芭蓓忒与维吉尔正好回来了。 「如何?状况怎样?」 「唔?死灵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难以置信……居然能让才刚死去……如同怨恨化身的死灵升天……!」 「我是……不会输的……」 「哈哈哈!这不赖。超乎我的想像。维吉尔,拿出你的本事。看这样或许真能唤出魔王级的恶魔喔。」 「我懂。受不了……来解放我秘藏已久的死灵吧。」 维吉尔说着就拿出了好几只瓶子。 其凶恶程度与刚才没得比。 「那么,我要去别动队那里。剩下的交给你喽?」 「可真匆忙。你不想目睹圣女变黑的那一刻吗?」 「兴趣倒是有。我不希望发生万一让帝国来干扰。虽然他们再怎么赶,也不至于立刻就会来吧。即便如此还是得准备。」 芭蓓忒说完便离开牢里。 于是维吉尔愉悦地朝蕾蒂希亚派出死灵。 「唔……!咕呜!」 连刚才那幕相较下都显得心软的景象。 尽可能留下对现世的眷恋,并且对现世抱持憎恶而遇害的死灵们。 能让维吉尔秘藏已久,其怨恨并不是光靠对话便能助其升天的。 蕾蒂希亚只能忍受,不知道就这样经过了多久。 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变得模糊,蕾蒂希亚的心已经耗弱到希望捂住耳朵不听死灵的声音。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一直拼命保有自我。 她一心想着李奥,还告诉自己并不孤独。当蕾蒂希亚借此守住最后一线时,维吉尔又准备追加死灵。 但是,在那一瞬间。牢房上方传出了巨大声响。 「嗯?出什么事了?」 「有、有人来袭!」 「来袭?别说傻话!这可是用帝国村庄改建的藏身处!不可能被发现的!」 维吉尔开口怒斥部下。 把醒目的地点当藏身处就会被帝国注意到。 因此,维吉尔他们改建了一个村庄来当藏身处。起初朝蕾蒂希亚派出的死灵就是该村庄的居民。 理应不会败露的伪装。正因为维吉尔对此有自信,才会否定说不可能。但是,到了下一个瞬间。 目睹翻身闯进现场的人物之后,他不得不信。 「竟是李奥纳多皇子!」 「将蕾蒂希亚还来!」 李奥说着便毫不犹豫地砍倒维吉尔的部下,并且冲向了维吉尔。 8 蕾蒂希亚被掳的隔天夜晚。 李奥与狮鹫骑士们仅靠星光疾驰于夜晚的天空。 他们毫未休息,一直望着诺娃飞去的方向。距离蕾蒂希亚被掳快要经过一天了。 李奥等人目前在北部与帝国之间的地点。狮鹫们已经飞过用寻常马匹得累倒好几头才能到的距离。 况且诺娃并不是只会一路直飞,它曾有好几次调头转向,寻找着某种幽微的行迹,并且持续飞个不停。追着它的狮鹫与骑士们脸上都开始出现了浓厚倦色。 焦躁,疲劳,不安。众多情绪袭向心头,让他们想找借口停下。 即便如此,谁都没有停下来。 因为带头的诺娃与骑在它背上的李奥绝不会止步。 王国内鼓吹反帝国的大多是城里工作的文官。另一方面,鼓吹亲帝国的则是在现场战斗的人们。那起因于景仰圣女的人大多曾与她共赴战场。 在那样的局面中,这次选为护卫的狮鹫骑士更是从最早期就与蕾蒂希亚一路征战的伙伴。他们时时都待在蕾蒂希亚身旁,还自负一路而来都保护着她。 那是对圣女的忠心不输任何人的自负。正因如此,只要李奥没放弃,他们就不会停下来。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国的皇族。 此外,他们还有一个持续飞行的理由。 骑在狮鹫背上并没有那么容易。负责飞的固然是狮鹫,但是光骑在上面就会累积疲劳。飞行资历最浅的李奥理应体会最深。 然而李奥却打直了背脊,始终飞在最前头。其背影一直鼓舞着后头跟随的骑士们。话虽如此,李奥亦非游刃有余。 因为诺娃飞的时候并不会顾虑李奥。诺娃比他以往驾驭过的任何悍马都还要难骑。 即便如此,李奥仍没有抱怨。他认为这样就好。 「拜托你,诺娃……再努力一点。」 没有回应。然而诺娃的速度却提升了些许。 载着人类全力飞行将近一天,对狮鹫来说也是莫大的负担。 即便如此,诺娃仍不停地飞。依循着唯一的气息。 魔奥公团若有失算,应该有三件事是他们没想到的。 第一是帝国有超乎想像的智者。 第二是李奥与狮鹫骑士一同启程救人。 最后则是诺娃的存在。 诺娃追寻的并非蕾蒂希亚的气味。它不会追踪那种模糊的线索。 诺娃在追的是圣杖的气息。凭人类实在追查不了的些微气息。然而诺娃从小时候就知道,追着那股气息便能找到蕾蒂希亚。 而且魔奥公团因为其稀有性,并没有将圣杖舍弃。 因此找到了那个地方。 「诺娃?」 李奥看诺娃突然开始下降,便出声唤道。 因疲劳累积而用尽力气。看起来并不是那样。 所以李奥把手伸向腰际的佩剑。他知道诺娃找到了。 「下降!」 李奥高声一呼,狮鹫们随即陆续下降。 诺娃直接降落到寻常无奇的村庄了。 常见的帝国村庄,村民们走出家里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殿下……是这里吗?」 由于村庄显得实在太普通,有一名狮鹫骑士低声问道。 对此李奥没有回答,而是拉开嗓门。 「村长在吗!」 李奥喊道,有一名老人随即现身了。 「我、我就是村长……」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我们正在追查犯罪组织。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殿、殿下?草民失礼了!」 村长回话之后,村民们立刻随着他跪下。 那副讶异的模样很是自然,狮鹫骑士们的脸蒙上阴影。 因为对方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村民。 「希望你能回答我。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草、草民没有……!万分抱歉!」 「不要紧。我没有抱持期待。」 如此说道的李奥朝村长走近并且拔剑。 接着他朝村长释出强烈的杀气。 突然的杀气让村长瑟瑟发抖,李奥却不以为意地节节靠近。 「殿、殿下……!有失礼之处,草民愿向您赔罪!」 「我说过不要紧。话说村长,亏你在这种时间还不困呢?而且全体村民都当场出来了。你们本来是在做什么?」 李奥说着就将剑高举。 于是村长用右手抓着一把火站了起来。 「死吧!」 火炎魔法袭向了李奥。李奥顿时被火笼罩,狮鹫们倒抽一口气。 然而。 「偶尔模仿哥也是个办法呢。老实讲,刚才是吓唬你的。谢谢。这样我就能毫无顾虑地──杀了你们。」 「噫!」 用剑拂去火团的李奥迅速砍飞了村长的头。霎时间,有十道以上的魔法射向李奥,李奥却压低姿势冲了出去。 「开始战斗!这里应该有某种机关才对!搜索民宅!」 李奥用剑打飞逼近的魔法,并且下达指示。 接着他靠近其中一名魔导师,毫不犹豫地砍下对方的头。 李奥从以前就不擅长斩杀有生命的物体。 有话好说不是吗?杀了对方将糟蹋那样的机会。传授李奥剑术的教师们听了符合他作风的那些话,都因此感到头大。而且每个人都向皇帝这么禀报── 皇子有剑术才能,但应该成不了气候。 带有犹豫的剑难成气候。教师们都知道那是绝对的真理。 李奥身为剑士心太软。可是,李奥却逐步茁壮了。无论是讨伐怪物或讨伐贼人,他都交出了超乎教师料想的战果。 然而那并不代表李奥克服了他的弱点。 单纯是李奥的剑术出色到怀有犹豫也一样能制敌。 尽管他觉得同情,觉得后悔,还替敌人求情。 李奥身为剑士暴露出致命的破绽,仍与敌人搏斗至今。那一点直到最近也没改变。他挥剑始终有所克制、有所压抑。他还告诉自己非这样不可。然而不变的是内心依旧有杂念。 面对敌人,原本就要思考如何打倒对方。剑士该想的仅此而已。李奥却做不到。 李奥几乎不曾在战斗时将视野放空。唯一的经验顶多只有在南部动乱时,对付不具生命的怪物或恶魔那次。 即使拼上全力也无法认真。以往的李奥可以说就是那样。 然而,专注于拯救蕾蒂希亚的想法之后──面对人类,李奥第一次得以用自己的全力认真应战。 国家或他人,李奥都没有放在心上。只顾专注于将眼前敌人砍倒的他,剑术凌厉得足以让对峙的魔导师们绝望。 施放魔法会被李奥出剑斩断。想唱诵就会被他用察觉不了的速度靠近。而且只要被接近,快到来不及用结界防御的强劲一剑便要让脑袋搬家。 「怎么可能……虽说是英雄皇子……这简直……」 跟勇者一样不是吗?魔导师在嘀咕间,脑袋就飞了出去。 对此,李奥低声说道: 「希望你们别把我跟爱尔娜相提并论。这样对她不礼貌。」 说完话的李奥用魔法在右手生出火焰。 在他望去的方向,有五名魔导师同样施展了火焰魔法。 五对一。照常理讲不可能会赢的魔法战,然而凭着皇族相传的庞大魔力,李奥释出烈火向前推送。 双方以火对轰,却无法与之抗衡,五名魔导师的火焰被李奥的烈火吞没,魔导师们也跟着走向相同命运。 而且透过李奥的活跃,扮成村民的魔导师们几乎都被制压了。 见状,李奥寻找诺娃的身影。 于是李奥发现诺娃将一栋民宅的墙壁打碎了。它还频频在那里啼鸣。 判断当中有些什么的李奥踏进那栋半毁的民宅。 放眼望去并无古怪。然而,李奥并未错失短暂的异样感。 毁坏的床铺底下。李奥感觉那里不对劲,就在剑身凝聚魔力疾挥而去。 覆盖于那里的结界随即瓦解,通往地下的密门出现了。 「在这里吗?」 「殿下。」 「我们攻进去。跟上来。」 简短发出指示的李奥与数名狮鹫骑士一同打开密门,进而攻进了底下的地下室。 ■■■ 地下室广阔得从外面没办法想像。 然而李奥无情地挥剑,将内部逐步制压。 随后李奥攻破了一个房间。 「住手!」 那个房间的中央设有结界。圣杖被安放于结界中央。 目睹那景象,李奥多了一份安心。 借此可以确定人就在这里。房里的魔导师们并未错失那段空档。 他们逼近李奥展开夹攻,打算从近距离用魔法招呼。 但李奥任由身体反应出招迎战了。 「别来──妨碍我!」 魔导师们被俐落砍断头颅,李奥对他们看都不看就朝结界使出一击。然后他将圣杖握到了手里。 对于并非使用者的李奥来说,那只是一柄法杖。 即便如此,那仍成了李奥迈进的原动力。李奥直接走向位于房间对面的阶梯。他有莫名的把握。蕾蒂希亚就在那里。 所以李奥随着脚步沿阶梯而下。 途中有男子挡到面前,李奥便将其砍倒,然后抵达了牢房某处。 在那里有个身穿斗篷的老人,维吉尔,而维吉尔面前是关闭的牢房。蕾蒂希亚人就在那里。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李奥唯一明白的就是那件事。同时,李奥内心萌现了欢喜与愤怒。 「竟是李奥纳多皇子!」 「将蕾蒂希亚还来!」 李奥朝最后的敌人猛冲而去,攻势却遭到维吉尔拦阻。 因为维吉尔布下了死灵组成的护壁。 「很遗憾!我的死灵之墙不可能用物理性手段突破!」 「唔!」 李奥在维吉尔开口前就察觉了危险性。 由黑烟重重交织的骇人护壁。烟缓缓改换形体,变成了人的面孔。 人脸集合组成的黑墙。李奥并未见过如此凶恶之物。 「从不甘于死之人抽取魂魄操控的魔导师!那便是死灵魔导师!在怨恨之声纠缠下堕入黑暗吧!」 维吉尔说着就将塑造完成的墙朝李奥推送而去。 对此李奥换了一口气,然后当场停下。紧接着── 《其火光来自天际·旨在接济善士良民·至高圣焰听我呼唤·嶙嶙之火拔地燃起·但求尽除诸恶众邪──神圣炽炎。》 李奥唱诵出神圣的火焰魔法。高阶圣魔法令维吉尔诧异。 然而,那并没有让对方的余裕瓦解。 「不愧是英雄皇子!才华出众!不过!这种程度可无法净化我的死灵军团!」 要焚尽无数死灵同化组成的护壁,火力仍显不足。 维吉尔察觉了那一点。 「你想要回圣女蕾蒂希亚,很遗憾的是她已经归魔奥公团所有!无法奉还!」 维吉尔说着就高声大笑。李奥若是直接死在他这一招,将成为更强的死灵。懊悔,眷恋。那些情绪愈强,死灵也会变得愈强大。 心爱的女人在面前却无法拯救,还命终于此。 想必会憾恨无比吧,维吉尔笑着心想,然而李奥却怀着愤怒出声回应: 「是吗……那么,我要做的事已经定案了。」 李奥说着便让左手凝聚的圣焰附于右手握的剑。 魔法剑。将魔法与剑术融合。可以说是拟造魔剑的一种技术。 然而所用的魔法等级愈高,技术上的难度愈会提升。 若是要施展圣魔法的魔法剑,难度堪称最高水准。毕竟圣魔法本身在现代魔法当中即为最大的难关。李奥却在临场的一念之间就成功施展出来了。 就连维吉尔也难免为之瞠目。 「竟有这种事……!」 「我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想要杀人!」 李奥说着就将死灵护壁从纵向斩断。 墙本身并未消失。然而附有圣焰的剑辟出了一条路。 死灵护壁尚未回复,李奥已先笔直地走向维吉尔。 「唔!」 原本怀有绝对信心的死灵护壁被打破,使得维吉尔慌忙解放其他死灵来对付李奥。 然而,李奥飞快地将其斩断并逼近维吉尔。 「慢着!要圣女我可以还你!」 「不必!既然说她是归你们所有,我只须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风范──把人夺回来就好!」 李奥说着就举剑捅向维吉尔的胸膛。 圣焰似乎判断被死灵浸染的维吉尔为恶,便从体内点燃火势。 「嘎啊啊啊啊!」 发出绝命哀号的维吉尔逐渐化为尘埃。于是在见证维吉尔灰飞烟灭后,李奥看向了牢房。 ■■■ 蕾蒂希亚觉得在意识朦胧间好像听见了李奥的声音。 起初她以为是幻听。可是,以幻听而言太过清晰,她还听见李奥似乎在跟维吉尔对话。 将闭着的眼睛睁开。在扭曲的视野中,映出了李奥与维吉尔。 李奥逼近维吉尔。 「慢着!要圣女我可以还你!」 「不必!既然说她是归你们所有,我只须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风范──把人夺回来就好!」 李奥说着就举剑捅向了维吉尔。维吉尔直接发出绝命哀号并化成尘埃,李奥则转向蕾蒂希亚这边。 目光相交,李奥露出温柔的笑。蕾蒂希亚这才确定──啊,是他本人。这副笑容只有李奥本人才有。 如此心想的瞬间,意识便逐步远去。 紧绷的心弦在放松后断了。 「李、奥……」 「已经没事了。蕾蒂希亚。」 走进牢房的李奥将系着蕾蒂希亚的锁链斩断,搂住了她的身躯。 温热的体温让蕾蒂希亚进一步放心。 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设法将意识维持住。因为她觉得非得说些什么。想说的内容却理不出头绪。因为头脑完全无法运作。 所以她脱口说出了想到的话语。 「……感谢……这场奇迹……我……好想见你……」 「我也是。我好想见你。打从心底。」 「……我还得给你答覆……」 「请不用介意。因为不急。我会永远等下去。要是你在这段期间被谁抢走,我只要抢回来就好。」 「……呵呵……你偶尔会很霸道呢……」 「你不晓得吗?那就请你记着。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看上的猎物。」 「……真吓人……」 蕾蒂希亚嘻嘻笑了,然后缓缓吐气。 意识随即变得模糊。她这次没有抵抗。 接着,蕾蒂希亚一边感受李奥的体温,一边缓缓地闭上眼睛。 「蕾蒂希亚……」 李奥望着昏迷的蕾蒂希亚,脸孔因而扭曲。 虽然没有外伤,但是魔奥公团肯定对她做了些什么。 考量到眼前出现过死灵魔导师,就能想像与其有关。李奥瞪向在后面化成灰的维吉尔,并且对内心涌上的不快感咂嘴。 对人生中咂嘴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出的李奥来说,即使那令人不快也还是很新鲜。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有焦躁过度就会想将已经杀死的对手再杀一次的强烈情绪。 因此李奥在深呼吸之后让自己冷静。 蕾蒂希亚成功救出来了。之后只剩脱离这里。 如此告诉自己的李奥抱起蕾蒂希亚,再带上原本搁在一旁的圣杖,改以脱离地下室为目标。 9 一起攻进地下室的狮鹫骑士们得知蕾蒂希亚平安,都欣喜地落泪了。 众骑士接着提议由他们来抬,不过李奥予以拒绝后就往地上走去。 「蕾蒂希亚大人!」 「圣女大人没事吗!」 「不要紧。她只是昏过去了。」 李奥说着就将蕾蒂希亚带到了诺娃身边。 蕾蒂希亚骑的布兰也随着一行人来了,但李奥判断让布兰载着昏迷的蕾蒂希亚会有危险,因此选择了两人共乘诺娃。 「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没关系。希望你们谅解。我并非不信任你们。但是得小心才行。」 即使救出了蕾蒂希亚,李奥仍未松懈。在确实将人带到安全地带前都不能安心。狮鹫骑士们感受到那股意志,不但没有对遭受怀疑一事生气,还为自己的粗心而谢罪。 「是我们思虑不周。请您原谅。我们会随行护卫。」 「麻烦你们了。」 李奥说完就带着昏迷的蕾蒂希亚一同跨上诺娃的背。 正当诺娃展翅飞起,其他狮鹫也跟着攀升时── 状况发生了。 「有魔法!」 从远方飞来了火球。应付火之魔法并没有多困难,可是其数目不寻常。飞来的火球远超过百颗。 用来对付不到十名的李奥等人,那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翱翔于天空时尚能闪避,但他们正在上升途中。而且狮鹫们几乎赶了一整天的路,疲倦得避无可避。 李奥等人将射来的火球扫落,却还是有几颗漏网之鱼命中了狮鹫,那使得狮鹫们痛苦哀号。 「唔!快提升高度!」 照这样下去会被击落。如此判断的李奥硬是下令提升高度。 于是狮鹫们尽管受了伤,还是勉强提升了高度。 然而,此时李奥眼里看见的却是逼近村庄的兵力。 其人数破千,当中有许多状似魔导师的成员。 带队的是黑色肌肤的女精灵。 李奥一眼就看出对方实力非凡。 「原来有黑暗精灵与魔奥公团勾结……」 李奥一边嘀咕,一边对情势之恶劣板起脸孔。有如此规模的兵力靠近,不可能没人发现。当中必有某种玄机,而且众人并未看穿。 仰赖的狮鹫们受了伤,靠长程飞行逃脱几乎不可能。 话虽如此,发生战斗的话就非得设法迎战那些黑暗精灵。 靠现有的战力几乎不可能应付。如此判断的李奥立刻做出指示。 「往东逃!不远处应该有座古城!我们到那里!」 发出指示的李奥转而向东飞。 他瞥向仍昏迷不醒的蕾蒂希亚,然后做了深呼吸。 「我绝对会保护你……!」 细语的李奥好似在低声告诉自己,然后便朝着位于东方的古城而去。 ■■■ 位于东方的古城是一座废弃的小城。 结构破旧,甚至散发着随时都会倒塌的气息。 李奥在那里着陆让狮鹫们休养,也让蕾蒂希亚躺了下来。 「敌军踪影呢?」 「能看见零星马匹。主队肯定会随后跟来吧。」 「对方是怎么在帝国领内张罗到那样的军力……!」 一名狮鹫骑士踹了小石头抱怨。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的想法。 「就算有祭典,也不可能让那么多犯罪组织的相关人员混进来!」 「我明白。帝国高层有叛徒,应该是叛徒在暗中牵线。」 李奥淡然说道。这并非值得惊讶的事。 当蕾蒂希亚遭绑架时,城内有叛徒就是可以料想到的事了。 魔奥公团与王国也不会蠢到在帝国阵营毫无内应协助的情况下起事。 「唔……这里是……?」 蕾蒂希亚在这个时间点醒了。 狮鹫们赶到蕾蒂希亚身边,还向她说话,李奥却保持沉默。 「李奥……?」 「这里是帝国的废弃城池。敌方安排有近千名的兵力,我们遭受奇袭了。目前大家来到了这里避难兼休息,但是在狮鹫们恢复体力前就会受到包围才对。」 「……对方的目标是我。请搁下我离开……我在的话,你们应该逃不了……」 「别说笑了。假如我们会把你搁下,就不会待在这里。」 「可是……这样下去会连你也……」 「我是帝国皇子。犯罪组织的兵力正在帝国土地上横行,我不可能坐视。何况……我应该说过。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看上的猎物。让人横刀夺爱更是想都别想。我丝毫也没有把你让给他们的意思。」 「李奥……你还有未来……而且指望不了援军还固城自守是下策……」 「我希望那样的未来当中有你在,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而且目前守在城里并不能算下策。因为我并非独自一人。」 于是李奥开始准备作战了。 10 天色微明的时刻。城里完全遭到包围了。 李奥独自爬上快要崩塌的城墙。芭蓓忒随即跟着上前。 「大老远来这里辛苦你了。英雄皇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芭蓓忒。黑暗精灵的族长。」 「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说声初次见面是不是比较好?」 「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因为跟护卫队长调包的正是我。我一直都看着,看着你跟圣女的扮家家酒。」 「是吗……原来蕾蒂希亚是你掳走的。」 万恶的根源。找到目标的李奥在眼里凝聚杀气。 芭蓓忒却不为所动。 「过程挺有意思。毕竟我还借了你的脸。」 「……」 「还记得吗?有个精灵跟你握过手吧?那也是我。你的脸利用起来会很方便,所以我才跟你接触。比想像中还要有用呢。说是谢礼也嫌奇怪,但只要将圣女留下,我可以放你一马。」 李奥费了劲将涌上来的怒火压抑住。那并非普通怒火,而是近似憎恨的漆黑情绪,因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管控。 即便如此,李奥还是没有展现出来。 因为蕾蒂希亚在后面看着。他不想显露丢人的一面。那样的理性让李奥克制住了。否则他应该立刻就朝芭蓓忒砍过去了。 「……为什么要针对蕾蒂希亚?」 「因为那就是王国要的。他们希望魔奥公团拿她在帝国领内做魔法实验。为此王国帮了不少忙喔?对精灵之村施压,弄来精灵使节参访帝国的路线情报,在帝国内寻求内应,难免令人怀疑何必做到这个分上。」 「那是魔奥公团的理由。我问的是你。」 「我个人的理由?那还用说吗?我希望让魔王再次现世。为此我加入了魔奥公团。毕竟没有优质人选就无法召唤魔王级的恶魔来附体。因为五百年前就知道直接召唤实在负荷不了,所以需要用附体的形式。」 「期盼魔王重临对你有什么帮助?想让大陆再度陷入战乱?」 「或许你们不知道就是了。从前大陆上的支配者是精灵。人类夺走了那样的时代。所以我们黑暗精灵才会协助魔王。傲然于大陆建国的人类让我们看不顺眼。这样刚好。既能获得力量,又能驱逐你们。虽然魔王比想像中更危险,他被讨伐时倒是让人松了口气。毕竟照那样下去,难保不会导致万物毁灭。」 芭蓓忒说着便缅怀起过去。五百年前。魔王现世,大陆陷入危机。 在那般情势中,大陆上的生命联手与魔王对抗。讨伐魔王的固然是勇者,但那名勇者并非独力打倒魔王与他的所有部下。 麾下有好几名恶魔的魔王兵力强大。至少那肯定是五百年来最强的军团。据说能将其攻破近乎奇迹。知道五百年前情势的古老强者。芭蓓忒具备的经验用身经百战等字眼仍不足形容。 硬碰硬肯定没胜算。李奥察觉了彼此的差距。连有没有一丝机会都难讲。 虽然不能说匹敌席瓦或爱尔娜,毋庸置疑的是对方具备那种等级的实力。本就强悍的精灵让魔王强化成黑暗精灵,她则是其中的族长。强是理所当然。即便如此── 「让精灵复权,继而向人类复仇。穷极无聊。大陆的霸权是会易主的。精灵与人类竞争落败则是自然的演进。单纯代表人类身为种族更具多样性。你不惜利用魔王想改变那样的局面,为什么失败之后却还是不懂?」 「傲慢。不愧是罪孽深重的家族,阿德勒的后人。非将世上万物纳为己有才满意,天生的掠夺者。人类顶多只有繁殖能力胜过精灵。若不是偶尔有非凡人物出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种族有什么好骄傲!」 「既有弱者,也有强者。那就是人类的多样性。人类以多样性为武器,在进化后得到了许多东西。所以才能在大陆繁荣。正因为人类不成熟才充满了可能性。另一方面,精灵早已发展完毕。那固然值得敬重,却也可以说是种族的极限。精灵族全体并未追求称霸大陆就是解答。他们不求变化。芭蓓忒。你的愿望一生也不会实现。」 「哼,感谢你高谈阔论。很不巧的是,我说要让精灵族取回大陆的霸权只是顺便。我对人类感到不爽,所以才想消灭你们。我尤其讨厌你们帝国的皇族。到现在也还想着要宰了你们所有人。」 「是吗……那还真巧。我也想杀了你。」 说着这些话,两人的视线相互冲突。 接着芭蓓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奥所站的城墙上。 「虽然我想用魔法令你们立刻全军覆没,但是那么做或许会让这座城倒塌。圣女被埋在里头就伤脑筋了。只能打肉搏战。所以你才挑上这个地方吧?我最讨厌阿德勒族人这种机关算尽的特质!」 「说我机关算尽?看来你不认识真正的阿德勒族人。像我这样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吗?你算不了什么倒是没错。我活过漫长岁月,被誉为英雄的家伙也看过不少。你确实有两下子,但不会是我的对手。要怪就怪你自认打肉搏战就能赢的战略眼光吧!」 芭蓓忒说着便拔出了腰际的细剑。李奥也跟着拔剑。 于是两人的战斗开始了。 李奥凭着前所未有的集中力与芭蓓忒对峙。 他第一次凝炼到这种境界。但即便如此,李奥仍处于下风。 「唔……!」 「怎么了!英雄皇子!」 「嘎!」 李奥接住了沉重的一击,却无法挡下对方的力道而被震退。 等李奥设法重整态势的时候,芭蓓忒已来到他的跟前。 硬生生挨了芭蓓忒一腿,使得李奥撞毁部分城墙飞了出去。 「唔……咕……」 「你固然厉害,但是赢不过我。认命答应把圣女交出来如何?」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李奥说着便满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芭蓓忒看出他的眼神尚未死心,因而咂嘴说道: 「烦死人了!你们这些姓阿德勒的人!五百年来,我一直看着帝国扩张领土!彷佛要将万物都纳入手里才肯罢休,罪孽深重的掠夺者!那就是你们阿德勒家族!偶尔也尝尝被人掠夺的滋味吧!」 「阿德勒家族进行掠夺……是有意义的……」 「伪善者!掠夺能有什么意义!从我们精灵手里夺走大陆的人类中,你们是最贪婪的家族!打着黄金雄鹫旗帜抢走一切的你们,在人类当中属于最低劣的!」 芭蓓忒说着就靠近伤痕累累的李奥,打算刺穿他的胸口。但是,李奥用自己的剑化解其细剑的来势。然而芭蓓忒的剑仍擦过李奥的肩头。 「唔……!」 「不死心的家伙!那也是你们的特征!」 芭蓓忒说着就将细剑从上段挥下。 李奥挡下那招,但是凭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多只能做到如此。 利刃渐渐朝李奥的脖子逼近。 「希望你当成遗言告诉我。阿德勒家族的掠夺有什么意义!」 李奥专注心思不予回答。 明确的死亡危机。即便如此李奥仍不慌张。焦急是大忌。 李奥缓缓吸气,然后使劲将芭蓓忒的细剑挡了回去。 「什么!」 「回敬你!」 李奥说着就将芭蓓忒踹飞。但是只有将芭蓓忒逼退一小段距离。跟李奥受的伤相比划不来。 「令人恼怒……符合阿德勒家族的丑陋作风。」 「是的,没有错……我们阿德勒家族行事丑陋……即便如此,我们仍然会一再展开掠夺……」 小时候,李奥曾对家族被称为掠夺者感到愤慨。规劝他的则是皇太子威廉。 威廉将手摆在年幼的李奥头上,并且告诉他: 『世界上的人大致分成两种。夺取方与被夺取方。我们是夺取的一方。因此会被人称为掠夺者。』 这算什么说词嘛──如此心想的李奥更加愤慨了。威廉却露出笑容,进一步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那种愤怒就是阿德勒家族的原点。悲剧发生后才阻止,仍然会流下眼泪。要阻止一切悲剧发生,只有让自己成为夺取方。夺取一切,将万物都聚集到我们的旗帜下。那便是阿德勒家族的信条。内容并不高尚,也不值得称赞。即便如此,我们仍然会一再展开掠夺。将那句誓言铭记在心。』 李奥缓缓把左手凑到胸口。话留在他的胸中。 即便如此,以往的李奥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不过现在确实懂了。 「阿德勒家族的掠夺是在宣誓……掌握到手里的一切不会交给任何人……阿德勒家族进行的掠夺,就是要保护一切不受侵扰的誓言!这块土地正是誓言的产物!这个帝国容不下你们!阿德勒家族会是掠夺一切的守护者──直到血统灭绝,誓言失传为止!」 李奥缓缓摆出架势。 用全力赌上一击的架势。芭蓓忒从李奥的那种眼神感受到危险,有了危机感的她因而将姿势放低。然而,她的脚已经稍微后退。 「什么……?我后退了……?那种小毛头岂能吓倒我?」 无法相信自我本能的芭蓓忒再次将视线转向李奥。 于是李奥周围浮现了发亮的圆环。芭蓓忒知道那道光环的玄虚。 「怎么会!她在那种状态还能使用圣杖吗!」 「回应我的呼喊吧!神圣星杖。君临圣天之杖。将色彩赐予这片无色的哀戚大地!所赐之色乃『黄金』!」 圣杖的效用是「赋予色彩」。根据使用者选择的颜色,效果将千差万别。 在那当中,「黄金」是特殊的颜色。其特性为「可能性」,能激发目标对象的潜力。 即使对缺乏潜力的人来说几乎毫无效果,蕾蒂希亚仍刻意挑了那个颜色。 使用圣杖需耗费体力与精神力。目前蕾蒂希亚处于疲惫状态,没办法长时间使用。只需体力还能硬撑,精神力却无可奈何。 所以她只能选择最具爆发力的颜色。 足以打倒芭蓓忒这种古老强者的爆发力。凭单纯的强化不可能做到。因此蕾蒂希亚赌在李奥的潜力上。并且成功了。 「你……是什么人……?」 「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 「岂有此理……具备那样的力量……你还认为只算冰山一角?难不成你想说自己本来就足以跟那些非凡人物并驾其驱吗!」 「阿德勒家族也掠夺了血统……不强就无法掠夺,不强就无法保护到最后……这个血统就是阿德勒家族下定决心的表征!」 如此说道的李奥用了芭蓓忒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靠近,并且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出剑斩开了芭蓓忒。 从胸口到躯干被斜向斩开的芭蓓忒口吐鲜血,李奥却出腿将那样的她踹到城外头,并随即将左手举向身体悬空的她。 于是金色圆环浮现于上空,光芒从中倾泻而出。 对受过魔王强化的芭蓓忒来说,那是最能克制她的魔法。 「混帐……!」 「──神圣光辉!」 李奥舍弃唱诵,只靠魔法名称就发动了最顶级的圣魔法。 净化的金光吞没芭蓓忒,焚灭其身躯。不久金光褪去,芭蓓忒只保住了半边身体。多亏她立刻设下结界才能免于当场死亡。 但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蕾蒂希亚又昏迷过去。她承受不住圣杖的力量。 当然,李奥也在同一时间恢复原本的状态。 「唔……」 「……没想到会败给玩家家酒的你们俩……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 说完这句话,芭蓓忒使劲举起了剩下的手。 以此为讯号,后方待命的兵力一举动了起来。光芒一道道点亮,不久便笼罩了黑暗妖精全军。全是魔法的光芒。 「趁现在或许还捉得到圣女……反正我死后的事都无所谓了……这里有超过一千道魔法……跟我一起消失吧!我要拉你作伴!阿德勒家族的小毛头!」 芭蓓忒说完就带着贼笑挥下了手臂。 李奥立刻举剑备战,在后方观战的狮鹫骑士们准备将蕾蒂希亚抬到诺娃背上。 但是来不及。无数魔法朝古城轰了过来。数量十分足以将城摧毁。然而,那些魔法却在城的跟前全数遭到击落。 白色披风随即飞过李奥眼前。 「什么……?」 「──无论有几千道、几万道魔法都轰过来吧。假如你们以为那样就能将黄金雄鹫击落,那就是荒诞无稽的梦想。因为这块土地上有我们在。」 「……勇者!」 「那样的称呼太古老了。如今的我是奥姆斯柏格勇爵家──帝国的盾与剑。帝国与皇族的守护者。」 「又来碍事……!我不会饶你!究竟要挡到我们面前几次才满意!」 「无论几次都一样。」 突然现身的爱尔娜移动到芭蓓忒面前,并且将剑举至上段。 死已经是注定的了。即便如此,爱尔娜仍在剑上灌注力量。 「……你这怪物。」 「随你怎么叫。我也有话想说。因为你们这些人──害我的殿下被迫揍了弟弟……罪该万死。用死来偿罪吧。」 爱尔娜说着便将剑挥下,芭蓓忒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接着爱尔娜缓缓将目光转回城墙。 「看来你平安无事。李奥。太好了。」 「爱尔娜……你怎么来的……?」 「不用问也想得到吧?艾诺帮忙说服了皇帝陛下他们。所以我赶上了。」 爱尔娜说完便露出微笑。 于是接在那样的爱尔娜之后,第三骑士队与瑟帕等人也陆续赶到了。 11 「瑟帕……我懂了。哥想预先将战力送到帝都外……」 「看来是这样没错。唉,他担心李奥纳多大人应该也是原因。」 瑟帕说完就望向了包围古城的兵力。尽管指挥官已除,人数依然破千的兵力。而且成员是以魔导师为中心。其破坏力匹敌好几倍人数的兵力。 「那么,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奥有意的话,我可以去歼灭那些人喔?」 「队长。拜托你不要怂恿殿下。附近还有村庄与主要干道。你可不能动用圣剑喔?不用圣剑的话,要对付那个数目的敌人实在太折腾了。」 马可开口制止爱尔娜。援救蕾蒂希亚与李奥的目的已经达成。之后只剩撤退而已。马可做出了符合常识的判断。 然而。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放着那支兵力不管。在这里歼灭他们。」 「什么!殿、殿下!您认真的吗!我方是急着赶来的,因此只有约十名人手耶!」 为了追赶先出发的爱尔娜,第三骑士队分成了两组。他们总不能把马匹与粮食全都抛弃,追上爱尔娜的有马可与另外五名骑士。另外就只有瑟帕与西格。 包含李奥在内只有十人。要挑战约百倍的对手太过鲁莽。 「以李奥的作风来说,这次还真是好战耶?」 「既然附近有村庄,就不能搁着不管。失去首领之后,那些人就成了聚众的歹徒。要趁他们集合在一起的时候收拾掉。」 「那是很正派的想法,但我们战力不够!」 「我明白。可是援军应该不只你们吧。对不对,瑟帕?」 「是的。担任传令的琳妃雅大人已经前往维尔大人那里了。此刻,伤痕骑士团应该也已经来到附近。」 「那就大张旗鼓向对方开战,让友军得知我方的位置就好。虽然凭维恩的能力,不那么做应该也还是来得了。连这座古城的位置都是维恩告诉我的。」 李奥说着就做了深呼吸在身体使劲。离全力相差甚远。可以倒下的话,他现在就想立刻倒下。如此的欲求从脑海闪过。 即便如此,李奥仍在身体使劲。要退很容易,而且也符合常识。 就算不特地开战,等到与伤痕骑士团会合再进行讨伐也是可以。 然而,那将对「之后的事」造成妨碍。 「那支兵力会阻碍到我们。只要帝国国内有那支兵力,我们就不能随意行动。当下让他们逃掉的话,之后还必须去追。那样是不行的。」 「为什么那样不行呢,殿下?」 「瑟帕是哥的王牌。把他派来这里,就表示目前哥毫无防备。刻意露出弱点诱敌,这是哥擅长的手法。他肯定……是打算逼出帝都的叛徒。至于他对我们的期待,则是从帝都之外清剿那些叛徒。我们是哥的游击队。为了让棋子腾出空闲,眼前的敌兵会成为阻碍。我们以少数展开突击,将对方绊住。杀敌杀敌再杀敌。趁现在歼灭那支兵力!」 如此说道的李奥将剑高高举起。目睹那模样,马可想起艾诺曾说过的话。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港口,排除众议决定进港时。马可对艾诺说过,李奥做不出那样的决策。 对此,艾诺是这么说的。 「他是我弟弟。我做得到的事情,那家伙没有任何一项做不到的……是吗?」 「怎么了,骑士马可?莫非你还有不满?」 「不……我会追随殿下。」 艾诺那天的身影与李奥现在的身影重叠了。尽管是蛮横又蛮干的行动,却能为众人带来胜算。艾诺扮演过理想中的弟弟。在当时纯属理想。然而,那却与现在的李奥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马可嘀咕着拔了剑。 「后生可畏。从小时候的模样,我没想到两位会成为这么胡来的皇子。」 「抱歉让你陪着做这些事。但是你救过哥的命一次。只帮他就太诈了嘛。希望你也能帮帮我。」 「不对救过哥哥的恩人说谢谢,而是嫌他诈啊。可以的话,我倒不想再遇到皇子的生命危机。」 马可一边说,一边吱嘎作响地扭动肩膀关节。 嘀咕间,他还是将锐利目光朝向了敌方兵力。其他近卫骑士也一样。 见状,李奥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瑟帕与西格。 「你们能不能帮忙?」 「这是当然。」 「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赶来这里已经累呼呼啦。假如希望我再多干活,起码要低头拜托说:拜托您了,西格大爷。」 「你只是骑在瑟帕的肩膀上吧。现在更应该干活。不答应的话,小心我把你扔过去当诱饵喔?」 「呵……没办法。我也是男子汉。真正的男子汉拒绝不了真正的男子汉相托。这件差事我接了!」 两腿发抖的西格将长枪举起。李奥则对他那副模样苦笑。 「西格很有趣耶。我喜欢像你那样的调调。」 「别说了。我才没有被男人喜欢还会高兴的品味。哎,看来你是有成长。我可以帮忙。」 「成长?我吗?」 「你没自觉?那就记在心里吧。男人有了明确要保护的事物就会变强。老弟,现在的你看起来已经脱胎换骨了。」 李奥略显讶异地对西格说的话睁大眼睛,接着他直接把视线转向瑟帕。 瑟帕用一如往常的沉着态度告诉李奥: 「没错。我想您有了一些改变。」 「是吗……?你觉得是哪里变了?」 「要问哪里有改变,这个嘛,很难说明。简单来说,您于好于坏都变得有点像艾诺特大人了。至于这句话能不能当成称赞,那倒是因人而异。」 瑟帕说着就浅浅笑了出来。那一瞬间,敌军再次放出了魔法。 爱尔娜上前将绝大多数的魔法劈落,然后直接朝敌人突击而去。 后续跟上的李奥等人也一边将剩下的魔法击落,一边上前迎敌。在那样的局面中,李奥把目光转向瑟帕。 「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的,话出自我的口中应该不会错吧。不过,您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当然了。那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美。」 「您还是一样奇特啊。」 「或许吧。我想我肯定也是个怪人。所以我会需要大家的帮助。可以把背后交给你应付吗?」 「包在我身上。」 于是李奥等人就跟在爱尔娜后面朝敌军展开突击。 ■■■ 以十人左右的兵力朝千人突击。 对失去指挥官的敌军来说,那是极为费解的行为。 然而对方杀过来了,也就只有迎击的分。他们就此迎战李奥等人。 其防线却遭到凌厉的攻势突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尔娜带头将眼前的成片对手一举砍倒。当中并没有技巧。因为连招式都用不上,只要迅速挥剑就能让对手脑袋搬家。 后面则有李奥与近卫骑士们跟着。即使威猛不比爱尔娜,身为强者的他们仍让敌人退缩。只要靠近就会人头落地。正因为对手是少数,才让那些黑暗精灵裹足不前。对手显然迟早会受到消耗。在对手仍有活力时迎上去等于自找苦吃。 由于发生了这种退后的现象,李奥等人更能发威。怯战的对手根本不会是李奥他们的敌人。 「西格。你能去掩护爱尔娜吗?」 「我倒觉得没必要耶?龙还比她乖巧喔?」 「拜托你。」 「拿你没辄。那么,老爷爷。麻烦你一下。」 「好吧。祝旅途顺心。」 瑟帕说着就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长枪,一跃而起的西格就落在长枪上。 接着瑟帕使劲抛出长枪,将西格朝爱尔娜的方向射了过去。 西格灵巧运用轻盈的身体,在细微调整间朝着爱尔娜身边举弓瞄准的敌兵脸上一脚踹了过去,然后着地。 「哎呀,不好意思。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很方便落脚。」 「熊?」 「这些家伙什么来历啊!」 「很可爱吧?本大爷广受小孩欢迎喔。毕竟我不只是可爱,本领也高强。」 西格说着就挥动长枪,将远远瞄准爱尔娜的大群敌兵抡飞出去。 接着西格直接把敌兵的头当成立足点,连蹦带跳地赶到爱尔娜身边。沦为立足点的敌兵当然在错身之际都成了西格的枪下亡魂。 于是西格在爱尔娜奔跑之际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呼~……完成一桩差事啦。」 「碍事。你给我下去。」 「喂喂喂,真是狠心。我是来帮你的耶?对于疲累的我就没有一点慰劳吗?」 「我可没有叫你来帮忙。」 「好好好。但是你不表现得可爱一点,小心没异性缘喔?胸部已经缺乏女人味了,总要懂得让自己可爱一点嘛。」 西格说着就从肩膀偷瞄爱尔娜的胸口。 霎时间,爱尔娜伸手掐住西格的头,把他扔到了半空。 「说你碍事……」 「唔哇啊啊啊!慢着慢着!」 「你是没听见吗!」 爱尔娜气得用剑背将浮在半空的西格轰了出去。 西格被轰到毫无友军的地方,还一边惨叫一边撞上了敌兵。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他先是撞到敌兵的头,跟着又撞上好几个敌兵,然后一路沿地面滑去。 于是西格状似生气地喊道: 「那个女人!居然听了实话就发飙!本大爷的毛皮都被她糟蹋了!沾满了泥巴……这样要怎么进城嘛!」 西格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边不满地嘀咕。那样的他受到敌兵包围。 西格察觉后就瞪了周围的敌兵念念有词: 「怎样?要打吗?难道你们觉得挑可爱的本大爷就能打赢吗!」 西格说着就找起理应掉在附近的长枪。然而被轰过来之前,理应随手携带的长枪却不在身边。西格发现是自己在空中让长枪脱手了,便冒出冷汗。 本事再厉害,西格在熊的状态下要徒手应战还是很吃力。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兵器。」 「谁会等你!」 敌兵说着就打算扑向西格,却有一个人被飞射过来的长枪刺成了肉串。那把长枪是西格的枪。 「哦哦!我心爱的长枪!」 「假如你那么想,就别在战场上放开手。」 冷冷地如此说道的声音在现场响起。 随后现场开始有诱人入眠的奇妙乐音飘扬。待在乐音范围内的敌兵因而冒出睡意。紧接着,在意识中断的瞬间。 他们的头颅就全部飞了出去。 「受不了。要人替你操心。」 「……呼噜。」 「给我醒来。」 「好痛!会痛耶!琳妃雅小姐!刚才我明明还待在后宫!」 「看来你或许不要醒会比较好。」 琳妃雅说着就后悔自己用枪柄把西格敲醒了。 被她用令人发毛的冷漠声音一说,西格流着冷汗换个话题。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么说来,你有疑问也是对的。料事如神呢。不愧是维恩弗利特大人。」 「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认为,李奥应该记得住我说过的话。」 如此说道的维恩就从琳妃雅后面出现了。在他身边还有伤痕骑士团的团长拉斯。突然来到的援军让敌兵们纷纷退缩。 「我们是不是可以发动突击,军师大人?」 「好,麻烦你。」 「喂喂喂,逼得太紧会被敌人逃掉喔!皇子下的命令可是歼灭耶!」 「不用担心。包围网已经展开一半了。」 维恩说着就挥下右手。与其呼应,拉斯率领着部下们突击而去。 那样的现象不只发生在该处。到处都有部队展开突击,并且呈半圆状将敌方的兵力逐渐包围。 可逃之路只有古城那个方向,然而爱尔娜等人正从那边涌来,敌军失去了可以逃的路。于是为了不让化为乌合之众的敌人逃掉,维恩迅速派出传令将包围网完全封闭。 与爱尔娜等人关在一块,敌人只能像猛兽的饲料一样任其蹂躏。 12 「嗨,维恩。你帮了大忙。」 「可没有下次喔?下次要蛮干的话,记得事前告诉我。听到报告时,我差点就失去意识了。」 维恩带着不悦的表情和语气这么说道。敌军已经被完全歼灭,李奥等人回到了古城。当主要人物往古城集中时,蕾蒂希亚醒过来了。 「蕾蒂希亚大人!您醒了吗!」 「……你们赢了,对不对……?」 「托你之福。蕾蒂希亚。」 「不……添麻烦的是我……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蕾蒂希亚说着就朝聚集而来的众人低头谢罪。对此李奥摇了摇头。 「我想听的并不是那些谢罪的话。蕾蒂希亚。」 「……说得也是呢。感谢你们。李奥,还有帝国的骑士们。我让各位救了一命。感谢你们。」 蕾蒂希亚开口致谢,狮鹫骑士们也跟着深深低下头。 李奥看了以后,便带着加深的笑意凑到蕾蒂希亚身旁。 「要说这样就解决了一切,那倒是简单……但事情并不会如此。接下来帝国肯定会陷入大混乱才对。」 「李奥……」 「你是王国的人。你也可以踏上归途回王国去,而不是直接前往帝都。由你选择。不过我会希望你来帝都。与我一起。」 李奥说着便握住蕾蒂希亚的手。 蕾蒂希亚保有以圣女身分回王国解决问题的选择。 或许在帝国与王国交锋之前,她还来得及在王国内将一切问题压下来。 但是那么一来,王国将一分为二。难保不会在这种紧绷的国际情势下成为代理战争的舞台。结果不论是死是活,圣女的存在早就成了火种。 而且还有个好事的少年愿意收留那样的火种。 经过片刻沉默,蕾蒂希亚静静地开口: 「──好的。我会待在你身边。虽然我是个徒增麻烦的女人,还请包涵。」 「请放心。我是连那些麻烦一起把你抢来的。」 李奥说着就和气地笑了。 两人相望。在这种气氛下,有个不识相的人发言了。 「那就朝帝都推进可以吗?只怕这里完全是幌子。」 「真不敢相信……你不懂得读空气的吗,维恩?」 「空气是用来吸的,不是读的。」 「是喔。看来你的前世一定是不需要空气的奇特生物。所以才会有勇气在刚刚那个时间点插嘴……」 「随便你说。因为我是军师。订定后续战略是我的工作。而且接下来的问题就出在帝都。」 「嗯……我懂。帝都兵力空虚。我们在有事之际会是能自由活动的宝贵势力。所以现在立刻回帝都吧。让剩下的近卫骑士队都加入。哥肯定在等我们。」 「也对。艾诺身边完全没有人。」 「不好说吧?我倒觉得哥还是会替菲妮小姐安排护卫耶?情况怎样,瑟帕?」 「哎,护卫是有着落。话虽如此,帝都内可动用的战力仅有些许。艾诺特大人能做的事应该不多。」 瑟帕如此回答后,李奥便点头。灵活运用为数不多的战力,也是艾诺擅长的事情。然而,那并不能打倒对手。 非得有人做出致命打击才行。 「我们朝帝都前进!赶快准备!」 李奥如此发号施令。 13 蕾蒂希亚遭人绑架的隔天傍晚。 采购结束的蜜雅穿着一身女仆装。 「多希望能穿活动更方便一点的衣服……」 「那可是已经为了活动方便而设计的。」 「哎,抱怨也没用。本小姐就这样效劳吧。」 「是啊,麻烦你效劳。顺便也学学用字遣词。」 「用字遣词……?」 一脸听不懂意思的蜜雅让我忍不住叹气。 她到现在似乎仍相信自己说话的语气就是淑女会用的语气。 「菲妮讲话不会用你这种语气。」 「才不可能呢!她肯定跟本小姐一样!」 「有理说不清……哎,你见过面就知道了。」 我这么一说,蜜雅就低声回应:「本小姐很期待。」 希望蜜雅别受到打击,虽然她好像很信任自己的爷爷。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打开自己的房门。于是菲妮就等在里面。 「您回来了。艾诺大人。」 「嗯,我回来了。」 「啊哇哇哇哇……!是本尊!简直美得超凡入圣!耀眼得让本小姐无法直视!」 「姑且提醒你,以身分来讲是我地位比较高。」 「本小姐想到了。因为皇子你欠缺霸气……啊~!好痛!不要拧本小姐的耳朵!」 我总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因此拧起蜜雅的耳朵。 毕竟她接下来要在城里当女仆。要灌输上下关系的观念给她才行。 「记清楚。你现在是女仆,即使说谎也要在口头上讨好对方。」 「本、本小姐明白了……你个子真高呢。」 「你自认为那样算称赞?」 「比本小姐高了些啊!本小姐没有说谎!」 我又打算拧蜜雅的耳朵,她就灵巧地拉开距离。我和蜜雅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被这样的对象称赞长得高,听起来只会觉得是挖苦。 受不了,像她这样一开口就会被发现不是正常的女仆。 当我如此心想时,菲妮在后面嘻嘻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 「是啊,相当有趣。初次见面,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居。」 「居?」 「居然没有自称本小姐!」 大受刺激的蜜雅陷入恍惚,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灵魂是不是从嘴里跑出去了。 唉,果然受了刺激啊。毕竟自己一直信以为真的事物全垮了。 「我、我不小心坏了这位女仆的心情吗……?」 「没有,你只是替她厘清了误会。」 「误会?」 「她似乎被爷爷教导过,淑女讲话就要自称本小姐。」 「自称本小姐……我不会那样说话耶。」 「唔哇……!」 被多补一刀的蜜雅当场崩溃了。 接着她状似受挫地嘀咕: 「明、明明说这才是真正淑女的说话方式……爷爷骗了本小姐!」 「好啦,每个人都有闹误会的时候。你就趁这个机会改掉吧。」 「咦?要改掉吗?我觉得她这样说话相当可爱耶……真遗憾。」 「可爱?你不觉得碍耳吗?」 「会吗?我倒是不介意耶?」 菲妮说着便和气地笑了笑。那并不是在讨蜜雅的欢心。看来她真的那么想。应该说真不愧是菲妮吧。 蜜雅听见菲妮说的话,就站了起来。 接着她来到菲妮面前,并且屈膝下跪牵了菲妮的手。 「本小姐名叫蜜雅!本小姐愿意一辈子追随您!菲妮大人!」 「一辈子就太夸张了,不过请你多多指教喽。蜜雅。」 「好的!本小姐一定会用弓守护您!」 刚才她已经把弓与武艺献给我才对,看来短时间内效忠的对象就变了。 反正我是要找她守在菲妮身边,也罢。 无论效忠的是谁,肯工作就不要紧。 「所以喽。从今天起蜜雅就是你的护卫。菲妮。」 「好的。感谢您。不过……艾诺大人的护卫要怎么办呢?」 「我会多方设想啦。总之唯有你的安全是非确保不可的。蜜雅,你尽量别离开菲妮身边。最糟的情况下,城里甚至可能还有黑暗精灵。」 机率实在不高。黑暗精灵是五百年参加过与魔王那场大战的种族。而且其力量不会遗传。换句话说,目前在世的都是当年的幸存者,其危险性已经让各国及冒险者公会都发出通缉。 这代表黑暗精灵的人数不多。从对方的观点,这次投入的人数应该算多的吧。很难想像城里还有暗桩。 但我方还是该提高警觉。毕竟已经让对方摆了一道。 「本小姐了解了!」 「菲妮。麻烦你善加运用蜜雅。」 「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你听见的一样。这次没办法让你从远处用魔弓摆平问题。需要动头脑。」 「可是我在那方面不太有自信耶……」 菲妮为之畏缩。跟瑟帕或琳妃雅比较的话,固然满是令人担忧的地方,不过那也能降低他人的戒心。 目前,重要的是那一点。 「那我会设法帮你们。」 当我这么开口时,房门被敲响了。 我一应声门就开了。在那里的是亚罗士。 「艾诺特殿下。我奉召前来见您了」 「啊,不好意思。亚罗士。」 亚罗士一直留在城里向各种人学习。 其成果似乎已经出现了,有一名近卫骑士称赞过亚罗士的剑术。说他的剑术冷静得不像孩童。 「失礼了。好久不见。菲妮大人,还有这位是……」 「本小姐叫蜜雅。很荣幸能见到击退一万帝国军的凯尔司英雄。」 「请别那么说。我毕竟没帮上任何忙。不过我自认有努力学习,以免让那样的风评蒙羞……现在有机会让我用努力的成果帮助您了吗,艾诺特殿下?」 「差不多就是那样。说来抱歉,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如今这座城成了魔境,完全看不出来谁与谁在台面下联手。虽然不是毫无头绪,但敌方阵营里肯定也存在我方始料未及的人。」 「敌人吗……您是指帝位之争的敌人?」 亚罗士确认似的向我问道。他并不是傻瓜。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才对。然而亚罗士想听我亲口回答来确认。 「错了。我是指帝国的敌人。当圣女被绑架时,就能轻易料想到城里有叛徒。而且令人懊恼的是目前没办法将那些家伙过滤出来,更缺乏证据。我们肯定会落于人后。」 「意思是要为此做准备?」 「对,正是那样。在我能调动的范围里,能完全信任的只有在场这些人。当然在城外或我无法调动的人物中,还是有其他可信任的人,然而能在事前做准备的就只有在场的你们了。」 就信任而言,李奥的那些亲信应该也算可靠,但他们会不会完全服从我便不好说。他们的头头是李奥,而且有许多人都对我怀着厌恶感。 唯一的例外是玛丽,然而目前玛丽待在母亲大人身边。 如此一来,我个人能够信任,又能自由调动的就只有现场这些人。 「我很荣幸。殿下愿意信任我,应会成为我们晋梅尔伯爵家的骄傲。」 「即使不把这当成骄傲,将来你迟早会掌握到更大的骄傲啦。为此就不能让帝国受到动摇。父皇身旁有宰相,帝国也有众多能臣。然而他们还是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需要有不受立场限制,而且相对能自由行动的人。 既然没有那种立场的人存在,我只能自己安排。 「结果要做的事情跟平时一样就是了。」 「的确呢。由现场的各位合力,一起来从事艾诺大人平时做的事情。您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就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要差遣你们了。毕竟人手不足。」 我这么一说,菲妮与亚罗士就同时点头。 然而只有蜜雅把头偏了一边。 「呃~……请问你们平时做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我对蜜雅的疑问苦笑。蜜雅确实不知道吧。即使她看在眼里,我也不曾向她说明。因此我贼笑着告诉她: 「──暗中活跃。」 听了我说的话,蜜雅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明天是祭典最后一天。要采取行动应该会挑明天。不然就是显贵归国的时间点吧。 无论怎样,暗地阻止对方就行了。 可别以为叛国还能恣意妄为喔?我绝对会让对方受到报应。 如此下定决心的我谈起了今后的规画。 ──────────────────────── 终章 帝剑城的某处房间。戈顿与珊翠菈正在那里碰面。原本要见到被软禁的珊翠菈应该是难上加难,如今却因为圣女被绑架就能轻易见面。 「一如预期呢。」 「并没有都符合预期。李奥纳多与艾诺特做出多余的行动,让计画出了岔子。」 戈顿恨恨地放话。看戈顿那样,珊翠菈笑了出来。 「以结果来说,近卫骑士队总共有五支部队被派到帝都外了。狮鹫骑士与李奥纳多的人马也包含在内。你不认为已经够了吗?」 「原本的预期是由宰相察觉有异,然后派近卫骑士队展开范围更广的大规模搜索!可是那些家伙却早早就察觉到当中玄机,并且展开追踪了!多亏如此,只有三支部队被派去支援!虽然说国境也派了两支队伍,但是原本预定是要将半数以上的部队都支开才对!可恨!」 「毕竟为了向王国辩解,帝国必须强调正在全力缉凶嘛。可是李奥纳多却迅速采取了行动。而且他也正确捕捉到了那些黑暗精灵逃亡的方向,说不定还真能救回圣女。但就算预定出了岔子,你也不会改变计画吧?」 「当然了。勇爵与爱尔娜都不在帝都。帝都从未像现在这样缺乏防备。就是明天,我们要在典礼的最后一天动手。」 戈顿正在设法按捺激昂的自己。至今以来,称帝人选之间一直有小冲突上演。较量那些会赢的是埃里格。正因如此,戈顿才要追求能让自己表现的场合。 而且那样的场合即将到来。 「我也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你要离开是无妨,但不许轻举妄动。」 「哎呀?你想命令我?这次一连串的行动,都是王国筹措的喔?而且王国协助的对象是我。」 「别得意忘形。在帝国内行动的是我和我的部下,还有联合王国。」 支援珊翠菈的王国,还有支援戈顿的联合王国。正因为两国都希望削弱帝国,才会提供协助给两人。计画一旦成功,帝国就会迎来混乱。 目前联手的两人应该也会杠上。那是他们彼此都了解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联手了。为了打破现状。 「配合制压帝都的行动,各国境也会派兵施压。联合王国、藩国还有王国。由三国出兵攻打国境。国境守备队是动不了的。」 「你打算拿莉婕露缇怎么办?」 「已经确认过她没有从东部移动了。考量到皇国出手的可能性,那女的没办法离开东部国境。皇国多少也会派上用场。」 「毕竟光是皇国或许会出手,就能将这颗强力的棋子钉在原地。南部仍在复兴。四方的国境守备军无法动弹,握有充足战力的贵族们也不清楚帝都的现状。没有任何军队能帮助父皇。」 「那当然。因为计画就是如此安排的。我会前往父皇身边。制压城内是你的工作。可别失手喔?」 「你在对谁说话呢?这可是我从小生活的城堡。制压根本不算回事。」 如此回话的珊翠菈笑了出来,戈顿则深深叹气。 昏暗深沉的阴谋,正准备笼罩帝都…… ──────────────────────── 插图 ──────────────────────── 第八卷 ──────────────────────── 第一章 奔走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1 蕾蒂希亚遭人绑架,李奥启程营救的那天晚上。 我独自造访后宫。 「──正是如此。若有万一,请母亲大人跟葵丝妲她们一起去避难。」 「何来这样的前因后果呢?」 向我与李奥的母亲第六妃子密叶汇报事情经过后,我得到的回答明显有所保留。 「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相信喔。我不是说戈顿不会叛乱。要动手的话,他应该会挑祭典最后一天,也就是明天吧。」 「对,明天会在竞技场举办武斗大赛。含父皇在内,许多要员都将离城。要谋反应该会挑那个时间点。只要能占据城堡,父皇可以做出的选择就会大受限制。」 帝剑城是帝都防线上的关键据点。 第一,此城固若金汤。死守帝剑城便能轻松撑过数月,若是将整座城拿下还能避免父皇采取拖延战术。关键在于戈顿对军方掌握到什么程度,而他并没有掌管全军。只要时间拉长,援军就会赶到。 第二,帝剑城亦为笼罩帝都那张巨大结界的发动关键。 大结界「天球(Firmament Kugel)」。 以帝剑城为中心,让巨大球状结界笼罩整座帝都的魔法。 这项魔法在分类上与古代魔法相近。毕竟是将古代典籍所载魔法重现出来的产物。话虽如此,原本由人类施展的魔法改以巨大建筑物与高纯度宝珠来替代,要说是劣化版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魔法一旦发动就绝不容许外敌入侵。前提是有发挥全力啦。 制作这道结界的过程中,帝国搜集了大量与古代魔法相关的典籍。爷爷与我就是透过那些典籍学会古代魔法。其中固然有爷爷搜集来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当时搜集到的典籍。 这道天球结界要是成功发动,连我也无法自由进出。我正是担忧这一点才选择留在城里。 「会那么顺利吗?」 「从目前的混乱情形来想,的确有可能。」 「没错。这点我同意。我是在说『戈顿能否成功?』。这才是问题所在。」 「母亲大人的意思是?」 「换作从前还不好说,但那孩子如今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行事鲁莽,与缜密的计划无缘吧?只靠那孩子是有些不切实际。」 「……您是说有其他参谋?」 「那我就不晓得了。但我认为凭戈顿一人几乎不可能成事。他并非行事周延的类型,表示背后有人操刀。」 母亲大人将戈顿评得一无是处,然而句句切中要点。这位也是看着戈顿长大的人物,不至于误判其性格。 「关于这次计划,王国或联合王国恐怕也牵涉其中。戈顿与联合王国的龙王子也有交情,他们或许正暗中活动?不然就是王国阵营的人吧。无论如何,现在思考这些也毫无助益。」 「那种可能性的确不低,但我觉得帝国的人也脱不了干系喔。」 「戈顿以外的人?拜托您别说是埃里格喔?」 「不会是那孩子。他没有好心到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 我想也是。埃里格把帝国视为囊中物,觉得皇位手到擒来,此刻多半也在为登基后的局势暗中布局吧。 那样的埃里格不可能刻意让他国介入自己的帝国内政。 倘若如此── 「莫非……您是指那两个人?」 「不无可能,你没想过吗?」 母亲大人所言令我板起脸孔。 乐见帝国招惹这类麻烦的人,确实有二。 然而,她们俩都处于行动受限的状态。 「苏珊与珊翠菈被父皇软禁在房里,连会面都不行。我不觉得她们能在戈顿的计划里插上一脚。」 「无法与他人接触,照常理想是不可能。不过,苏珊有个女仆没有被抓。」 「……苏珊的女仆失踪不算罕见。这就是破口吗?」 除去一人,苏珊的女仆全被抓起来了。 然而,这没有被当成一回事。苏珊和珊翠菈时常虐待女仆。女仆从后宫消失本身不算稀奇。 恐怕已经逃走,或是被苏珊杀了。之前是这样判断的。 这么做固然有疑虑,不过当时该优先调查的是她们与南部谋反有无关联。 「母亲大人认为是苏珊那个女仆在暗中行事?」 「我是那么想的。」 「顺便问问,根据在于?」 「真要说就是女人的直觉,不过那样无法说服你吧?」 「当然啊。」 「是吗?那我拿出明确的证据喽。戈顿曾率兵攻打王国。如果没有人居中媒合,很难想像戈顿会与王国联手。苏珊则是在南部掀起叛乱的克琉迦公爵之妹。克琉迦公爵在南部蛰伏多年,你觉得他会连援军都不找就造反吗?」 「原来如此。克琉迦公爵跟苏珊原本就与王国牵上线了。那场叛乱要是拖得更久,王国应该会采取行动。然而,事态并没有那么发展。」 「没错。原本该由克琉迦公爵执行的计划,王国改成跟戈顿合作。如此设想才自然,而且有苏珊的心腹居中媒合应该不至于失败。」 逃跑的女仆是奉苏珊命令行动的心腹。 立场接近瑟帕之于我吧。是她替王国跟戈顿牵线的。 要让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的多国相互配合绝非易事。戈顿不具备那种协调能力,照理说他的阵营里也无人能胜任。 不过,若苏珊的心腹对这些台面下的操作驾轻就熟,应该可以成事。 如此一来,事态的棘手程度又将飙升。 「可那就表示苏珊、珊翠菈母女与戈顿联手了?」 「从性格来想会觉得不可能,但苏珊她们别无选择。只要戈顿理解那一点,我认为他们有可能相互利用。当然,双方大概都各自盘算着等时机成熟就背叛。」 「有望称帝的两名人选联手……王国与联合王国,恐怕还包含藩国。这么多国家肯出力援助的理由也能解释了呢。」 因为有胜算才建立合作关系。 我原本以为他国判断有利可图是看中戈顿的实力,若其中还有附加价值就可以理解了。 「现在回头检视你最初的建议吧。若苏珊与珊翠菈牵涉在内,后宫就形同最前线。可以想见她们也会对我下手,我毕竟是你与李奥的母亲。」 「您说的是……」 苏珊与珊翠菈会失势可以说是李奥与我所致。 那两个人目前被幽禁在后宫,但跟戈顿有合作关系的话八成能够逃脱。 届时,后宫将变得很危险。 「葵丝妲是莉婕的妹妹。照苏珊的思维会先抓她当人质。让葵丝妲跟我一起行动称不上良策。」 「……那就请母亲大人一起去避难。」 「未获准许无法离开后宫。皇后陛下会出席明天的武斗大赛,其他妃子也被指示要留在后宫待命。」 只有皇后能坐在皇帝身边。其他妃子现身将为帝位之争招来不必要的流言。从这点来想,皇后便不必操心。毕竟皇太子身亡,杜劳哥无意继位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政局不稳的时期更要避免流言滋扰,这点我也可以理解。 现在却想埋怨做出这项决定的父皇。这么做等于把母亲大人留在危险的后宫。 「那我派人强化维安。」 「无济于事。你该替葵丝妲着想,我会自己看着办。」 「可是!」 「我不要紧喔。毕竟是你与李奥的母亲。何况,需要帮助的并不是我。」 母亲大人说完就看向通往隔壁房间的门。 「你出来吧。」 「……是。」 「您是……」 一名褐发女子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那名女子是第七妃子,同时也是第十皇子的母亲。 「吉雅娜大人……」 「艾诺特殿下……求您帮帮我的儿子……」 她说着便朝我低头。 ■■■ 第七妃子吉雅娜在皇帝的嫔妃中最为年轻。 现年二十八岁。出嫁是在十一年前,她十七岁的时候。 父皇迎娶了与埃里格年纪相仿的女性。然而,那不是因为父皇看上了对方。 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是政治谋略。吉雅娜原为皇国公爵之女。 十一年前,皇国曾因涉及矮人族相关事端而触怒帝国,遂将身为王室远亲的公爵女儿献给父皇。 那名女子正是吉雅娜。皇国希望能借此缔结友好关系。 说得好听点是「王室远亲」,不过那也代表随时能割舍。证据就是吉雅娜出嫁后,皇国仍有意跨越国界。 皇国做出那样的行为,吉雅娜就算被当众处刑也不奇怪。尽管父皇没有狠下心。 为了短暂和解而献出的祭品。吉雅娜便是这样一名妃子。 被视为祖国的皇国当成活祭品献出,只能嫁予已有与自己同龄子嗣的帝国男人。如此经历使第七妃子吉雅娜在众嫔妃中显得与众不同。 拒绝这桩政治联姻将与皇国交恶,所以父皇接受了,对吉雅娜也疼惜有加。么弟第十皇子卢贝铎的存在足证其爱。 对父皇来说,将满十岁的卢贝铎可有可无。 考量到前面几名儿女的年纪,帝位之争开始时,卢贝铎依然是个孩童。 情况不同于备受宠爱的第二妃子之女葵丝妲。 即便如此,父皇仍与吉雅娜生了孩子。被皇国当成活祭品,在帝国则是不被需要的妃子。父皇认为她的遭遇着实令人同情。 可是那也为吉雅娜带来新的烦恼。 在帝国内部,吉雅娜没有友军。因为她是皇国出身,立场备受质疑。她的儿子卢贝铎同样处境尴尬。 卢贝铎正是皇国可能干涉帝国内政的破口。 吉雅娜当然明白其中疑虑,所以将卢贝铎留在身边,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没有参与帝位之争。 如今,吉雅娜透过母亲大人来向我求助。 那是会引起其他称帝人选关注的举动。 「吉雅娜大人,您明白向我求助的意义吗?」 「当然了……」 「……您打算投靠李奥阵营──我可以这么判断吗?」 「……可以。」 吉雅娜也不是傻瓜。即使要求助,她拜托的也并非我个人。 把儿子托付给废渣皇子根本是自取灭亡。 因此,吉雅娜的发言不能仅从字面意义来解读。 想投靠李奥的她是想请我帮忙引见。 「既然戈顿举止可疑,找阵营投靠寻求保护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皇国出身的您不是该找埃里格皇兄吗?」 担任外务大臣的埃里格与皇国关系密切。 皇国出身的吉雅娜最容易寻求帮助的对象应该是埃里格。 「我曾经想过……却又心生恐惧……我视为祖国的皇国之人,尤其是名列王室的显贵全都城府深沉,埃里格殿下却能一脸平静地与那些人周旋。那令我深感恐惧……」 「那不就表示他有能耐?」 「应该是的。然而……埃里格殿下跟那些人周旋来往时总面无表情,仿佛内心不具情感。无论他多么有能耐……我都不敢将儿子托付给那一位。」 「原来如此。」 理由我懂了。情理上也说得通。既然她身为人母无法信任埃里格,就只能投靠我方阵营了。早些时候还不好说,但李奥现下的声势已经直逼埃里格。她会来投靠我们也不奇怪。 李奥有望称帝是真,不过── 「很抱歉对前来求助的您这么说,但我方没有余裕保护两位。我建议您去投靠埃里格皇兄。」 「怎么会!至少收留卢贝铎就好!」 「我光要保护葵丝妲就分身乏术了。您不也知情吗?我方的战力几乎都派到帝都外了。值得信赖的爱尔娜目前不在帝都,所以我们无法指挥勇爵家,能做的事情有限。请您放弃吧。」 吉雅娜哑口无言,只能看向母亲大人。 我也跟着将视线投向母亲大人。 「艾诺,难道你不愿意救弟弟?」 「……能救的话当然愿意,但我方没有余裕。李奥不在帝都,瑟帕也不在,战斗人员极为短缺。如果在这般情势下再去保护其他人,原本非保护不可的人也将蒙受危险。」 「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至关紧要。因为卢贝铎并不是寻常孩童,而是皇子。要保护他就需要相当程度的战力。如果有谁肯拨一些兵力给我方倒是可以考虑。」 「……我们母子俩没有其他盟友……」 「我明白。我与李奥最初也是这样。您若是在我们势弱时相挺的恩人,我自会戮力帮忙,但是在我方壮大时才来求助又拿不出报酬,那未免想得太便宜了。」 肯在我方弱小时相挺的人值得信任,于我们有恩。 可是,等我方壮大才说要投靠就让人无法信任,更没有恩情可言。何况吉雅娜与卢贝铎毫无友军,四面树敌。 只会拖累我方。 「艾诺,帮忙保护他们。李奥绝不会抛弃弱者。」 「很遗憾,我并不是李奥。我重视现实甚于理想。以目前战力,要保护他们是不可能的。」 戈顿若有动作,等城内军队被压制,天球便会启动。 将必要的数颗宝珠安装至底座即可启动天球。而机关一旦启动就只能从内部破解。为此,我必须留在城内。 集中城里战力同样是为了因应此事,没有余裕分派人手去护卫。 要是天球启动,李奥他们便不可能进城会合。我得先将天球解除。 既然有这样的先决条件,我无从选择。 「哎呀,是吗?那由我来保护他们吧。」 「母亲大人……请不要为难我。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战力短缺。」 「要战力的话,跟人借就可以了。」 「请问您要跟谁借?」 「跟你的哥哥啊。」 母亲大人说完便望向门口。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缓缓回头。 脸色苍白的杜劳哥站在那里。 「事情我都听说了!何不让我帮忙!」 「……杜劳哥怎么会来这里?」 「是我找他来的,这样被你拒绝时才有个保险啊。」 「……一般会把失血过多而卧床休养的人找来吗……」 「事态紧急嘛。再说我也没有逼迫对方,是他听完条件就主动请缨喔?」 「我姑且问一句,杜劳哥,你是被什么样的条件吸引来的?」 「单纯是为了幼女挺身而出!因为我受托担任密叶女士跟葵丝妲的护卫,就算走路摇摇晃晃也要赶来这里!」 「……」 「哎呀,真不可思议。这样战力就多出来了呢。」 母亲大人的发言令我脸色一沉。 原来她是用葵丝妲做饵拉杜劳哥入伙。 那样葵丝妲的护卫确实可以调去卢贝铎身边。 不过,这当中有个问题。 「杜劳哥……你身体那么虚,打算怎么保护葵丝妲?」 「艾诺特,你可别小看兄长。我还找了强大的帮手!」 「强大的帮手?」 「追随过王兄的心腹们。」 「什么?」 那些人物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 皇太子生前有众多能干的部下。 他的心腹集团尤其杰出。维恩算候补。换句话说,他们拥有连维恩都无法企及的才能。 那便是皇太子威廉的团队。能寄托梦想的皇太子逝世后,部下们各奔东西。当中也有人转投其他主子,但大多都跟维恩一样在梦碎后过起隐居生活。皇太子正是如此灿烂耀眼的存在。 人没了太阳就无法活下去。皇太子之死,对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人们而言,无异于太阳的消逝。 即便如此,这个世界还是能迎来新的太阳。 唯一能继承皇太子衣钵的存在,那就是与他同母同育的胞弟。 第四皇子杜劳葛多.雷克思.阿德勒。 除去艺术相关领域,似乎什么都能办到的哥哥。 然而,他偏偏醉心于自己毫无天分的艺术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杜劳哥对长兄的那些心腹发号施令了?」 「当然。这件事进行得极其隐密,不过他们都到帝都了。」 「……你要投身帝位之争?」 即使被如此解读也不奇怪。任谁都觉得杜劳哥有意承继已故皇太子之衣钵吧。 至少杜劳哥将无法维持以往的中立。如同李奥被拱出来领导派系,埃里格等人也会把杜劳哥视为敌人才对。 「你那么想?」 「我不认为,但是……其他人应该会那么想。」 「那就没问题了。事到如今,我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这次召集王兄的心腹也是因为藩国若有可疑之举,除我之外便无人能阻止。王兄的心腹感怀其恩,因此对身为胞弟的我很恭敬。我有事先声明,希望他们只帮这一次就好。」 「……杜劳哥有所觉悟了吗?要是高调行事,对所有称帝人选来说,你将成为最大的阻碍。」 「的确。短期内也许不能徜徉于艺术世界了。」 杜劳哥状似遗憾地嘀咕。 那对他来说是比性命更要紧的事。 毕竟是他活着的意义。哪怕欠缺才能,哪怕被人看扁。 即便如此,杜劳哥也是喜欢艺术才持续钻研。他已经决定为爱好而活,而且从未改变其志。 如今却决意展开有碍自身爱好的行动。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杜劳哥为何要牺牲这么多?为了李奥吗?因为你从李奥身上看见了超越长兄成为贤帝的可能性?」 「那也是原因之一。李奥纳多肯定会成为好皇帝。我希望他能成功,也决定支持他。但是,我现在挺身而出有别的理由。」 「别的理由?」 「我不想看弟弟对其他的弟弟见死不救。假如牺牲自己能拓展另一条路,我认为那么做就值得。」 杜劳哥说着便浅浅一笑。那抹笑容与长兄有几分神似。 我现在肯定铁青着一张脸吧。 能做的事、能办到的事有限。 可以的话,我当然想救所有人。正因为办不到才不得不从中筛选。 然而,杜劳哥方才那自我牺牲的生活之道,拓展了伸手可及的范围。 「──葵丝妲就拜托你了。我绝对会护住卢贝铎。」 「包在我身上。趁这次机会,希望葵丝妲能叫我一声兄长。唔呵呵!」 杜劳哥发出难以言喻的笑声后旋踵离去。 表示事情都交代完了吧。那道背影摇摇晃晃,来这里真的有些勉强。 「杜劳哥……谢谢你。」 「别在意。这里是帝国,我们则是皇族,为了国家采取行动是天经地义。艾诺特,你最好别太小看上头的人,自己能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而你办不到的事,肯定还有别人能代劳。」 语毕,杜劳哥便离开房间。 我朝那样的杜劳哥鞠躬,然后望向吉雅娜。 「……如您所听见的,我方会保护卢贝铎。」 「谢谢!请容我向您致谢!艾诺特殿下!」 「要谢……就谢杜劳哥吧。」 我说着就朝吉雅娜与母亲大人低头致意,旋踵离去。 既然有杜劳哥相助,战力布署就必须变更。 平时能把许多事交给瑟帕,不巧的是现在只有我。 看来今天要熬夜了。 「真可惜呢。只要杜劳葛多有干劲,我倒觉得他会成为好皇帝。」 母亲大人嘀咕道。那应该是真心话,不过有附加条件。 只要杜劳哥有干劲。 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无意称帝的人再怎么有资质都当不成皇帝,也不能当皇帝。 杜劳哥具备一切条件。他是皇后亲子兼皇太子胞弟,一声号令就能召集皇太子过去的心腹。成长历程更是比照皇太子,各方面能力均衡而出众。 即便如此,杜劳哥仍无意称帝。因为他自认无法超越过去的皇太子。 后来就托付给李奥了。 他认为李奥会是帝国的新太阳。 「请您放心,李奥会成为更好的皇帝。」 「你有什么根据呢?」 「做哥哥的直觉。」 我丢下这句话就笑着离开母亲大人的房间。 接着回到自己房间。菲妮已经等在那里了。 「您辛苦了,艾诺大人。我现在去冲红茶。」 「谢谢。可是在那之前还有事要办。」 我说着就拿出席瓦的面具。 天球一旦启动便无法离开帝都。要外出的话,今晚应该是最后机会。 能办的事要先办。 杜劳哥让我想起这一点。我不必凡事都亲力而为。 也可以多方请托。 「我明白了。请把这里的事交给我。」 「那就麻烦了……菲妮。不知道李奥是否救到蕾蒂希亚了?」 天空布满星斗。据说旧时有人能透过观星预知未来或天候,不巧的是我并没有那种慧根。 能派的战力都给李奥了。 如果那样还不行也只能认命了。然而,要是救不回蕾蒂希亚,李奥大概无法立刻切换心态吧。 考量到最坏的情况,我派了爱尔娜过去。她应该能设法劝阻李奥。 然而可以的话,我希望事事顺利。 如此心想时,菲妮嫣然一笑。 「不要紧!李奥大人毕竟是您的弟弟!」 「我倒觉得那不成理由耶?」 「可以的!您至今帮助了许多人!李奥大人肯定也没问题!我相信两位!」 这个答案简直乐观到令人傻眼,此刻却深得我心。 「……老实说,我曾犹豫过要不要把你派去帝都外头。」 「咦!那样太过分了!」 「是啊,你说得对。我现在觉得幸好没有派你去。有你在真的帮大忙了,是明智之举呢。」 说完,我戴上席瓦的面具,并以幻术塑造服装。 变身为席瓦的我朝菲妮吩咐了一句: 「暂时要麻烦你了。」 「好的。请交给我吧。」 我说着就用瞬移离开。 2 帝国东部。 那里有块并非由贵族治理的领地。 矮人族自治领。 为了安抚遭皇国灭国的矮人族,父皇赐下自治领。广大领地内有数座矿山,矮人族靠着从中采掘的矿物制作出众多珍品。 那些珍品流通于帝国,沉醉于其中美感的人慷慨解囊,着迷于技术的工匠则不服输地钻研对抗。 矮人族财库有所进帐,带给帝国的利益更是丰厚。父皇巧妙地让失去归宿的矮人族融入帝国。 而我将自己传送到矮人族自治领。 精壮强悍的矮人族菁英镇守该地。在帝国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安全地带,同时也是体制外的区域。 我知道叶葛尔待在那里。为了保护索妮雅跟她的家人。 我瞬移到平凡的独栋民宅。 刚踏出一步,后面就传来声音。 「搞什么,原来是你啊。要来也不先打声招呼。」 「这可不是赶在我问候前就绕到背后的人该说的台词喔,叶葛尔老爷。」 「我好歹以护卫自居。」 「原来如此。不过在矮人自治领戒备成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镇守此处的是矮人族战士。矮人族战士用自己打造的精良护具防身,在战场上可谓所向披靡,换算战力则是人类骑士的好几倍。 皇国选择献出吉雅娜来与帝国交好,就是怕矮人族在帝国支援下率军复仇。 叶葛尔身为SS级冒险者,在矮人族自治领居然绷紧神经,难免有过保护之嫌,然而── 「平时我可不会提防成这样,但现下情况特殊。」 「特殊?」 经他这么一说,我用结界打探周围动静,发现矮人族少了很多。 几乎没有能称作战士的人员。 「出了什么事?」 「矮人王决定攻打皇国了。目前已带兵到东部国境。」 「为何挑这个时间点?」 「据说是因为皇国显贵受邀参加大典。王说依靠目前的帝国无望夺回祖国。我也劝阻过,他却不听劝呢。」 叶葛尔说着便叹气。 对矮人族来说,夺回祖国是他们的悲壮夙愿。 所以这次的行动不算出乎意料。然而,时机实在太不凑巧。 「矮人族真要进犯?」 「应该不至于。东部的元帅将他们拦下了。」 「第一皇女啊。那就可以放心。」 「是啊。她还召了邻近的几名贵族过去,似乎想说服矮人王。」 「邻近的贵族?莱茵费尔特公爵吗?」 「印象中也有那号人物。」 叶葛尔笑称是听人转述所以不确定。 但是,我总觉得情况有异而蹙眉。 那个莉婕皇姐会把约尔亨召到东部国境吗?莉婕皇姐不擅长游说,想说服矮人王,八面玲珑的约尔亨确实是绝佳人选。 然而,莉婕皇姐会采取那种手段吗? 相当可疑。说是约尔亨看不下去才赶去解围还比较合理。 或许实情也正是如此。 可是,我心中仍有悬念。 「你有烦心事?」 「差不多。帝都近期内将生变数,应该说已经出状况了。我忙得不可开交,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毕竟欠过你人情,这忙我当然帮。」 叶葛尔说完便等我开口。 向叶葛尔讨人情仅限一次,应该好好运用。 这份战力该派去哪里呢?这点至关重要。 要请他来帝都吗?还是派往别处? 经过短暂思考,我开口了: 「那么……麻烦你前往东部国境。若有万一,希望你能强行挡下矮人王。」 「无妨,但即使我不去,元帅也会拦阻啊。」 「与元帅冲突之事传出去会让帝国与矮人的关系恶化。治安恶化就得派出冒险者,但帝国的冒险者没那种闲工夫。」 多数冒险者已被派去处理各地问题。 诸如护卫商旅或讨伐森林出没的怪物。这阵子够他们忙了。 不能再生事故。 叶葛尔老爷对我的发言深表认同。 「嗯,确实如你所说。那就由我去吧。只要我入驻东部国境的堡垒,皇国方面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幸好你机警,帮了大忙。」 叶葛尔没有介入矮人国与皇国之间的战争。因为他是冒险者,单纯不在场也是原因之一。哎,即使他在场也不会参战吧。 然而,叶葛尔这次守在一旁。站在皇国的立场或许觉得东部国境有隙可趁,但叶葛尔的存在应该会令他们有所顾忌。 如果叶葛尔没有坚守冒险者身份,选择为矮人族而战,再悬殊的兵力差距也将形同虚设。最糟的情况下,皇国难保不会反遭帝国侵略。 从那个角度来想,让叶葛尔待在东部国境就有意义。 「那么,万事拜托了。」 「嗯,我了解。不过……你可真是大忙人啊。不跟那孩子见个面再走?」 「没必要。有你陪着她吧?」 「当然。少了那孩子领路,我可到不了东部国境。」 叶葛尔豪爽地哈哈大笑。 见状,我不禁勾起嘴角,然后用瞬移离开。 很遗憾,现在没时间摸鱼了。 我先瞬移到帝都,再顺势往西部而去。 目的地是克莱纳特公爵领。我被传送至屋邸前,然后默默上前。 「什么人!」 「SS级冒险者席瓦。我来见克莱纳特公爵。」 「席、席瓦?」 守卫状似吃惊地倒退。 对方明显慌了手脚,但不一会儿就回过神,替我开门。 「失、失礼了!公爵有令,见到您就要无条件开门!」 「帮大忙了。」 说完,我穿过门口进入屋邸。 明明正值深夜,屋里却骚动不断,频频有人来回走动。他们看见我的身影总会露出诧异之色。 怎么会乱成这样呢? 我一面感到疑惑,一面打开克莱纳特公爵的房门。 「领地东部的骑士团已全数召回。」 「动作快。清晨前至少要凑齐五千名骑士。」 待在房里的是身披铠甲的克莱纳特公爵。 注意到我的身影,他就吩咐家臣退下。 「欢迎,席瓦。可惜我现在没空招呼,有事能否长话短说?」 「正有此意,我同样赶时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这是在忙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西部国境捎来了信息,指称王国军有可疑举动。在大典举行期间调动军队可不寻常,但西部国境守备军做出如此判断,于是跟我联系。遇上突发状况就要派兵驰援。」 「原来如此,不愧是国境守备军。了不起。」 「我也有事想问。王国军为何采取行动?圣女蕾蒂希亚明明正在我国观礼。」 「……麻烦别向人透露是我说的喔?」 「当然。」 「──城内刚发生圣女暗杀事件。主谋是黑暗精灵,对方扮成受邀的国宾混进城里。」 「你、你说圣女被暗杀了?」 克莱纳特公爵脸色苍白地离开座位。 我举起双手示意他冷静。 「此事仍有后续。」 「麻烦你说快点……」 「暗杀行动只是幌子,圣女其实是被绑架。李奥纳多皇子目前正在追查。关于这一连串事件,王国恐怕也牵涉其中。王国军趁机行动就是极佳的佐证。」 「这些都什么事啊……我听完差点昏过去。」 克莱纳特公爵仰头看向天花板,并伸手扶额。 唉,打从圣女被绑架一事传开,事态就一点也不乐观。 倘若李奥营救失败,无关事情经纬,帝国都会沦为坏人。 与王国之间的关系将再也无法修复。 「抱歉在公爵疲倦时提这些,但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 「若我求你别再说了,你会停下吗?」 「免谈。帝都出现谋反迹象。」 「……戈顿皇子吗?」 「答得漂亮。虽然可能还在筹备阶段,但帝都现今守备薄弱,要动手应该会选明天。能平安度过是最好……但如果出了状况,能保护皇帝的兵马可不多。」 「好吧。万一发生叛乱,我会赶去帝都。」 「公爵这么好说话真是帮大忙了。话虽如此,若对方做足万全准备,我也会动弹不得。希望你预先准备即可。待我脱身就替你打通前往帝都的道路。」 「那不成问题,横竖都得防范王国军入侵。假如能腾出时间,我也会联络其他诸侯。毕竟我军一旦前往帝都就没有多余兵力派到西部国境支援了。」 克莱纳特说着便立刻提出今后的行事方针。 不愧是皇帝最信赖的公爵。 「那我失陪了。」 「席瓦,我最后还有个问题。」 「何事?」 「派你来的是艾诺特皇子吗?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对城里内情了若指掌吧。背后操盘的是那名皇子吧?」 「是又如何?」 「没什么,麻烦你传个话。我女儿就拜托他了。」 他神情和蔼,语气中流露出信任。 「看来公爵挺信任那个废渣皇子嘛。」 「他人的评价无所谓。我打从心底相信女儿信赖的那名皇子。」 「是吗……我会转达。」 我说着便浅浅一笑,打开了传送门。 有其父必有其女呢。 如此心想的我回到了帝都。 3 刚到定点,菲妮便上前迎接。 前途未卜的局面下,连续使用瞬移魔法的代价不小。但这样一来,就算皇国采取行动也不会出问题,还保住了一队人马以防万一。 「欢迎回来,艾诺大人。」 「嗯,我回来了。虽然还不能休息啦。」 我说着就在桌上摆出纸笔。 杜劳哥参战扩展了战力,但我还得保护卢贝铎。 「提到长兄的心腹肯定包含『那两人』,葵丝妲那边就不用担心了。」 「那两人?」 「对,杜劳哥找了长兄的心腹来担任葵丝妲的随扈。过去能被长兄称作『心腹』的部下很多,但同样肯效忠杜劳哥的人就少了。」 他们仰慕的终究是皇太子威廉,其血亲或亲近之人则无关紧要。有不少心腹都这么想。正因为如此,那些人大多无法转投其他阵营。 其中有两人不仅侍奉皇太子,也肯效忠杜劳哥。 那两人是兄弟,还是皇后表妹的儿子。相当于皇太子跟杜劳哥的从表兄弟。 皇后代替早逝的表妹将那两人带来城里养育,并让他们成为皇太子的玩伴。 于是兄弟俩从小与皇太子一块长大,还跟皇后、皇太子、杜劳哥亲如家人,作为皇太子身边的第一心腹随侍左右。 除了皇太子最后那次出征。 长年侍奉皇太子的兄弟俩是在皇后身边接到皇太子的噩耗。因为皇后在视察北部前受了风寒,皇太子才将他们留在帝都照应。 没能保护重要的主子兼情同手足的皇太子,兄弟俩无比懊恼。他们连父皇的慰留都回绝,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知道其下落的恐怕只有皇后与杜劳哥。那对兄弟就是── 「莱夫艾森兄弟。辈分上是皇太子的从表兄,心腹中的心腹。哥哥为一员猛将,弟弟则是头脑灵光的参谋。皇太子立下无数武勋,其中几乎都少不了他们兄弟俩的贡献。比起部下,他们对皇太子跟杜劳哥来说其实更接近家人。」 「我听过这个名号。那两位被称作皇太子殿下的『双翼』对不对?」 「对,假如他们当时在身边,长兄肯定不会死。毕竟是忠义双全的机灵之人。」 「有那样的帮手来助阵就能放心了呢!」 「可靠归可靠,放心还谈不上。」 这两人曾拒绝父皇的慰留。 现在赶来协助杜劳哥未免于理不合。 杜劳哥应该也有设想到那一层吧。肯定是兄弟俩碰巧来观礼,杜劳哥顺势向他们求援,事情才变成现在那样。 然而那样的话,兄弟俩的行动始终会慢人一步。 「假如他们来得及,葵丝妲的安全肯定有保障。但在帮手赶到前,我们只能期待杜劳哥了。」 「那……不要紧吗?」 「你别看杜劳哥那样,他满会使剑的,也具备掌控大局的能力。那个人毕竟接受过跟长兄一样的教育,对付寻常士兵不至于吃瘪。问题在于,有多少将军支持戈顿的行动?」 帝国军由三名元帅领导。 两名率领东西国境的守备军,一名则在帝都辅佐皇帝、指挥全局。 他们底下还有率领各队的现场指挥官跟将军。 将军当中不乏无固定部曲的自由之将,也有率领精锐部队的将领,种类性质各不相同。不过将军底下基本上都有一支军团,遵照将军的意思行动。换句话说,支持戈顿的将军愈多,戈顿的势力愈是庞大。 要求普通士兵判断善恶未免太过苛责。毕竟他们平日所受的训练就是绝对服从长官命令。 倘若将军攻打帝都,大部分士兵在迷茫之余仍会选择服从吧。 而且这次大典有众多将军参与。说来理所当然,能登上将军之位的人要不是自己本事高强就是收了厉害的部下。 碰到那种等级的对手,杜劳哥也免不了苦战。 「艾诺大人,您认为有多少将军会协助戈顿殿下呢?」 「最坏的情况下,帝都全体将军都会与我方为敌。」 「全部吗!」 「只是有这个可能。帝国军聚集了身份低的人和出身贵族却无法继承家业之人。他们都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也希望登基的皇帝优待帝国军。」 「您是指皇帝陛下冷落了帝国军?」 「父皇才没有冷落他们。应该说,他们只是希望获得更优渥的待遇。目前帝国军的差事是国境警备。贵族领内有骑士们活动,怪物则大多交由冒险者击退。如此一来,想在帝国军内脱颖而出就非得靠战争。然而,父皇近年无意与他国交战。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们在与他国的战争中失去了长兄。」 父皇也是人。 帝位之争无可避免,那毕竟是传统,相当于为帝国举行的仪式。 父皇也是因此称帝。不过,那和与他国交战而失去儿子是两回事。 在盛怒下发动战事并非皇帝该有的行举。 这数年来,父皇都将无处发泄的愤怒与悲伤藏在心里。 在帝国军的好战派看来,那样的父皇大概很软弱吧。 「皇帝陛下连哀伤都不被允许吗……?」 「当然可以,但要让所有人满意并不容易。文官们认为发动战争只会浪费公帑,理应对父皇近年来的政策赞誉有加。立场相反的帝国军众将就不同了。当皇帝得设法把想法不同的人兜拢在一起。而父皇以往都处理得很好。这大概表示长兄逝世后,父皇在行事上略显失衡。」 必须找机会消除军方的不满。发生吸血鬼风波时,父皇其实能调派军方的人手,他却选择重用近卫骑士团。 「所以全体将军都可能成为敌人。如今军方的人几乎不可信。」 「可、可是!如果与聚在帝都的所有将军为敌……!」 「寡不敌众。归李奥管辖的帝都守备队、近卫骑士团,外加其余零星战力就是父皇可用之兵。帝都守备队的工作终究是维护帝都平日治安,还要拨一些人去法务大臣管辖的巡警队。因此,为以防万一,帝都目前布署了数量可观的军队。」 「理应负责迎敌的剑将会倒戈……」 「正是。然而,他们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在父皇身上。断然不能让他逃掉,最起码也接到命令要将其活捉。父皇应该会奋力抵抗吧。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双方起冲突时暗中活跃。」 对方如果将战力全数转来对付我们,我方八成不堪一击,但不可能出现那种状况。首要目标是父皇。绝不作他想。 「艾诺大人……您这话听起来是要将皇帝陛下当成诱饵耶……?」 「是啊,我就是那么说的。」 「您不会挨骂吗……?」 「如果最后能获救,父皇也不会抱怨吧。保护父皇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 「宰相阁下也在,感觉确实不要紧……」 菲妮担忧似的嘀咕。 这也难免。毕竟问题的规模不同以往。 不只要考虑我方势力,这可是关系到帝国全体的问题,皇帝的性命亦牵涉其中。 话虽如此── 「你担心也没用。我们会在城里行动,父皇则会处理城外的问题。既然没有其他方法,我们也只能在情势中尽力而为。戈顿若造反,帝都肯定会被封锁。我们的职责就是解除封锁状态。」 「解除封锁后要怎么做呢?」 「期待李奥他们的作为。之后要是能用席瓦的身份自由行动,我会协助克莱纳特公爵领兵至帝都。但就算那样,李奥的战力还是会成为关键。」 「这表示只能寄望李奥大人救回蕾蒂希亚大人,然后赶到帝都吗……我对于营救行动本身不担心,可是他们那边的问题能快速解决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只能相信他们并耐心等待。毕竟我们相当于身陷敌营,四面楚歌。即使能设法瓦解包围网的其中一角,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只能期待外援。」 我一边说,一边将今后的计划写在纸上。 只能尽量列出所有可能性。菲妮朝这样的我递来红茶。 「一起加油吧!」 「是啊,靠你了。」 我说着便专注于眼前纸张。 4 黎明时分。 我与蜜雅、亚罗士和菲妮聚在房里。 「抱歉一早就找你们来。」 「呜呜呜……本小姐终于不用继续当女仆了……」 「辛苦你了,蜜雅小姐。」 「本小姐真的很累喔!那个女仆长管超严的!根本是魔鬼!」 身穿女仆装的蜜雅哭丧着脸。 她巴着开口安慰的菲妮不放,还逐一列举女仆长的事迹告状。 「说本小姐没有把床单铺平!还嫌本小姐打扫不周!谁会看那么细啊!」 「毕竟是在城里当女仆,当然会要求细节吧。」 「你明明知道还派本小姐去!本小姐的心在作战前就残破不堪了!」 「就算残破不堪,契约还是照旧。钱也付给你了。做事勤快点。」 「居然连这里都有魔鬼!有什么样的女仆长就有什么样的皇子嘛!呜哇~!菲妮大人~!」 蜜雅说着就趴在菲妮胸前放声大哭。 菲妮则一边苦笑一边安慰那样的蜜雅。 真是的,事情没法谈下去了。 如此心想时,亚罗士开口了: 「殿下,我担任您的护卫就行了吗?」 亚罗士明明才十多岁,却表现得比蜜雅更成熟。 向我确认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就代表他有将目光放远。 「我的确考虑过,但这次要麻烦你担任第十皇子的护卫。」 「由我护卫第十皇子吗?我对那位没什么印象呢……」 「葵丝妲与卢贝铎年纪尚小,不用负责接待。父皇应该也不会让他们到竞技场观赏武斗大赛。那么,他们势必会留在城里。但若戈顿要造反,压制城内势力肯定是首要目标。假如不确保两人的安全,他们将沦为人质。」 「原来如此。理由我明白了。葵丝妲殿下是由您亲自护卫吗?」 「不,葵丝妲的护卫由第四皇子杜劳葛多负责。」 闻言,亚罗士脸上浮现些许不安。 杜劳哥靠得住吗?他似乎有这样的疑虑。 从风评判断也在所难免吧。 如此心想时,蜜雅心血来潮地开口嚷嚷: 「第四皇子?是那个大块头皇子对不对?」 「嗯?你们认识吗?」 「谁跟他认识!先前只是偶然撞见,但那个皇子居然说本小姐上了年纪!本小姐年轻得很呢!」 「那个人的兴趣品味与众不同,但本事还是有的,别担心。」 「既然殿下这么说,我便没有意见。可是……您的护卫要怎么办呢?」 我听了只能苦笑。 被提醒也是理所当然吧。 假如皇城沦为战场,孱弱的我该怎么办? 菲妮有蜜雅护卫,葵丝妲有杜劳哥护卫,卢贝铎有亚罗士护卫。 各自的职掌已经拍板定案。 「本小姐会付出两人份的劳力!」 「我对你没抱那么高期待喔。」 「太伤人了吧!」 我立刻打枪自信满满的蜜雅。 后者被瞬间否定而一脸受伤。 这时,菲妮温柔地向蜜雅搭话: 「艾诺大人的意思是你不用逞强喔。」 「听起来才不像那样!」 「因为艾诺大人口拙啊。不要紧,艾诺大人会有其他护卫吧?」 菲妮如此诱导话题。 我点头附和。 门口随即出现一人。 「不用担心,皇子的护卫──由我来担任。」 话音刚落,被灰色长袍罩住头的人物就走进来。看不清兜帽底下的脸,显然很可疑。 然而,亚罗士看到那人后,脸色顿时一亮。 「古瑞!」 「看你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亚罗士。」 「你是什么人?」 「流浪军师古瑞。与亚罗士合力击败一万帝国军的男人。」 「听说凯尔司那场仗有个军师……就是你吗?」 「正是。」 「本小姐无法信任他。毕竟他在人前现身还用幻术。」 蜜雅果真厉害。 一眼就看穿了我用幻术塑造的古瑞身影。 「我愿为自己的失礼赔罪。然而我身处与帝国军敌对的立场,现身时不得不慎重点。毕竟不是贵族。」 「……你们真要信任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 「你给的评语还真犀利。」 「本小姐自认很有看人的眼光!这个人的性格肯定很扭曲!」 蜜雅指着古瑞这么说。 那句话当然也是冲我来的,我只能苦笑。 「蜜、蜜雅小姐!古瑞是值得信赖的人!我保证!」 「亚罗士大人,您被骗了!本小姐看得出来!这男人肯定是会嘲笑他人不幸境遇的那种类型!」 「等等,蜜雅小姐!」 知道古瑞真身是席瓦的亚罗士慌了。知道席瓦真身就是我的菲妮则在一旁偷笑。 蜜雅似乎信不过古瑞,但我有办法摆平。 「蜜雅,你不用信任古瑞。所有人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 「意思是你信任他?」 「我至少肯定古瑞不会站到戈顿那边。目前这样就够啦。毕竟人手不足,该保护的事物又那么多。」 「……本小姐明白了。但这不表示能信任他喔!」 「嗯,那也无妨。」 如此回应后,我开始总结: 「今天是庆典最后一天。武斗大赛将于竞技场内隆重举行,全帝都将聚焦在那边。戈顿八成会趁机掌握帝都,而我们要先确保城内安全。这是第一阶段。由亚罗士保护卢贝铎,杜劳哥保护葵丝妲,蜜雅保护菲妮。各自拜托了。」 「遵命。」 「本小姐知道!」 「达成后就来到第二阶段。戈顿应该会启动帝都最强的防卫机关『天球』。其中心正是这座城。安装宝珠,再由皇族注入血液来布防。如此一来,皇城内外将被完全阻隔。」 「对。所以在场能抽身的人要去夺取宝珠。」 古瑞说的话令蜜雅蹙眉。 不过蜜雅没发牢骚,应该是看出当下并非插嘴的时候吧。 「如古瑞所说。我跟他会潜伏于城内,伺机下达指示。启动天球最多需要五颗最高纯度的宝珠,但有三颗便能启动。戈顿肯定可以张罗到三、四颗吧。只要启动天球即可将帝都内外隔离。」 「换句话说,抢来一两颗就启动不了吧?」 「是没错。考量到留在外面的战力,大概抢一颗就够了。」 有爱尔娜的圣剑,想打破用三颗宝珠启动的天球应该不成问题。 天球若被摧毁,最高纯度的宝珠也会跟着碎裂,届时将无力挽回。 戈顿应该也会提防那点,所以不至于只用三颗。 假如用四颗宝珠启动天球,就算有圣剑在手也很吃力。因此重要的是里应外合。 「城内被控制的局面下,想抢夺警备森严的宝珠更是难上加难。这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时候需要赌命。能倚靠的人很少,而敌人众多。即便如此还是非拼不可。说来抱歉──请大家把命交给我。」 我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尽管如此还是得拜托大家。 所有人都同意了我的任性要求。 太阳照亮城堡,晨曦射进房里。 「好──开始暗中活跃吧。」 我们的暗中活跃就此展开。 5 武斗大赛于正午时拉开序幕。 在那之前,庆典上有安排节目活动来炒热气氛。 原本在武斗大赛前有自由时间,各国显贵与负责接待的皇子、皇女皆可外出。 然而,或许是日前发生圣女遭人绑架的重大事件,各国显贵多不愿走动。 要是成为绑匪的下一个目标就完了。 这般情况下,倒也有显贵窝在我房里悠哉耍废。 「妾~身~好~累~」 「是是是。辛苦你了。」 我开口安抚躺在沙发上的织姬。 织姬在一夜间修复了因皇旗而无力化的谒见厅结界,代价是被迫熬夜。她似乎相当疲惫。 原本应该举国向她致意才对。实际上,帝国也曾如此提议,织姬却在回绝后跑来我房间耍废。 依照本人的说词,她似乎在不熟悉的地方就无法放松。 我一瞬间想到地盘意识。这可不能说出口。 「怎么没人感谢妾身呢?」 「我有啊。非常感谢你。」 「从你的言词中感受不到谢意~」 平时的织姬早就大声嚷嚷了,现在却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大概真的累了吧。 谒见厅是皇帝待的地方。修复在维安上具重要地位的结界当属急务。 正因如此,帝国才会大费周章地请织姬出马。 对织姬来说,架设细腻的结界似乎比展开大型结界还费工夫。 帝国确实该对织姬感恩戴德。 「不然要怎么表示谢意?」 「唔~……多赞扬妾身啊。换句话说就是夸奖。」 「即使你要我夸奖……」 目前织姬累瘫了,不像平时那么有活力。 织姬在性格上有缺陷,说她只有「活泼」这个优点也不为过。毕竟没精神的织姬就是个爱摆架子的贵人。 我一面心想没什么好夸,一面着眼于她的尾巴。尾巴平时都会逗趣地反映出织姬的情绪,如今却无力地下垂。大概是累了。 「之前我就觉得……你有条好尾巴。」 「唔唔!不愧是艾诺特!你满识货的嘛!尾巴可是妾身的一个可爱之处!」 「嗯,对啊。是那样没错。」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办?我只是随口说说,假如被追问细节就伤脑筋了。 「你觉得哪里棒!妾身中意的是触感,不过也有人夸奖形状喔!」 「呃……形状吧。蓬松饱满的挺不错。」 「哎呀!你的嘴很甜嘛!」 假如这样算嘴甜,世上早就甜腻腻了。 织姬大概有「事事都往对自己有利方向解读」的倾向。连我这种马虎的夸奖都被她脑补得这么好听,难怪会产生错觉。 唉,误会了也好。至少别坏了她的心情。 「打扰了。艾诺大人、织姬大人。」 「哦哦!菲妮!」 织姬看菲妮走进房间就跳了起来。 随即扑向菲妮,还直接把对方拉去沙发。 而菲妮端着盛装点心的托盘。 「疲倦时就是要吃甜的!」 织姬说着便跟菲妮一起坐到沙发,开始享用点心。 看织姬吃那么急,我担心她会噎到。结果不出所料,织姬被点心噎到了。 「唔!」 「来,请喝水。」 事先倒水的菲妮迅速把杯子递给织姬,后者接过就大口灌水。 等呼吸调回来,织姬又吃起点心了。 「你吃慢点。」 「不成!妾身要趁现在恢复元气,否则之后会有影响!」 「难道你还想参加武斗大赛……」 我感到傻眼,菲妮则投去关爱的眼神。 时间就这样流逝。 我多么希望这段和平时光能持续下去,然而事与愿违。 正午将至,城里自不用说,全帝都开始忙了。 「打扰了。艾诺特殿下、织姬猊下、菲妮大人,请问几位之后有什么安排?」 担任护卫的近卫骑士如此问道。 菲妮当然会留在城里,名义上是担心葵丝妲。 黑暗精灵的袭击曾让葵丝妲陷入险境。只要菲妮说想陪在她身边就没人能说什么。 问题在于我和织姬。原本看织姬的状况,我以为她会安分地待在房间,但她现在多少恢复元气了,满心只有竞技场。 可以的话,我希望留在城里。但如果织姬要去我也得跟着,毕竟是接待人员。 反正我在帝都,即使天球启动也可以瞬移,不至于束手就擒。 对于城内状况的掌握难免慢上一步。 但人在现场更能即时应对。就算要开溜也必须溜得自然。 瑟帕不在身边,我想蒙混过关就难了。 可以的话,我希望织姬说她不去。 「妾身当然要去。」 「我会陪在葵丝妲殿下身边。」 「明白了。马车已备下,殿下若已准备妥当,卑职随时听候差遣。」 近卫骑士说完便退出房间。 唉,没办法了。 「那我们走吧。」 我说着就从椅子上起身,织姬则疑惑地歪头。 「嗯?妾身打算自己去耶?」 「啥?不对吧?我好歹也是负责接待你的人。」 「梦话等睡着再说。在接待妾身之前,你可是『帝国的皇子』喔。」 这句话太令人意外了。 织姬笔直地看过来,静静地微笑。 「这座首都一直笼罩在不平静的氛围之中。是某种讨厌的气息。你弟弟前去营救圣女后,这股气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浓烈了。你会做出应对吧?」 「织姬……」 「你脸上也写着『想留在城里』。既然你非得留在城里应对,孤单归孤单,妾身还是一个人去吧。毕竟城里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妾身目前也帮不上忙。老实说,妾身连站着都很勉强,大概只能在原地展开结界。那样会给你添麻烦吧?」 正是如此。绝佳状态下的织姬还不好说,然而眼前的她早已疲惫不堪。 织姬被誉为「仙姬」,张设多少结界应该都难不倒她,但身体的疲劳无从减缓。要是织姬体力耗尽到连结界都设不了,人质反而会增加。 这次事件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仙姬本来就跟勇者不同。她并非战士,不能让她吃那么多苦。 「你不必顾虑我。站着会累就留在这里啊。」 「妾身没这个意思。正如你在这里有事要办,妾身也有必须在竞技场做的事。」 「你很累吧?毕竟只花一天就修好谒见厅的结界。你大可留下休息。这是帝国内部的问题。」 「哎呀?妾身误会了吗?还以为仙国与帝国已经是盟友了呢?友邦的问题就相当于我国的问题。放心吧,帮一次跟帮两次差不了多少。」 「……」 「这纯属任性。妾身想成为你的助力,不愿看见你悲伤的表情。既然留在这里派不上用场,妾身自会前往帮得上忙的地方。谁教勇者不在呢。在那名勇者回来前,妾身会替她守着你想保护的事物。恶棍休想动你的父亲与人民一根汗毛。」 她在逞强。织姬不可能设下那种规模的结界。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这份人情……我将来一定会还。」 「嗯!你之后再还即可!」 说完,织姬挥了挥手,然后笑容满面地走出房间。 如此一来,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成了让显贵独自外出的不肖之徒。但织姬同样感受到不平静的迹象。 必然会出事。 「……织姬大人真的很善良呢。」 「是啊,你说得对。」 都让他国之人帮到这个份上了,我可不能失败。 「我们绝对要守住。不容失手。」 「是的!」 6 临近正午,竞技场里满是观众。 皇帝约翰尼斯从最高处的特别座俯瞰,因显贵们迟迟未到而连连叹气。 「来宾当中有谁到了?」 「阿尔巴特罗、隆狄涅两公国的贵宾与索卡尔皇国的贵宾都有到场。」 「联合王国与藩国缺席吗……」 「是的。两国来宾被视为蕾蒂希亚大人遭绑架的重要人证,因此要请他们留在房里,但双方似乎都积了不少怨气。被当成嫌犯的确不好受。」 「哼,考量到他们与王国的关系,遭受质疑也是理所当然……」 约翰尼斯说着就谈到其余来宾。 「温蒂与圣女算是不可抗力,仙姬那边又是如何?」 受邀从精灵之村前来观礼的温蒂待在城堡房内。 她的行动受限,形同软禁,但考量到案件严重性,这样的处置已算相当仁厚。 圣女蕾蒂希亚则是遭人绑架,无可奈何。 然而,仙姬织姬就不同了。 「尚未接获报告,但修复谒见厅结界似乎让仙姬大人耗尽精力……」 「我不是说过那种问题之后再处理就好吗?」 「那可不成。」 「假如仙姬说她累了而不来观赛,事态又将如何?光是圣女蕾蒂希亚不在场就足以让人起疑,要是民众发现连仙姬都不在,可是会引发骚动喔?」 「即便如此,修复结界仍是第一要务。再说,召开武斗大赛也能将民众的不安情绪降到最低。」 典礼期间陆续发生问题却没有中断,正是不想引起民众恐慌。 那是约翰尼斯与重臣们协商后的结果。此外,外务大臣埃里格从皇国来宾口中取得「皇国不会进犯」的承诺也是一大要因。 既然皇国没有参与这次事件,主谋便是王国、联合王国、藩国三国。事态不至于脱离掌控,因此约翰尼斯判断还不用急。 约翰尼斯对帝国国境守备军正是这么有信心,而国境守备军中尽是具备此等实力的精锐们。 「确实是那个道理……」 法兰兹的说词让约翰尼斯发出叹息。 对约翰尼斯来说,这场武斗大赛是为自己登基二十五周年划下句点的一大盛事。 另一方面,它更是用来让民众淡忘帝国近期发生的种种问题而举办的活动。 为此才会邀请外国诸邦的名人贵宾。 假如他们现在都不肯亮相就失去邀约的意义了。 约翰尼斯陷入沉思时,人群间突然一阵骚动。 「出了何事?」 「仙姬大人似乎到场了。」 猛一看,进入竞技场的织姬招摇得似乎要让所有民众看见。 织姬一边朝民众挥手,一边笑盈盈地来到约翰尼斯身边。 「仙姬,你来得正好。」 「嗯,昨晚彻夜未眠可累坏妾身了呢,皇帝陛下。」 「给你添麻烦了。感谢。」 「等一切问题解决再重重致谢吧,现在先给妾身特殊礼遇。这样多少能将圣女不在一事蒙混过去。」 织姬说着便指向皇帝身边的位置。 这个包厢里通常只摆了皇帝跟皇后的座椅。 而织姬要求让自己加入。 图的是让民众看见仙姬与皇帝关系亲近。只要抛出够吸睛的话题,人们自然不会去关注有谁缺席。 「原来如此。再三感谢你。法兰兹,准备椅子。」 「遵命。」 他说完便在约翰尼斯旁边准备了豪华座椅。织姬就座后开始确认舒适度。 「嗯,松松软软!视野也不错。特等席!」 织姬说着便环顾四周。 然后注意到某件事。 「唔?平时随侍皇帝陛下的近卫骑士团长似乎不在?」 「法兰兹安排厄丽妲留守城里。这次的人员布署全权交予法兰兹了。」 「呼嗯,宰相,这跟你急着要妾身修好结界有关吗?」 「万分抱歉,由于牵涉到维安问题,细节方面不便透露。」 「原来如此。那名近卫骑士团长不在,护卫皇帝陛下的人手不就减少了?看来这也不能问吧。」 「万分抱歉。」 「仙姬,不好意思。宰相他有些不知变通。」 「别在意。宰相似乎奉行秘密主义。想必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当上帝国宰相。」 「感谢您的谅解,仙姬大人。请容我换个话题,艾诺特殿下去哪里了呢?」 负责接待织姬的艾诺不见人影。 法兰兹以为他在别国来宾的观赛区,扫视一遍却一无所获。 「艾诺特啊~妾身把他搁在城里了。」 「搁在城里?我那笨儿子闯了什么祸吗?」 「艾诺特表现很好,他让妾身玩得很尽兴。所以才将他留下。毕竟妾身最初就打算坐在皇帝陛下旁边。那么一来,艾诺特将无处容身。妾身怕他受委屈。」 「原来如此。感谢你对他的关照。」 「该道谢的是妾身。艾诺特待妾身很好,换成其他皇子应该做不到。皇帝陛下挑了个优秀的皇子负责接待呢,妾身很中意他。」 织姬笑容满面地表示。 听见如此评价,约翰尼斯显然有些讶异,随即浅浅一笑。 「想来也是。那孩子与我很像。」 「一点也不错。随兴的部分想必最像。」 约翰尼斯听见法兰兹的话就瞪了他一眼,后者却不以为意。 进行如此对话时,先前去招呼来宾的布伦希尔德也回来了。 「这不是仙姬吗?」 「打扰了,皇后陛下。不请自来实在抱歉,还请原谅妾身的任性。」 「这什么话呢?仙姬愿意来作客,我可是非常欢迎喔。」 布伦希尔德语气热络,至于其中带了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不过,在场没有人介意那一点。 比起布伦希尔德的心情,约翰尼斯更重视织姬的提议,法兰兹亦然。织姬也明白这点,因此对布伦希尔德没有太大顾虑。 布伦希尔德也明白,自己的感受向来不是最优先考量。 皇后本就是这样的存在。如果布伦希尔德不如此表态,约翰尼斯应该会不念旧情地疏远她。 毕竟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因为劳伦兹之事进一步加深。 在气氛有些紧张的包厢内,织姬听见钟声。 宣告正午的钟声。 「时间到了吗?那就开始吧。」 约翰尼斯仍坐在椅子上,抬起一只手。 那成了信号,列队的骑士们手拿号角将其吹响。 号角声响遍帝都。 待余音散尽,约翰尼斯便起身高声宣布: 「从现在起!武斗大赛正式开幕!」 话音刚落,热烈欢呼便回荡开来。 织姬一边听着那些声音,一边嘀咕: 「祝你武运昌隆……艾诺特。」 轻轻说完,织姬也缓缓地屏气凝神。 令人不快的气息变得浓烈无比。 ──────────────────────── 第二章 天球 1 「正午的钟声响了吗?」 「本小姐准备好了,随时放马过来!」 「对方不会立刻行动啦。」 护卫菲妮的蜜雅来到我的房间,显然干劲十足。 蜜雅已经拿起弓箭呈备战姿势。她想展现自己已准备就绪,随时能上阵的决心。可靠归可靠,但若现在就绷紧神经,正式开战时不免后继无力。那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武斗大赛才刚开始吧?」 「没错。」 我点头同意菲妮的话。 蜜雅则疑惑地歪头。 「既然活动开始就该采取行动吧?城里的戒备比平时薄弱许多耶?」 「不是武斗大赛开始就要采取行动。正因为它能聚集众人的目光,我们才方便动手。如今赛事才刚开始,待观众的注意力全被吸走就是我们行动之时。」 「暗中活跃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您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否则就不算暗中活跃啦。」 被菲妮问到的我浅浅一笑,蜜雅便嘀咕什么笑容好邪恶。 能看出我那邪恶笑容底下藏了何种心思,菲妮也学坏了呢。 秘密共享者没有白当吧。 「那我方要先按兵不动吗?」 「能做的事还是先做。亚罗士去了卢贝铎那里,杜劳哥此刻也在葵丝妲身边。护卫各就各位了。之后的行动端看对方如何出招,但也有可以预判的部分。」 「讲话别一直绕圈子!本小姐该做什么!不能直接找敌人开打吗!」 蜜雅猛地拍桌抱怨:「真是够了!」 因为过去都采取「确定有坏人就替天行道!」的做法,我们的做法在她看来应该很迂回吧。 蜜雅是义贼,发现坏人即可动武,属于惩罚恶者的那一方。所有行动都要先发制人。 现在却事事被动。她应该很不习惯。 「蜜雅小姐,请你冷静点。」 「怎么连菲妮大人都这么说!战斗已经开始了喔!我方不是应该赶紧行动,赶快将敌人打倒吗!」 「要先辨明谁才是你口中的敌人。毫无根据地攻击他人只会进一步加剧城内的混乱。正中敌人下怀。」 「这……」 「请放心。艾诺大人已经有主意了,对不对?」 菲妮笑着将话题抛来。 我点头后立刻进行说明,毕竟不想再被打断一次。 「敌人的首要目标是压制全城。之后,他们应该会捉拿人质并启动天球。然而,这当中有个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 「启动天球需要使用最高纯度的宝珠,别名『虹天玉』。那是如彩虹般发散七彩色泽的国宝级宝珠,封藏在内的魔力也格外惊人。这样的宝珠至少得凑齐三颗才能启动天球,还必须将其安装在特定场所。」 「号称国宝级就表示难以取得喽?」 「就算戈顿身为帝国军将军兼掌握军方的称帝人选,大概只能自行张罗到一颗。」 「那样就启动不了吗?」 「天球是帝都最重要的防卫机关。这座城里当然有虹天玉。」 事先预备以便随时启动是理所当然的。 重要的是存放地点。 「艾诺大人,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会有。」 「哦?哪里?」 虹天玉的存在相当于国家机密。 大臣或将军就算了,那并非菲妮个人能取得的情报。 所以我对充满自信的菲妮感到好奇。 「本小姐也知道!在藏宝库对不对?」 「东西不会摆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为什么!照理说收在一起会比较方便吧!」 「表示它的价值不同于其他宝物吧。无论是单纯视为财宝或从战略角度来看。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会摆在皇帝陛下身边。谒见厅里肯定有。」 「你的根据是?」 「否则宰相阁下应该不会急着让织姬大人修复结界。」 我默默地点头同意。 菲妮果然已磨练出明察秋毫的眼力。 这样就能放心地把蜜雅托付给她。 「正是如此。谒见厅里有两颗虹天玉。虽然我也不晓得具体位置。」 「那我们只要守住谒见厅就行了吧!」 「谒见厅不需要警备。最强的剑士守在那里。」 「近卫骑士团长不在皇帝陛下身边果然是为了守护谒见厅呢。」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唉,父皇身边的护卫固然会减少,不过宰相应该有他的考量。」 厄丽妲现在是帝都最强战力。 而让她待在重设结界的谒见厅表示肯定得守住两颗。城里头还剩下三颗。即使戈顿能自行张罗到一颗,加起来仍只有四颗。最危险的全力启动应该不必担心。 宰相或许是认为剩下的虹天玉靠近卫骑士就能守住。 证据在于城里不仅第一骑士队,还额外留下两支骑士队。 皇帝身边只有位阶较低的五支部队,从人数来想并不可靠。而且就算放宽标准,竞技场也称不上容易守备的地点。 坦白讲,兵力之薄弱堪比吸血鬼来袭那次。 即便如此,将人手分散去守护城堡也是因为天球一旦启动就无法期待外界驰援,若有万一会逃不出帝都。 算是符合宰相作风的稳健策略吧。 「那我们不就无事可做了?」 「怎么可能?我们要尽可能一边保护虹天玉,一边帮助城里易沦为人质的人员脱逃。首先要确保逃亡路线与那些人的安全。由这两项着手。」 「还有其他能充当人质的对象?」 「有。尽管可能对皇帝影响不大……有一群人足以让相关人士心生动摇。」 「您是指后宫的妃子们对不对?」 「没错。我的母亲自不用说,其他妃子也是。还有身为皇太子妃的大嫂。大嫂是厄丽妲的姐姐,平民出身的母亲大人在民众间也极有人气。如果舍弃她们,对皇帝产生不信任的臣子与人民将会增加。」 「吼!又这么不干不脆!为什么不老实说想救自己的母亲啊!」 蜜雅又猛力拍桌。 菲妮见状便露出苦笑。 「皇族就是这样喔。比起家人,他们更有义务保护帝国的未来。即使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能以私情为先。」 我决定替李奥保护这座帝都,所以没调派护卫到母亲大人身边。 不晓得光凭后宫的侍女们能否度过难关。 我如此心想时,蜜雅使劲捶向桌面。 「别说那种丧气话!保护不了家人又怎么能保护国家!您说对不对!菲妮大人!」 「没有错。我也那么想。」 「看吧!要是殿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算了!本小姐自己去救!两位当然会同意吧?」 蜜雅态度强硬地宣布。不愧是敢与国家为敌的义贼。 很有正义感,还具备一颗刚正不阿的心。 蜜雅也是宝贵的人才。我原本不想让菲妮涉险,但她们大概是听不进劝了。 感激不尽。 「──拜托你了。」 「包在本小姐身上!」 「我们会先去后宫救出妃子们再与您会合。」 「好,就那么办。会合地点选在谒见厅。」 「谒见厅?您是认真的吗?城堡的最高处无处可逃耶!」 「普通的出入口应该会被封锁,愈往底下敌人就愈多。只要厄丽妲守在谒见厅,要突破防守几无可能。戈顿也不会增派部队才对。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谒见厅。」 「要对付的敌兵偏少还能理解……但就算强如近卫骑士团长,恐怕仍寡不敌众。既然重要的人质人选都聚集在谒见厅,敌方也会派来相应战力吧?」 「那也不成问题。谒见厅有逃亡用密道。知情者有我、宰相以及近卫骑士团长。另外应该就是父皇。」 「表示那是皇帝的逃难路线啊!殿下怎么会知道……?」 「父皇十一年前亲口说的。当时我必须躲在谒见厅角落。」 父皇过去接见皇国大使时,曾交代我从死角见证那一幕。 然而,被发现会让问题闹大。毕竟我是理应下狱反省的皇子。 因此父皇让我躲到逃亡用的密道入口。 连李奥都不知道这回事。因为父皇说过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不过,那个约定也只能守到今天。 「父皇肯定会谅解吧。」 我嘀咕着离开座位。 敌人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待在房间会被轻易逮住。 「那么,开始执行计划。」 说完,我们便离开房间。 ■■■ 守护皇城的近卫骑士队有三支部队。 第一骑士队守护谒见厅,其余两队也被宰相布署于要处。 如此一来,城堡整体的守卫就由军方士兵担任。 城里的守备原本该由近卫骑士队占去绝大部分,不过为了保护皇帝以及城内要处,这也是情非得已。总不能完全不用军方的人。 对宰相来说也算艰难的选择吧。 局面是军方大多都在替戈顿撑腰。可以的话最好不用那些人,然而不用也不行,因此派来守城的是相对鸽派的将军。 即年逾六十的老将──艾斯特曼将军。 他是在帝国中央领军的将领之一,乍看是笑口常开的和蔼老爷爷。其实那样的印象也不算错。他把年轻士兵当孙子疼爱,还会将自身所学传授给士兵们。 周围对艾斯特曼的评价很不错。士兵们自不用说,他在民众之间也拥有高人气。父皇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然而── 「他投靠戈顿了啊……」 跟菲妮、蜜雅一同前往后宫后,我看见那些聚在楼梯间的士兵便如此嘀咕。这层楼有好几名士兵来来去去,似乎在寻找什么,还一直监视着楼梯间。 而且神情慌张。执行警备工作只需要巡逻固定路线,再派几个人站岗就够了。忙着找东西显然很不对劲。 「敌人吗?那就开打吧。」 「在这个阶段露馅会让之后的行动陷入不利。前往后宫的路上将有众多士兵挡道。」 「艾诺大人说得对。我们得设法蒙混过关。」 「不干不脆的……」 听了我和菲妮的意见,蜜雅噘起嘴。 凭蜜雅的实力,强行闯关应该不成问题,但我们还得从后宫将母亲大人与其余人等接过来。 至少我不希望在抵达后宫前引发骚动。 「能不能设法引开那些家伙的注意?」 「引开后要做什么?」 「我想进去通道对面的房间。」 「那样下不了楼梯喔?」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那就交给本小姐吧。根本是小事一桩。」 蜜雅说完就突然持弓瞄准附近的窗户。 接着不动声色地射出以魔力塑成的箭。 那个瞬间,我没能理解她在做什么。然而,听见从反方向传出的声响,我就立刻察觉了。 「什么声音!」 「快过去!」 士兵们全将注意力转向声音源头。 蜜雅见状就打了个手势。 「趁现在!」 蜜雅飞也似地穿过通道,默默打开目标房间,然后呼唤我与菲妮。 我们穿越通道时尽量不制造脚步声,顺利地进入房间。 「蜜雅小姐,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让射向外面的箭转弯,再从另一个窗口飞进来。所以大概有东西被她的箭射破了。」 「答对了。本小姐有确认过对面的窗户开着。轻而易举。」 蜜雅说完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尽管她说得轻松,我也清楚要做到并不容易。 魔弓与魔法固然有差异,原理上却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蜜雅秀出的技俩,魔导师一样能办到。理论上啦。 不让魔法在跃出视野后消散,继而穿过对面窗口,还不撞上城堡外墙。前提是要达成这些条件。 细腻的操控技术、空间掌握能力、不至于立刻消散的魔力,再加上绝妙的巧劲。而蜜雅转眼间就办到了。 简直神乎其技。 我终于知道藩国为何抓不到朱月骑士了。 被这种人物毫无预警地趁夜袭击,根本是防不胜防。 只要窗口稍微打开,护卫就会无声无息地被射穿。即使不在射线范围内,她也能让箭矢转弯命中目标。在蜜雅面前,护卫根本形同虚设。 「怎么了?一直盯着本小姐看?」 「没事,我在想你其实很厉害耶。」 「『其实』是什么意思!殿下不是看重本小姐的实力才委托的吗!没礼貌!这句话太失礼了吧!」 「我之前就晓得蜜雅小姐本领非凡喔。」 「不愧是菲妮大人!眼光就是跟某位古怪皇子不一样!」 「假如你讲话正常点,我倒是能给出中肯的评价。」 「本小姐说过这是爷爷亲自传授的淑女谈吐吧!爷爷他遇见的真正淑女肯定是这么说话的!」 「但愿如此。你的魔弓技术也是跟那位爷爷学的吗?」 「没错!本小姐的爷爷很了不起喔!」 栽培蜜雅的老爷爷啊。 熟知魔弓这种极特殊的技艺还能养育出此等弓手,表示那位老爷爷亦非凡人。 谈到使用魔弓的高手,脑中就闪过一个名字。虽然我个人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但恐怕跟那名人物有关系吧。蜜雅肯定也是。 我感到好奇,也希望能仔细聊聊,但现在不是优先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也罢,之后再听你谈那位爷爷吧。现在要赶紧下楼。」 「叫我们赶紧下楼……楼梯已经被封锁了耶。若只有本小姐,从窗外过去也是个办法,但既然带着菲妮大人就行不通喔?」 「不用做到那样。我也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看守。」 我说着就开始调换房里陈列的七幅肖像画顺序。 蜜雅对我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不解。 「殿下在做什么?」 「从玩耍衍生的花样。」 「在这种情况下还顾着玩吗!」 「对啊,我是在玩。有时候玩耍也能派上用场。」 我说着就调换了所有肖像画的顺序。 有的跟之前一样,有的跟刚才位置不同。 我重新检查一遍,然后摘下正中央的肖像画。 这时,刚刚还不存在的隐藏孔穴出现了。 我把手伸进孔穴并按下内侧的开关。 开关起了作用,肖像画对面的墙壁出现暗门。 「啥啥啥!」 「皇帝换人后,这座城就会进行各式各样的改建。多亏如此,各代皇帝长年以来造了许多密道及暗门。而那些密道及暗门的资讯几乎不曾流传后世。」 「明明没有流传下来,为什么殿下会晓得?」 「那些隐藏要素的提示并没有写进正式教材,而是藏于教师们认定无价值的日记 之类书本。我没有用功读书,却把那些不重要的日记当成休闲读物,所以发现了这些隐藏要素。」 「表示并不是只有用功读书才能派上用场,对不对?」 「正是如此。这座城就像我的后院。无论是玩捉迷藏或躲猫猫,我一次都没有输过。虽然这也只是玩耍时练出来的本领。那条密道可以通到三楼底下。如此就能攻其不备了。」 说完,我挂着坏笑进入通道。 ■■■ 通过密道来到下面楼层后,我们再次靠密道逐层往下移动。 接下来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抵达后宫内的一个房间。 「居然连后宫都有密道可走,真是无奇不有……」 「我倒觉得很有趣呢。」 蜜雅被数不清的密道吓到,菲妮则笑吟吟地享受这段短短的旅程。 「不过,皇子殿下还真是疏于防范呢。」 「疏于防范?有吗?」 「殿下当着本小姐的面毫不保留地展现了这些密道啊。先提醒您,本小姐可是义贼喔?」 「这样哪里叫疏于防范?」 「表示以后想入侵就可以入侵吧。」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蜜雅状似傻眼地叹气。 她好像把我看扁了呢。 蜜雅确实是他国之人,而且在定义上是罪犯。我当着这种人的面展示了好几条密道,甚至打算利用皇帝专用的密道逃脱。 这些全是国家机密。 不过呢…… 「想用请自便。我倒是不建议喔。」 「殿下是认为本小姐办不到吧!本小姐很擅长闯进他人的屋邸喔!」 「那不值得骄傲耶。」 「本、本小姐有自觉啦!这、这不是重点!」 「艾诺大人,请问是因为当前状况顾不得国家机密了吗?假如情报外泄,把这些密道堵住就行了。我认为您是这么想的。」 「答对一半。要慎重行事的确可以那么做。不过,我认为连那种工夫都可以省了也是事实。」 闻言,菲妮疑惑地歪头。 我指向笔直通道的旁边。 「是不是有个小小的孔穴?」 「有耶……这有什么目的吗?」 「陷阱。用来收拾擅闯这条密道的人。」 「陷阱?好危险!」 蜜雅对我说的话大吃一惊,还将菲妮拉向自己。 不错的反应。 「放心吧。皇族进入密道时不会起反应。」 「原来如此。即使皇族进来不会有事,若换成其他人使用……」 「陷阱便会启动。每条密道及密室大致上都采用相同机制。所以就算意外发现这些机关,也会由皇族率先检查。毕竟这些几乎全是历代皇帝造来做『亏心事』的产物,连陷阱都很凶残。」 未流传至后世的密道与密室。 为什么会建造这类玩意儿呢? 最大的理由在于皇帝想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勾当。 以这条密道来说,就是他们为了瞒过正室去见妃子而建。 或许有人觉得小题大作,但正室大多为帝国显赫贵族的千金。倘若皇帝不想失去如此后盾,顾好正室的心情就是件大事。 皇帝自己也明白,事迹败露可不是让正室大发雷霆就能够了结。所以对于入侵者绝不手下留情。 既设有防止他人入侵的结界,也有一经触发便会取人性命的陷阱。 「唯有皇族不会出事」的规范则是为了自己与家人着想。如果害继承人因无聊事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也有皇子会像我们一样在城里探险。 「假使要入侵城堡,劝你最好别用这些密道。即使触发陷阱后侥幸逃过一劫,警报器仍会响起。城里的近卫骑士们肯定不会漏听警报。你也不希望一钻出密道就跟近卫骑士搏斗吧?」 「真不愧是帝国……行事规模跟藩国差多了……」 「与其对帝国赞叹不已,你该佩服的是皇族所为吧。说来过意不去……皇族总是有些奇特的想法呢。」 「不必含糊其词。阿德勒家族就是一群怪胎。这也没办法。」 好比「意图将大陆全土纳入掌中」一事本就是异想天开。 至于统一后是不是就没有纷争?倒也不尽然。大陆上被并吞国家的人民都会将怨气投向皇族。明知如此,祖先还是决定为了平息悲伤而展开掠夺。他们肯定是误把自己当成天神或什么来着了。否则不会那么拼吧?而且如此思维已被子孙继承。 是好是坏并非我能定夺,就交由后世的历史学家评定吧。然而,这的确不算正常人的思维。 这样的怪胎才会想出「帝位之争」这种荒唐事,还当成传统延续至今。 「表示常人当不了皇族啊。」 菲妮巧妙地打圆场。那样的观点应该也没错。 既立于广阔帝国之巅便无法保有平凡。若流于平凡,又有谁会承认其尊贵? 「皇子殿下确实满奇特的,本小姐能够理解。」 「我认为自己相对正常喔。是吧,菲妮?」 「呃,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菲妮展现暧昧的笑容。 为什么这时候就不帮我说话…… 「想想埃里格、戈顿、珊翠菈跟杜劳哥。我比他们正常多了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毕竟比较对象可以说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然我总比李奥像样。这你没话说了吧?」 「不好说耶……我倒认为不分上下……」 「不分上下吗!本小姐只听过李奥纳多皇子的正面传闻耶!」 「你那是什么话?志在称帝的人怎么可能不奇怪?」 听我这么说,菲妮没有回话,还一直露出暧昧笑容。 怪了。我身上理应不具备怪胎要素吧?果然是因为我跟李奥是双胞胎吗? 「令人头痛的弟弟。」 「本小姐可以断言,对方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喔。兄弟都这样。」 「哦?那我等他回来再来问问。」 我倒觉得那家伙会说我是相对正常的。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自己最正常,毕竟皇族里还是有非常普通的家伙。 不一会儿就看见出口了。 我打开出口,来到一处小库房。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交给我们?殿下不一起来吗?」 「抱歉,还有一组人更让我担心。」 「是卢贝铎殿下他们吧?请您注意安全。」 「我也不会做什么,只是派古瑞去那边看看。我会一面潜伏在密道,一面视情况采取行动帮你们。可是别抱太大希望。若附近没有密道,我其实也无能为力。」 「本小姐知道。总算能放手大闹一场了吧?」 「菲妮准许的话啦。拜托你喽?」 「好的。请交给我吧。」 菲妮说完便鞠躬行礼。 见状,我直接将出口关上。 随后用幻术变成古瑞。 「现在该去帮皇族里的普通人了。」 照么弟卢贝铎的个性,亚罗士应该会伤透脑筋吧。 他于好于坏都太过平庸了。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用瞬移魔法传送到亚罗士在城里的房间隔壁。 卢贝铎应该在那里。 下一秒── 「呜哇~!我才不要离开房间!死掉的话怎么办!」 「殿下,请不要太大声……」 房里传出响亮的哭闹声。我听了不禁叹气。 卢贝铎一直被母亲呵护着长大,是个无法独立的黏人精。 以十岁孩童来说,那固然是人之常情,但身为皇族就不能永远跟母亲撒娇。 「到这个年纪还在跟母亲撒娇的我或许没资格说别人……」 我嘀咕着步出房间,然后悄悄走进隔壁亚罗士的房间。 亚罗士露出仿佛见到救世主的表情。 「古瑞……!」 「看来你被绊住了呢。」 「谁啊!看不见长相!好恐怖!」 开口的是个巴着床单不放的娇小男孩。 褐发略卷,有一双蓝眼睛。 似乎快哭出来,脸上浮现出不争气的表情。 这个男孩就是么弟卢贝铎。身为皇族的普通孩童。 如果我是废渣皇子,他就是爱哭鬼皇子吧。 「初次见面,卢贝铎皇子。我叫古瑞,是一名流浪军师。」 说完,我向害怕的卢贝铎优雅地一鞠躬。 听完这段自介,卢贝铎依旧投来狐疑的眼神。 亚罗士看卢贝铎那样就帮忙打圆场。 「殿下,古瑞是与我协力对抗过一万帝国军的高明军师。我先前能战胜帝国军也是拜他所赐!」 「厉害的人跟值得信赖的人是两回事!起码得露出真容,否则我不会相信他!」 卢贝铎说完就巴着床铺不动。 他应该听亚罗士说明过状况了。 「殿下,拜托您信任我们。我会保护殿下的!」 「亚罗士你才十二岁吧!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怎么有办法保护我!待在房间里还比较安全!」 「跟年纪没有关系。身为帝国贵族,我会保护殿下。愿意跟我一同奋战的骑士们也在。」 亚罗士说着便看向房里的骑士。 总共五名骑士。全是曾与亚罗士一同对抗帝国军的晋梅尔伯爵家骑士。 「才五个人耶!对手可是那个戈顿皇兄喔!他身边的将军各个本事高强!明知他们要来镇压城堡,我才不想跟这么少的人出去!」 卢贝铎坚持要窝在房间。 那不过是从孩童视角出发的天真想法。 「卢贝铎皇子,等不到救兵还固守一处是下策。难道你还指望谁来驰援?」 「父、父皇肯定会来救我!就算他没来,城里也有其他近卫骑士们!他们肯定有办法应付!」 「原来如此,那你可以独自留在房间。我会向艾诺特皇子转达。」 「咦……?」 我冷冷地放话,随即准备离开房间。 这时,出声拦阻我的是亚罗士。 「请、请等一下!古瑞!」 「既然他要窝在房里,我们就无法一起行动。你也赶快走吧。拖得愈久,敌方愈容易攻占整座城。」 「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们不能搁下卢贝铎殿下。」 「不信任我们还明言待在房间更安全的皇子有多少价值?」 「这一位是艾诺特殿下的弟弟。对我来说,光是这点就有价值。晋梅尔伯爵家不会忘记受过的恩情。既然受那一位拜托,我就死也不会离开卢贝铎殿下身边。」 「……他是这么说的喔,卢贝铎皇子?光是巴着床铺哭泣就能让人为你赌命,你可真是身份尊贵。」 「又、又不是我拜托他的……是艾诺特皇兄自作主张。」 「……看你似乎有所误解,我必须在此订正。艾诺特皇子派护卫过来并不是为你着想,原因在于你的母亲曾拼命恳求过那个废渣皇子。她说自己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求你能获救。受托的艾诺特皇子于是没有给自己的母亲加派护卫,而是派亚罗士到你身边。你若不懂其中的意义可以现在说清楚。假如你有种践踏母亲的期望与兄长的心意,我反而会认同你。」 我从兜帽底下直直望向卢贝铎。 感受到强烈视线,卢贝铎吓得身体一缩。 「我、我……」 「假设我们照你说的固守房间吧。敌人数目可不只一两百。你得靠这扇脆弱的门来抵御他们,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你的父皇能在这段期间派来救兵?我先声明,皇帝约翰尼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心,更非万能之人。假如戈顿皇子造反,皇帝为了帝国就会以自身安全为优先,万不得已连子嗣都会舍弃。若是与帝位继承无关,又没有立过功的平庸皇子就更不用说了。」 「近、近卫骑士会来救我!近卫骑士团可是帝国最强的!」 「为了避免皇帝逃走,进而跟外界的援军会合,戈顿皇子应该会用结界罩住帝都。近卫骑士们正在守护具关键作用的宝珠,没空保护你。」 我以缓慢而有力的字句,将卢贝铎内心的后路逐一堵上。 虽然还有缓冲时间,但城里的士兵已经开始动作了。 趁早行动就能占上风,卢贝铎的无理取闹却害我们被迫放弃那种优势。 或许亚罗士会认为我对十岁孩童太严厉了。 但现在根本没空照顾孩童的心情。 「你有两个选择。留在这个房间,或是走出这个房间。留在房间的话,被抓是无可避免的。皇帝来救你的可能性也不高。离开固然会增加生命危险,但至少还有逃脱的可能。万一你被抓,其他人质很可能也被关在一处。如果其中有众多嫔妃与受宠的葵丝妲皇女,皇帝也许会全力营救。但若只有你一人,那种可能性就是零。」 「那、那种事……」 「对你来说,最糟的情况就是我们成功脱逃,只有你一个人被抓。在那种情况下,皇帝绝对不会救你。舍弃自救之道的人,谁肯去救?换成我就绝对不会伸出援手。除非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遗憾的是,卢贝铎不是非救不可。 在戈顿看来,即使把他当人质也没有多大价值吧。 考量到以孩童为人质的坏处,他应该会选择痛下杀手以示震慑。 所以卢贝铎无论如何都得离开城堡。 「赶快做决定。你要逃还是留在这里?时间可不等人喔?」 「就、就算你那么说……」 听我加重语气,卢贝铎忍不住落泪。 既然是被母亲呵护长大的十岁孩童,这或许算合情合理的反应。然而,卢贝铎身处的环境并不寻常。 亚罗士悄悄地凑过去。 「殿下,我能体会您的心情。帝国军兵临城下时,我也很想哭。我甚至想过闭上眼睛,当一切从未发生。」 「……亚罗士,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我想到了自己该保护的人。我非得保护领民才行。为了母亲,我也不能逃,只能挺身战斗。您也一样才对。母亲大人很重要吧?」 「嗯……」 「那我们就逃吧。万一您的母亲被抓,只要您逃掉就能提高她作为人质的价值。就算没发生那种事,若您在母亲逃亡时跟着逃跑也能分散追兵。『为了帝国』或『身为皇族的职责』什么的都暂且抛开吧。思考那些是大人的工作。不过──小孩子也可以为母亲而战。」 听亚罗士说完,卢贝铎的表情稍微变了。 虽然他胆小得仿佛随时会哭。 现在却没有哭出声。 「亚罗士……你好成熟……」 「我也是小孩,还有很多办不到的事。不过正如古瑞所说,时间并不会等我们长大。小孩子总说自己长大后要如何如何,但也有在那之前就遇到危机的情况。那正是现在。既然遇到了也没办法。若您想成为骑士,就只能赶在当下成为骑士。若您想当一位称职的皇族,就只能赶在当下达成期望。假如将来能有所成就,照理说,现在的我们一样大有可为。」 「但我们是小孩耶……?」 「小孩一样能办到任何事。小孩只能是小孩,什么都做不到──缺乏见识者才会妄自菲薄。此时此刻,您的近卫骑士就是我。请放心跟着我来。因为帝国的近卫骑士团是最强的。」 说完,亚罗士朝卢贝铎伸手。 后者牵起他的手。 要是卢贝铎还打算无理取闹,我本想让他睡着再强行带走,看来不需要了。 「那么古瑞,请为我们指引方向。艾诺特殿下吩咐我们到谒见厅,但这段路肯定不好走吧?」 「我明白了。交给我。」 如此回话的瞬间── 门外传来物体倒落的声响。 卢贝铎猛地抱住亚罗士,后者则迅速把手伸向佩剑。 虽说亚罗士大他两岁,但这种差异多半源于过去累积的经验吧。 「刚才那是……?」 「外面有士兵。」 说完,我打开房门。 只见门外的几名士兵睡着了。 对方是在等我们出去吧。 这些家伙来得正好,我把原本打算对卢贝铎使用的魔法改用在他们身上了。这个魔法对精神力强大的人不管用,但起码有让寻常士兵沉沉睡去的功用。 「原、原来你是魔导师……?」 「不对,我是军师。」 我说着就贼贼一笑,同时迈开步伐。 卢贝铎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然而看亚罗士与骑士们都跟着我,他只好匆忙跟上。 行进期间,楼下变得愈来愈吵。 从声音判断,城里应该有一半遭到军方压制。 表示士兵并没有全数谋反。 他们肯定想向父皇禀报此事。 但应该也不用禀报了。 「那边差不多也要开始行动了吧。」 我兀自嘀咕,同时瞥向竞技场。 不过,也就如此。父皇身边有织姬,宰相也在。 戈顿或许深信这场叛乱必定成功,但那样未免太小看父皇了。 父皇没想到戈顿会不惜叛变。 然而,宰相就不同了。 「就让我见识帝国宰相的手腕吧。」 倘若真如我所料,戈顿想必会大吃一惊。 2 武斗大赛开始后,过了约一小时。 织姬注意到竞技场内的观众们不对劲。 「唔?」 气色不好的人明显增加。 眼下不只一两人。 气色愈来愈差的人逐渐增加,这让织姬忍不住皱眉。 「皇帝陛下。」 「怎么了吗,仙姬?」 「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哦?真巧。原来你也觉得状况有异。」 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毕竟活动在正午举行,身体不适的观众增加也不足为奇。 要这么解释也说得通。 即便如此,织姬与约翰尼斯还是注意到那股异样感了。 「可以把来宾集中到此处。若有万一,妾身会用结界保护他们。」 「感激不尽。法兰兹,无妨吗?」 「没问题。我立刻安排。」 「光是叫他们过来应该有失礼数。皇后啊,麻烦你去邀请贵宾。」 「遵命。」 说完,法兰兹与布伦希尔德一同退出包厢。 发现约翰尼斯先征求宰相许可,织姬于是一脸纳闷。 由皇帝向宰相征求许可,这样的画面很奇怪。 「为何要宰相同意?」 「毕竟不能坏了宰相的计划呢。这次我把大部分的事都交给宰相了。」 「……所以您对叛乱一事也不为所动?」 织姬所言令约翰尼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露出苦笑。 「从艾诺特那里听来的谣言吗?」 「并非谣言,妾身能自行分辨。这座首都时时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肯定会发生什么事喔?」 「缺乏铁证。」 「缺乏铁证就不采取行动?妾身原本对皇帝陛下敬重有加,莫非看走了眼?」 织姬的话让约翰尼斯轻叹一口气。 接着笔直地望向织姬。 「你要怎么想都无妨。我不会无凭无据地怀疑儿子谋反。我的儿子不会愚蠢到为帝国招来莫大损失。」 「您的爱子之心将会使民众伤亡惨重喔?」 「并非顾及情面。问题在于缺乏铁证。搞错的话该如何?帝位之争还在进行,要是有望称帝的人选之一无凭无据地遭到捉拿,整件事将沦为一场笑话。戈顿掌有军方大多数兵马。为了洗刷自身嫌疑,他断然会采取行动。那样终归会演变成叛乱。」 采取行动无疑将引发叛乱。约翰尼斯所处的立场正是如此。 重点不在戈顿是否企图谋反。裁处戈顿的话,他的部下不会服气。即使戈顿本人并未参与,一样会有人起事,否则恨意将长存人心。 帝位之争的目的是决定下任皇帝。皇帝若强行干预将招来各方势力的不满。 事情并没有单纯到杀一人就能了结。 「那您打算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至少我是这样。」 那就是约翰尼斯的答复。 既然皇帝无法出手,由臣子代劳就好。 所以约翰尼斯将事情全权交给宰相。 「虽说是宰相,能做的事依然有限。皇帝不便出手,宰相又何尝能从明面干涉?只能以防万一。」 「正是如此。我们只能事先防范。而若对方能打破所有防御,将帝国纳入手中也未尝不可。那同样是个办法。」 以往想靠武力夺取帝位之人不在少数。 然而,没人成功过。 调派军队需征得皇帝许可。未经皇帝允许就擅自行事即为谋反,其他称帝人选自不用说,皇帝也会与己为敌。 因此帝位之争始终是派系间的暗斗。 作为称帝的有力人选,他们深知公然与皇帝为敌是不智之举。 「您想说靠谋反赢得帝位也是一种手段?」 「帝位之争的本意是造就强大的皇帝。只要最终能造就强大的皇帝,过程都可以忽略不提。」 约翰尼斯说着便沉沉地靠向椅背。 在织姬眼中,那副面容尤其苍老无力。 织姬察觉到,即使约翰尼斯嘴上那么说,内心应该还是另有想法。 「……假如我的长子还活着就不用烦恼这种事了。」 「已故的皇太子吗?听说您没有让他参与帝位之争,为何长子得以如此?」 「人人都认同他。即使发生帝位之争,皇太子也会脱颖而出,谁都不愿意跟他较劲。人人都期待看见理想的皇帝。他是能终结帝位之争这段漫长历史的皇太子。本该是如此……」 既然所有人都服气就没必要争。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是强大的皇帝,其他人便没有必要竞逐。 正因为如此,皇太子本应成为不经帝位之争便登基的皇帝。 他是一个终点。 人们深信由他治世必能达成众多伟业。 约翰尼斯认为皇太子也能想出取代帝位之争的筛选继承人方式。 「最佳继承人已经不在,帝位之争因而发生。我也默许了那点。因为我认为皇太子以外的人需要经历帝位之争。然而,我有时也会思索:『那是正确的判断吗?』」 「真软弱呢。帝国皇帝岂能如此?」 「难免会变得软弱喔,因为我对自己的孩子有所期待。期待帝位之争能让他们进一步成长,进而出现让我能安心传位的人选。然而……感觉那些家伙在帝位之争开始后并无长进,反而变得愚蠢。即便如此,我仍想相信没有人会愚昧到动摇帝国本身。」 那似乎是约翰尼斯的愿望。但是,他不会得偿所愿。 皇后、宰相与来宾一同踏进房间时── 织姬感受到庞大的魔力。源自竞技场下方。 「这个是……!」 「诅咒。」 织姬在整个房间布设结界,她也立刻看穿竞技场底下有何玄机。 巨大的诅咒结界布设在竞技场底下,将诅咒散播到观众席。 先前之所以有人身体不适,就是被结界启动前的余波影响。 竞技场内咳嗽声四起。 先不说一般民众,连武斗大赛参加者及士兵、骑士都出现相同症状。 并非会即刻使人暴毙的诅咒。然而,它亦非中了还能继续作战的诅咒。 「居然能拓展至如此规模……对方早有准备呢。」 织姬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将视线投向约翰尼斯。 「该称它『弱化版的诅咒』吧。它扩散至整座竞技场。待在妾身的结界内的确很安全,但这样可无法正常应战。」 「看来是如此。」 约翰尼斯说着便望向宰相。 假如诅咒是针对竞技场,离开就行了,但是计划这种事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大家离开。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魔奥公团(Grimoire)在地下弄了什么玄虚,看来就是在为此准备。」 「事到如今才想通也迟了。你有准备对策吧?」 「当然。不过,臣要先向您谢罪。这完全属于越权行为。恳请饶恕。」 低头赔不是的宰相让约翰尼斯产生不好的预感,但他仍点头同意。 既已打定主意将事情交办下去,无论宰相祭出什么手段,自己都抱怨不得。 于是织姬等人在宰相的提议下离开竞技场。然而── 「等您很久了,父皇。」 全副武装的戈顿守在门口。 周围则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士兵们将竞技场团团围住。 见状,织姬低声说道: 「是个愚昧之徒呢。」 「看来是的。连我都对自己的儿子失望至极。」 「过错在于您,父皇。您大可马上立我为皇太子。」 「不,是你没有展现足够的器量,戈顿。」 约翰尼斯说完就缓缓抽出腰际的佩剑。 「愚儿啊,这是我最后的慈悲。在此交出首级,那样还能以皇子之姿下葬。」 「父皇似乎糊涂了。您看不清当前局面吗?协助我的将军人多势众!其兵马如今也都归我所管!众多将军都对懦弱的您失望透顶!双方战力悬殊!您没有胜算!」 戈顿说着便拔剑高举。 3 帝国东部国境。 那里有座如墙壁般耸立的雄伟建筑物。 帝国东部国境的防卫枢纽,号称「艾森旺德要塞」。 那是帝国东部守备军的根据地,也是面对皇国的最前线。 「唉,我都不记得上次不曾迷路就抵达目的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像那样无视旁人一直跑,当然会迷路啊……」 与该处无缘的两人出现在那里。 矮人族老者与精灵族女孩。完全不搭的组合。 他们是叶葛尔与索妮雅。 接下席瓦的请托后,叶葛尔立刻与索妮雅一同前往东部国境。这段旅程中,索妮雅终于明白叶葛尔为何常常迷路了。 叶葛尔的脚程非常人所能及。即使抱着索妮雅,他也能瞬间自地面疾驰而过,转眼便通过原本必须绕道的地方。 假如索妮雅没有喊停确认状况,叶葛尔或许会跑到北部国境,而非东部国境吧。 「下次我得留意才行。」 「所以你几百年来都没改吧?那种迷路的毛病八成改不掉喔。」 索妮雅傻眼似的嘀咕。 世人甚至称他为「迷路剑圣」,已经相当于注册商标。需要有人在旁引路,不然就别让叶葛尔自己移动。大概只有这两种应对方式。 这回选择前者,索妮雅却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对索妮雅来说,被叶葛尔抱着移动实在太超乎常理了。 移动过程快得令人头昏眼花,等回过神来,早已翻过山头。 然而多亏如此,两人早早就抵达东部国境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将矮人王带回去呢?」 「我不是要把王带回去。有我在这里,皇国绝对不敢举兵进犯。毕竟要拦阻顽固的矮人不容易。既如此就要避免战斗爆发。席瓦是这么盘算的吧。」 「我倒觉得光是那样不必劳烦老爷爷呢。」 索妮雅一边嘀咕,一边行进于要塞。 他们已经搬出叶葛尔的名号,并获得与矮人王会面的许可。 领路的士兵告知矮人王在笔直通过走廊的房间,然后就匆匆回去执行任务。 难道人手短缺到他非得赶回去执行任务?索妮雅产生如此疑问。 东部国境之于帝国可谓最重要的防线。 因此布署于此的东部国境守备军,外传正是帝国军最强的一支。 「领军者是帝国元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第一皇女兼皇族最强将领。自从她来到东部国境守备,皇国便从未挑起军事纷争。她就是如此令人畏惧。即使老爷爷不在,我觉得皇国也不会攻过来耶。」 「我也是那么说的,席瓦却提到之前欠的人情。总不能不跑这一趟吧?」 「席瓦会白白浪费这笔人情吗?」 索妮雅一面嘀咕,一面在房门前清嗓。 里面的是矮人王与帝国元帅。心想不能失礼的她还整理起服装仪容,一旁的叶葛尔却径自推门而入。 「打扰啦~」 「唉!老爷爷!」 态度轻松得好似走进朋友房间,连门都不敲。 受惊吓的索妮雅立刻低头赔罪: 「万、万分抱歉!这位老爷爷已经神智不清了!」 「哇哈哈!叶葛尔竟被年轻的精灵丫头说成神智不清!快哉!」 说完就开怀大笑的是个大胡子矮人。 手拿特大号酒杯的他把酒当水似的一饮而尽。将胡子沾湿的喝相颇具矮人族风范,嘴里还直呼「快哉快哉」。 啊啊,看来此人就是矮人王──索妮雅心想。 跟矮人生活的这段期间,类似画面她也看多了。然而,喝相最豪迈的当属矮人王。索妮雅一方面心想不愧是王者,一方面也怀疑矮人族是不是靠喝相来决定由谁称王…… 「初次拜会,陛下。我名叫索妮雅.乐士培德,目前相当于叶葛尔老爷的随从。」 「我知道。既然你踏进了自治领,必然会有人来报告。那些老头子曾经对接纳精灵一事面有难色,但我热烈欢迎喔!毕竟身边多些年轻丫头,心情才爽快!」 矮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倒酒畅饮。 节奏快得教人担心要塞内的酒会被他喝光。 「陛下,请用这个。」 「嗯?怎么了?」 「您的胡须湿了。我想在女性面前是该注意。可惜了您的帅脸。」 「哦哦!是吗是吗!不好意思啊,公爵!」 矮人王说着就擦掉胡须上的酒水,整理起凌乱的衣服,改以充满威严的嗓音向索妮雅自介: 「这么说来,我还没报上名号。失礼了。我名叫马卡尔,是矮人族之王。那边的老头跟我是打小认识的交情,我不会对他要求礼数。」 「不不不,你当了王就该尽到礼数。话说那酒是上等货吧?我也想喝。」 何谓礼数?索妮雅不禁在心中自问,随后无奈地扶额。 这时,马卡尔身旁的男子朝索妮雅搭话: 「矮人族的一大优点便是不拘小节。他们很讲义气,处事一向豪爽。我倒喜欢他们那样的表里如一,你呢?」 「──我与公爵持相同意见。」 索妮雅说着便立刻低头行礼。 这名男子能态度熟稔地与矮人王交谈,还被称作「公爵」。 配合事前得到的情报,索妮雅认出这人应该就是莱茵费尔特公爵。 光看体型会觉得跟矮人相像,然而或许是以帝国贵族身份长大的缘故,约尔亨周身自然流露出沉稳气质。 感觉很像事业有成的商贾。这个印象也不算错。 莱茵费尔特公爵是封地在帝国东南部的贵族,其影响力却遍及帝国东部。 现任莱茵费尔特公爵具备商业头脑,肚量也大,愿意向众多贵族伸出友谊之手。身为公爵,他的人品颇受敬重。 「啊,我也忘了先自介。我是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姑且有帝国的公爵头衔,但你不必太拘谨。毕竟能担任叶葛尔老爷的随从厉害多了。」 「不、不会,没那种事……」 「哇哈哈!公爵说得没错!几百年来,没人当得了这个迷路老头的随从!你这丫头可不简单!」 马卡尔说着又快哉快哉地豪饮。不知不觉间,连叶葛尔都跑到他旁边跟着喝起来了。 约尔亨笑容满面地望着两人。事态与传闻中有出入。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于是向约尔亨提问: 「公爵,万一我想错了,在此先向您致歉……矮人王决定攻打皇国一事,难不成是演出来的?」 「漂亮。正是如此。」 约尔亨爽快地承认了,接着悄悄望向房间里的某张桌子。 那里原本是这座要塞的主人,亦即元帅的位置。 然而,它目前空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一位的计谋。矮人王来到国境是为了增强战力。而『代管』东部国境的我不够可靠,那一位才帮忙做了安排。」 「代管……?难道说,元帅不在这里吗!」 「对,元帅在其他地方。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随行……但既然她说能拜托的人只有我,身为男人便不得不接下这项任务。」 「哇哈哈!公爵好傻啊!这条情报外泄的话,皇国可会双眼放光地打过来喔!守在此地必死无疑!即使命大活下来也免不了受惩处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陛下不也半斤八两?」 「什么话!咱们矮人欠了帝国人情!何况那位公主一直很照顾咱们!是她拜托我来的!若不接下这桩差事,我也不配做矮人王了!」 如此说道的马卡尔愈喝愈起劲。 仿佛天下再没有此等乐事。 「我最喜欢傻瓜了!这个国家的皇族全是些傻瓜!真受不了!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国境至关紧要,却偏偏让一位商人派头十足的公爵代管!连找来的公爵都是个大傻瓜!明明对自己没好处还接下差事!」 「我只是待在这里。一旦战争爆发就得仰赖陛下与守着这座堡垒的士兵们了。我只是来担起责任喔。」 「所以席瓦才会请老爷爷来这里……既然如此,元帅目前是在帝都?」 「顺利的话便能让父女俩久违地重聚。若有什么万一就成了敌我双方都没料到的救兵。无论如何,皇帝陛下应该都会大吃一惊吧。」 说完,约尔亨轻轻一笑。 ■■■ 戈顿举剑的瞬间,帝都响起了清冽的号令声。 「放箭。」 伴随那道声音,无数箭矢同时袭向包围竞技场的戈顿等人。 目睹那一幕,皇帝身边的宰相再次谢罪。 「请您饶恕。军方能信任的人,无疑只有那一位。」 「难不成……」 约翰尼斯睁大眼睛望向对戈顿等人发动攻击的兵团。 全体士兵都以兜帽遮住面容,底下穿的却是军装。 一名身穿蓝披风的女性从兜帽兵团中飒爽现身。 只有三位帝国元帅才能在军装外头罩上蓝披风。 而且女元帅只有一人。 金色长发随风飘逸。戈顿见状便发出惊呼: 「你怎么会来!」 「帝国元帅前来护驾很奇怪吗?还是你意外的是我会来保护父皇?」 回话者浅浅笑道,戴着兜帽的众部下随即一同掀开帽子。 帝国东部国境守备军的精锐们聚于此地。 「你该以自己的无知为耻,戈顿。我比你想得更有孝心。」 「突击预备!给我杀了那女人!」 「那是我的台词!全体拔剑!帝国元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在此下令!诛讨反贼!」 帝国军就这样在帝都爆发内斗。 4 「莉婕露缇为何在帝都!东部国境怎么了!」 「是我暗中将元帅召来护驾了。她本人说过会指派合适的人选代守东部国境。」 法兰兹冷静地回应皇帝。 法兰兹与莉婕仅透过信件秘密联系过一次。 法兰兹说明了状况,请求对方来帝都护驾,而莉婕答应了。 过多往来可能让情资外泄,所以他们完全没有额外联系。法兰兹也没有掌握到目前东部国境是由谁戍守。 他推荐过几名人选,莉婕却表示自有安排,没有让人插手。 莉婕以往都将东部国境守得很好,应该不会挑错人,如此心想的法兰兹也就没有深究。毕竟要紧的是让莉婕神不知鬼不觉地赶来帝都。 只要认定莉婕在国境,皇国绝对不会采取动作。法兰兹曾如此分析,这也是事实。 「我的确说过万事交给你,但你怎会让守备国境的核心兵力赶来帝都!更重要的是,就连我传诏都很难将莉婕召来,为什么你一叫她就来了!」 皇帝气的居然是这点吗?法兰兹想着便发出叹息。 犹豫着该如何解释时,埃里格从后方插嘴: 「父皇,有事到别处再谈。我们先移动吧。」 「正如埃里格殿下所说,先移动吧。」 「唔……」 法兰兹拉着一脸不服气的约翰尼斯退到莉婕等人后方。 接着说明稍后的流程。 「陛下,请您先从东门脱身。」 「叫我逃走?难道你要我抛下帝都?」 「投靠戈顿殿下的将军有些超乎预期,勇爵已经有所准备。不如先跟他会合,日后再举兵诛讨反贼。」 法兰兹的话让约翰尼斯一瞬间望向帝剑城。 众多嫔妃与孩子还留在那里。 但是,约翰尼斯立刻挪开视线。 虽说是暂时撤离帝都,这也等同遗弃民众。身为皇帝,现在不是牵挂嫔妃与子女安危的时候。 织姬则在约翰尼斯身边说道: 「您大可放心,皇帝陛下。城里有艾诺特留守。他擅长暗中行事,应能设法摆平才对。」 「尽管有些不安,我还是相信他吧。」 听织姬这么说,约翰尼斯的面色稍霁。 接着他把视线投向法兰兹。 「我懂你的思路了。然而,若敌方固守于帝都就棘手喽?毕竟戈顿在场便能启动天球。」 「情非得已。我曾对于城内留守的近卫骑士队长们下令,若有万一就要带着虹天玉逃脱。凑不齐三颗便无法启动。再不然也可以请勇爵动用圣剑。」 「最好别用上那招。」 「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联合王国与藩国显贵凑巧都不在竞技场,他们大有可能与戈顿殿下有合作关系。此外,圣女一事若为声东击西,王国也会加入其中。若花太多时间对付戈顿殿下将置国境于险地。」 法兰兹所言让约翰尼斯忍不住咂嘴。 不只戈顿,要是连他国都牵扯进来,局势将急遽升温。 他国有所忌惮是因为认知到帝国的强大及屹立不摇的地位。然而,这次的谋反会让以往坚如盘石的帝国出现为数不多的破绽。 超越三年前皇太子骤逝时的混乱或许等在前方。 本以为戈顿并未愚昧到招致那样的混乱。即使他最终击败约翰尼斯,取得帝国的支配权,他国仍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与弱化的帝国交战。 协助的国家将发难讨伐,并质疑戈顿的帝位吧。南部公国或许也会趁机进军大陆中央。 战争固然为戈顿所求,但这明显是对帝国不利的全面开战。 难道他看不见那样的未来?或者看见了还认定能设法摆平?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约翰尼斯都只能想到「愚昧之徒」这个字眼。 映入眼帘的是莉婕与戈顿于战场中央对峙的身影。 对峙的儿女。过去就算相互竞争仍能并肩同行的孩子们。 约翰尼斯仅犹豫了一瞬,随即用响彻整座战场的宏亮声音喊道: 「莉婕露缇元帅!杀了他无妨!让他知道与帝国作对是多么愚昧!」 约翰尼斯如此宣告便转身朝东门而去。 ■■■ 在战场中心听见号令的戈顿嗤之以鼻。 「哼!我跟帝国作对哪叫愚昧!是父皇变得软弱了!如果他像过去那般强悍,我也不会起兵造反!」 「你这口气……简直是在怪父皇逼你造反呢?」 「废话,我就是这个意思!换成过去的父皇理应明白帝国现在正需要强大的皇帝!懦弱的埃里格自不用说,连李奥纳多那种不谙世事的小鬼都来与我竞争才奇怪!帝国正需要强大的皇帝!换句话说,该当皇帝的人是我!若父皇浑然不觉,我就靠造反让他清醒过来!」 面对戈顿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词,莉婕默默地举剑备战。 戈顿认为对方有意出招,因而手持大剑摆出架势。莉婕的剑却穿过那柄大剑直逼戈顿面门。 「唔!」 戈顿立刻将身体后仰,人头没有被砍飞,却留下了浅浅的伤口。 「原本就觉得你愚昧不堪,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假如你对自己那么有自信,大可在帝位之争胜出。举兵造反的这个时间点,你等于已经承认自己不如埃里格跟李奥。要知道,发动叛变反而证明了你的软弱。所以你才会连帝国元帅之位都无法企及。」 「我才不弱!凭帝位之争凸显不了我的能耐!拐弯抹角地暗斗是弱者的小把戏!把我塞进帝位之争这样的框架本身就是个错误!」 「玩弄小手段然后造反,难道就不是暗斗?你的言行根本自相矛盾。皇族是为了帝国而存在。而你连这一点都忘记,还将灾祸散播至帝国上下。无论身为皇族还是一名将军都失格了。有你这样的儿子,父皇想必非常苦恼吧。」 「别瞧不起我!你又懂什么啊!连帝位之争都没参加还窝在国境!」 戈顿说着就往手里的大剑倾注魔力。 大剑随即光芒四射,将戈顿罩住。 「看来你准备了把不错的魔剑。怎么,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没信心?」 「哼!不准再出言侮辱!我徒手都能把你捏碎!」 「尽管放马过来。本着帝国元帅之名,我定会让你人头落地。」 戈顿使劲挥剑。 莉婕后退闪避,那一剑却让地面严重凹陷。 「强化体能的魔剑吗?的确是你会做的事。」 「这是我自己的力量!你毫无胜算!我要将你的首级扔到父皇面前!」 闻言,莉婕只是沉默不语。 戈顿不以为意,只顾进一步追击。 横向扫来的一击。莉婕挡下了这一击。 随后── 「我专程从国境赶来就是不希望父皇亲手诛杀你。失去长兄,父皇的内心已是千疮百孔。即便如此,你若发动叛变,父皇还是会亲自动手吧。所以我才要来。因为……我不想再让父皇受伤了。」 「天真!窝在国境让你变得感情用事了吗!」 「随你怎么说……逼父皇下令诛杀儿子,你实在罪孽深重。亏你能让父皇把话说绝呢?不肖至此──我要你用首级付出代价!戈顿!」 莉婕回话的同时也弹开戈顿的剑。 双方随后在该处展开激烈交锋,一步也不肯退让。 两人的剑如暴风般相互冲击,连近处的士兵们都跟着遭殃。 其中一方丧命前,他们的剑大概不会停下吧。 周遭士兵开始这么想时── 突然间,帝都被巨大的结界「天球」覆盖了。 5 莉婕于帝都现身之际。 位于帝剑城下层的一个房间。别无特殊之处,城里有无数像这样的普通房间,珊翠菈就待在门前。 「不愧是宰相,居然在普通房间里藏了两颗虹天玉,胆子真大。」 珊翠菈说着便朝房门伸手。 然而,有两名人物现身制止了她。 「请不要动,珊翠菈殿下。」 「请回想自身的立场,乖乖束手就擒。」 其中一人是三十出头的男子。短发切齐,身上有股一看就知道是武夫的气息。 另一人是将近二十岁的青年。浅褐色头发长至背脊,长相斯文,表情木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都穿着跟爱尔娜同款的近卫骑士白披风。 听见这两道声音,珊翠菈缓缓地回头。 「奇怪,怎么会有两名近卫骑士队长在这里?照理说,我也有派几个人到你们为了混淆视听才留守的假房间啊?」 「因为太好对付,立刻就看出是幌子了。虽然没想到是你派的。」 「哎呀?你觉得意外?第八骑士队的奥利瓦队长。」 三十出头的男子名叫奥利瓦.冯.洛尔巴赫。 率领近卫骑士团第八骑士队的男子。 他从十几岁就是近卫骑士团成员,身为经验丰富的队长也备受皇帝器重。 「当然了。我没想到你会参与戈顿殿下的这场叛乱。谁能想到两位肯联手?明明一直以来都针锋相对。」 「暂时性的。我是在利用戈顿。」 「对方应该也打着一样的主意。速速解决吧,奥利瓦先生。反正她是在拖时间。」 说完,青年拔剑出鞘。 青年名叫拉法耶.贝连多。近卫骑士团第十骑士队的队长。 年方十九,十三岁就被提拔为近卫骑士的天才剑士。 由于爱尔娜在同时期以十一岁之龄获得提拔,打破最年幼的入团纪录,拉法耶便相形失色了。但他跟拥有奥姆斯柏格勇爵家血统的爱尔娜不同,并无显赫家世。 别说是贵族,拉法耶连是否出生在帝国都不确定。 拉法耶是现任皇帝在战场上发现的婴孩。当时他在丧命的母亲身边哭泣。 如果就那么搁着不管,婴孩必死无疑。然而皇帝总不能领养拉法耶,只好托付给自己出资建立的孤儿院。 几年后,皇帝到孤儿院视察时发现没向人习剑的拉法耶挥起木棍竟也有模有样,认定他有使剑之才而栽培成剑士。 皇帝的眼光独到,拉法耶成了近卫骑士,甚至当上近卫骑士队长。 下届近卫骑士团长的头号人选是爱尔娜。但如果没有爱尔娜这个特例,拉法耶也是足以胜任骑士团长的奇才。 承蒙皇恩的拉法耶一直忠心耿耿,在旁人看来是能与爱尔娜一同扛起帝国下个世代的骑士。而珊翠菈笑着朝那样的青年搭话: 「拉法耶队长真是急性子呢。不与我多聊聊吗?」 「我不习惯与女性交谈。因为我是个只懂使剑的男人。」 「是吗?真可惜。」 「我并不觉得可惜。你想怎么样?要我让你昏过去吗?」 拉法耶说着就将剑指向珊翠菈。 精通禁术的珊翠菈随时能发动攻击,还可能做出己方无法预测的举动。 拉法耶之前面无表情就是在防范那一点。 而奥利瓦出声规劝: 「拉法耶,无论如何,那人都是皇女喔?尽量别伤到她。」 「她是二度造反的逆贼。皇帝陛下也不会再把她当女儿看待才对。」 「那要交由皇帝陛下判断,懂吗?别下重手。」 奥利瓦一边这么说,一边跟着拔剑。 接着他转向后方。 栗发侍女小梅就在那里。 「能否请两位离珊翠菈殿下远一点?」 「明明作侍女装扮却释放出浓厚杀气呢。依那个身段,你是暗杀者吗?」 「任君想像。」 「是吗?那就先击败你再仔细问问吧!」 奥利瓦说着就双手使劲,紧握剑柄。 见状,小梅也举起短刀,作势应战。 奥利瓦察觉对方想正面对决便狰狞一笑。 「还真是把人看扁了!」 「纵使是近卫骑士队长也有分等级。挑战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倒不好说,但如果是你这种程度,连我也能对付。」 「那你就试试看吧!」 奥利瓦说完便笔直地冲向小梅。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过招只在刹那。 奥利瓦将小梅一剑击飞,使她重重地撞上墙面。 「唔……」 小梅忍着痛起身。 脸上却挂着笑容。 因为在小梅的视线前方,从奥利瓦的腹部探出一把剑。 「怎么可能……」 「我不讨厌你喔,奥利瓦先生。」 「你为什么……会背叛……?拉法耶……」 拉法耶将捅进腹部的剑横向一扫。 半边腹部被斩开的奥利瓦吐出鲜血,当场跪下。 闪过他脑海的念头是:『为什么?』 他最初的确想过可能有内贼。 珊翠菈能找到宰相藏在房里的虹天玉应该是情资外泄。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个房间。 然而,深信拉法耶绝非叛徒的他还是放下疑念。 因为拉法耶对现任皇帝就是如此忠心。 「说出理由的话,你就会原谅我吗?」 「……那倒不会……」 奥利瓦冷静地分析血流不止的伤势,领悟到自身命不久矣。 出手的瞬间被拉法耶这种水平的使剑高手从背后攻击。对方万万不可能错失要害,自己的腹部还被斩开一半。 伤势严重到不用手捂着,内脏早就跑出来了。 即便如此,奥利瓦仍没有把剑放下。 随后── 「……有叛徒……就该肃清……!」 奥利瓦豁尽力气将剑掷向拉法耶。 后者一脸木然地将那柄剑弹开。 奥利瓦却抓住空档从旁边窗户纵身一跃。 等小梅跑到窗边检查时,奥利瓦已不见踪影。 他大概是从附近窗口再次钻进城内了吧。 「快追!不能让他逃掉!」 「反正他死定了。我猜他想去跟骑士团长报告,但伤成那样根本到不了谒见厅。」 「光用猜的怎么行!」 珊翠菈歇斯底里地大吼,拉法耶则不耐烦地板起脸孔。 不过,他立刻将剑收进鞘中,迈开步伐。 珊翠菈见状也跟着进入房间。 「该说真不愧是近卫骑士队长吗……我暂时动不了。」 「我想也是。辛苦你了。麻烦你留下来保护那个人。我去追奥利瓦先生。」 「请小心。近卫骑士队长都不惜弃剑逃亡了,应该会用尽手段。」 「我懂。之前就是有所提防才请你帮忙诱他露出破绽。我怎么可能松懈呢?」 说完,拉法耶悠哉地打算横越长廊。 但他蓦地停下脚步,朝小梅的方向回头。 「对了。麻烦你转达『殿下』,就说我有顺利完成任务。」 「──请问是哪位『殿下』?」 「你侍奉的『殿下』啊。」 「收到。我之后会转达。」 经过这段对话,拉法耶又迈步离去。 后来,珊翠菈拿到了戈顿自行弄来的虹天玉,还有城里保管的两颗虹天玉。那个戈顿居然能张罗到顶级宝珠?如此事实固然令人吃惊,但现在没空在意那点。 珊翠菈将三颗虹天玉带到城堡中心的仪式场地「空天之间」,并将其安装到位于中央的底座。 接着她一边洒上自己的血,一边启动了天球。 「啊哈哈哈!这样你就逃不掉了,父皇!竟敢软禁我与母亲大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珊翠菈说着就勾起残忍的笑容,不停放声大笑。 6 「什、什么情形!天空好奇怪!」 卢贝铎发现天球突然展开就慌了。 话虽如此,即使程度不比卢贝铎,其他人也都感到吃惊。 并不是对天球启动一事。 而是启动的时间点。 「古瑞……这……」 「太早了。」 我一面简短回答,一面望向竞技场。 距离那场骚动爆发还没过多久。肯定是戈顿意图对父皇不利,宰相就动用了计策。 然而,宰相理应也没料到天球会启动得这么快。 「唉!这是什么!」 「大结界『天球』是用来保护帝都的防卫魔法。只有皇族能启动。一旦启动就无法从外面进来,也无法从里面出去。以最高效能启动时会有五色光柱射向天空。」 卢贝铎听完我的说明就仰头确认城堡上空。 从城里射出的光柱有三种颜色。换句话说就是以最低效能启动。 「目前有三道光!」 「所以敌方手上有三颗虹天玉……」 「作为敌方首要目标的谒见厅有两颗。驻守的应该是近卫骑士团长,几乎不可能突破。我想另外两颗也有近卫骑士队长守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沦陷……事态危急呢。」 最糟糕的状况是近卫骑士团长谋反,但如果已经发展成那样,天球就不会只用三颗宝珠来启动。毕竟当敌方掌握全局时,城里早就被完全控制了。 既是如此,应该视为其余两人有一人倒戈,或者双双背叛。 「什、什么意思……?我们要去的谒见厅安全吗?」 卢贝铎无法理解这有多严重,还反过来质疑。 该怎么说明呢?我正如此思索,亚罗士就悄悄地握住卢贝铎的手。 「听我说,殿下。请您用心理解。」 「好、好的……」 「启动天球最多需要五颗特殊的宝珠。城里有五颗,连精通城内构造的艾诺特殿下也不知道所有宝珠的位置。表示那是受到层层警备的物品。敌人要的正是那些宝珠。所以护卫应该会挑选干练的近卫骑士队长担任。毕竟除了应该守在谒见厅的近卫骑士团长,城里还有两名近卫骑士队长。」 「那、那表示骑士队长被打倒了吗!」 「现在不确定情况。不过可以断言的是,对方难缠到连近卫骑士队长等级的高手都不够争取时间。我只能想到勇者或SS级冒险者。」 亚罗士所说让卢贝铎眼泪盈眶。 听了刚才的说明,他应该会轻易相信敌方阵营有那等高手。 实际上也不无可能。然而,若有那种高手加入敌方,我们总会察觉。 因此以这次情况来说,要怀疑的并不是那种可能性。 亚罗士也很清楚那点。 「敌、敌人那么强的话,我们怎么有胜算……」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假如有那种大人物加入敌方,我们都会察觉。虽然有可能是不为人知的高手,不过另一种情形的可能性更大。」 「咦……?」 「……不是近卫骑士队长无法争取时间,有可能是守护宝珠的近卫骑士队长投靠敌方了。那样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何动作这么快。」 「近、近卫骑士队长……背叛了……?」 卢贝铎状似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那也难怪。对皇族而言,近卫骑士等于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面盾牌。 假如那些人背叛就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不、不会有那种事……帝国近卫骑士团是最强的……他们都效忠于皇帝……!那些队长只有少少的十三名!父皇亲自任命的!他、他们不可能背叛!」 「殿下……」 「父、父皇……不可能遭遇背叛……皇帝陛下怎么会……」 比起近卫骑士叛变,皇帝遭到背叛似乎让卢贝铎大受打击。父皇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距离遥远也就怀有憧憬。在卢贝铎心中,父皇肯定是完美而绝对的存在吧。 「近卫骑士队长也是人。皇帝亦然。只要是人就会改变心意。只要是人就有魅力消退的时候。成长与衰老都是人类必经的路程,其关系在过程中改变并不稀奇。」 「……那……他们就可以背叛?心意转变就可以打破一度立下的誓言吗!」 理应怯缩的卢贝铎第一次以强硬的语气开口。 他含着泪狠狠地瞪向我。卢贝铎似乎无法接受名为背叛的不合理。 这家伙到底还是阿德勒家族的人呢。 所以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卢贝铎头上。 「近卫骑士立下的誓言不同于普通人的口头约定,他们是对皇帝诚挚地发誓要保卫人民、国家与皇族。因此他们备受信任。皇帝并非暴虐无道,背叛一事不只是辜负皇帝,也背叛了帝国全体人民──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值得被原谅。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就别原谅那些人。」 「……嗯!」 「那我们走吧。既然天球启动,敌人应该会搜索还留在城内的人质。再这样放任敌人为所欲为,你难道甘心吗?他们休想抓到任何一名人质。换句话说,你绝对不能被抓住。你擅不擅长玩捉迷藏,卢贝铎皇子?」 「呃……我不太会……」 卢贝铎垂下目光。他并不是特别优秀的皇子。 课业表现普通,运动神经平平。个性内向,没几个朋友,常跟母亲待在一起。 玩耍同样是一种经验。玩过好几次的人总是比较熟练。脚程慢就会学到慢有慢的躲法。 然而,缺乏经验就无可奈何。偶尔也有没经验照样能驾轻就熟的人,但卢贝铎的情况不同。 正因为如此,他人得以从旁引导。 「那你放心吧。军师就是为了弥补主公的缺点,为了协助他而存在。我保证一定会带你到谒见厅。不是要自夸,我还算有两下子。你多少可以信任我。」 「真谦虚。如果你只有两下子,世上的军师大概都不入流了。」 亚罗士说着就笑了。 随即看向卢贝铎。 「我并不了解其他人,未来的事也难以断言。所以我无法宣誓将效忠你一辈子──然而在当下这一刻,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誓死保护你。」 相当客观地自我检视才说得出这段话。 亚罗士没说要陪卢贝铎一起逃,这应该是他的觉悟吧。 若有万一就会挺身成为卢贝铎的肉盾。亚罗士有那样的觉悟。 而卢贝铎也明白那一点,于是跟着点头。 「嗯……我也愿意相信你们。」 我们就这样朝谒见厅迈步出发。 ──────────────────────── 第三章 逃亡 1 珊翠菈启动天球后就开始镇压城堡。 不必担心有人逃离帝都,但花太多时间压制将影响到后续计划。为此,珊翠菈呼唤自己的心腹: 「峻特,那些家伙状况如何?」 「随时听候差遣。」 珊翠菈豢养的暗杀者峻特先前袭击过艾诺。 她听见峻特的答复后点了点头,随即迈步向前。 目的地是峻特安排的另一个房间。 打开房门就看见三名男子。 「幸会幸会,珊翠菈皇女殿下。终于见到您了,小的真有福气。毕竟您比谣言中更貌美,像我这样的贱民着实紧张呢。」 肤色白净的高挑男子笑着朝珊翠菈搭话。 「客套就免了。花重金找你们来是有差事要交派。」 「在大陆三强中号称最强的帝国会找这个阵容进城,未免太夸张了。我甚至怀疑过是给我们设的局呢。」 坐在椅子上的矮个儿男子转了转短刀嘀咕。 倚墙的白发男子接过话锋继续说道: 「要我们在造反之际协助。原本以为在强大的帝国提造反只是说说……看来也未必有假。」 「没错。戈顿已经带队前往皇帝所在的竞技场了。我要趁这段期间压制城堡。不过城里空间充裕,士兵们乱成一团。所以我希望你们到城堡上层将显贵抓来,不能活捉就杀了无妨。」 听见珊翠菈这番话,白净男子与矮个儿男子都笑了。倚墙的白发男子则面不改色。 在场的三人都是知名暗杀者。他们来到这里想必是有十足的自信,即使有诈也能全身而退。 珊翠菈是在软禁期间重金将他们聘来的。原本就算只聘一人也很费工夫,但她靠着麾下暗杀者及其心腹峻特的人脉才得以将三人凑齐。 参与叛乱固然会被问罪,然而三人本就仇家众多,不是什么问题。身为顶尖暗杀者,他们会凭自身喜好挑选差事,愈难愈好。 「逃跑的显贵和担任随扈的近卫骑士吗?要怎么取他们的项上人头呢?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呢。」 「哎呀哎呀,你没听见最好要活捉吗?」 「我是暗杀者,抓人不是我的专长。假如那些人穿的是上好衣裳,我多少会手下留情啦。」 矮个儿男子这番话让峻特蹙眉,珊翠菈却不介意,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太期待这些从城外找来的暗杀者。 能充当人质的显贵会逃向城堡上层。因为近卫骑士团长守在谒见厅。 精锐部队姑且派去了,但对手是近卫骑士团长,应该没那么容易成事。尽管迟早能靠人数突围,他们还是要先争取时间。然而,手握众多人质则另当别论。挟持人质与其用来对付皇帝,不如说是用来对付近卫骑士团长。那样更具意义。 珊翠菈毕竟是约翰尼斯的女儿,自然熟知其性格。虽说重情面,他平时仍将皇帝的职责摆在第一顺位。 就算手上有很多人质也只能折磨约翰尼斯,无法期待他投降。 所以对珊翠菈来说,派暗杀者到城堡上层不过是多一层保障。为了加快压制城堡才祭出的手段之一。就是这种程度的定位。 首要目标是完全掌握军方并压制城堡。不过── 「你有自信吗,冰弹洛亚?」 珊翠菈向白发男子问道。 提到「冰弹洛亚」,那可是名声响亮到传遍业界里外的当代最强暗杀者。洛亚以任务绝不失败闻名,甚至被拿来与先前号称当代最强的「死神」比较。 珊翠菈姑且有联络上对方,却只有五成把握能邀来这名人物。洛亚依旧倚着墙壁开口: 「我只是来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我不会跟人合作,一个人就够了。」 「我尊重你的行事风格,交给你了。」 「原话奉还。要是被城里的士兵抢先掌控局势,我们将孤立无援。虽然早已习惯这种局面,我可不想被当成弃卒。下层就交给你了。」 洛亚说完便快步越过珊翠菈,另外两人也跟着离开房间。 「刚才那是在威胁我呢。」 「意思是手脚慢了他们就会背叛吧。说起来,暗杀者总是很惜命,倒是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哼,也罢。只要能多少消耗一些近卫骑士,找他们帮忙也值了。若他们能顺利活下来就直接派去暗杀戈顿。」 「好主意。可是立刻动手会被怀疑。」 「我知道喔。待这场叛乱平息,外国诸邦将举兵进犯。我们只需等戈顿挡住攻势再动手暗杀。如此一来,一切都归我所有了。」 说完,珊翠菈露出阴狠的笑容。 2 我们朝位于城堡最顶层的谒见厅走去。 从中层启程后,现在来到相当高的楼层,目前却不见敌人踪影。 敌人大概正忙着压制中下层。士兵们不是全都服从指令,还有近卫骑士在。数量上固然不比敌军,但他们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考量到城里结构错综复杂,即使敌兵被近卫骑士玩弄于股掌间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从状况大致能判定已有近卫骑士队长背叛,应该也有人会跟着前上司一起倒戈吧。那样一来,近卫骑士将内哄。 各个都是菁英,但叛徒可以偷袭。差距应当不小。 「也许我们该加紧脚步。」 一行人来到转角处。亚罗士凝神戒备时也低声建议。 卢贝铎于是从亚罗士背后插嘴: 「明明这么顺利耶?我们一路上都没遇见敌人啊。」 「可是,我们也没有遇见友军。为了维护这座雄伟的城堡,城中理应有许多管家与女仆,我们却没有遇见任何人。就算这里属于上层,空无一人实在不合理。」 没遇见敌人就算了。他们大概还在底下缠斗。 然而,连友军都不见人影就相当可疑。他们去哪里了? 「会、会不会都去避难了……?」 「去哪里避难?」 「这……」 「有两个选项。往下或往上。他们应该也有察觉敌人在底下。照理说,耳朵尖的人能听见底下兵刃交击的声音或怒吼。如此一来,要避难就得往上逃。然而我们也算早早行动,没遇见任何人着实不自然。」 避难并非易事。有些人可能缺乏危机意识,或者烦恼该逃去哪里。 十个人当中必然有两、三个那样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留下就很怪了。 那么,人为何不在? 答案很简单。 「假如我是敌方就会派精锐部队先前往谒见厅,而且要悄悄行事。既然一路上没遇见人,敌方的精锐部队应该已经先一步到城堡上层了。」 「那、那谒见厅不就危险了吗!」 「正常来想是那样,然而守着谒见厅的应该是近卫骑士团长。该处无法施展魔法,像近卫骑士团长那样的用剑高手几乎不可能屈居下风。谒见厅应该还很安全。」 「那为什么还要加快脚步?」 「敌方接到精锐部队攻不下谒见厅的消息就会加派援军。而我们留在原地将会被四面包夹。」 「正是如此。」 我对亚罗士给出的标准答案表示赞许。 我们非得设法进入谒见厅,因为那里是城堡内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敌方也会持续施压,设法攻陷该处。 时间拖得愈久,我们愈将陷入窘境,厄丽妲也会穷于应对。 「这里似乎没有敌人。我们走吧。」 亚罗士仔细确认过走廊情形后这么说,我们也跟上去。 然后,前方再次出现转角时── 身穿帝国军军装的士兵们出现了。 见到我们,对方似乎很惊讶,但下一秒又换上笑容应对。 「原来还有几位平安无事,太好了。我们是友军,请各位先别紧张。」 有一名士兵看我方骑士把手伸向佩剑就主动上前说明。 卢贝铎看他笑容亲切就松了口气。 然而,我抓住卢贝铎的手,并把他拉向自己。 因为对方十分可疑。 「要放松才难吧。」 回话的同时,我把手绕到身后打手势,交代亚罗士撤退。 亚罗士理解后就示意骑士佯装休兵,并开始后退。 狭窄的走廊几乎只能单向通行。对面有五人。卢贝铎不能算进战力,我自己也派不上用场。这样一来,人数上就吃亏了。 亚罗士在城里练剑后似乎小有收获,但还是别过度期待。 「依当前状况,让各位起疑也是在所难免。我们也很困扰。」 「那你说说,是谁指示你们行动的?」 「我们是奉近卫骑士团长厄丽妲大人的命令行动。任务是将城堡上层的非战斗人员带到谒见厅。」 「近卫骑士团长会直接对士兵下令?」 「我们并未参与谋反,而是从军方叛离的。」 「好似说得通却漏洞百出呢。你们的说词徒具表象,没有任何证据。」 「实在抱歉。只能请各位信任我们了。」 士兵们说着便缓缓靠近。 我方也跟着后退。 我再次打手势叫他们就近找房间躲,然后开始拖时间。 「要我们信任何不先停下脚步?」 「事态紧急。敌方正在逼近。」 「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你们是友军。」 「我们没有证据。」 「不然就回答我的质疑。你衣服上沾到的血迹从何而来?」 他们可疑的不只是态度。衣服上还沾了飞溅的血花。 「这是参与叛乱的士兵挥剑砍来时,被我斩杀后溅上的。」 「原来如此。有意思的说词。」 我说着便微微屈膝,方便随时跑走。 他们肯定是敌人。 「请问是哪里有意思?」 「士兵想造反会从正面砍过来?重点是我不觉得近卫骑士团长会立刻相信你们这群人,还下令保护非战斗人员,根本违背常理。她应该优先守住谒见厅并保护皇族。假如真的对你们下令也会要求保护年幼皇族才对。」 他们基本上无视亚罗士跟卢贝铎。而厄丽妲必定会交代。 闻言,士兵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霎时间,我抱起卢贝铎拔腿狂奔。 亚罗士他们已经在房间门口,那扇门还开着。 我滑也似的溜进房间,骑士们随即关门。 外头传来对方猛力叩门的声响。 「你怎么晓得他们是敌人呢……?」 「即使那些人的说词无半分虚假,他们的态度也已经表明一切。我们在转角处都慎重行事,因为不确定会在哪里遇敌。然而,他们甚至没做确认就走过来。那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他们不是猎物,而是狩猎的一方。」 「才短短几秒就看得那么透澈……真不愧是古瑞。」 「单纯是对方大意了。他们肯定是前往谒见厅压制那支部队分出来的游击兵。把前往谒见厅的人抓住就是他们的真正任务吧。」 即使抓不到也得绊住我们,否则主力部队无法专心压制谒见厅。 毕竟视我方采取的行动,主力部队也会遭到夹击。 「这点我明白……可是我们现在也动弹不得耶?」 「没问题。卢贝铎皇子,该你出场了。麻烦你拉开那张书桌的抽屉。」 卢贝铎听从我的指示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乍看之下别无玄机,底部却是双层构造。 「你把底板卸下看看。」 「底板?像这样?」 卢贝铎卸下抽屉的双重底板,然后在里面找到一把钥匙。 我让卢贝铎拿着钥匙,这次要他钻进衣橱。 「里面应该有个钥匙孔。有看到吗?」 「唔~……有耶!」 卢贝铎立刻把钥匙插进去一扭。 这时,房间墙壁稍微移位后,暗门出现了。 「这是……?」 「据说这座城里满是不为人知的密室与暗门。情报是我从艾诺特皇子那里听来的。那位皇子似乎精通这座城的构造。」 「我完全不晓得……但这样就能放心了呢!」 卢贝铎说完就准备走进暗门。 但我制止了他,然后把手指凑到嘴边打出「安静」手势。 接着交代骑士与亚罗士他们找地方躲起来。 城堡房间内家具繁多。即使是大人也有很多地方能躲。 我则带着卢贝铎躲在窗帘后面。 众人东躲西藏之际,房门就被突破了。 「他们去哪里了?」 「没看到!」 「不对!大家看那边!有暗门!还稍微移位了!」 「看来是急着进去就忘了关紧!我们追!」 士兵们意气风发地撬开暗门,随即鱼贯而入。 我等所有士兵都进去才从窗帘后走出来,将暗门关上。 「麻烦你再锁上门,卢贝铎皇子。」 「好厉害!把他们都关进去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进去呢?」 「人们会相信自己想看到的事物。只要对方想着『人应该逃了』、『人应该躲起来了』就会去追查那些痕迹。而且我不只要把他们关起来,还打算将他们推落地狱。」 「咦?」 卢贝铎歪头表示不解。见状,我把手放到他头上。 「这座城的密道与密室,据说绝大多数都是历代皇帝所造。当然,里面备齐了防范入侵者的种种陷阱。只有皇族才不会触动陷阱。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都只能由你来接触开关。」 「那、那么闯进去的人会……」 「天晓得。我可没有掌握到陷阱的种类。总之应该无法立刻逃出来,也不能期待外援。不知道会当场死亡还是痛苦至死。无论如何,肯定会迎来地狱般的日子。」 卢贝铎听了我的话顿时肩膀一颤。 大概真正体认到人会死了吧。 「我不会叫你别在意。但既然被对方索命就得拼死抵抗。你我只是行使了那样的权利而已。所以你要记住──想动手杀人就会像这样遭受反击。毕竟敌人也一样有那样的权利。」 卢贝铎听了便默默地点头。 对十岁孩童来说,这段话可能太深奥了。 然而,当前局势已不容我们把亚罗士或卢贝铎当孩童看待。 「走吧。离谒见厅不远了。」 3 离开房间后,我们顺利地推进了一段路。 但前往谒见厅必定会通过一道阶梯。而我们在那里遭遇埋伏。 「我就知道肯定会碰到人。」 有个矮小男子坐在阶梯上。他手上有暗杀者惯用的武器,即尺寸小且最适合用于投掷的短刀。 「你不是士兵吧?」 「有我这样的士兵还得了?」 男子笑着起身,发现卢贝铎躲在我背后就点点头。 「上好的衣裳与一张娇生惯养的脸。皇子中的么弟吗?」 「是又怎样?」 「没中大奖。皇国出身的嫔妃所产之子,当人质也没多大价值。哎呀,迟早会遇见别人吧。」 「休得无礼!」 一名骑士被男子的态度激怒,打算上前时却被亚罗士制止。亚罗士应该也察觉到男子并非等闲之辈。 「城堡中层应该还有许多骑士,你却一路毫发无伤地抵达这里,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想必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吧?」 「小小年纪倒是不简单,难怪能担任皇子的随从。我名号『幻剑』,幻剑艾瑟。在暗杀者业界还算小有名气。」 耳熟的名号。在暗杀者中确实是颇具知名度的高手。他懂幻术,据说连森严的警备都能轻易突破。 「原来你成了珊翠菈皇女的部下。」 「被聘来的。你不也一样吗,流浪军师古瑞?面对一万帝国军仍帮助晋梅尔伯爵成功抵御的军师。有情报指出你或许在敌方阵营,没想到真遇上了。」 「你只有被压榨的份喔?待叛乱平定后,你就会被派去暗杀戈顿皇子。一旦入局就别想脱身了。身为暗杀者,我倒觉得你该分得出雇主的好坏吧?」 「爽快付钱的就是好雇主。感觉苗头不对就开溜。反正没人抓得住我,更没有人能从我手上逃掉!」 我跟他交谈其实是在做准备。 艾瑟举刀指向我,无数短刀随即在他身旁浮现。那些全是幻术。然而若无法看穿,连真正的短刀迎面而来也难以察觉。 「你能闪过一千把短刀吗?」 艾瑟说着便打算投掷短刀。霎时间── 我以右脚跺地。艾瑟则骤然色变。 「什么!幻术?不,你懂得反制幻术!」 我直接将艾瑟的幻术如数奉还。此刻在他眼中,我们恐怕已化作成千上万个分身了。 将幻术如数奉还有个前提──实力必须相差悬殊。 应该有人知道我叫古瑞。然而,他们不晓得斗篷底下的人是席瓦,只把古瑞当军师看待。 就算能使用魔法,终究还是军师,称不上一流。这种轻敌心态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恶!」 艾瑟朝我们方才所在的位置投掷短刀,但我们早就不在那里了。 他随即被骑士轻易砍倒。碰上一般的幻术应该能自行解除或挣脱,但这次他中了自己的幻术。遭到悬殊的力量反制就无从解除。 中了自己的惯用伎俩才命丧剑下,说来也是自作自受,倒是可悲的下场。 「对同伴见死不救实在不值得称赞喔。」 「同伴?错了。我们只是受聘于同一个雇主,就算是同行也称不上同伴。」 一个白净男子说完便从不远处朝这边优雅鞠躬。 轮番上阵真是辛苦他们了。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这些人无意联手吧。 「你是?」 「马琉斯。外号『闪光』。」 「闪光……印象中是两年前吧。你是那个在东部国境守备军训练途中杀害帝国将校的大胆狂徒?」 「对,那是很刺激的体验。毕竟我被追缉了三天三夜。」 脑袋正常的人才不会去招惹莉婕皇姐率领的军队。而他居然成功了。 话虽如此,毕竟是在训练途中,那支部队的实力恐怕与主力部队有段差距吧。若招惹到莉婕皇姐的亲兵,可不是追缉个三天三夜就能了事。 唉,话是这么说,马琉斯仍有过人之处。即便身陷险境,他依然是个使命必达的行家。 「珊翠菈皇女殿下有令,要活捉人质。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放弃抵抗。」 「我也对倒在那边的家伙说过,你的下场只有被压榨到底再舍弃喔?」 「暗杀者就是这样。不过,若能展现足以改变局势的实力,我就能脱离单纯被利用的立场。」 「你图的是成为珊翠菈皇女的心腹吗……这可称不上有先见之明。」 「总比戈顿皇子像样吧。造反成功的话,他将成天活在战争中。王国肯协助是因为有珊翠菈皇女,我再排斥也必须让珊翠菈皇女多活一阵子。那样一来,他们俩的同盟关系便会持续。端看谁是利用者,谁是被利用者。连小孩都懂。」 「要自作聪明谈这些是你的自由,但造反不会成功喔。连小孩都知道吧。」 「来人世间走一遭,有时候也必须赌一把呢。」 马琉斯说着就拔出细剑。专精突刺的剑。 从外号「闪光」来判断,他应该是专攻快剑的流派。 用结界挡招最省事,然而那么做难保不会暴露身份。可以的话,我想把它当成杀手锏。 「亚罗士,专心。」 「是。」 亚罗士紧盯马琉斯的动作。早在对方拔剑时,他就清楚我们不会乖乖投降。能充当人质的只有卢贝铎。他是判断其余人等都要杀掉吧。 亚罗士举起剑,轻轻吐纳,反复调整呼吸。 随后,马琉斯的身体瞬间前倾。下一刻,他就在闪光包覆下展开突击。 靠魔法加速。他不是借强化体能来活动身体,而是强行让自己朝单一方向加速。 犹如一道闪光。马琉斯瞬间挥剑直取亚罗士。然而,我只是轻轻拉动亚罗士的身体,马琉斯的剑便因此与亚罗士的剑锋相撞。 经过短暂过招,马琉斯绕到我们身后。 「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是运气好。下次我就挡不住了。」 「能挡一次已属上乘。」 依照方才那幕,我判断对方无法任意操控速度。对暗杀者来说,瞬间加速能力应该胜过一切吧。 若是偷袭就效果显著,正面对峙则效用减半。 「你没有下次喽。」 「那可不好说。」 我刻意出言挑衅,吸引对方注意力。 马琉斯中了我的挑衅,因而投来视线。 下一刻,他猛地靠近,打算刺穿我的胸膛。然而,我用右掌接下了他的剑。 「什么!」 我将结界集中于右掌,借此挡下突击。 透过加速展开突击固然能增加威力,但知道原理便能预判。 既然是一击必杀的招式,目标就是喉咙或心脏之类能造成致命伤的位置。 再往上几步就会抵达近卫骑士团长留守的谒见厅。假如状况生变让她下楼,对马琉斯来说也是危机,所以不能在我身上花太多时间。这也让我得以预判。 能预判便能挡下招式。 面对停止动作的马琉斯,亚罗士及骑士们挥剑砍去。然而,马琉斯凭借华丽身手拉开距离。 一切退回原点。然而,方才的交手也让我明白,要砍中对方并不容易。 即使我能预判对方的动向,也仅限于我一人。若敌人转移目标便难以防范。 如此一来,非得改变局面才行。 长廊是对那家伙有利的场地。对方能展现速度优势,我方的选项相对少。 那么,我能用的就一招。 「大家快跑!」 亚罗士等人在我的号令下拔腿狂奔,目标是转弯处。不上楼梯就到不了谒见厅,但有那家伙在便无法上楼。 既然这样,我们只好转移阵地。马琉斯的招式依赖直线攻击,换成曲折转角的环境就不易生效。 但他也不傻,打算赶在我们跑到转角前追击。 然而,在马琉斯行动前,有个东西先飞过亚罗士身侧。 「咦……?」 我用目光追寻飞过的物体,发现墙上开了个小孔。假如亚罗士多移动一步,那个孔应该会开在他头上。 我望向马琉斯,应该说他身后的位置。有个白发男子站在那里。 「别妨碍我好吗,冰弹?」 「先抢先赢。我来收拾他们。让开。」 「那可不行。」 「不然来较量较量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追来。我朝茫然的亚罗士唤道: 「总之快跑!别停下脚步!」 「好、好的!」 亚罗士与骑士们行进间也不忘保护卢贝铎。然而,对方太过老练。一个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变成两个。 另一个还是货真价实的高手。 「暗杀者居然又增加了……」 「别把他们混为一谈。假如我的耳朵没听错,对方应该叫『冰弹』。以接委托绝不失手而闻名,百发百中的暗杀者。无疑是最强暗杀者之一。」 他的暗杀手法极其单纯,只是将魔法制造的冰弹射出。然而,冰弹的持久度非常惊人,贯穿力更是强劲。连瑟帕都表示模仿不来。 据说「冰弹」能任意操控这个魔法,从远处也可以瞄准目标。 而且由冰凝结而成的子弹迟早会融化。凶器将跟着消失。 之所以判定是「冰弹」所为,绝大多数理由都在于,除了「冰弹」就别无可能。 而那家伙正从后方追来,简直是生死一瞬间。 「古瑞……」 亚罗士担心似的看过来。这边当然有杀手锏,就是我自己。 然而,这招不能随便动用。否则我特地乔装成古瑞就失去意义了。 真伤脑筋。 「大家进房间!」 我叫亚罗士他们躲进房间,接着用桌子堵住门口。这样对方就暂时进不来。 「古、古瑞!快用密道!」 「这里没有密道。」 「咦!那为什么要躲进这个房间呢!」 卢贝铎一脸不敢置信。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密道的话,我们就成了自投罗网的老鼠。 「要等近卫骑士团长来支援吗?」 「以手段而言不算差,只是挑错了对象。近卫骑士团长那边想必也分身乏术,等他们腾出手时,我们早就被逮住了。」 我说的话让卢贝铎吓得脸皱成一团,骑士们也一样。他们都认为躲到这里是迫不得已的策略吧。唯有亚罗士不这么想。 「我们还有胜算吗?」 「大概准备了两手。若第一手奏效,第二手便用不上了。」 第二手当然是以席瓦身份大显神威。但如果我猜得没错,恐怕不会走到那一步。 当我们如此交谈时,门被瞬间破坏。露脸的是冰弹洛亚。 「我应该向你道谢吗,流浪军师?」 「不好说。」 「他、他的同伴怎么样了……?」 「那家伙不是我的同伴。」 洛亚说着就将目光转向走廊。那里恐怕有马琉斯的尸体。卢贝铎察觉到这一点,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居然杀了自己的同伴……」 「我应该说过,那家伙不是我的同伴。」 「你是想抢夺功劳才从后面放冷箭吧!差劲!」 「我承认自己是从背后偷袭。非常容易得手。毕竟他只顾着破门。」 卢贝铎对洛亚的态度感到气愤,我却伸手制止。状况似乎如我所料。 「古瑞!赶快想办法对付这家伙!」 「没必要。他是自己人。」 「咦咦!你怎么会那么说!」 「我也想问。你为何那么想?」 「假如不是自己人,刚才就没必要特地射偏。若我猜得不错,杀了我们会让你摊上麻烦吧?」 洛亚方才与亚罗士的距离近在咫尺,不可能失手。正因为判断那道射线不会命中,我才没有立刻张开结界。也就是说,那发冰弹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 「做得太露骨了吗?我确实是你们的友军。」 「谁雇你来的?」 「宰相。先不提其他暗杀者,他似乎不想与我为敌,给出丰厚的报酬。」 「不愧是宰相,有先见之明。那你接下来会帮忙护卫吗?」 洛亚对我的提问摇头。倒也不算意外。 「我是暗杀者,那种差事不适合我。我会离开城堡,然后视情况给叛军添乱。宰相也交代我可以任意行动。」 「是吗?帮了大忙……不过,你帮助帝国真的只是为了钱?」 冰弹洛亚是众人都想拉拢的暗杀者。他本可以选择不淌帝国的浑水。之前那两人也一样,暴露真身只会置暗杀者于险境,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应该有刻意介入的理由,所以我这么问。 对此,洛亚面不改色地回应: 「刚入行时,我被『死神』救了一命,这次只是来还他人情。可以的话,我当然想直接面对本人……不行也没办法。所以我决定帮助他袒护的帝国。如此而已。」 洛亚说完便立即消失。简直跟瑟帕一样。 好险。假如宰相没出手,我可能得早早亮出底牌。 由此可知宰相在某种程度上也有预料到最糟的情况。然而,那终究只是料想吧。他做这些并没有明确的凭据。 肯定只有准备最低限度的对策。可既然是宰相的「最低限度」,应该不至于漏算父皇逃离帝都的可能。 反过来说,宰相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帝都可能落到戈顿与珊翠菈手里,也可能保不住皇帝以外的人员。 于宰相而言,皇帝始终是第一顺位。为了皇帝,他应该会割舍其他皇族。那是宰相的职责。懂得优先国家利益才能稳坐宰相之位。 所以父皇才任命他为宰相吧。而我该做的是保护其他人。 「走吧。到谒见厅就暂时安全了。」 我说着就与亚罗士等人一同走向楼梯间。 4 单论强度,我很少对其他人抱持「这家伙不得了」的想法。 要数例外顶多是SS级冒险者,或是像爱尔娜那种在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吧。再不然就是超脱人类范畴的怪物云云。 而我久违地生出「不得了」的感觉。 于谒见厅门外作战的厄丽妲正是如此强悍。那压倒性的强大,仿佛根本无须倚仗谒见厅的场地优势。 意图攻进谒见厅的是敌方精锐部队。 其人数破百。几乎在门前成了失去温度的皮囊。 他们是被厄丽妲砍倒的。 「唔!全体突击预备!一口气突破!」 貌似指挥官的男子鼓舞众人。 话虽如此,那名指挥官也失去一臂。 不对,应该说他只付出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仅余十人左右,却皆已遍体鳞伤。 作为幸运逃过厄丽妲利刃的幸存者,他们现在有勇无谋地打算靠全体突击来突破厄丽妲这关。 就算谒见厅的门很大,十个成人想同时硬闯仍有困难。 必然会分成前后两排。 而那会正中厄丽妲下怀。 清响传出。 快剑。如此字眼浮上心头。 厄丽妲将蜂拥而至的士兵首级一颗不留地砍飞。 只剩下指挥官。 「怎么可能……我精心培育的部队……」 「假如靠训练过的部队就能打倒近卫骑士,皇帝陛下也不会重用近卫骑士了。」 「可恶……为什么你明明有这种能耐还听命于皇帝?你不恨吗!恨那个杀了你弟弟的皇帝!」 带有破罐子破摔味道的劝说。 不过那也确实戳中了厄丽妲的痛处。 厄丽妲有理由憎恨皇族。 我也担心过那点,毕竟直接牵涉其中。 然而── 「舍弟不过是用性命替自己的行为负责。陛下并无过错。若要究责……应该怪我们这些家人没教导那孩子世间艰辛,给陛下造成莫大困扰。我也正在反省。」 「你不重视家人吗!」 「我重视。然而,成为近卫骑士团长后,我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陛下身边。从小就认识的家父之友有多为帝国着想,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看得一清二楚。一边是每日废寝忘食地处理从各地呈上的公文,还勇于面对民众的皇帝陛下,一边是安于家门声望而恣意妄为的弟弟,该如何选择不是很明显吗?」 厄丽妲说完就砍下指挥官的脑袋。 随后看向在转角处观察的我们几人。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卢贝铎殿下。」 厄丽妲发现卢贝铎躲在我身后,只探出一张脸,于是朝他温柔一笑。 可是,卢贝铎吓到腿软了。 毕竟厄丽妲身边堆满尸体,周围一片血泊。 厄丽妲察觉后说了声「失礼了」,以风之魔法将现场的尸体与血刮到通道边缘。 「这样干净多了。殿下,这边请。」 「啊,好、好的……」 「原来是晋梅尔伯爵保护了殿下。感谢您。」 「不,我只是照吩咐行动。我们能将殿下带来这里全是军师古瑞与艾诺特殿下的功劳,多亏他们即时做出判断。」 亚罗士说着便低下头。 然而,他也露出担心自己说错话的表情。 大概觉得提到我的名字不妥吧。 厄丽妲刚才在敌人面前那么说,但对于促成弟弟死因的我与李奥,她恐怕难以抱持善意。 厄丽妲却做出我意想不到的回应。 「原来如此,艾诺特殿下采取行动了啊。击退一万帝国军的流浪军师古瑞,召你进城的也是殿下吗?」 「正是。即使没受殿下之托,我本来就打算帮亚罗士。」 「……当下状况如此,我是不该深究你的身份来历。」 「谢谢你高抬贵手。」 「其实你只要解除幻术就不会被怀疑喽?」 「这是叫我现出真身?既然我曾与帝国军为敌,还希望你能允许这么一点自保的手段。」 「这样啊。」厄丽妲听了我的答复便默默点头。 她似乎无意追问。 接着,厄丽妲将卢贝铎等人领进谒见厅。 我却站在原地。 「古瑞呢?你不进来吗?」 卢贝铎发现我没进谒见厅就状似不解地歪头。 而我点头回应: 「对,我还有事要办。」 「可、可是……底下应该有一堆士兵吧……?这还是你跟我说的喔?」 「正是如此。敌人众多,待在这里应该比较安全,但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留在城里。艾诺特皇子想让所有可能沦为人质的对象逃到城外。这的确是个不错的策略,只靠他一人却不容易实现。」 「古瑞……」 卢贝铎担忧地看向这边。 眼里充满不安。 然而,卢贝铎大口深呼吸后对我说: 「……艾诺特皇兄当然还留在城里,葵丝妲皇姐也是。古瑞……我能拜托你吗?」 「收到。」 我的话让卢贝铎神情一亮。 卢贝铎在短时间内成长了。 他没有只顾自己,还能想到葵丝妲。 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成长是好事,不过看弟弟长大仍深感欣慰。 「亚罗士,卢贝铎皇子就拜托你喽。」 「好的。古瑞也要小心。」 「你也是。近卫骑士团长,我先走一步。」 「要我派一名部下随行吗?」 厄丽妲的提议让我露出苦笑。 那肯定不是为了支援,而是打算监视我吧。 所以我摇摇头。 「心领了。跟你的部下一起行动太醒目。」 「我倒觉得你的打扮本来就很醒目喔?」 「我自有打算,不必担心。」 听我如此回应,厄丽妲便没有多说什么。 她大概是认为把部下硬塞过来也无济于事。 毕竟厄丽妲这边的战力也不算充裕。 「──身为近卫骑士团长,向你拜托这种事实在惭愧,但要请你对皇族成员们多关照了。因为我不能离开这里。」 「用不着你说。我这个流浪军师最不齿的就是叛变。那是战场上最为人唾弃的行径。作为在战场上奋斗之人,若不让那些以为背叛后仍能全身而退的家伙付出代价,我绝不罢休。何谓叛徒的末路──我非得让他们亲身体会。」 说完,我便离开谒见厅。 随即施展探测魔法。距离最近的是葵丝妲与杜劳哥他们。 看来他们没能跟长兄的心腹会合,幸好葵丝妲等人没事。 帝国军似乎没发现葵丝妲他们待在房里。 倒不如说,根本没注意到房间。 「军方叛变了,刚认识几天的孩子们却能携手合作,说来还真讽刺。」 葵丝妲身边有精灵族的显贵,也就是温蒂。 恐怕是葵丝妲将温蒂从房间放出来的吧。所以计划生变,没能顺利与长兄的心腹们会合。 即便如此,温蒂仍用了幻术分散帝国军的注意力。 在我赶去前应该撑得住。 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杜劳哥还好吗……在理性方面。」 葵丝妲身边还有丽塔。 对杜劳哥来说,那应该是天堂般的地方吧。 希望他别开心过头。 呃,那人好歹有正经的一面,不至于在这种紧迫关头做傻事吧?一定。大概。但愿如此。 「……得赶快过去。」 如此嘀咕的我打开了传送门。 5 我瞬移到离葵丝妲等人不远处的房间。解除幻术后,我变回艾诺特。 接着迅速开启密道。通往葵丝妲等人位置的密道。 我快步通过,抵达葵丝妲他们那个房间的大型衣橱。 这时── 「唔呵呵……三个幼女……空灵幼女、活泼幼女再加上萝灵族!尊!太尊了!光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有个变态一边嘀咕一边从衣橱缝隙窥探房里的葵丝妲她们。 他还莫名其妙地做着伏地挺身。 不知道他气喘吁吁是因为累了还是兴奋。 总之很恶心。所以我一脚踩上去。 「喂,都这种局面了,你在做什么?」 「唔嘎!这、这声音是艾诺特?在危急时刻踩着自己的哥哥真不像话!我不记得有把你这孩子养成这样喔!」 「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被你养大。再说啊,杜劳哥,我就是因为势态紧急才把你踩住。此时此刻,兄弟间似乎快出现罪犯了。」 「就是说啊!戈顿造反了!非得阻止他才行!」 「错了,不只是戈顿,杜劳哥你也一样。」 「还、还包含我吗?这也太伤人了!我哪里像罪犯!」 杜劳哥状似痛心疾首地吼道。 见状,我也不服气地回嘴: 「全部!从头到脚都充满犯罪元素!」 「居然将我全盘否定!我到底做了什么!观察幼女也算犯罪吗!」 「擦边了啦!你不是还边看边喘气吗!」 「那是因为我在做伏地挺身!」 「为什么要在衣橱里做!」 「如有万一才能保护幼女啊!久违地拿剑让我抓不到手感!」 「现在才在练身体?太晚了啦!」 「凡事都不嫌晚!」 杜劳哥说着又开始做伏地挺身。 我倒觉得那只会消耗体力。这么短的时间练不出肌肉吧。 当我如此心想时,衣橱被打开了。 葵丝妲打开的。 「杜劳皇兄,你好吵。」 「万、万分抱歉……葵丝妲……不、不过这是因为艾诺特来了……」 「不要怪别人。你们太大声会吓到温蒂,请保持安静。」 「是的……万分抱歉……啊啊,可是我跟葵丝妲讲到话了!哼哼!你羡不羡慕啊?艾诺特!」 上下关系一目了然呢。 我同情地看着杜劳哥,随后被葵丝妲挽住手臂。 「艾诺皇兄,欢迎……跟我来这边。」 「那、那我也……」 「杜劳皇兄留下来。因为温蒂会怕。」 「是……」 杜劳哥照着葵丝妲所说关上衣橱。 他被交代不准过来肯定是做了什么。 我一边心想,一边被领到房间中央。 温蒂与丽塔摆出红茶与点心,正在办一场小小的茶会。 「艾诺哥!欢迎!」 「所幸您平安无事,殿下。」 丽塔像平时那样活力十足地打招呼,温蒂则含蓄地低头致意。 该怎么说呢……她们真冷静啊。 跟卢贝铎差多了。 毕竟她们三人经历过大场面。 葵丝妲跟丽塔曾面临性命危险,而温蒂直到前阵子都被迫跟黑暗精灵一起行动。 相较之下,现状还算乐观吧。 「幸好你们三人都平安。是葵丝妲救了温蒂公主吗?」 「嗯……一直关在房间的话,她会被抓走。」 「万分抱歉……是我害各位的计划生变……」 「不用道歉啊。有你用幻术隐藏,我们才能平安。」 葵丝妲说着便朝温蒂笑了。 话虽如此,她仍是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葵丝妲。 顶多微微勾起嘴角。不过光有如此改变就知道温蒂对她来说是宝贵的朋友吧。 既然她们曾共享秘密,关系或许相当于我跟菲妮。 「艾诺哥,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近卫骑士团长守着谒见听,其他地方都是敌方人马。上层还不多,但他们迟早会爬上来吧。」 毕竟要找的虹天玉位于谒见厅。 假如戈顿没有事先准备虹天玉就必须压制谒见厅。 而他若准备了一颗,没弄到手的虹天玉就有三颗。 为了对抗圣剑,戈顿应该希望至少用四颗布设结界。所以剩下三颗里,他会想再取得一颗。 两颗在谒见厅,还有一颗连我也不知道在哪。 依宰相的个性,虹天玉八成已经从原本位置移走了吧。 他应该会藏在无法轻易找到的地方,结果还是得动手镇压谒见厅。 然而,城里还藏着一颗,找到就不用对付厄丽妲。 因此,戈顿不会把全数兵力押在谒见厅。 狡诈的对策。 逼敌人分散战力而非集中一处是因为宰相能预判其思路吧。另外就是在己方出现叛徒时将损害降到最低。 关于那部分,宰相应该没有多费心思。只要布署值得信赖的近卫骑士队长就好。 问题是值得信赖的骑士队长已经背叛了。 「杜劳哥,你听得见吗?」 「什么事?我正忙着做伏地挺身耶?」 「就这样听我说。近卫骑士队长投靠戈顿会有什么好处吗?」 「几乎没有喔。除非那位近卫骑士队长极度厌恶父皇,不然就是另有目的。」 「不是效忠于戈顿?」 「效忠重用军方的戈顿有什么用?若想在军中升官发达,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当近卫骑士吧?何况戈顿谋反的风险极高,就算乐观评估,成功机率也就五成。」 「就是啊。就算能击垮父皇,各地诸侯也绝不会认同戈顿。」 「没错。到时候各地诸侯肯定会拱其他皇子上位。能对抗戈顿的人物只有李奥纳多或埃里格。话虽如此,李奥纳多人不在帝都。皇帝身陷危机却没有陪在一旁,评价应该会被大打折扣。」 看来杜劳哥跟我想到一处了。 在戈顿造反的表象之下,此次事件恐怕还潜藏着另一股暗流。 感觉那让事态变得复杂了。 虽能看见暗中活动的蛛丝马迹,却无法循线追查出真凶。 这终究是臆测,我们也没空抽丝剥茧。 毕竟还得对付戈顿。 「表示戈顿成了障眼法吧,效果绝佳。」 「我也觉得有那层考量。他本人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当事人就算发现也不当一回事吧。 戈顿似乎认为自己不可能被操控。 如此思索时,我们所在的这层楼传出士兵的叫喊声。 看来是我们引颈期盼的援兵。 「所有人准备移动。杜劳哥,他们似乎到了喔?」 「是啊。」 说完,杜劳哥满身大汗地钻出衣橱。 那副模样让温蒂「噫」地低呼一声,并躲到丽塔身后。 「好、好伤人……」 「是杜劳皇兄的错,谁叫你突然问了温蒂一堆问题。」 「你做了那种事吗?」 「见到萝灵族实在难掩兴奋……失策。」 自己竟犯了这种错──杜劳哥面露悔意。 受不了,如果没这毛病,他无疑是个好人。 葵丝妲刚刚说温蒂施了幻术才让他们没被发现,然而敌人没发现是因为幻术施在不起眼的房间。 而判断要逃到这个房间的肯定是杜劳哥。 有贡献又不居功。 「杜劳皇兄流汗了,好臭。」 「嘎~!我被妹妹嫌弃了!」 葵丝妲对杜劳哥毫不留情。 原因在于莉婕皇姐。 不直接称杜劳哥为「兄长」也是莉婕皇姐授意的。 就某方面来说,或许莉婕皇姐最提防的是杜劳哥。 杜劳哥原本还一副消沉的模样,却突然将视线投向房门。 接着换上沉稳的语气说道: 「进来吧,吾兄之双翼。」 获得允许后,门就开了。 「好久不见,杜劳葛多殿下。」 「马克思与马瑞尔前来拜见殿下。」 门一开,两名男子便向杜劳哥屈膝请安。 双方都有明亮金发与同色眼珠。 哥哥马克思.冯.莱夫艾森是面容刚毅的英挺男子。 弟弟马瑞尔.冯.莱夫艾森则生了张温和的脸,或许是因为长相比哥哥稚气许多才显得格外年轻。 作为皇太子的双翼,他们一直辅佐皇太子,本该成为撑起帝国的奇才。 连皇帝都惋惜其才干。然而,他们都是非皇太子不从的逐梦者。 能请动他们的大概只有杜劳哥吧。 「两位辛苦了,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这强人所难的请求。」 「殿下太见外了,您毕竟是已故皇太子的胞弟。」 「若您遭遇危机,我们愿赶赴任何地方。」 「感谢二位对亡兄的忠心,而我既然利用了这份忠心更应该郑重赔罪。我在此立誓,往后不会再对你俩搬出兄长名号。」 兄弟俩的心都向着皇太子。杜劳哥不会误判那一点。 所以他感谢两人对长兄的忠心,还发誓不会再用这种手段。 若要拢络人心,这恐怕是最高明的手段。 如果连这点都出于盘算可厉害了,不过杜劳哥肯定是发自真心吧。 利用了两人对长兄的忠心,他由衷地感到过意不去。 正因为杜劳哥是这样的人,兄弟俩才会赶来吧。 「这层楼已经由我们带部下压制了。请各位尽快移动吧。」 「我明白。艾诺特,孩子们拜托你喽?」 「是。」 杜劳哥说完便走出房间。 莱夫艾森兄弟紧跟在后。一走出房间就看见疑似兄弟俩部下的人正在四周戒备。 十人上下,全是曾为皇太子效命的部下。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强者气场。 虽然已有一段时间远离实战,但全体人员应该都具备足以与A级冒险者一战的实力。 率领那些人的莱夫艾森兄弟更强。哥哥马克思过去是能与莉婕皇姐过招的好手,弟弟马瑞尔也具备AA级冒险者的实力。 尽管实战直觉恐已生疏,不及全盛时期。但眼下能多出这样一支战力仍帮了大忙。 「马瑞尔大人。」 「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艾诺特殿下。」 「好,马瑞尔,你们是扮成士兵潜入城里吗?」 莱夫艾森兄弟与部下们都穿着军装。 帝国军的黑色军装。 我也想过这招,似乎效果显著呢。 「正是如此,殿下。虽然皆受戈顿殿下召集,但只有高层才知道谁是友军,底层士兵无从分辨敌我。说是这么说,他们似乎还是有准备暗号。」 「什么暗号?」 「『为珊翠菈殿下而战』。这是审问得来的情报,我们试了也确实管用,所以应该真有这句暗号。」 「珊翠菈?因为他们有合作关系吗?」 「不确定。但戈顿殿下目前不在城内,天球却启动了。表示另有皇族在里应外合。除了在场的几位,最有可能的便是珊翠菈殿下。何况那两位长年对立,在戈顿殿下叛乱之际,理应不会有人提到珊翠菈殿下的名讳,因此挑了这句暗号吧。」 我点头同意马瑞尔的话。 「珊翠菈与戈顿联手」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士兵们并不知情,所以将珊翠菈的名讳当成暗号。 就算放宽标准,拿这句当暗号也不算太高明,但设计得太难会造成混乱。 他们大概尽力了。 「也有许多士兵感到不解。大部分是对长官的命令存疑,却依然表示服从吧。据说上级布达的命令也只有『压制城堡』、『将城里所有人捉住』这种含糊的内容。想来只有极少数部队有接获详尽的命令。」 「表示指挥上并未统一吗?」 「我并不打算替戈顿说情,但要将凑合来的军队指挥得整齐划一可是难上加难喔。此次参与叛变的将军多属好战派,渴望借由战争建功立业,追求功名与声望,早已利欲薰心。毕竟他们支持戈顿本就出于利益考量,即便改由他人指挥也难以维持纪律。」 杜劳哥如此说明。 丽塔听了那些话便连连点头。她大概是想吸收一些知识,不过从那副表情看来似乎没听懂,我猜啦。 话虽如此,事情确实不好懂。 要操控逐利之人很容易,从单一目标换成群体就难了。 为什么? 端出利益确实能让逐利之人追随,但若面对的是一个群体,每个人追求的利益总会存在微妙差异。 若只抛出单一利益,难免有人心生不满,最终成为破口。 话虽如此── 「戈顿属于那种明知后果如此,仍会置之不理的人。对只相信自身力量、不信任旁人的他来说,不愿追随自己的人毫无价值。反正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一针见血呢。过去的他还像样点,近期则无可救药。既傲慢又看轻他人,遑论『信任』。利用他国叛乱是一步坏棋。戈顿大概想用力量服众,但造反一事会在帝国内部埋下祸根,更会被外界针对。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如此,戈顿还是选择举兵造反,甚至不惜与珊翠菈联手。他们会那样是被逼急了吧。」 然后被逼至绝境的变成我与李奥。 至少我们对这场叛变有责任。 难道之前没办法更巧妙地周旋吗?我不得不这么想,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火已经烧起来了,当务之急自然是灭火。 当我如此心想时,走在前头的马克思示意所有人停下。 「出来。我知道你在。」 马克思望着转角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现身。 用绷带裹住腹部的男人面如灰土,血色尽失。 他穿着白披风。 第八近卫骑士队长奥利瓦.冯.洛尔巴赫就在那里。 「看来有几张熟面孔……」 「奥利瓦队长!你怎么了!那道伤是?」 奥利瓦与莱夫艾森兄弟年纪相仿。 兄弟俩随皇太子东奔西走时,奥利瓦已经是侍奉父皇的近卫骑士队长了。 自然互相认识。 「呼……呼……第十近卫骑士队长……拉法耶背叛了……」 「怎么会……拉法耶不该视皇帝陛下如亲生父亲般敬爱吗……」 「我原本也是那么想……看来猜错了……拜托你们将这项情报转达给骑士团长……我已经走不动了……」 说完,奥利瓦倚着墙壁,无力地滑落。 墙上沾了血,奥利瓦从嘴里吐出所剩不多的血。 伤口非常深。 他会待在这里表示也有与追兵交手吧。 明显回天乏术了。 「……奥利瓦队长,感谢你对帝国的忠诚。」 「别这样……杜劳葛多殿下……踏入陷阱的愚昧之徒担不起您这一声谢……我什么也没守住……只觉得羞愧不已……」 奥利瓦自嘲一笑。 对于长年侍奉父皇的他来说,这是最严重的失误。 而且无可挽回。 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唯有丽塔不同。 「没什么好羞愧的!我觉得你很厉害!因为你撑到这里都没有放弃!」 丽塔说着就握住奥利瓦的手。 那似乎比想像中冰冷,丽塔露出吃惊的表情,却不曾放手。 「……没想到会被小孩安慰……」 「我才不是小孩!我是见习骑士!将来要当小葵的近卫骑士!我会成为跟你一样永不放弃的骑士!」 那番话不知道让奥利瓦多欣慰。 奥利瓦听丽塔这么说便轻轻笑了,挤出力气站起来。 「都让小孩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可不能丢脸……」 「嗯!我们一起去谒见厅吧!适当包扎后一定没问题!」 「我……已经没救了……所以不会跟你们一起去……」 奥利瓦说着便脱下白披风。 随后用手里的剑割下沾了血的部分。 「啊~!那明明是近卫骑士的象征!」 「是啊,没错……所以我送给你。好好珍惜吧。」 奥利瓦将白披风罩在丽塔身上。 收到这件只有近卫骑士能穿的白披风,丽塔愣愣地张嘴。奥利瓦则轻抚她的头。 「去吧,晚辈。既然你是殿下的近卫骑士就绝对不要离开她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守在皇族身边的正是近卫骑士……带着你的骄傲去战斗吧,骑士丽塔。」 奥利瓦说着就缓缓望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只见大批士兵正朝这里逼近。 「这里交给我……我至少能拖时间,莱夫艾森兄弟。」 「……祝武运昌隆。」 「武运吗……也对。现在的我可能需要……几位殿下……烦请代我向皇帝陛下转达歉意……」 奥利瓦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群士兵。 所有人拔腿就跑。 我扛起葵丝妲,莱夫艾森兄弟的部下们则抱起丽塔与温蒂。 孩童的步伐跟不上我们。 「为新世代奠基……最后像这样上路也不错……放马过来吧,近卫骑士队长奥利瓦的首级在此,要取可没那么容易!」 身后的奥利瓦放声大吼,随即与士兵们交战。 丽塔一直注视着那道背影。 6 天球启动时,莉婕停止与戈顿单挑,转而去保护皇帝。 戈顿则露出嘲弄的笑容。 「怎么了?难道你要逃吗,『元帅』?」 「你要怎么解读都无所谓。我是为了保护父皇而来,不是要打倒你。你就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才永远是个将军。」 被戳中痛处的戈顿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命令部下追击。但戈顿的部下无法突破莉婕率领的军队。 在奇袭之下已然陷入混乱,本该稳定军心的戈顿又被莉婕拖住,事态才发展至此。 为此,戈顿被迫在追击前重整部队。 莉婕则趁这段时间早早与皇帝会合。 「父皇,您平安无事吗?」 「『目前』还行。」 皇帝约翰尼斯意有所指地仰望天空。 第一次觉得笼罩帝都的天球这么诡异。 做皇帝的第二十五年。 虽然曾测试过天球的运作,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其困住。 约翰尼斯一边叹气一边朝身旁的法兰兹问道: 「这也在预料之内?」 「姑且有设想过……状况却糟糕到了极点。天球这么早启动,若不是城里的近卫骑士被打倒了……就是有人叛变吧。」 「希望是前者。」 「我也那么想,但现在得采取行动。元帅,说来抱歉,能请你寻一处安全的据点吗?」 「东门已经拿下了。」 莉婕立刻回应。 除了在场士兵,她还派了另一支部队压制帝都东门,以确保脱逃路线。 由于帝都被城墙包围,不想走空路就得从四个方向的巨大城门出去。 敌方当然也很清楚,姑且将战力集中于城门。 守门部队自认是展开奇袭的一方,所以遭遇莉婕的游击队反击便迅速溃散。 然而── 「无论往哪里去都寡不敌众。靠外头安排的部队不可能摧毁天球喔。」 「陛下若无法离开帝都,勇爵将前来迎接。希望您撑到那时候。」 「你打算让他朝帝都挥动圣剑?」 「我不想用上那招,但是情非得已。」 可以的话,法兰兹希望别动用那招就成功逃脱。 为此才召来莉婕。现在却来不及逃了。 只能期待有强大的外援。 「宰相难得如此呢。平时明明会避开强硬的手段。」 「因为顾不得体面了……等这件事结束,请容我用这条命赔罪。」 「你没有错。别在这种状况下讲出更让我伤神的话。」 「不,我应该负责。我本来想挤出帝国的脓包……帝国却比想像中更病入膏肓,病灶仍未现形。事态演变至此本就是我的责任。」 法兰兹本以为召来莉婕就能解套。 戈顿谋反早在预料之内,法兰兹真正期待的是借此逼出幕后黑手。 法兰兹并没有看扁戈顿,但也未曾将其视为能造反成功的人才。尤其戈顿近期过度相信自身能力,即使叛乱也只会蛮干。他认定只要强力镇压就没人奈何得了自己。 实际上,若只有戈顿叛变,靠莉婕就足够平乱。 然而连近卫骑士们都加入了这场叛乱。军方支持戈顿的人也超乎预期。 光凭戈顿做不到这些。不仅戈顿,即使有珊翠菈参与,造成的损害还是太过庞大。 有人在背后搞鬼。法兰兹觉得有这种可能才打算激对方现身,但谨慎的幕后黑手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没露出狐狸尾巴。 结果还没看见成效,戈顿就举兵谋反了。 对于让帝国久治长安的法兰兹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惨败,更是自己该用性命偿还的失职之举。 但是── 「此事的责任归属日后再议。何况……造反的是我儿子。我该负起最大责任。」 约翰尼斯说完就面向前方。 唉声叹气很简单,垂头丧气更是容易。 然而,那样就只能任人宰割。 引发混乱又没能善后就离世,先祖大概不会原谅自己吧。 身为皇帝就该直面问题。 「我要是在此被击倒,『谋反有用』的观念就会流传后世。唯独那一点必须极力避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请放心。即使父皇想寻短,我也不会让您称心如意。」 莉婕对约翰尼斯这么说,然后命令周围士兵往东门撤退。 周围聚集了没接获叛乱消息的士兵与帝都守备队成员,但莉婕没有让他们加入己方部队。 因为无从分辨敌我。 那些人只是茫然地看着莉婕与皇帝移动,放眼当下是最不可信的。 正因如此,莉婕大声喊话: 「周围全体士兵听令!如果你们自认是效忠皇帝与帝国民众之兵就要保护人民!趁火打劫之徒无论是何身份,皆为皇帝陛下的敌人!」 莉婕跨坐在马上如此呼吁。 虽然无法直接纳入战力,闲置这些士兵依然可惜。 因此莉婕下达指示。 保护民众。 听见那段话,大部分人开始行动了。 有人去帮忙疏散留在竞技场的观众,有人去救助吓得动不了的民众。该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 他们在过程中自然地脱下军装。 因为不知情的民众可能会认为戈顿皇子与军方叛变了。 穿军装容易引发恐慌,与民众接触时非得脱去不可。 「这样民众会疏散得顺利一些吧。」 「嗯,重点是城里情形。」 「拖得愈久,对方愈能一步步压制整座城堡。若以城门为据点的我方成了阻碍,他们甚至可能动用人质。」 「……我不要紧。莉婕露缇,你能承受吗?」 既然莉婕属于敌方阵营,戈顿无疑会对她的胞妹葵丝妲下手。 约翰尼斯是在确认这一点,莉婕却哼声笑了。 「我相信弟妹们。他们应该不会乖乖地当人质。」 「……是吗?」 「请放心。若有万一,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保护父皇是第一要务。」 「……抱歉啊。」 闻言,莉婕默默地点头。 接着将视线投向城堡。 莉婕并非毫不担心。 约翰尼斯年轻时,帝国与他国之间仍战事频繁。 因此,皇族自幼便得经历沙场洗礼。但随着约翰尼斯日渐稳重,那类战事也终于走入历史。 是以年轻皇族都不知战场为何物。 艾诺与李奥初次上阵也是以讨伐山贼的形式参战。而且现场已经部署妥善,几乎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然而,莉婕也明白。 在自己不晓得的地方,弟妹们都有所成长了。 「拜托你们了。」 莉婕悄声呢喃,然后专注于眼前任务。 保护皇帝是自己能够办到的事。 莉婕不觉得自己会败给戈顿,但拖久了士兵也会疲惫。 人类无法战胜数量暴力与疲惫。 能撑几天呢?援兵能在这段时间赶上吗? 她对帝都内的人固然有所期待,却也更期望外援。 所幸外头还有一位才干出众的领军者。 「双黑皇子……在如此重大的局面占得先机,究竟是出于盘算还是巧合?」 外有跟爱尔娜一道的李奥,内有熟悉城堡结构的艾诺。 两人当前位置让敌方如芒刺在背,于己方却宛如天降助力。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将左右战局。 李奥的成长人尽可知。然而,他们毕竟是双胞胎。既然李奥有显著成长,艾诺无疑也成长了许多。莉婕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然而,无论哪一方行动都得花时间。 必须尽可能地帮他们争取时间。 莉婕如此告诫自己,然后领着皇帝等人进入充当紧急据点的东门。 7 时间倒回至天球启动的前一刻。 潜入后宫的菲妮与蜜雅发现后宫里早有大量士兵,因而大吃一惊。 她们俩躲进房间,伺机窥探士兵们的动作。 「人数可观呢……」 「会不会是打算先压制后宫?如果是那样,人手好像不太够。」 菲妮冷静地分析敌方意图。 先掌握情况再加以分析。艾诺一向是这么做的。 后宫腹地宽广。相较之下,入侵的士兵有点少。 假如想先抓住后宫嫔妃应该动员更多人力。然而,状况并非如此。 那表示敌方另有所图。 图的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并非占领整个后宫,而是锁定某个范围更小、更具体的地方。 「想抓密叶大人?那样的话,士兵行进的方向就很奇怪了。」 士兵的行进方向跟集中位置全与密叶的房间相反。 菲妮由此推理出一件事。 「最有可能是要救出被软禁的人物。」 「被软禁的人物?」 「第五妃子苏珊大人与第二皇女珊翠菈殿下。启动天球需要有皇族献血。戈顿殿下并非安坐城里指挥的那类人,肯定会直接杀到皇帝陛下面前。那就需要另一名皇族来启动天球……所以才派兵解救珊翠菈殿下她们。这么想大概八九不离十。」 先启动天球再起兵也是一种思路,不过有戈顿以外的人协助应该更容易行事。 如果菲妮猜得没错,珊翠菈此刻应该在城里了。目前士兵的第一解救目标会是她的母亲苏珊。 菲妮如此思索,并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蜜雅。 「既然这些士兵不打算抓住嫔妃,我们就还有缓冲时间。现在一口气赶到密叶大人身边吧。」 「了解。其他妃子怎么办呢?」 「后宫嫔妃有五位。从第三妃子到第七妃子。其中,第四、第五妃子属于敌方阵营,我方则有第六妃子与第七妃子。无法预判动向的是第三妃子。」 两人离开藏身处就立刻前往密叶的房间。 菲妮断定士兵集中在相反方向,所以明目张胆地走在长廊应该不要紧。 就算遇敌也还有蜜雅。 现在最好不要花时间谨慎移动,若能赶在敌方行动前跟密叶会合,逃脱的难度将大幅下降。 「提到第三妃子……她是第二皇子殿下的生母,对不对?」 「是的。身为艾诺大人最提防的皇子之母,她在这种情况下想必不会无所作为。」 埃里格的母亲。 单凭这一点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 她会趁机做什么?或是先一步逃走了? 菲妮隐约觉得对方会有某些动作,却没办法具体说明。 「艾诺大人应该能准确地料中吧……」 「菲妮大人真厉害!本小姐就完全不懂这些呢!」 「厉害?这大概是因为我有好的榜样。来帝都之前,我并不擅长思考。现在也不算擅长就是了。」 菲妮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艾诺。 最常陪在艾诺身边的她看过范本,于是有样学样。不过这种观摩效法的方式仍有其极限。 艾诺自幼便在欺瞒与算计中成长,菲妮则在领地中安稳长大,两人的人生历练可说南辕北辙。 就算仔细观察过也没办法完美复制。 菲妮无法像艾诺那样分析敌人意图,再精确地将对方看透。 不过,菲妮就算感到气馁也不会因此烦恼。 那毕竟是附加价值。能办到最好,办不到也没有任何影响。 每个人皆有长处与短处。现在的菲妮能够理解。 「本小姐也不擅长思考!每次都在想,自己要是能多用点脑,事情肯定轻松多了!」 「人类是有缺陷的生物。正因为不完美才有长处与短处。不过,那也不要紧。毕竟与他人互补就是为人之道。」 所以艾诺支持的是李奥。 既然与他人互补是为人之道,使人甘于付出的人物才适合称王。 皇帝不是非得完美无缺,只要有人愿意从旁辅助就行。 只要有人甘于辅佐、乐于协助就不会出问题。 这是艾诺的思维,也是他拱李奥称帝的理由。 然而,他们是双胞胎。 即使面向不同,两人仍具备相似的特质。 李奥与艾诺都具备能凝聚人心的特质。 李奥追求更上一层楼的身影,艾诺有所不足仍努力奋斗的身影。 旁人总会被他们吸引。 众人拼命想将李奥推向高处,也同样竭力想把艾诺从低处拉起。至于孰优孰劣,终究也是因人而异。 然而,兄弟俩有决定性的差异。 有无称帝意愿。那是成为皇帝的优先条件,也是必备条件。 李奥选择称帝,艾诺则选择支持李奥。 若有什么差池也可能迎来截然相反的平行时空。即便如此,兄弟俩日后必成大器。 但是,艾诺在这个世界选择从旁辅助。 既然如此,菲妮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在一旁支持艾诺。 然后──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让一个自恃甚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称帝。你愿意帮我吗,蜜雅小姐?」 「事到如今还问这些吗?本小姐早就将自己的弓交给您了。」 听见蜜雅的回应,菲妮笑了。 蜜雅随即冷静地对她说: 「请您先跑。本小姐解决麻烦会立刻跟上去。」 说完,蜜雅持弓瞄准后方。 有群士兵已经来到眼前。 菲妮将那些士兵交给蜜雅对付,自己则赶往密叶的房间。 一赶到房门前,菲妮便冲进屋内。 「密叶大人!您平安吗!」 「菲妮小姐?你快逃!」 吉雅娜也在密叶的房间。 然而房里不是只有两人。 武装的侍女及女卫兵正陷入敌我混战。 有的侍女及女卫兵在保护密叶与吉雅娜,也有人想痛下杀手。 房里成了一处战场。 其中,守在密叶与吉雅娜身边的是李奥的女仆玛丽。她一面明确地下达指示,一面保护两位妃子。可是,寡不敌众。 刺客已经到场。 若在这里耽搁,闯进后宫的士兵也会加入战局。 必须赶快逃。 菲妮如此心想时,有个女卫兵注意到她便凑了过来。 「是苍鸥姬(Blau Möwe)!抓住她!」 「菲妮小姐!」 房里响起密叶的呼喊。 然而,面对朝自己伸来的手,菲妮什么也没做。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抵抗都没用。 而且──她也清楚不需要抵抗。 「麻烦你了,蜜雅小姐。」 「交给本小姐吧!」 蜜雅从菲妮身后出现,一脚踹开朝菲妮伸手的女卫兵。 她一腿把女卫兵扫到墙边。 目睹了那一幕,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蜜雅身上。 「你们的打扮都差不多,这样本小姐很难分辨。跟菲妮小姐同阵营的人都把武器丢掉,不然我会全部一起轰喔!」 蜜雅出声警告的同时也举弓瞄准。 强大魔力正从她那把弓发散而出。 指挥作战的玛丽立刻察觉苗头不对而做出指示。 「丢掉武器!」 闻言,侍奉密叶的侍女和女卫兵们立刻抛开武器,赶去主子身边。 敌方的侍女和女卫兵们则持武器对准蜜雅,但她们的武器没派上用场。 「看过会扩散的箭吗?本小姐让你们开开眼。」 蜜雅说着便射出耀眼魔箭。 箭矢瞬间扩散分裂,将敌人全数轰飞至墙际,无一幸免。 收拾掉敌人,蜜雅立刻看向菲妮等人。 「您没受伤吧?」 「没有,托你的福。蜜雅小姐还好吗?」 「对付那点敌人根本轻轻松松。本小姐早就习惯以一挡百。」 菲妮朝语出惊人的蜜雅苦笑。 蜜雅过去以义贼身份活跃于藩国,而她通常无法在数量上取得优势。 一次对付一大群敌人并不算稀奇。 群战技巧自不在话下,她也擅长透过走位牵制战局,尽可能削弱敌方的人数优势。 如今周围全是敌人,蜜雅正是绝佳的助力。 菲妮也重新理解到艾诺为何花重金拉拢蜜雅加入己方阵营。 「密叶大人、吉雅娜大人,幸好两位都平安。」 「菲妮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营救两位。」 「我们没有当人质的价值,只是包袱。你们赶快走吧。你该多了解自己的价值。玛丽,你也跟菲妮小姐离开。」 密叶说的是事实。 就算密叶与吉雅娜沦为人质,皇帝也不会动摇。 假如李奥在帝都,密叶作为人质的价值大概会提高。但李奥远在帝都之外,艾诺甚至不被认为需要拿人质威胁。 所以她们俩没什么价值。菲妮作为人质的价值还高出许多。 因此,密叶先前告诉艾诺不用保护自己,此刻也叫菲妮带着少数人脱逃。 菲妮心想,那的确很像艾诺母亲会做出的判断。 能够客观看待自己的人往往能认清自身价值,并在当下做出冷静的判断。 有人或许会称赞一声「了不起」,菲妮却觉得难过。 艾诺也好,密叶也罢,菲妮都希望他们多爱惜自己。明明对其他人很温柔,换成自己就有欠仁慈。某方面来说实在很荒谬。 而且这么想的不只是菲妮。 「正是有如此母亲才会教出那样的皇子呢。自私到无所不用其极固然有问题,但是不珍惜自己一样是种毛病喔?」 「……现在该以大局为重。你们走吧。」 「恕难从命。都来到这里了,本小姐无论如何都会把各位带走。要擅自决定本身的价值请便,我们也只是擅自救人!本小姐不久前才跟您的儿子讲过一样的话!」 听蜜雅这么说,密叶顿时有些为难。 该怎么说服她们呢?其实连劝说的时间都很宝贵。那副神情仿佛正如此诉说。 菲妮笑盈盈地向密叶提议: 「我们或许能边走边谈喔。」 「……看来是的。」 密叶放弃当场说服她们了。 她不想让菲妮在这里停留太久。 于是所有人开始移动。 这么一大群人当然会被士兵们撞见。 然而,那些士兵才刚进入视野,蜜雅便以魔弓将其轰飞。 蜜雅发现士兵的速度,反而比他们注意到己方更快。 「讨厌!这地方太大了!没办法用密道吗!」 「艾诺大人不在就用不了。我们只能跑过这段路。」 「都这种时候了,那个皇子是在忙什么啊!」 走出错综复杂的后宫费了一番工夫。 蜜雅对此发起牢骚,菲妮则不发一语。 因为艾诺此时正在城里暗中活跃。 如此交谈时,菲妮一行人来到通往城堡的笔直路段。 「穿过这里就是城堡!但是请不要大意!城里的士兵应该更多!」 「本小姐明白!」 蜜雅说着便准备带头冲刺,却因察觉异状而停下。 然后,她平静地宣布: 「有陷阱式诅咒。大约超过一、二十道……」 笔直道路上充满魔法。 那是理应被视为禁术的诅咒。 看破这点后,蜜雅缓缓地回头。 「真坏心眼呢。」 「会吗?既然知道你们会通过那里,我倒觉得设陷阱是理所当然喔?」 「不是说那个。本小姐是指你在后面笑着看我们踩进陷阱的行为。」 蜜雅说着就瞪向从后方现身的人物。 拥有一头绿发的女子。 密叶看见那名女子便嘀咕道: 「苏珊……」 「日安,密叶。你们打算去哪里呢?你儿子害我被软禁,作为母亲应该先向我赔不是吧?」 「被软禁是你应得的惩罚,并不是我儿子要害你。」 「是吗?我可不认为喔。只要你儿子没捉拿我哥哥,我不至于这么惨,还能让我的女儿接近皇帝宝座。」 「你既是这么想,我们便无法相互理解呢。因为令兄叛变失败,你就转而支持戈顿叛乱?毫无节操呢。」 「住口。你该负起最大的责任。错在你的教养方式。你应该将儿子们教好。自己出身卑贱,生的儿子也一样卑贱。就是因为你没有教他们认清自己与周围皇族的身份差异,事情才会演变至此喔?」 苏珊这番话让菲妮皱眉。 对方的语气并非在挖苦,而是打从心底这么想。 菲妮厌恶倚仗贵族身份作威作福之人。 所谓「贵族」是因祖先留下与地位相符的功绩而来。这是菲妮自幼被教习的观念。而不玷污那份荣耀,并持续留下不让家族蒙羞的功绩正是贵族的使命。 她甚至认为,假如贵族制度是用来夸耀自身的特权阶级,还不如废除呢。 「你怎么一副吓人的表情呢,苍鸥姬?原来你也学会那样看人啦?坦白讲,我还挺意外的。」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常保笑容。如果生活中尽是令人开怀大笑的事,那该有多好……但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来帝都后,我深刻体会到了。我还学到为了保持笑容,自己也必须挺身而出。第五妃子苏珊,我不认同你,也不认同你的女儿珊翠菈皇女。身为克莱纳特公爵家之人,我绝不接受有那种思维的人称帝。」 「倒是很会耍嘴皮子嘛?你不认同又如何?难不成你能战斗?」 苏珊说着就轻轻抬手。 潜伏的大批士兵随即现身。 既然直路已被封死,众人也无处可逃。 在这般情势下,菲妮仍不退缩。 「蜜雅小姐!」 「遵命!」 回话的蜜雅朝直路放箭。 分散的箭矢陆续命中魔法陷阱,将其逐一摧毁。 对方仅用一招就将自己设下的陷阱尽数摧毁。苏珊虽然惊讶,还是立刻板起脸孔下达指示: 「给我突击!绝不能让她们逃掉!」 「大家快跑!本小姐来绊住追兵!」 「不!上面!」 菲妮一边往前跑,一边指向天花板。 而蜜雅瞬间理解了。 「好主意!」 蜜雅直接往上发射无数魔箭。 天花板撑不住魔箭的连续攻击而逐渐塌陷。 即便如此,蜜雅仍没有停下。 随后── 「塌、塌了!」 「快、快撤退!」 逼近菲妮等人的士兵们不得不退后,以免被崩塌的天花板压个正着。 于是天花板轰隆作响地垮了。 通往城堡的直路被那些瓦砾封死。 见状,苏珊大发雷霆。 「你们在搞什么!快把瓦砾搬开!你休想逃跑!密叶!」 「她吼得真大声……」 「这样应该能暂时绊住对方。密叶大人、吉雅娜大人,接下来还要赶路,两位没问题吗?」 「谈到体力是有些疑虑,但现在也不容埋怨吧。要拼了。」 「我、我也会加油。」 菲妮听了密叶与吉雅娜的答复便朝蜜雅点头。 「楼梯间肯定被堵住了。我们要强行闯关。」 「简单明了,好点子!」 蜜雅说着就兴致勃勃地举弓瞄准。 8 大概是多亏了奥利瓦牵制住士兵。 我们得以顺利抵达谒见厅。 然而,有群人先一步到达。 「幸好你没事,泰瑞莎姐姐。」 厄丽妲说着便向结伴抵达谒见厅的泰瑞莎大嫂低头致意。 可是领头的人不是泰瑞莎大嫂。 「幸好第三妃子也平安无事,感谢您对泰瑞莎姐姐伸出援手。」 「不用谢,厄丽妲骑士团长。帮助你姐姐是人之常情。」 如此回话的是戴眼镜的蓝发女子。 表情温和的她名叫卡蜜拉。 皇帝的第三妃子兼埃里格生母。 她跟埃里格一样给人冷静理智的印象,同时也散发出相应的冷漠。 「既然是人之常情,我希望你把其他妃子一起带过来。」 我如此开口。 泰瑞莎看见我便难过地垂下脑袋,厄丽妲则稍微眯起眼睛。 对姐妹俩来说,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无可厚非吧。 「日安,艾诺特皇子。看来您与杜劳葛多皇子、葵丝妲皇女都平安无事,实属万幸。」 「我一点也不觉得庆幸。你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表示对叛乱一事有所察觉吧?为什么只带了泰瑞莎大嫂过来?」 「会因人质问题滋生困扰的只有她一人。拜特林家有顶撞皇帝陛下的前科。这么说或许不恰当,但近卫骑士团长亦出身于该家族。若姐姐遭掳为人质,恐怕有倒戈风险。毕竟泰瑞莎过去也曾为了弟弟而顶撞皇帝陛下。深厚的亲情有时反倒成了问题。」 卡蜜拉说着便浅浅一笑。 对此,我蹙起眉头。 这女人果然很讨厌。我觉得苏珊还好一点。 「既然被掳为人质会造成困扰,其他妃子不也一样?」 「困扰程度不比泰瑞莎。看来您似乎在气我没将您的母亲带来,但苏珊对密叶怀恨在心。若将她带来,别说是我,连泰瑞莎也会蒙受危险。为了帝国还恳请谅解。」 「为了帝国?你何不直说是自己为了逃跑才把其他妃子当垫背?」 「也有那种解读方式呢。我很遗憾。」 真想揍她。 如此心想的我只是握拳,什么也没做。 诉诸暴力会出问题。而且卡蜜拉其实没说错。 她跟母亲大人想到一处了。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所以不重要。我其实能理解。母亲大人在民众之间很受欢迎,即使皇帝舍弃她会失去民心,考量到厄丽妲倒戈的可能性就成了小事。 我瞥向厄丽妲。 卡蜜拉说是担心你倒戈才把你姐姐带过来。忠心耿耿的厄丽妲应该会感到心寒吧。 厄丽妲却一脸从容。 「近卫骑士团长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遭到怀疑再自然不过。舍弟犯罪在先,家姐请了皇后替他说情。身为胞妹的我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认为你会倒戈。单纯是列出一种可能性。来吧,泰瑞莎,我们进去。」 「好的……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与泰瑞莎走进谒见厅。 我恨恨地望着那一幕。 「艾诺皇兄……母亲大人呢……?」 「菲妮去帮她了。不过,她们大概会成为炮火集中的目标。」 后宫有许多能充当人质的人选。 敌方也会分散兵力。估计蜜雅能各个击破。 不过若卡蜜拉与泰瑞莎在这里,苏珊应该会毫不留情地将兵力集中来对付母亲大人吧。 即使有蜜雅,她们仍会陷入苦战。 而且要是菲妮因此沦为人质,我也会被追究责任。 被怪罪护母心切才让菲妮这样的重要人物遭俘。 受不了……事情果然不会照着剧本走呢。 「菲妮跟母亲大人没问题吗……?」 「我派了护卫……但她们要逃来这里应该不容易。」 「照理说,卡蜜拉那边也一样……但她毕竟是狡诈如蛇蝎的女人,所以能趁隙脱逃吧。既然事先察觉到叛变,或许她还派了士兵监视。」 「因此让菲妮她们变成诱饵可不得了。杜劳哥,三个女孩麻烦你了。我要走密道去接她们。」 「你一个人去?」 「还有个阴险的军师在,与他同行应该能避险。」 「实在不放心呢。带个护卫怎么样?」 「谒见厅人手变得宽裕。从近卫骑士里挑人过去吧。」 厄丽妲如此提议。 坦白讲,他们这算好心做坏事。 派一大群士兵就算了,带几名护卫反而会拖垮我。 毕竟我一个人能应付大部分状况。 所以我回绝了他们的提议。 「免了。这趟又不是要跟人正面厮杀,也不会走正规路线,倒不如把人手用来守住谒见厅。毕竟这里要是被敌兵挤满就动弹不得了。」 「但还是太危险了吧?」 「危险是危险,但为了我一个人就分散护卫并不值得。更何况谒见厅的战力一旦减少也会变得危险。里面那个女人毕竟是潜在变数。」 我开口提及卡蜜拉。 即使她事先察觉到叛乱还是太早过来了。 守在卡蜜拉身边的不算高手,只是武装过的侍女及女卫兵。 「若她是跟敌方串通才平安抵达也说得通。」 「依眼下情形,所有人都有嫌疑。拜托你多留意了。」 「……既然是这样,我明白了。请包在我身上。」 厄丽妲退了一步。 我朝她点头,目送杜劳哥等人走进谒见厅才转身离去。 然而,厄丽妲在我身后唤道: 「艾诺特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厄丽妲骑士团长?」 「……舍弟痛苦了七天七夜才离世,家父一直在旁照顾。他临终之际,全家人都在。考量到他闯的祸,受罚是天经地义……但若说我完全不因此气愤就是骗人的了。」 「当然。如果李奥犯了什么罪被赐死……我应该也会很生气。」 「……感谢谅解。老实说,我无法不去设想,要是您不曾在菲妮大人身边该有多好?但是……您现在仍在菲妮大人身边。舍弟就是不能容忍那点才丧命。这么说或许会给您添麻烦,不过还请您背负起他那颗痴心。如果您遇害导致菲妮大人伤痛欲绝,我便不明白舍弟是为何而死了。为了我内心的安宁──请您务必好好活下去。」 那番话出乎意料。 笔直投来的蓝色眼睛不见一丝阴霾。 大概是她的真心话吧。 怪人一个。 「难道你不希望我死?」 「那样又能救赎到谁呢?只要菲妮大人能常保笑容……劳伦兹应该也会心满意足。或许您会觉得我太过天真,但此刻仍在微笑的毕竟是舍弟生前的意中人啊。」 劳伦兹就是没这种眼界才来找碴。 算了,如果这么想能让厄丽妲稍微得到救赎,我也没理由拒绝。 「我答应你。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死。」 「由衷感谢──预祝武运昌隆。」 说完,厄丽妲挂着浅笑送我出发。 9 「碍事!」 蜜雅说着便将挡路的士兵们一举轰飞。 菲妮等人抓准时机通过,上前阻挡的士兵却愈来愈多。 虽然勉强从城堡下层来到中层,士兵数量却一路增加。 「简直没完没了!」 「因为兵力应该只集中在我们这边。」 「看来是的……」 菲妮同意密叶这番话。 现在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二。 除她们以外的人质已被捉住,或是其他人都逃到安全地带了。 菲妮判断是后者。既然有艾诺暗中行动,难以想像其他人会被捉住。 所以那些人应该都平安逃到谒见厅了吧。 问题在于时机。 艾诺起初打算让易沦为人质之人同时行动,那样能分散敌军。然而,菲妮等人比较晚进城。 在后宫遭遇的阻挠比想像中更猛烈,因而耽误了。 那也使菲妮她们沦为敌方炮火集中的目标。 要是能临机应变就好了。菲妮暗自后悔,同时转头观察蜜雅。 虽然还很有精神,蜜雅脸上仍带着几分倦色。 若继续遭人海战术包夹,难保不会失守。 得想想办法。 一行人来到十字路口。当菲妮像这样心生焦虑时── 蜜雅猛然回头。 随后── 「危险!」 蜜雅将菲妮推往反方向通道,并以背部保护密叶等人。 风刃扫过菲妮等人刚才通行的道路,将前方墙面撕裂开来。 「哎呀……怎么能乱动呢?这样我可杀不了你们喔?」 话音刚落,珊翠菈现身了。 还有许多魔导师在一旁待命。 「本小姐一看就知道!你就是刚才那个妃子的女儿吧!眼神一模一样!」 蜜雅说着便站到通道中央。 虽为应急之措,菲妮还是跟她分开了。 现在蜜雅不打倒珊翠菈就无法与菲妮会合。 「珊翠菈会用禁术!你要小心!」 「小心?居然觉得提醒一声就能防范……我还真被看扁了呢。」 珊翠菈说着便用右脚跺地。 仿佛以此为讯,无数黑影从珊翠菈脚边冒出,还沿着墙面与地面朝蜜雅而去。 「本小姐从没看过这种魔法!好恶心!」 蜜雅边说边射穿逼近的黑影。 珊翠菈见状却笑了。 「天真。」 黑影并不是只针对蜜雅。 它们同样沿着墙面朝菲妮袭去。 珊翠菈露出诡计得逞般的表情,蜜雅却看都不看就朝菲妮的方向放箭。 箭矢不偏不倚地将逼近菲妮的黑影尽数射穿。 「天真的似乎是你对本小姐的认知喔?」 「……少得意!区区护卫也敢顶撞我,未免太放肆了!」 珊翠菈说着就朝蜜雅举起右手,并迅速唱诵: 《晨昏蒙影.授律于掌.和光同尘.即刻即灭.此光乃虚无──空虚之光。》 烁亮光球凝聚在珊翠菈掌中。 看见那颗光球,蜜雅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在珊翠菈掷出时立刻往密叶那边躲。 光球一边慢慢放大,一边缓缓地扫过通道。 速度不快,关键是其性质。 光球能将碰到的墙壁与地板瞬间化为尘埃。 令一切触及之物化作尘埃──这样的魔法根本前所未闻,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从否定。 「还真的用了禁术!」 蜜雅让密叶等人退后。 相反方向的菲妮也跟着后退。 光球将通道铲去大半后,尽头的墙壁也跟着灰飞烟灭。 虽然没直接造成伤害,却也使得蜜雅与菲妮拉开距离。 蜜雅心想不妙,立刻举弓瞄准。 珊翠菈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正好是菲妮与蜜雅中间。 「接下来该怎么料理你们呢?」 「珊翠菈大人,麻烦您尽量别伤到苍鸥姬。她会是重要的人质。」 一名士兵出声劝告。 他担心兴奋过头的珊翠菈会失手杀了菲妮。 意外的是,珊翠菈居然乖乖地点头。 「我明白。她作为对付皇帝的人质很重要。」 「感谢您理解。戈顿殿下也会很欣慰的。」 士兵说着便低头致意。 珊翠菈一语不发地左手一挥。 风刃无声无息地出现,让士兵人头落地。 「哼!戈顿的心情干我什么事!抓人质?那种窝囊手段才不能让我消气!一切的源头就是你!菲妮.冯.克莱纳特!就是人称『苍鸥姬』的你选择帮李奥纳多与艾诺特才让那两个人得意忘形!害我受苦!我非得提着你的头去找他们!」 珊翠菈激动得转身背对蜜雅。 蜜雅朝她破绽百出的背影放箭,却被珊翠菈麾下的魔导师们以结界挡住。 「麻烦!」 蜜雅这次将魔力注入箭矢,轻易地射穿结界,却被珊翠菈拿鞭子击落。 射穿结界会让箭矢减速,但珊翠菈的长鞭还是受到严重损伤。见状,珊翠菈烦躁不已,朝蜜雅看去。 「一个接一个出现……尽是些讨厌的家伙!」 「原来你很宝贝那条长鞭吗?」 珊翠菈向前伸直右手。雷光随即汇聚。同时间,蜜雅也将弓拉满。 双方都打算一击轰飞对手。 招式同时释出。 雷光与魔力在通道正中央相碰。 几乎平分秋色的威力引发巨大冲击,然而震波仍偏向蜜雅一侧。她的箭威终究不及珊翠菈。 「哼。」 「竟敢对本小姐嗤之以鼻?绝不饶你!」 蜜雅说着就连续射出魔箭,却被珊翠菈的部下们挡住。见状,珊翠菈从心腹手里接下新的长鞭,转而面对菲妮。 「哎!碍事!」 蜜雅判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选择迅速打倒布设结界的魔导师。 珊翠菈却趁隙朝菲妮逼近。 菲妮见状则开口表示: 「蜜雅小姐!密叶大人她们就拜托你了!」 「菲妮大人!」 「不要紧!我有办法!请相信我!」 说完,菲妮背对珊翠菈拔腿狂奔。 珊翠菈则是缓步追去。 因为她知道凭菲妮一人绝对逃不掉。 珊翠菈不时朝菲妮施展魔法,还怀着猎人的心态将菲妮逐渐逼上绝路。 「快啊快啊!不逃就会死喔?」 「唔……!」 菲妮被魔法余波震得跌倒了,但还是忍着痛继续跑。 随后抵达艾诺的房间。 「呼……呼……」 「哎呀哎呀,怎么会逃进艾诺特的房间呢?莫非这里有什么机关?」 珊翠菈戏弄人似的笑着踏进房间。 接着她环顾房间,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你该不会是来向艾诺特求救吧?找那个废渣皇子?你不晓得的话,我倒想提醒你,那家伙只会耍小聪明,可不是什么英雄喔?他在那方面的天分全被李奥纳多吸走了!既软弱又卑鄙!那就是艾诺特的本质!在这种状况下期待救兵,你找错对象了!」 「你才不懂艾诺大人的内在……」 「难道你就懂吗?笑死人了!若能在这种状况下赶来救你,又怎会长年被称作『废渣皇子』!想靠艾诺特出对策就受死吧!能死在这里,你大概了无遗憾了吧!你选错男人了!对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吧!然后去死!」 说完,珊翠菈在掌中制造风刃。 菲妮毫不畏惧地望着那一幕。 特地冒着生命危险离开蜜雅身边,就是为了促成这个局面。 总是被情绪牵着走的珊翠菈不会把功劳拱手让人。菲妮深知她的个性。毕竟菲妮总是在艾诺身边听他分析。 因此菲妮有把握,若自己逃跑,珊翠菈必然会独自追来。 然后她猜对了。 菲妮的任务就是促成这个局面。 之后便没有她的事了。 「──拜托了。」 「怎么?事到如今才想求饶?你果然贪生怕死呢!」 珊翠菈误解后笑了起来。 连她身后有个穿灰斗篷的男子幽幽现身都没发现。 10 我用古瑞的模样绕到珊翠菈背后。 是菲妮巧妙地促成这个局面。 以古瑞的身份施展强大魔法会影响自身评价,但总比用席瓦的身份毫无理由地在城里现身好上一百倍。 如此心想的我在右手灌注魔力。 然而,在那个瞬间── 「想得美!」 珊翠菈回头用长鞭攻击。 富含魔力的长鞭在速度与威力上都毫不逊色。 我立刻退后躲开她的长鞭。 「竟敢偷袭我,想都别想!」 「真不愧是曾经的称帝人选。再落魄也该夸你有皇族之风。」 「曾经的称帝人选……?你死定了!我是将来的皇帝!」 「把不切实际的目标挂嘴上就难以苟同了。」 珊翠菈因我的挑衅而怒意尽现,连连挥动长鞭。 我一面闪躲,一面找寻反攻机会。 由于无法以席瓦的身份作战,一招定胜负就行不通了。 该怎么打倒她呢? 我思索着几款策略,珊翠菈则按捺不住似的施放魔法。 那是风之魔法。珊翠菈的拿手绝活。 珊翠菈将化为利刃的风掷向我。 惊险躲开后,我踏出一步。 珊翠菈擅长魔法战与中距离战斗,近身搏斗则略显逊色。 只要用魔力强化身体就能应付。 如此断定的我选择近身搏斗。 身体却动弹不得。 「什么!」 「哈哈哈哈!对付魔导师就选近身搏斗,这什么老掉牙的教条啊?你以为我毫无防备吗!我当然早有准备!」 低头一看,影子捆住了我的脚。 我忍不住咂嘴,并扯掉那片影子。那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结束了!」 「唔!」 珊翠菈先前施放的风刃。 它从我背后飞回来了。 我迅速扭身,左臂却遭风刃砍飞。 目睹鲜血喷出,珊翠菈放声大笑。我则是歪嘴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痛得发癫了吗?」 「痛?你是指什么?」 我毫不在意地逼近珊翠菈。 发现我好像没有痛觉,珊翠菈退了一步。我则趁机复原左臂。 「怎么可能!」 珊翠菈对我突然长回来的手臂难掩讶异,不只一步,又连退了两三步。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唔!别开玩笑了!就算手臂能长出来,脑袋总没办法吧!」 珊翠菈说着就用风刃将我的头砍飞。 目睹我脑袋落地,珊翠菈笃定是自己赢了。 「活该!这就是你过度依赖复原能力的下场!」 「依赖?什么意思?」 我从地板回话。 理应搬家的脑袋还保有意识,此刻正在说话。 这种情境让珊翠菈脸上首度浮现惧意。 「怎么……可能……」 「怎么了?第一次遇见头被砍飞还不会死的人?」 「胡说!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不是人类吧!难道是杜拉汉吗!」(注:Dullahan音译,爱尔兰传说中的「无头骑士」)。 「错了。我是人类。虽然跟旁人不太一样。」 我说着便移动身体将头捧起。 接着缓缓地靠近珊翠菈。 面对这样的我,珊翠菈怕归怕,还是造出光球扔过来。 「让你化为尘埃就无法复原了吧!」 如珊翠菈所说,硬扛下光球的我灰飞烟灭了。 见状,珊翠菈没有笑。 她似乎还在警戒。 然而等了几秒、几十秒,见我始终没有复活,珊翠菈总算放松地笑了。 「不自量力。」 「你在说自己吗,珊翠菈皇女?」 我从她身后搭话。 珊翠菈吓得转头,我却不在那里。 只有一阵黑烟。 然而,黑烟逐渐聚成人型,不久后化作我。 「怎么可能……」 「那么……珊翠菈皇女,你擅长玩捉迷藏吗?」 话音刚落,我体内就窜出大量黑烟。 察觉危险的珊翠菈开始在走廊上狂奔。 「呼……呼……怎、怎么会!这是假象!绝对是假象!世上不该有那种怪物!当中肯定有玄机!中了我的禁术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不可能!」 「珊翠菈殿下!您没事吧!」 「谁说我没事!你们这些废物!赶快对付那个怪物!」 士兵与魔导师们赶到。 珊翠菈看见那些家伙就松了口气。 她是认为至少能拖住我吧。 然而,那些家伙一接触到我释出的烟就溶化了。如字面所述,全身溶化了。 「噫!」 「你无处可逃喽,珊翠菈皇女。」 「唔!混账!来人啊!都没有人吗!快来救我!我可是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在这里!来救我!救了我就能获得足够享乐一辈子的钱与地位!所以赶快来救我!救命!」 珊翠菈如此叫喊。 菲妮看了便问我: 「古瑞大人……这是……?」 「幻术。她应该会在幻术中跟我玩上好一阵子的捉迷藏。」 说完,我望着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的珊翠菈。 我绕到珊翠菈身后时就施了幻术。 她本人似乎以为破解了,然而那是发生在我的幻境里。 这种让人作恶梦的幻术有心灵崩溃之虞,我不太希望动用,不过用在珊翠菈身上应该无妨。 她好歹是皇族成员兼一流魔导师。 迟早会自行破解才对。 「请问……您会怎么处置珊翠菈殿下?」 「珊翠菈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杀了也只会让戈顿吸收她的部下。杀她是很容易……不过与其痛下杀手,让她跟戈顿互扯后腿还比较轻松。」 珊翠菈的部下应该不会丢下深陷幻术的她。 他们会设法带珊翠菈到安全的地方,那样就能绊住她了。 菲妮听了我的回应便松了口气。 她大概觉得我会痛下杀手吧。 杀也是一种手段。简单且干净俐落。 然而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问题的根源并非珊翠菈。用她的命换不回任何事物。 那就不值得让我特地在菲妮面前杀人。 「我认为罪人应该受法律制裁。等一切结束再让皇帝陛下定夺珊翠菈殿下的罪,这样才合乎道理吧。」 「你说得对。前提是珊翠菈能活到那时候。先不谈我们,莉婕皇姐应该不会放过这对母女。我没有确切证据,但这两个女人牵涉到第二妃子之死。一旦互为敌人,莉婕皇姐应该不会手下留情。」 那也无可奈何。 我不是刻意要留活口,只是现在杀她没有好处。 假如情况有变,杀了也无妨的话,我大概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菲妮肯定不希望那样,但她是个特例。 被珊翠菈使计陷害的人,还有受这场叛乱波及的人肯定都希望将她处以死刑,父皇也会判她死刑才对。 迟早的事。 对珊翠菈而言,现在受死或许还比较幸福。 集众人怨恨于一身的她将死于非命。 真要说的话,那才是配得上珊翠菈的结局。 「总之先这样搁着吧。我们趁现在赶去谒见厅。」 「不,我只从后宫带了密叶大人与吉雅娜大人出来。与城堡相通的路已经被摧毁,众人的注意力应该都会集中在那里。我们走密道将第三妃子与泰瑞莎大人救出来吧。」 我对菲妮所言露出苦笑。 明明才刚遇险,她脑筋居然转得这么快。 有所成长呢。 不过── 「不错的主意,但第三妃子与泰瑞莎大嫂已经在谒见厅了。」 「咦?她们是怎么办到的……」 「她们把母亲大人当诱饵,早早离开后宫了。着实令人不快。所以,你以外的人都在谒见厅。母亲大人她们应该也顺利抵达了。」 我用探测结界确认位置时,母亲大人她们已经到了谒见厅附近。 士兵们动作极慢大概是因为珊翠菈在这层楼吧。 珊翠菈闯进来指挥让士兵们乱了手脚。 珊翠菈并不是戈顿的部下,而是合作对象。然而珊翠菈无意让戈顿胜出,戈顿也不信任她。 彼此牵制提防还互扯后腿。 水火不容的一群人不可能顺利合作。 「那就顺利度过这一关了吧!」 「是啊,托你的福。你做得很好。真的帮了大忙。」 「不,我只是在模仿艾诺大人。并没有多大贡献。」 「我倒觉得你要学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一面苦笑,一面将菲妮拉近自己。 接着叫出传送门。 既然周围没有人就不必花时间走密道。尽快瞬移吧。 「现在是时候脱身了。」 「是!」 说完,我与菲妮就瞬移到城堡上层。 11 瞬移至上层,来到谒见厅附近后,我发现蜜雅等人等在那里。 「菲妮大人!」 「蜜雅小姐。」 蜜雅看见菲妮就扑到她胸前。 「太好了~……!本小姐还在想,要是菲妮大人出事了该怎么办呢~!」 「我没事的。因为有艾诺大人来救我。」 「殿下能够救您就表示他当时一直躲在附近吧!早点伸出援手嘛!」 「别强人所难。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密道。」 我一边回应蜜雅,一边朝母亲大人低头。 「所幸您平安无事,母亲大人。」 「是啊,多亏菲妮小姐她们。我本来叫她们俩自己逃……真伤脑筋呢。」 「您说得是。不过……我总是因此受益良多。」 有别于靠盘算行事的我,菲妮是本着自己的价值观在行动。 她觉得正确就会采取行动,觉得不正确就会拒绝。 而那有时候会超出我的预期,反而导向更理想的结果。 这次,我曾将母亲大人的安危摆到次要位置。然而,蜜雅与菲妮却替我赶到母亲大人身边。 理应优先考量的是泰瑞莎大嫂,但如果她们俩去大嫂那里就会扑空,母亲大人能否平安也不好说。 最后自然是看结果。然而攸关人命之事,结果便是一切。 「殿、殿下……卢贝铎呢……?」 「请放心。他已经在谒见厅了。」 「啊啊……感谢您……」 听见卢贝铎平安,吉雅娜眼眶泛泪。 母亲大人悄悄地靠近吉雅娜。 我则向母亲大人问道: 「您不问葵丝妲是否平安吗?」 「有杜劳葛多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呃,是那样没错啦。」 察觉母亲大人对杜劳哥的评价高得离谱,我忍不住叹气。 从小熟知杜劳哥的人大多会认同他的能力。 毕竟他们知道杜劳哥与皇太子被一起养大,也受过相同教育。 问题在于他本人的性格。 杜劳哥是个将「随兴」展现到极致的人。即使有能力也几乎不会强出头。 尽管实在是暴殄天物,那也算杜劳哥的优点。 「那我们走吧。这是最后一批人了。」 说完,我们便走向谒见厅。 ■■■ 「幸好您平安无事,殿下。」 「骑士团长也是。状况如何?」 「殿下下去后,敌人曾突袭过几次,后来就完全没动静了。」 「应该是因为珊翠菈到城堡中层,指挥系统混乱了吧。」 我说着就与厄丽妲一同走进谒见厅。 里面有第三妃子卡蜜拉、泰瑞莎大嫂、卢贝铎、葵丝妲以及杜劳哥。另外还有一大群护卫、显贵、城内帮佣等等。 「卢贝铎!啊啊,幸好你平安……!」 「母亲大人也平安真是太好了……」 吉雅娜发现卢贝铎的身影便赶过去将他拥入怀。 母子俩感人相聚。 虽然没有他们那么夸张,葵丝妲也赶来母亲大人身边了。 「母亲大人,幸好您平安无事……」 「你也一样,葵丝妲。太好了。你没有受伤呢。」 总之,城里能充当人质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了。 依眼下状况,藩国与联合王国的显贵应该属于敌方阵营。毕竟他们都不在城里。 「哎呀,密叶,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喔。」 「感谢您的关心,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面带笑容地打断感人相聚,朝母亲大人搭话。 我倒想问她有什么脸说这种话,但现在没空吐槽。 「杜劳哥,你有向骑士团长转达城内现况吗?」 「当然。」 「是吗……那你也听说拉法耶叛变的消息了吧?」 「对。我不认为他会背叛,但也不觉得奥利瓦会说谎。」 「此刻的问题并非为何叛变,重点在于已经叛变的事实。虽然不知道拉法耶有多少部下追随,但最好设想成第十骑士队已经全体被策反。那样一来,待在这里也不能完全放心。」 「是的。要对付他的话,我也不能任意移动。」 「要是你在应战期间被敌方动用人海战术就完了。毕竟有这么多包袱。」 我说着便环顾谒见厅。 设法逃到谒见厅的帮佣们都一脸不安。 毕竟我已经公然表示这里也不安全。 对此,厄丽妲以视线询问我的意见。 「所以说──我们离开城堡。」 「即使您这么说,现在也无路可逃啊?」 厄丽妲如此回应。 从口气知道她不打算透露皇帝专用的逃脱密道。 合情合理吧。一旦启用,那条密道便存在暴露风险,无法再次使用。 城里若遭到压制,从通往外头的密道入侵势必能发挥奇效。 厄丽妲不能武断地毁弃那个选择。 站在她的立场也无可厚非。 反正我非常清楚,也不期待她能做什么。 我朝厄丽妲贼贼一笑,然后走向谒见厅一隅。 接着启动那边的机关,让密道现行。 「要逃的话这里有路。恰好合适。」 「……您、您从哪里得知的?」 厄丽妲首次变了脸色。 目睹那讶异与疑惑参半的表情,我满意地点头。 「父皇十一年前告诉我的。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陛下亲口……就算您是皇子,他竟然透露此事……」 厄丽妲扶额叹气。 近卫骑士团长应该很头痛吧。 因为父皇谁不透露,偏要透露给我吧。等这场风波结束,她大概会着手确认还有没有别的秘密外泄了。 「……既然您知情,我就不需要隐瞒了。那条密道确实可以通到城外。这表示各位都会从那条密道脱逃吧?」 「对。问题在于密道没那么宽敞。」 原本是用来让皇帝与心腹脱逃。 构造上没有设计给一大群人通过。 这样的人数要移动势必得分成几组。 「那我和泰瑞莎先出发,近卫骑士也要来护卫我们。」 卡蜜拉说得理所当然。 我则蹙起眉头。 既然是走同一条路,最先出城的人自然不容易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我倒觉得是皇族优先喔?」 「该优先考量的是作为人质的价值。泰瑞莎沦为人质就糟了吧?」 「那就让泰瑞莎大嫂与葵丝妲先离开。」 「将最有价值的人质摆在一起并非好事。我认为应该分开。要我与葵丝妲殿下一起走也无妨。」 卡蜜拉说着就朝葵丝妲投以毒蛇般的目光。 后者立刻躲到母亲大人身后。 我个人希望把卡蜜拉排最后,然而在场的妃子属她地位最高。 无可奈何。 我只好叹气答应。 「我明白了。请两位与随从先走,近卫骑士也会担任护卫。」 「感谢您。」 「哪里,不过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只要能力所及,我什么都肯做喔?」 卡蜜拉说着便和气一笑。 我则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很抱歉,我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会忘记卡蜜拉把母亲大人当诱饵一事。 「骑士团长,宝座后方陈设的虹天玉是假货吧?」 「对。那是幌子。」 宝座后面有两颗好似要展示给人看的七彩宝珠。 不知情的人大概以为这是虹天玉。但就算这里是谒见厅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东西摆出来。 所以那是假货。 然而,士兵们分不出来。 「那就请你带着那些假货脱逃。既然有众多近卫骑士护卫你们一行人,士兵们应该会上当吧。」 「你说什么……?」 我这番话让卡蜜拉大惊失色。 毕竟这是要她当诱饵。 然而,她自己就做过这种事。 而我要她确实得到报应。 12 卡蜜拉恨恨地望着我。 我却回以笑容。 「『这是为了帝国』,恳请谅解。」 我刻意将卡蜜拉用过的说词原句奉还。 既然把母亲大人当诱饵,只顾自己逃跑是为了帝国,带着假虹天玉引开敌军也一样是为了帝国才对。 卡蜜拉做了次深呼吸,然后稳住阵脚反驳: 「艾诺特皇子,何必将假虹天玉带出城呢?既然厄丽妲骑士团长在这里,敌人应该会认为真货在这里。我倒觉得这项计策效果薄弱,风险过高喔?」 「请放心。真货一样要带出城。」 「你说什么……?」 我的答复让卡蜜拉一脸纳闷。 明明有厄丽妲与近卫第一骑士队守住谒见厅,卡蜜拉应该不懂我刻意舍弃这个阵形有何意义吧。 实际上,这个阵形非常厉害,寻常对手大概无法攻破。 然而,敌人也非等闲之辈。 「既然拉法耶队长背叛了,固守此地就不是上策。好战派将军迟早会与他一同攻破这里。到时候,就算是厄丽妲骑士团长也很难守住吧。」 「我不认为自己会战败,但我承认虹天玉或许守不住。」 厄丽妲被卡蜜拉用视线质疑,于是冷静地给出回应。 一对一能战胜厄丽妲的人有限,何况是不能用魔法的谒见厅。敌人必须靠剑术将这里攻破。 想战胜厄丽妲不切实际,绊住她应该可行。如果拉法耶亲自上阵。 那样一来,敌方攻势就得靠厄丽妲的部下们阻挡,但就算是近卫骑士的精锐,以寡敌众迟早会出现破绽。把兵力分给卡蜜拉就更不用说了。 「……那就把真货交给我们吧。」 「任谁都知道泰瑞莎大嫂与厄丽妲骑士团长是姐妹。况且大嫂身为长兄遗孀,全国民众都认得那张脸。厄丽妲骑士团长在这些人当中会把虹天玉托付给谁……最有可能的正是大嫂。我们总不能憨直到把真货交给那样的人。」 「既然要我们当诱饵就会曝晒在危险中喔?厄丽妲骑士团长觉得这样好吗?」 「……家姐在成为皇太子妃时就已经是皇族,为帝国献身是她的义务。何况我们是拜特林家之人。如卡蜜拉大人所说,我们家族背负了舍弟生前留下的污名。无论去到哪里,成为何种身份,那都将永远跟随我们家族及相关人等。我们只能靠贡献洗刷污名。姐姐,我一样会赌上性命。请你接下使命。这也是为了父亲大人。」 「……我明白了。我也会……履行职责。」 泰瑞莎大嫂被厄丽妲说服而重重地点头。 卡蜜拉听了这些话则是板起脸孔。 考量到帝国全体上下,泰瑞莎大嫂愿意当诱饵值得感激。 然而,这对卡蜜拉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首先她本身会涉险。卡蜜拉刚说过葵丝妲与泰瑞莎大嫂的安危要摆在第一顺位,甚至吓唬过葵丝妲。事到如今,总不能改口说不跟大嫂一起走。 而且最让卡蜜拉困扰的情况,就是敌人对大嫂这个诱饵毫无反应。 连提前行动的我和菲妮等人前往城堡下层时都用上了密道。卡蜜拉却连参与搏斗的迹象都没有就来到了城堡上层。 我方特地走密道,难道卡蜜拉靠钻空隙就能抵达上层?说她知道无人看守的路线还比较可信。 如果卡蜜拉行动得相当早还另当别论,然而那又会浮现为何能那么早行动的疑点。士兵明明在镇压城堡,她还能找出路线前往城堡上层实在会令人起疑。 无论去到哪里,疑点都将跟着卡蜜拉。 撇开把母亲大人当诱饵的私仇,我还是对卡蜜拉充满质疑。 这是一项测试。 如果敌人对泰瑞莎大嫂没反应,卡蜜拉的嫌疑几乎洗不清了。那样一来,卡蜜拉的儿子同样会有嫌疑。 多数时候,愈是能从混乱中得利的家伙愈可疑。 在皇帝的六名妻子中,苏珊与第四妃子有参与叛乱。剩下的是皇后、母亲大人与吉雅娜。 皇后的儿子是杜劳哥,他没有称帝之意。如此一来,母亲大人与吉雅娜死后,后宫几乎成了卡蜜拉的囊中物。 万一父皇丧命,他身旁的皇后应该也非常危险。那样的话,卡蜜拉的地位更是坚若盘石。 埃里格也好,卡蜜拉也罢,只要撑过这场叛乱就没人能坏他们的好事。戈顿会除掉碍事者,他们则能获得讨伐戈顿的大义名分。 如此细想便能隐约瞧见潜伏于幕后的黑手。 然而,埃里格肯定不会露出马脚。 真要说的话,卡蜜拉还更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 叛军被镇压后,若是敌人没有接近卡蜜拉就可以向她追问。一旦有办法追究,我或许能找出证据。 「那么,卡蜜拉大人,泰瑞莎大嫂就拜托你了。」 「……泰瑞莎愿意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明白了。」 卡蜜拉似乎察觉光靠言语已经无法翻盘,乖乖地退让了。 应该说不愧是埃里格的母亲吧。懂得认清局势。 哎呀,也有可能一切纯属误会,是我操之过急。即便如此,只要诱饵够显眼就能确保重要人员的安全。 胜负关键是第四颗虹天玉。只要东西并未落入敌人手里,时间拖得愈长就对我方有利。反过来说,要是第四颗落入戈顿手中,天球被强化就只能投降了。 所以绝对不能交出去。交出去就前功尽弃。 「姐姐,这是假虹天玉。请你们带着,路上小心。」 「谢谢,厄丽妲。那么……我走喽。如果大家都活下来了,到时候就带着笑容再会吧。」 说完,泰瑞莎大嫂走进密道。 之后卡蜜拉与她的侍女、女卫兵及近卫骑士们也跟上。 再隔一段时间,葵丝妲他们也会启程离开城堡吧。 我看向至今用来摆放虹天玉的底座。 底下设有机关,一经触动,底座下方随之开启。 里面藏着拳头大的宝珠。 「那就是虹天玉吧?好美!」 蜜雅从后面探头嘀咕。 我却拿着两颗宝珠叹气。 「连这都是假货。宰相真有一手。」 「连这都是假货吗!」 蜜雅难以置信地发出惊呼。 这也难怪。从这些宝珠也能感受到魔力,而且极具分量。 拿这些来充当假货实在太浪费了。 然而,正是如此才能骗过众人吧。 「既然事先藏好的这些也是假货,真货在骑士团长身上吗?」 「亏您能发现。真货由我带在身上。」 说完,厄丽妲拿出了真正的虹天玉。 那像极了我手里的货色。不对,是我拿的假货像极了虹天玉。 从外观几乎无从分辨。 不过,对魔力敏感的人应该会察觉。真正的虹天玉散发出深不见底的魔力。 其魔力深邃、庞大,令人怀疑其中蕴藏了一片深渊。 「殿下似乎擅于分辨真假呢。」 「从以前就这样了。在这方面,我有自信不会输李奥。」 厄丽妲这番话应该也暗指我识破蕾蒂希亚尸体的异样感。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爱骗人,所以很擅长拆穿这类假象。毕竟我什么都会怀疑。 当我如此心想时,厄丽妲拿出两只袋子。别无二致的布袋。 分别装了真货与假货。 「请收下。如何处置就交由殿下决定了。」 「把这交给我行吗?」 「我会期待将众人引导至此的您。」 「那还真是多谢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说完,我拿着两只布袋走向葵丝妲他们。 13 看我走来,杜劳哥便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艾诺特?」 「杜劳哥,真货交给你。问题是假货……」 给菲妮保管也是个办法。 然而若要充当诱饵,挑个皇族比较好。 如此心想时,卢贝铎就上前一步。 「假货……由我收下。」 「卢贝铎……」 若只是为了抢功冒进,东西就不能交给他。 得做些什么才行。 怀着这种暧昧的决心只会给人添麻烦。 然而卢贝铎眼里不存在那样的迟疑。 「我拜托过古瑞……要他帮助皇兄跟皇姐。古瑞都有做到。他目前还待在城里对不对?」 「对,潜伏在底下。」 「那么,我也要尽一份力。遇到事情只想着拜托别人……实在太卑鄙了。我会做自己办得到的事,如果需要诱饵……我觉得自己最合适。」 卢贝铎说着就露出苦笑。 胆小的他当诱饵确实再合适不过。 我瞥了杜劳哥一眼。 后者则缓缓点头。 见状,我轻轻笑了,然后来到卢贝铎身边。 「卢贝铎,接下来仔细听好喔?」 「好的,艾诺特皇兄。」 「当诱饵最重要的就是让人以为你不是诱饵。这是真货。无论谁怎么说都是真货。你自己要先认知到这一点,然后表现出来。此时此刻,整个帝都最重要的就是你带在身上的这只袋子,所以你顾好自己就够了。有状况就逃。总之要一路逃到父皇身边。那就是你的职责。」 「好的……我会铭记在心。」 「你真的懂吗?无论是谁在眼前遭遇危机,你都不可以出手喔?」 「咦……?」 「哪怕是杜劳哥或葵丝妲遇到危险,你都要赶往父皇身边。那样就可以吸引敌人、迷惑敌人。懂吗?」 「但是……假如真货有危险,就算我带着假货……」 「你去救人就等于承认自己带着假货。只需要顾好自己。杜劳哥同样不会来救你。若彼此都表现得坦荡荡,对手就会被迷惑。很难受喔?很辛苦喔?即便如此,你还是能办到吗?」 经我像这样再三确认,卢贝铎似乎有些迷惘。 我就是要他狠下心。自己真的能办到吗?卢贝铎应该在反问自己。 然后,原本垂着脑袋的卢贝铎仰头看我,似乎得出答案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真货』保管好。」 「很好。拜托你喽。」 说完,我摸了摸卢贝铎的头。 接着将另一只袋子交给杜劳哥。 「麻烦你了。」 「了解。」 「杜劳哥照料葵丝妲。菲妮与蜜雅帮忙照顾卢贝铎。母亲大人与吉雅娜大人请跟菲妮她们一起行动。」 我说着就后退一步。 菲妮见状便问道: 「艾诺大人,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原本预计要跟古瑞一起办的事。」 「你想找出最后一颗藏起来的虹天玉吧?」 被母亲大人看穿了。 我心想到底是瞒不过她,同时默默地点头。 「宰相大概会把东西藏在非常隐密的地方,但只要待在城里迟早会发现。那样敌方将掌握四颗虹天玉。现在还不确定圣剑能否斩破结界。我希望将剩下的虹天玉全带到城外。」 「没问题吗?若找到后被抓住,你等于是替对方省事喔?」 「我有想到这点。若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厄丽妲骑士团长,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帮忙诱敌。」 「我本来就打算采取行动。去夺取启动天球的底座就可以了吧?」 「没错。那样做最不容易使敌方起疑。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能夺取底座,然后让天球停止运作。」 「我不可能阻止天球运行,装卸虹天玉只有皇族成员能做到。光要突破敌方精锐固守的地盘已经极其困难,如果再附带保护殿下的条件,恐怕是难上加难。」 「我明白。抱歉。换成李奥的话,那个方案大概行得通。」 我向厄丽妲赔罪,后者却缓缓地摇头。 接着,她说出令我非常意外的话。 「不,幸好留在城里的是殿下。老实说,我没想过能让这么多人逃出来。若非殿下懂得临机应变,应无法促成这个结果。」 「没想到会被近卫骑士团长夸奖呢。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被称赞吧?」 「只要您平时就规矩行事,我自然会夸奖。只有情况紧急才认真证明您是个怠惰之人。往后请好好表现。」 「那就免谈了。」 我笑着回话,厄丽妲于是蹙起眉头。 我一边朝她耸肩,一边将目光转向杜劳哥他们。 第二队是杜劳哥与葵丝妲等人。他们身边有以莱夫艾森兄弟为首的长兄心腹。 应该不需要近卫骑士助阵。 「那么,艾诺特,路上小心。」 「杜劳哥也是。葵丝妲就麻烦你了。」 「艾诺皇兄……之后见。」 我点头回应。 见状,葵丝妲走进逃脱用的密道。 杜劳哥与丽塔、温蒂等人也紧跟在后。 再间隔一会儿,轮到卢贝铎他们。 「那么,艾诺特皇兄……请替我向古瑞问好。」 「好,我会转达。亚罗士,卢贝铎就拜托你喽?」 「是。我一定会保护殿下。」 说完,卢贝铎、亚罗士与骑士们就走进通道。 母亲大人她们也跟在后头。 「艾诺,豁出去吧,别丢了性命就好。」 「恐怕很难耶。」 母亲大人听了便笑着走进通道,吉雅娜则先向我低头致意,然后跟上去。 姑且也有几名近卫骑士跟上,作为母亲大人她们的护卫。 剩下菲妮与蜜雅。 「蜜雅,菲妮拜托你喽。」 「交给本小姐。殿下那边不要紧吗?只有那个阴险的军师有点靠不住呢。」 「暗地行动的话,人少比较好。」 「那本小姐教殿下一招珍藏的求生手段。听好喽?遇到危险就要求救。肯定会有人来帮忙。」 「真有你的风格……我会记着。」 我说着就把目光投向菲妮。 菲妮不会说多余的话。 她像往常那样说了一句。 「祝您武运昌隆。」 「好。」 经过简短交谈,菲妮等人也进入通道。 只剩城里的帮佣们。 送他们出城的差事就交给近卫骑士们吧。 「那我也要出发了。」 「其实我并不想认同殿下单独行动的做法……但既然您有拿出成果,我也无从抱怨呢。」 「毕竟我就算成了人质也没价值。能任意行动就是我的优势。」 「即便如此,过于自信仍是大忌。或许您一落网就会立刻被杀。若您判断没有胜算,请立刻来找我。我一定会保护殿下。」 「明白。我会照做。」 我点头回应厄丽妲这番话,然后笑着走出谒见厅。 接着走向被厄丽妲砍倒的成堆敌兵尸体。 从中挑出状况较佳的军装,再把衣物从尸体上剥落。 这样的行为固然恶心,但是能就近找到的军装只有这些,没办法。 我捧着那些衣物慢慢离开谒见厅。 进入密道后,我用魔法去除那套军装上的污垢,然后穿到身上。 最后再戴上帽子就完整着装了。 「来执行敌后作战吧。」 我贼笑着穿越密道。 敌人应该也没想过皇子会乔装成士兵吧。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