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 作者:南野海风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双眼失明的少年库诺的目标,就是用水系魔术做出新的双眼。学习魔法仅仅五个月,就超越教师实力的库诺,在这前所未有的挑战中,更加绽放了才能! 用魔力感知周遭的色彩、透过水系魔术的应用,制作出怀炉与敷布,甚至只用初级魔术就重现了一只猫── 其技术与构思,连宫廷魔术师都瞠目结舌,实力受到赏识的库诺,就此成为拥有极致手艺的魔技师的弟子!? 以好奇心开拓世界,天才少年的发明奇幻故事!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人生,有时只需一句话,就能改变一切。 无论这是一句无比深情的话,还是源自无比恶意与憎恨的话。 抑或不包含任何温暖和情感,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魔术师洁尼·寇斯,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改变少年的,是她无心的一句话。 「──嗯……我想想哦,应该跟眼球差不多大吧。」 洁尼苦恼着。 该如何向眼前,这位身为弟子的少年说明才好。 少年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什么都不懂。 该怎么形容这个大小才好呢? 他知道球状的意思,但至于大小…… 而她烦恼到最后,所说出的话。 就算看不到也能让他理解,而且是自己本身就有的东西──于是将少年也有的人类眼睛作为比较,举了这个例子说明。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怎么会用和眼睛相关的词汇来说明给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听。 因为找不到其他比较目标,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比喻……察觉到自己不得体的发言后,她不由得后悔不已。 「啊!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望着少年,不再说话。 少年抬起头来。 少年睁大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的银色眼珠。 他总是视线低垂、态度谦虚,无论何时都感觉不到他的想法……除了那连活着都觉得艰苦的态度外,从未让人见过其他面向。 砰的一声,少年所维持的「水球」失去控制,弹向地面。 「……跟眼球差不多、水做的、圆形的、球?跟眼球差不多?像眼球一样?原来……是这样啊……」 少年喃喃自语似地不断重复。 一次又一次。 就像把水刻印在干涸的心上。 年幼的七岁男孩。 盲眼的魔术师,库诺·古里翁,大概就是此时诞生的吧。 因为老师无心的一句话,让弟子开始飞速成长,如今,两年过去了。 别馆的庭园里,今天也进行着魔术训练。 「下一个!漩涡!」 「是!」 遵从指令,漂浮在小魔术师面前的大「水球」产生了水流。 足以吞噬二、三人的巨大漩涡,翻涌着足以轻易把来人溺毙的剧烈水流。 「下一个!立即停止后分离成三十个!」 「是!」 甜甜圈状的水流立即停止,这次变形成三十个「水球」。 「下一个!把水球上色,十三个红色、十一个蓝色、六个绿色!」 「是!」 水球按照指示出现颜色。 沐浴在阳光下的「缤纷水球」,犹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下一个!狗、猫、牛、猴、羊、猫、羊、牛、人类!」 「是!」 集中成一个的「水球」按照指示变化成动物的形状。 洁尼满意地点了头,陷入沉思。 ──我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还真快就超越我了啊。这些魔术变化,我一个也做不到。我这个老师连一个都做不到,却用一副弟子理所当然办得到的态度,要你去做,这算什么?应该要说你为什么施放得出这些魔术啊?明明是我提出如此不合理的任务,但为什么你却能从容地完成呢? 我想我真的差不多该辞去这份工作了。 ──────────────────────── 第一话 英雄的伤痕与失明的少年 很久以前, 在全世界与魔王的十七王大战爆发之际,选出了十七名勇者。 世界各国皆派出一人,共十七人。 相传,在这个修古利亚王国,有位圣骑士希斯托牙·修古利亚……即当时的王子拿起了剑,勇敢地与魔王对抗。 勇者们与魔王展开了激战,其中有超过半数的人在那场战争中死去。希斯托牙幸运地存活下来,但归来时却失去了一条手臂与一条腿。 在这之后。 据说,参加过十七王大战的十七国勇者们,所生下的子孙中,偶尔会有孩子缺失某些部分。 有时是一条手臂,有时是一条腿。 有时是手指,有时是耳朵。 有时是双眼,有时是眼神的光芒──也有时是情感,或味觉等等的。 大家将此称为魔王留下的诅咒,各国都有不同的解释──但至少在修古利亚王国中,称为「英雄的伤痕」并备受尊崇。 拥有此伤痕的人,若身分地位高,会被选为王储,长大后成为国王或女王,领导人民。 然而,那也早已成为过去了。 近百年来,未曾再见过拥有「英雄伤痕」的人。 ──直到当今的古里翁侯爵家族,生下了一个男婴为止。 库诺·古里翁。 被如此命名的少年自出生起,眼神里就没有任何光芒。 修古利亚王室,给予了他极大的祝福。 时隔百年来,第一位拥有「英雄的伤痕」的孩子。 但这对他本人来说并不重要。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父母的脸。 也看不见温柔的哥哥的脸。 看不见美丽的物品,也看不见光明或黑暗,所有一切都看不见。 尊贵英雄的伤痕? 那种事怎样都好。 看不见的这个事实,既不值得高兴,也没什么好光荣的。 库诺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他三岁的时候。 身边的人非常温柔。 父母、哥哥、随侍在侧的侍女都很温柔。 然而,他也能够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 也许正因为眼睛看不见,才弥补一般发展出优异的听觉。 ──那孩子看不见。 ──那么小的孩子,真可怜。 ──摔得那么严重还受了伤,真令人同情。 从周遭……甚至可能是从随侍在库诺身旁的佣人,传来非常多即使不想听也得听的声音。 起初还不懂得那些话语的意思,但是随着长大成人,认识到很多词汇,也逐渐地理解了。 啊,原来我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啊。 因为听到很多「看得见」和「看不见」之类的词汇,才理解到,自己原来是缺少了这个。 看得见,是什么意思呢? 最起码不会经常摔倒还受伤之类的吧? 已经受够那些声音了。不管别人怎么说,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这也无可奈何。追根究柢,本来就没有人会直接对我说出有关眼睛的词汇,所以装作听不见就好了。 问题是,叹息。 叹息总能表露出一个人的情感。 怜悯库诺的叹息,对未来焦虑不安的叹息,每次摔倒受伤时,无意间发出担忧的叹息。 听了数百遍的叹息声,一次又一次刺进他的内心,比无心的声音还要深刻。 看不见、无法一个人行动、给人添麻烦。 七岁左右,当库诺澈底明白这一点时,从身上浮出了水之纹章。 纹章是蕴藏着魔力的证明。 看来他能够使用水系魔术。 就在父母与哥哥欣喜之时──「那又怎么样?」他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 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 反正无论怎样都看不见,一个人什么都办不到,也哪里都去不了。 「──唉……」 眼前的蜜莉卡叹了口气。 蜜莉卡·修古利亚。 她是修古利亚王国的第九公主,比库诺大两岁,今年九岁。 在库诺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这位王室未婚妻。 虽然碰面时打了招呼,但蜜莉卡显然对库诺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库诺想,那也是当然的吧。 管他什么英雄伤痕还是水之纹章,说穿了就只是个盲人。 蜜莉卡也不过是在国王的命令下,被指定为未婚妻,并非出自她本人的意愿。谁会主动选择像自己这样的人啊? 虽然只是一声轻微的叹息,库诺还是听得见。 传入了耳中。 那声叹息,明显地带着不满之意。 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她变得越来越爱捉弄人。 「──殿下?蜜莉卡殿下?」 被蜜莉卡搀扶着,散步在古里翁家族的庭园时,她装作自己已经走了,接着悄悄地离开。 库诺的听觉与气息感知能力发达,以弥补他不存在的视力。 其实,他大致能够了解附近的外行人有什么样的动作。 他知道蜜莉卡蹑手蹑脚地离开,也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而且她现在就在附近。再怎么说都不至于放着库诺一个人离开。 ──真是麻烦,他心想。 说白了,这里好歹是古里翁家族的庭园。他也拿着手杖,再加上也能够透过所栽种草木的气味,和空气的流动,晓得自己的所在之处。 在这里住了七年,即使看不见,至少还记得庭园的位置。再说,只要大声呼喊,就会有佣人飞奔而来吧。 他一点都不在意,想赶快回到宅邸,但还是决定假装拼命在寻找她,如果是蜜莉卡刻意要这么做的话。 他心想,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就这么做。 毕竟你都特意来找我了。 啊啊,真是麻烦啊。 随着水之纹章出现,库诺的日常生活也加入了魔术的训练。 除了不断阅读这世界的书籍给库诺听的家教之外,还加入了一位水系魔术老师。 「──没错没错,别忘记那个感觉喔。」 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减少,并在周遭引发某些变化,而名为洁尼的家教对此表示赞赏。 然而,无法亲眼看见那种变化的库诺,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缺乏成果与成败的实感,只是遵照指示完成训练。 这样的日常生活持续约三个月后,某一天,库诺突然想到: 自己现在施放的是什么样的魔术? 完全不感兴趣,但至少想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所以试着问道── 魔术老师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应该跟眼球差不多大吧。」 有几个水球漂浮在自己的周围,据说那大小就和眼球差不多。 因为魔术家教无意中说出的、近乎失言的一句话,让库诺醒悟过来。 前所未有的冲击,强烈地动摇着他的内心。 来自内心深处,一个无论如何祈祷都无法实现的强烈愿望,灼烧着他的胸口,并涌上头顶。 「──对啊,在外面做个眼睛就行了。」 魔力是属于自己的,魔力能够释放到外部。 自身与魔力是相连的。 魔力与魔术是相连的。 那么,只要用魔术制作出眼球,不就看得见了吗? 使用魔术,不就能得到自己所欠缺的视力了吗? 办得到吗? 这是有可能的吗? 不──我要成功。一定。 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 就是要做。绝对。 别说视野了,连生存意义都看不见的库诺,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愿望。 不,这甚至是他懂事以来的夙愿。 想看见家人。 想看见风景。 想看见所有一切。 「看得见」是什么意思? 好想知道,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他迫切地想知道,对于周遭的人来说理所当然的视力,想得不得了。 就这样,库诺开始醉心于魔术。 ◆ 「──真不可思议……」 难道只是改变想法,就会让心境也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吗? 使用魔术获得视力。 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库诺就变得能够积极地思考一切事情。 首先感受到改变的,是进食。 一直以来,他总是吃着一成不变的一口大小三明治,仅仅是为了生存。 味道是其次,只要好入口就什么都好。 毕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然而,现在不同了。 他开始想知道,散乱的食材在口中交叠出的,浑然一体的滋味,分别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个像新鲜的青草般,吃起来清脆不已的东西是什么? 涂在面包上,有股酸味的东西是什么? 我知道这个,这是切成薄片的苹果。 「──那是莴苣。涂在面包上的是黄芥末酱喔。」 他问了自己专属的侍女伊可,现在自己正吃着些什么。 「啊,那是苹果。」 「我知道苹果喔。」 如此鲜明的味道和口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么有特色的食物,只要吃过一次后告诉我名字,就几乎不会忘记了。 「这看来是李子。」 「咦?李子?那是什么?」 ──若要以魔力和魔术来感知,需要对目标有强烈的认识与记忆。 魔术老师说,如果想做到这一点的话,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是训练。 还不擅长操纵魔力的库诺应该做的就是,变得能够自由地操纵魔力。 「看看~这是什么呀~?库诺大人应该知道吧~?」 最近,因为侍女觉得很有趣,所以开始准备各式各样的食物。 但做过头了,在各种意义上来说。 「我先声明,从你薪水里扣喔。」 「啊,对不起,是我失了分寸。」 吃完早餐,家教就来了。 今天上午是理论课。 话虽如此,也只是读书给他听,然后进行与此相关的杂谈而已。 老师似乎也经常为如何教导看不见的库诺,而感到困惑,由于无法使用传统的教育方式,于是就定为这种形式。 芙菈菈·加登男爵夫人, 从库诺五岁起就担任他的家教,已经要两年了。 她是一位大约三十出头,声音和氛围都很温柔的女性。 听说她也有个与库诺同年的孩子──或许是觉得库诺相当令人同情吧,即使是担任家教将满两年的现在,也偶尔能听到她怜悯与同情的叹息声。 「历史吗?」 「是的,我特别想听圣骑士希斯托牙的故事。」 十七王大战。 库诺视作自己失明原因的,不详的传说。 哪怕芙菈菈只是稍微提到这个故事,库诺就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因此她过去都刻意回避。 只要是来自这个国家,必然无人不晓的,神话一般的轶事……但考虑到库诺的心情,说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芙菈菈犹豫着如何回应,看向站在墙边那位照顾库诺的侍女──伊可。 可以告诉他吗? 理解了那视线的含义,伊可轻轻地点了头。 「──我知道了。」 她把带来的书阖上。 虽然不清楚背后原因,但库诺正打算正视自己的问题。 芙菈菈如此解释,并决定尊重他的意愿。 理论课结束后,就是自由时间。 对于有了目标的库诺来说,这是期待已久的魔术训练时间。 「──『水球』。」 被伊可带到庭园后,他咏唱起在水属性中最为基础的「水球」魔术。 「非常好,库诺大人!」 在自己体内,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被汲取出来,接着在自己体外四周,浮现出「水球」。 有四个。 据说跟眼球差不多大。 「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难得一见的魔术师啊!」 得设法把水球变成真正的眼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连魔术老师也说不知道──或者说,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听懂库诺在说什么。 用水系魔术创造眼球。 库诺认为,那一定是在魔术界的常识中,不可能存在的无稽之谈吧。 不,与其说是无稽之谈,不如说是没有人试图这么做过吧。毕竟看得见的人并不需要。 「形状很不错喔!」 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教导自己这个魔术。 库诺必须以自己的力量办到。 「……唔!」 还没习惯操纵魔力。 如果要维持「水球」状态,很快就会气喘吁吁,额头也开始渗出汗水。 「越努力就让我越想替您加油了!」 注意力瞬间中断,「水球」掉落在草坪上裂开。 「哈啊……哈啊……」 呼吸紊乱。 调整呼吸。 使用魔术。 他遗忘了时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意识开始模糊。 「库诺大人!」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房间的床上了。 应该是侍女把昏倒的库诺搬过来的吧。 「……还不错。」 身体疲惫不堪,全身的肌肉都疼痛不已。 但,感觉还不错。 虽然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可能是平凡无奇的一天,但对于库诺来说,这是让他感到「真实活着」的一天。 还不错。 明天一定也可以,继续努力下去。 未来依旧是完全看不见的──但他感觉自己亲眼,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希望。 「伊可,你在吗?」 「──是,我在这。」 「魔术训练时你太多话了。」 「太好了。您终于愿意碰我了。要是就这样一直被无视到晚上的话,我大概会在床上哭的呢。」 (插图006) 库诺想,早知道就让她哭了。因为会让我分心。 ◆ 「还不够,全都不够。」 库诺产生了「获得视野」的野心后,大约过了一周的那天晚上。 他在房间里吃晚餐时……一边意识着三明治的食材是什么,一边吃进肚子里,并同时回想着这一天。 渐渐习惯了魔术和魔力的此刻,也发现自己实在有太多不足了。 上午由家教授课,下午自主进行魔术训练。 这一周内,都维持着相同的循环,甚至没有改变的打算。 还说不上有任何进展──即使如此仍要继续。 确实,不够。 「──什么?我给你的爱还不够吗?」 正在伺候的侍女虽然说了些什么,但他并不打算理睬。 「我觉得……爱意十分足够喔。」 不,还是忍不住回话了。 「太好了,毫不吝啬地把我的爱倾注在你身上都值得了。」 「不,你的爱就不用了。」 「如果说这样还不够的话,那就只剩下陪睡了吧!啊,我今晚陪你睡好了!?」 「这样啊?不需要。」 侍女暂且不论,库诺认为,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深爱着他。 因为被他们深爱着,所以似乎要被愧疚给压垮了,也因为自己深爱着他们,所以也不能让家人看到消极的他吧。 所以才演变成,请家人准备了地面没什么高低差的别馆,远离家人,只和侍女一起住在其中的状态。 这是库诺所要求的环境。 如果见了面,会让人为自己操心,也会让人忍不住叹气,自己也会跟着郁闷吧。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家人也会偶尔来见他一面,所以他认为自己被深爱着。 为了家人,一定要获得视力。为了不再让大家操心。 「知识和魔力都完全不够,特别感受得到体力上的不足。」 这一周几乎每天都不支倒地。 到底是魔力不足,还是体力不足呢……他心想肯定两者都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库诺大人才七岁,心灵和身体接下来都会不断成长的。」 他认为伊可说得有道理。 但,到时候就晚了。太晚了。 如果可能的话,现在就想获得视力。然而接下来竟然还要花上好几年,等到心灵和身体都成长为止,说什么也等不下去。 「……不过也对,库诺大人吃得不多,和其他同龄人相比,体型或许稍微娇小了点呢。」 原来如此,库诺点了点头。 「原来体格也不够啊。」 那样的话,就知道解决办法了。 只要吃就行了,吃得更多更多。还要加上…… 「稍微锻炼一下身体比较好对吧?」 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几乎不会移动身体。 如果胡乱行动,只会撞到或者摔倒。 这样的结果就是体力不足,光是散个步就气喘吁吁。 明明就连伊可,抱着不支倒地的他行走时,也不至于喘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他都不把生存当一回事,甘心屈于现况。 但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是啊,没错……或许稍微再增加一些肌肉会比较好。」 他在这一周学到,无论要汲取魔力还是使用魔术,最终都取决于身体,取决于体力。 如果只使用两三次魔术就气喘吁吁,那还像什么话。训练也需要最低限度的体力,否则效率会很差。 ──相传有个著名的失败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在某国历史上留名的昏君,同时着手于许多改善事项与政治腐败,最后却一事无成地驾崩了。 关键点就是,突然想同时做许多事情,却没能做到。 为了防止这种状况发生,必须设定好方向以免摇摆不定,一件一件地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一定是通往终点的捷径。 第一是魔术。 这是最优先且最应该做到的。 第二是强身健体。 创造出用来施展魔术的身体。 魔力耗尽后就锻炼身体,身体疲劳时就锻炼魔术。 理论上,应该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有效率的锻炼。 ──库诺想着,就是这个。方向确定了。 「伊可,希望你帮我增加餐点份量。」 「我明白了。」 「另外,我还想锻炼身体,要做什么好呢?」 首先想到的就是走路或跑步之类的运动……但对他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一定只会摔倒受伤吧。 侍女多次见到库诺在自己眼前摔倒,不用说也能理解。 「唔──空挥之类的,在原地就可以做了吧?」 「空挥?挥剑吗?」 「是的。」 「那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虽然自以为明白道理,但其实库诺根本从未看过剑以及挥剑的样子。 与其凭想像乱做一通,还不如向会的人请教吧。 「啊,不。我没有接触过武艺,还是和老爷商量一下怎么样?如果只是挥剑的话,看门守卫应该也能教你。」 「是啊,那可以拜托你吗?」 「我知道了。那就今晚……啊,今晚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呢。明天我再和瓦伦先生知会一声。」 瓦伦是古里翁家族的管家。 父母不在家的期间,就由瓦伦负责打理古里翁家。 「嗯,麻烦你了。」 库诺要做的事增加了。 但,这也是一种乐趣。 锻炼魔术和锻炼身体,一定是密不可分的。 不管多么困难,为了获得视力,他都会尽最大努力克服一切。 因为他早已不再有其他生存的理由了。 第二天。 下午,当他汗流浃背地进行魔术训练时,一个陌生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库诺,初次见面。我是前东虎流剑道术师傅欧鲁·陶罗。」 从他沙哑的声音来判断,是个相当老的男人。 声音传来的位置并不算高……一定是个身材矮小的老人。 「你是欧鲁……欧鲁师傅吗?」 说起欧鲁师傅,他记得这是哥哥剑术老师的名字。 「是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欧鲁。听说你想要找人学习挥剑,于是我就火速赶来了。」 「真的可以吗?大名鼎鼎的欧鲁师傅,竟然要指导我……如你所见,我是个瞎子,怎么会正经的剑术……」 虽然稍微出现了以前的库诺才会有的畏缩想法──老剑士笑了。 「呵呵呵,剑术这种东西,本来就说不上什么正经啦。因为这是弱者为了变强而掌握的技术。 在自然界中,这是弱者变成强者的不自然行为。那还能说这是正经的吗?」 库诺心想,那种事我不太清楚,总之你能教我吗? ──────────────────────── 第二话 色彩缤纷的世界 「五个。」 「是。」 前途堪忧。 这就是洁尼坦率的感想。 今天是到古里翁家工作的日子。洁尼按计划来了之后,正在别馆的庭园里观看自己学生的魔术。 魔术学校毕业后,她马上就找到了这份魔术家庭教师的工作。 工时短,但是报酬很高,教导的对象还是个连魔术的魔字都不认识的新孩子。 水之纹章出现后,就让她成了一个,还不知道如何使用魔力的外行学生的教师。 那对象就连洁尼身为一介普通的魔术师,也能轻松教导。 ──直到五个月前。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两个月前。 因为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反而点燃了学生的学习欲望。 从那时起,转眼已过两个月了。 「六个。」 「是。」 沉默寡言,低着头,只完成被吩咐的事情,无论好事坏事都能轻易处理……不,这孩子只是还没有死,并且在那天之后又活了过来。 起初本来是很为此开心的,但也只有一开始能感到开心了。 每周上两次课。 每当她回顾这些日子,总会有某些东西在进化。 虽然知道学生开始醉心于魔术……但一定比洁尼想像的,还要更沉浸于其中吧。 「……你能再施放一个吗?」 「是。」 成长得太快了。 遵从洁尼的指示,漂浮在学生四周的「水球」不断增加。 然后就这样维持下去。 起初,还为了浮起两个「水球」而竭尽全力,后来已经能成功浮起六个了。现在的最新纪录是七个。 而且,水球非常稳定,不会晃动。有着结实的球状,大小全都相同,没有出现晃动,证明了魔力十分稳定。 形状与大小的一致性,是能够做到精细控制的证据。 「创造水的魔术」作为初级中的初级,完成度相当高。 ──如此精确又细腻的「水球」,洁尼是不可能做到的。她顶多也只能施放出五、六个吧。而且不稳定,维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 洁尼内心充满了烦恼。 她的学生──库诺·古里翁,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魔术是一种方便的力量。但是,绝对并非安全的。方便的另一面,是随时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武器。 那就是力量。 这世上甚至还存在,以孩子的力量,都能杀死大人的魔术。 在古里翁家主……也就是身为雇主的库诺父亲授意下,还只能教导库诺初级魔术。 让孩子手拿致命武器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洁尼这么认为,也赞成古里翁家族的教育方针。 但是,库诺已经足够理解魔术,能够进入下一个阶段。照现在这样的话,洁尼已经没什么能教的了…… 但是,她不能辞职。 会无法过活的。 至少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她想紧紧抓住这份可口的工作,捞点甜头。 这就是烦恼的原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 灵光一现。 无法教导新的魔术,既然如此,那就引导初级中的初级「水球」走向更进一步的进化之路如何? 魔力稳定,也控制得了。 如果精确度已经这么高的话,应该还能够加入更多变化吧。 「就是这个。」 毕竟此刻一旦失业,就无法过活了。 至少一年,不,半年也好,我想在这里尽力而为。 当然,古里翁家族的教育方针有可能会改变,变成要教授其他魔术。那样的话,应该能够再延长一年左右。 洁尼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魔术师,但也并不落于人后。 虽然不太擅长,但试着教一下魔术的编排吧。 这是一种在掌握中级左右的魔术前,还不需要的技术。因为能做的事情范围太广了,所以即使在不熟悉魔术的情况下学习,也无法满意地使用。 但也因为如此,正好适合争取时间。 而且──同样作为魔术师,她只是对库诺接下来能爬到多高感兴趣而已。 也许,这孩子能够抵达世界最高的称号──「苍之魔术师」。 ◆ 「今天开始,我们来做点不一样的事吧。」 结束了库诺千篇一律的魔术实技训练后,两人在庭园前,侍女准备好的桌椅坐下。 平常都像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谈论魔术的话题,但今天魔术老师却说了这样的话。 「什么不一样的事呢?」 老实说,库诺认为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因为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部分,所以想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继续魔术训练。 终于能够不虚脱地撑到下午的训练完成。甚至可以说,目前为止都只是准备期间,接下来才是来真的。 「库诺大人使用的『水球』是水系魔术的入门。可以说是水系魔术师第一个要学习的魔术。就是单纯地把水创造出来。」 「是。」 「那么,我们来区分一下这个魔术的性质吧。」 「……区分?」 「试着把特征一个一个分开,你觉得分开后会怎么样?」 库诺思考着。 「嗯……『创造出水』、『让水漂浮』、『让水保持球状』……这样吗?」 「太优秀了。」 老师鼓掌。侍女也跟着鼓起掌来。 「我补充一下,水的温度、黏度、成分、颜色和形状、光泽、香味,再细分下去会更多。简而言之,『水』也是各式各样的。 ──『水球』。」 库诺感知得到老师的魔力在运作。 在他面前,应该漂浮着两个『水球』。 「我刚才在库诺大人眼前施放出两个『水球』,请触摸看看。」 照老师所说,库诺触摸眼前的魔力,接着── 「一个是冷的,一个是热的呢。」 左边是冷的。 右边是热的。 「没错,加上这一个编排,魔术就产生了独创性。这或许可以说是各个魔术师决定性的差别,天赋上的差异。」 「独创性……意思是,比如说老师与宫廷魔术师,即使施放同一个魔术,也会完全不同吗?」 「是的,正是如此。宫廷魔术师的『水球』与我的『水球』,即使看来相像,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喔。 毕竟他们是国家最优秀的魔术师。……其实我以前在魔术学校的成绩也不错,但无奈的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宫廷魔术师的位置竞争激烈,所以工资也──」 虽然是库诺先问起的,但他的注意力已不在这。 一边假装听老师开始发起牢骚,一边着了魔般地思考着「魔术的独创性」。 也就是说,魔术的细节部分是能够改变的。 这件事,一定和库诺想在外部创造眼球的野心,有很大的关系。 没错,光靠「水球」是看不到的。 要通过加入变化,改编,独创性,再以魔术创造眼珠。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库诺这样想着,无视不断抱怨的老师。 魔术老师教导的「魔术的独创性」,非常有意思。 越是尝试就获得越多。 试试那个如何,试试这个怎么样,只要反覆试验,自然就变成了魔术与魔力的锻炼。 比起不断使用单纯的「水球」的日子,有趣得多。 「伊可,喝一口这个。」 「是?」 这几天,他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魔术训练。 一个搞不好,就会让整个房间被水淹没,所以他一直很克制,但现在已经习惯操纵和控制魔力,就不会发生那样的失误了。 在房间里使用魔术,当魔力耗尽后,就到外面挥剑以锻炼身体。 最近,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体力有所增长。 坚持两个月之后,就会有相应的成果。 重点不是这个。 他叫来在房间里一边刺绣,一边等着侍候的侍女,要她拿起桌上的杯子。 里面装着水。 「啊,您又把水调味了?」 「嗯。」 这是经过各种细分和变化的「水球」水。因为库诺看不见颜色,所以正在尝试其他变化。 今天进行了「让水改变味道」的训练。 「那就容我──嗯!有苹果的味道呢。虽然很淡。」 「我觉得要喝的话,淡一点正好。」 「哦,原来如此。是啊,要大口饮用的话,淡一点可能比较合适……这还真是好喝呢。」 「但是只要中断魔力,就会变回普通的水──你看。」 「啊,真的变回……好难喝!好难喝啊。比普通的水还苦,应该说是难喝的水才对。」 库诺也知道很难喝。心想,或许不太适合当作饮用水。 所以「味道的变化」才会发挥作用。 为饮用水烦恼的时候,一定要用这种调过味的水补充水分。 「魔术真是不可思议呢。对于我这样不会使用魔术的人来说,就像一个简单的神的奇迹。」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还认为如果是神的奇迹,那做个眼球什么的应该也可以吧。 但现在,虽然渴望的心情没有改变,却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 因为总觉得,还无法得到希望的结果。 肯定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吧,应该很困难吧。 所以开始认为缓慢,但确实地前进是件好事。 他有过很多因为着急,导致魔术施放失败的经验。 魔术这种东西,一旦分心就会失败。 「嗯,不管怎么说,能够变出热水,实在太有帮助了。虽然冷水也很有用就是了。」 库诺虽然只比外行人多了点本事,但身为魔术师还是很有用的。 无论是能够变出日常用水,还是使用「温度变化」变出热水,别馆的日常用水都因此变得轻松许多。 以前洗澡的频率是三天一次。不过,因为库诺已经能使用魔术变出水及热水,所以每天都能洗澡了。 伊可也为自己不用再忙于准备泡澡水,还能每天都洗澡,感到非常高兴。 「等您再熟悉一点之后,是否也能够帮忙准备本馆的热水呢?」 「啊,你说得对。」 都还没思考,库诺就点点头,认为是个好提议。 库诺和伊可住在别馆里,这是为了让库诺方便生活而建造的。 而家人们住在本馆。 因为本馆有很多佣人,所以准备热水也不算太麻烦吧──但如果这是现在的库诺能为家人所做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那他会非常乐意去实现。 如果是以前畏缩不前的库诺,也许不会有那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的库诺已经能够更积极地思考事情了。 虽然还没有太大的自觉,但是通过魔术和体力的锻炼,对自己也有自信了起来。 用尽所有魔力后,就按照欧鲁师傅手把手教授的方式挥动手杖。 「库诺大人。」 他满身大汗,这次在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因为伊可的呼唤出了神。 不确定距离开始挥剑过了多久时间。回过神来,吹拂过脸颊的风十分冰冷。虽然看不到天空的颜色,但已经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了。 「要吃晚饭了?」 「是的,我们回房间吧。」 结束挥剑后,被伊可拉着手回到自己房间。 因为满身是汗很不舒服,要先洗个澡。 但── 「库诺大人,蜜莉卡公主殿下来信了。」 「咦。」 那是个不寻常的来访,打乱了充实的日常生活。 在这个时间点,是多么糟糕的消息啊。让他背脊变冷的,不仅仅是冷汗而已。 「具体细节我稍后再说明,事由为确认『我能够去见你吗』。」 因为库诺无法阅读信件,所以伊可获得批准,能够拆开并阅读寄给库诺的信。 其实说起来,是由库诺的父亲先确认后,信件才会来到这里。 蜜莉卡·修古利亚是第九位公主,显赫的王室成员。 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有身为王族的自觉。不至于愚蠢到把王室的秘密和不能说的话写在信上。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情况下,如果侍女无意中知道了,处境就会变得危险,所以经过确认没问题后才会转送过来。 「那就说……我感冒了。」 「这借口一个月前用过了呢。」 「那就说我肚子痛。」 「这之前也用过呢。」 「……跌倒后指头挫伤,还擦伤膝盖之类的。」 「这种程度的伤还是能见面吧──要是她这么说的话,您不会更为难吗?」 「……」 库诺很为难。实际上不用等到蜜莉卡来问就很为难了。 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自从他在魔术中找到自己未来的时候开始,就没和未婚妻蜜莉卡见过面。 依规定,两周要和未婚妻见一次面。 但是现在的库诺挤不出和蜜莉卡见面的时间。所以一直持续着装病,拒绝见面的状态。 ──说起来蜜莉卡大概也不想见到库诺吧。 因为是国王陛下决定的妻子,所以才不情愿地来见他。反倒是如果库诺装病的话,蜜莉卡应该也会因为没有见面的理由而高兴不已。 应该是这样,但…… 「……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虽然有不想见面的理由,但也存在着不得不见面的理由。 即使能做到尽量保持距离,却仍无法拒绝订婚这件事。 这就是王命,也是贵族的宿命。 「是啊。既然是国王陛下与老爷决定的事情,若再拒绝的话可能会出现问题呢。 例如,蜜莉卡公主殿下可能会和国王陛下一起来探望您。」 要避免这件事发生。 国王陛下居然特意前来,光是想像就让人捏一把冷汗。 「……唉。好吧。就告诉她见面吧。」 心情沉重,但只有这件事无能为力。 就这样,几天后蜜莉卡来了。 ◆ 一边随着马车晃动,一边眺望流动的街景。 这是已经看过好几次的景色。 已经看过好几次,让心情越来越沉重的景色。 「唉……」 心情好沉重。 库诺的心情一定也很沉重吧。蜜莉卡想着,深深叹了口气。 蜜莉卡·修古利亚。 修古利亚王国的第九位公主,现年九岁。 她是现任国王雷欧洛廉的女儿。姑且是。正因为孩子太多了,让这个头衔显得并不特别尊贵。 而她此刻,正在前往未婚夫家的途中。 拥有「英雄伤痕」的库诺·古里翁,作为魔术师的身份觉醒了。而蜜莉卡,就在此时被指婚给他。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种与王室间简单易懂的连结。 魔术师非常珍贵。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日常生活,优秀的魔术师,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与保卫,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蜜莉卡,则是防止库诺落入强大贵族,或其他国家手中的一条锁链、一个项圈。 ──这些都无所谓了。 蜜莉卡和库诺都是贵族子弟,无法避免政治联姻。这就是统治阶级的职责。 但问题是── 「……唉。」 蜜莉卡看着库诺的脸就感到十分难受。 打从和他第一次见面开始。 越常见面,就越难受,越沉重。不,最近别说心情了,总觉得连胃都越来越沉重。 她在就读的贵族学校里,看过形形色色的孩子。没有哪个孩子像库诺那样安静、消极、死气沉沉、脸上总是带着阴郁的表情。 她甚至找不到聊天话题。 库诺几乎不主动开口说话,当蜜莉卡意识到她所谈论的话题,有九成以上都是以「看见」作为前提的那一刻,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无论戏剧、书籍和学校里发生的事,都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理解的。 说实话,和他见面好难受。 恐怕,对库诺来说,与蜜莉卡一起度过的时光也是痛苦的。 一点都无法想像他们有丝毫喜欢对方。 但见面是一项义务,无法逃避。 「……唉……」 当她想到从今以后,要和库诺一起度过余生。 当她想到未来要一辈子看到那张脸,那张阴暗又死气沉沉的脸── 就从他身边逃走了。 没有侍女陪伴,一起在花园里散步时,她离开了库诺的身边。 不想和他在一起。 并且,逃跑过一次后,就会养成逃跑的习惯。 她很清楚这么做对自己和库诺都不好,即便如此,却还是怎么样都无法留在他身边。 就算离开他身边,也会因为担心被留下的库诺,而无法走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她觉得自己这实在是没用又半吊子的逃避行为。 这两个月以来,都因为库诺身体不适……大概是装病吧,所以没能见到面。 然而,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古里翁家映入眼帘。 蜜莉卡无法停止叹息。 「蜜莉卡殿下,好久不见。」 蜜莉卡看着睽违两个月没见的库诺,睁大了眼睛。 在本馆前,与熟悉的仕女等待的库诺,与两个月前的那个男孩,简直是不同的人。 「因为我身体不适,导致一段时间没能见面,真的是非常抱歉。」 「啊、没事……咦?你是库诺……?」 「是的?」 以为可能是别人而喊了名字后,眼前的库诺回应道。 没错。毫无疑问,他就是库诺。 ──他的脸,容光焕发。 感觉他的身体变得强壮了一些。但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容光焕发。虽然低着头,却仍然容光焕发。无法明确形容哪里有变化,但神情确实变开朗了。容光焕发到有那么一刻还以为他是不是化了妆。容光焕发到甚至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化妆品。 怎么回事。 这两个月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侍女──已经与库诺无话可聊的蜜莉卡,开始向这个库诺附属的侍女求助。 侍女也心里有数,察觉到蜜莉卡的视线,便开了口。 「蜜莉卡公主殿下今天也好可爱啊!如果我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彪形大汉,绝对不会放开您的!一定会追您追到天涯海角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还有这个比喻太吓人了! 「那个,库诺你这两个月有发生什么事吗?」 因为对话毫无进展,干脆自己直接问他。再加上侍女看蜜莉卡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可怕。可怕的是知道她抱着什么想法看自己。 「是魔术。」 「什、什么?」 「我喜欢上魔术了。」 「……啊,好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库诺看起来很高兴。 所以一定是好事吧。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他容光焕发的脸。 「殿下,很抱歉一直让您为我操心。今天要请您听我说。」 「好……好的。」 库诺与两个月前完全不同的模样,让蜜莉卡感到困惑。 但是,困惑的也只是一时的。 库诺讲述并展示出来的魔术,对蜜莉卡来说也有趣不已。 能变成各种味道的水。 将水分解成雾并与阳光结合时,就会形成彩虹。 (插图007) 聚集成黏液状,能够用指尖挤压的水……等等。 每个都很有趣,耐人寻味。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下山,到了要回王城的时间。 这还是第一次,与库诺一起度过的时光不再感到痛苦。 ◆ 「哇!?」 哇!库诺不由自主地大喊。 「哇?」 侍女也大声回应。 ──库诺的魔术训练今天也仍在继续。 从设定目标的那天开始算,大概过了三个月。 宜人的季节过去,冬天来临了。 今天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反覆试验地玩着「水球」时──库诺突然整个人弹起身子。 「……怎、怎么了吗?」 侍女战战兢兢地询问还僵在原地的库诺,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看得见了。」 库诺茫然得彷佛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低声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时间暂时停止……又开始流动。 「骗人!?真的吗!?您说的是真的吗!?如果说谎的话,我可是会赏您巴掌的喔,真的是真的吗!?」 「先等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兴奋的侍女气势汹汹地逼近,而库诺为这前所未有的经验感到强烈困惑。 彼此都被这过于突然的现象搞得心慌意乱。 「还有正确说来可能也不算是看见──痛痛痛痛痛!」 「请不要开无聊的玩笑!不然我会让您好看喔!?」 虽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被赏巴掌,但取而代之的是被狠狠地拧了脸颊。真是个毫不客气的侍女。 「这一点都不叫幽默!我平时就一直希望库诺大人能成为一位有幽默感的绅士,但不允许您有这种低级的嗜好!有些人是开不得玩笑的!」 而且看来甚至要开始说教了。 「不、不是!我没说谎!──我应该看得见颜色了!」 「颜色!?看得见颜色!?」 「我想准确地说可能是感觉到了!所以还没看见才对!」 …… 「……咦,但这样不也还是很厉害吗?」 「……应该说……我的认知真的是对的吗……」 急剧上升的热度降温,两人冷静下来。 「这个。这个苹果。」 库诺抚摸着仍然疼痛的脸颊,用空着的手拿起放在桌上几颗苹果的其中一颗。 这是为了魔术实验而准备的。 库诺现在沉迷于低温处理……也就是「冰冻变化」。 侍女的想法是,外面本来就已经够冷了,拜托别让室内也变冷。 但是,如果库诺想做的话,她也不会阻止。 「这是红色的对吗?」 侍女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 ──不是红色的。 库诺手里拿的是青苹果。 但不是青色,准确地说应该是淡绿色吧。 老实说出来比较好吗,还是……不。 「不,不是红色的喔。」 现在还处于实验阶段、尝试阶段。所以就老实说了。 现在看不见也没关系。 总有一天能看见,那样就够了。 「是这样吗?」 但是,还以为他会受到打击──原本以为库诺会对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气馁,但他很平静。 接着,他平静地将手伸向下一个。 「那这个是红色的吗?」 那个是……那个苹果,确实是红色的。 于是侍女终于明白了。 ──是的。如果说库诺刚才是第一次看见颜色的话,那他根本还不知道颜色的名称。 「那是红色的。刚才的苹果叫青苹果,是淡绿色的。」 「咦?明明叫青苹果,却是绿色的吗?」 「就是这样。──顺便问一下,红色的苹果和青色的苹果,在桌上各有几个,您知道吗?」 「嗯。有三个红色的苹果,两个绿色的青苹果,对吧?」 猜中了。也就是说,他真的看得见颜色。 「说对了吗?」 「说对了!您实在太厉害了!」 侍女高兴地抱紧库诺。 库诺也高兴地接受了拥抱。 虽然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但这已经向前迈了一大步。 「但是,还差得远呢。」 在一阵欣喜之后,库诺冷静下来。 总算能够识别周围事物的颜色。但仅此而已。 老实说,这并非看得见。 ──只是能用魔力感觉到。 只是他试图探索的意识与无意识,在这名为魔力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上发挥了作用而已吧。 洁尼老师曾说过,魔力是一种仍然存在着许多未知的力量。 似乎也有人能用魔力本身来移动物质。据说也有透过魔力感知的现象。库诺刚刚得到的这份力量,也是感知能力的一种吧。 他想要的是,「利用魔术制作的眼球获得视力」。 这是一个相似却完全不同的道理。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仍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如果看不见东西也能知道颜色的话,那也就能察觉那个地方可能有什么东西。 要是平时活动的熟悉空间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一定会让生活变轻松。 「总之先向老爷报告吧!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喔!」 「呃,嗯……不,感觉还太早了。也许是侥幸,我想等更习惯一点之后再说。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没关系!请您要有自信!」 正向思考的侍女重重地拍了拍,因生性畏缩而后退的库诺肩膀。 「这不是库诺大人一路努力的成果吗!这不是侥幸,而是实力!是库诺大人的实力!如果有人问我这是不是实力的话,我会回答,绝对是! 来,我们走吧!一起向老爷报告!顺便也要求增加零用钱吧!啊,那我也要直接要求提高工资!」 「咦!现在就要!?你等一下──」 侍女等不下去。 库诺被拖着,或者应该说是从中途开始,就被夹在腋下带到了本馆。 然而,因为家人不在,所以两人又一事无成地回到了别馆。 ◆ 「──颜色……?你是说看得见颜色吗?」 古里翁家的家主艾森结束了王城的工作后,听到在宅邸大门等待的侍女伊可惊人的报告。 艾森·古里翁。 他是个年纪才三十出头的年轻侯爵。 有着一双令人略感冷漠的淡蓝色瞳孔,容貌端正。留着一头干净俐落的朱红色短发。 他的个子并不高,也没有俊美到一看就吸引人的程度。 但仔细看的话,他是一个集合了所有高水准要素的男人。 包括没有明显的特征在内,一切非常平衡,正因为如此,才埋没在四周之中,也正因为如此,如今才渐渐地崭露着头角。 而他现在获得允许在城堡内工作,也显示他深受国王陛下的信赖。 「是的。虽然有效范围不大,但似乎真的能正确地识别出颜色。」 接下了艾森的大衣与上衣,伊可继续报告。 「那……岂不是很厉害吗?」 自己最小的儿子库诺,天生就看不见。 据说原因,是俨然已经成为神话的轶事「英雄的伤痕」,但真相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纯粹的真相就是库诺的眼睛看不见。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似乎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只要摸到之后就更能确切知道了。」 摸到之后就能确切知道。 那也就是说── 「意思是也能阅读书籍吗?」 真不愧是老爷。伊可心想。 能够阅读。 库诺与伊可两人做了许多尝试才得出的结果,艾森却马上就注意到了。 是的,要说在这个现象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的话,那就是理解文字。 打开书,用手指描摹。 因此,能够识别写在纸上的墨水颜色,以及读取文字。当然,因为他还看不懂文字,所以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习。 同样的逻辑让他也能看到画,所以现在热衷于看图画书和图鉴。 「……这样啊……」 一道沉重的声音,夹杂着叹息传了出来。 是放心的声音。 这一刻,对儿子将来的担忧,大大地减轻了。 尽管身心仍疲惫不堪,但艾森的苦恼已经烟消云散。 「你告诉缇娜了吗?」 「还没有。」 「那由我来告诉她吧。」 缇娜──也就是艾森的妻子,以及库诺的母亲缇娜莉札,一直比任何人都更担心库诺。缇娜莉札原本还曾因为担心,而片刻不离库诺身边,甚至一度从社交界远离。 库诺之所以提出想分开居住,也有很大程度是由于缇娜莉札的过度担心。 因为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忍不住顾虑自己,寸步不离。 缇娜莉札,作为侯爵家的妻子,不可避免地得在社交场合出席。 更何况,既然库诺有了王室的未婚妻,古里翁家族在社交界的地位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虽然已经是好几代以前的事,但曾经有一位公主嫁入古里翁家。 「英雄的伤痕」,就像过去战斗过的魔王,所降下的诅咒。 据说诅咒显现于与魔王直接战斗过的,那十七个国家的英雄们……以修古利亚王国来说,只有身上流着王室的血才会显现出来。 ──总之,虽然现在已经相当淡薄,但古里翁家族确实有些许的王室血统。 也就是说,若出现重大转折,库诺也可能在最后一刻获得王位的继承权。 这样一来,古里翁家族被卷入王室派系斗争的可能性,就变得相当高了。如果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出现在社交圈的话,前景堪忧。 许配公主作为未婚妻,也有这层意义在。 因为现任国王的孩子很多,所以库诺的王位继承权云云,只不过是在谈一种可能性而已。 ──但是,虽说只是一种遥远的可能性,但这是否无意义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时隔约百年第一个拥有「英雄的伤痕」的孩子。现在这个时代,不太可能因为英雄的伤痕而陷入麻烦,但也无法断定不会发生。 因为事实上,甚至被许配了公主作为未婚妻。 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因此,社交界就变得相当重要。 即使无法巧妙地周旋其中,只要适当地和周围的人保持关系,古里翁家以及库诺的未来也必定会不同。 虽然是库诺自己提议要分开居住,但作为古里翁家家主的艾森也十分赞成。 为了让缇娜莉札尽到侯爵夫人的职责,有必要将她与库诺分开。 虽然还年幼的库诺不可能理解贵族关系的事情,但这个提议来的正是时候。艾森顺水推舟地说服了缇娜莉札,决定了与库诺分开居住,以及让他住在别馆里。 并且,还说了尽量避免去见他。 正因为如此,他也命令伊可不得向缇娜莉札报告库诺的情况。 妻子听到这件事后,一定会忍不住去见库诺吧。 ──但是,这次报告的情况略有不同。 这件事既可以告诉妻子,也有了可以毫无顾忌地称赞库诺的,非常丰硕的成果。 「库诺不打算回本馆(这里)吗?」 艾森听到了很多报告。 他从三个月前开始认真投入魔术。 他为了锻炼身体而增加了饮食量。 虽然或许称不上剑术,但他开始练习挥剑。 就在最近,还开始为本馆的浴室做准备工作。 而且,也听说他与未婚妻蜜莉卡·修古利亚的关系也有了一些改善。 不知不觉间,总是低着头的儿子,开始尝试积极地生活了。不可能会不高兴的。何况本来也不是因为讨厌而分开生活。 如果是现在的库诺,一起住也没关系吧。 虽然艾森这么想。 「……可能还太早了。」 跟随库诺的侍女面露难色。 「现在库诺大人正在努力改变。每天都在拼命地改变。在这个时候改变他的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可能会成为他目标的阻碍。」 「目标啊。」 艾森也有所耳闻。 儿子想通过魔术获得视力。 虽然艾森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如果说这是库诺想做的事,他就会支持。 ──事实上此刻已经有了这样的成果。至今为止,以及从今以后,他相信这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 库诺离开本馆大约过了半年。 他逐渐习惯了自己在别馆生活,本馆也已经习惯了没有库诺的生活。 虽然艾森并没有多大改变,但缇娜莉札总算开始涉足社交圈。 他的另一个儿子伊克西欧,似乎不知道如何与库诺互动,经常不知所措。虽然不太会说话,但现在过得很悠闲。 「……有道理。那再观望一阵子吧。」 他认为现在的状态对彼此都不错。 各自都有应该做的事情。也许没有必要刻意共同生活。 彼此……不,最重要的是,如果库诺处于一个能专注的环境中,还是不要干扰他比较好。 艾森如此判断后,决定维持现状。 ──从立场上来说,虽然无法发表个人意见,但伊可本身也希望如此。 现在,库诺逐渐敞开心扉。 以前的库诺只把伊可视为一个佣人。 无伦是开玩笑还是试图逗他笑,库诺都没什么反应。搞不好甚至觉得她很碍眼。 也许是他对人本身不感兴趣……或是带有怨恨、嫉妒、憎恶之类的感情。 尽管如此,他现在已经能够好好回应了。 开始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伊可,看着四周,看着别人。 伊可对魔术一无所知,也无法判断库诺将来是否能实现愿望。 但是,现在敞开库诺的心扉,让他学习体谅他人以及常识之类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即使要稍微勉强他,也想让他的性格变得积极一点。 为了不再让他露出那样阴沉的表情。 谁会想看一个脸色阴沉,又一直低着头的孩子呢。 「伊可,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虽然应该给你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 「别在意。毕竟是为了钱嘛。比起夸奖的话,我还更希望提高工资呢。」 ──因为她在这里,并没有谦虚地表现出暧昧的忠诚心,而是谈起自己的工资,所以艾森能够放心地将库诺交给她。 「哈哈哈!钱的事就交给瓦伦吧。佣人的工资都是由他决定的。」 「什么──瓦伦先生对钱很严格,所以不可能啦。」 如果她是那种严肃又认真思考的人,感觉会和库诺一起烦恼,然后一起消沉下去。 所以,他才尽量安排了开朗的侍女。 那样判断肯定没错。 ──不过,两年后,他将会对这个判断稍微产生迷惘,但现在的艾森并不知道这一点。 ──────────────────────── 第三话 两年后的模样 时间是平等的。 无论是贵族还是恶人,现在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岁月流逝。 无关乎人的想法、个别的情况,或是每天的钻研。 「资料又送来了喔。」 「好。」 书籍、文件、只用绳子绑起来的手抄本、零用钱簿等。 这些东西不仅在桌上,甚至遍布到地板上,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虽然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整理,但房间的主人却知道所有的东西分别在哪里。 自从开始埋头于魔术,大约过了两年。 库诺·古里翁已经九岁了。 两年过去了,但生活本身并没有太大改变。 在别馆的生活还是那样,上午的理论课与魔术课持续着,下午是魔术与剑术的训练。每日例行公事的洗澡热水也都有持续准备。 不过,他最大的变化是,学会了文字。 库诺在父亲艾森与未婚妻蜜莉卡,以及魔术老师洁尼等周遭的人协助下,至今仍继续为他的梦想或野心而努力。 用魔术获得视力。 虽然尚未达成,但他没有放弃,持续磨练着。 陆续送来的书籍和资料,主要来自蜜莉卡和洁尼。因为还不知道会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不断地收到与水系魔术相关的资料。 一到晚上,他就有时间读那些书与资料了。 等注意到之后,他已经趴在桌上睡觉,每天都是被侍女抱到床上的。 「有什么在意的内容吗?」 侍女一边收拾库诺看过的文件和书籍一边问道。 「嗯?哦,有啊……」 库诺拿着下一本书,一边整理最近脑子里的资讯,一边回答道。 「我很在意水见式占卜术、火影占卜术、水晶膜、玻璃膜、使魔、与恶魔的契约、水炼华、魔镜、水镜、虹彩鱼的鳞片……这些部分」 他在其中提到了「使魔」和「与恶魔的契约」。 如果说不在意的话就是骗人的,但因为代价与风险似乎太大了,所以决定不去碰触这些。 「您说占卜术,是指算命吗?」 「没错。水见式占卜术,好像是在经过咒术处理的容器里装满水,在里面让大家看自己想知道的事。据说是用来寻找失物或看到未来之类的占卜。」 「哦?那也能找到我在某个地方失去的,年轻与青春的光辉吗?」 「没关系,伊可你还年轻,还正值青春年华呢。」 「哎呀,我也老了啦。」 「别担心,这么漂亮的佣人,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位了。」 「真是的,您明明就看不见。」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虽然根据不同的人,可能会得到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但总之这两年,库诺变得非常开朗。 这都多亏了魔术。只要有魔术,人就能变得开朗。肌肉也长出来了,和未婚妻冷淡的关系也变得很好。零用钱也增加了。充满了好事。 「所以那个叫什么占卜术的,能帮我找到老公吗?」 「别担心。男人才不会丢下像你这样的好女人呢。啊~如果我不是侯爵家的次子,还真希望你当我的未婚妻呢~」 「真是的,抓着比你大十岁以上的姐姐在说什么呢!」 啊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到底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库诺可能有点开朗过头了。 「──嗯,非常好!」 原本挥剑的目的,只是锻炼身体和增强体力。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向东虎流剑道术的欧鲁老师,开始学习了正统的剑术。 因为他意外发现库诺的天赋超乎想像。 「库诺的素质真的很好啊。如果对象是同龄的孩子,你也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真的吗?但我看不见呢?」 「没错。你很擅长剑术。就算眼睛看不见,却有很精准的直觉,若是情况危急时,应该能进行战斗。」 不,其实他并非擅长剑术。 与其说是剑术,不如说是依靠杖术,而且由于他原本就不打算和人对打,所以和一般的剑术相差很大。 然而,库诺处于无法与他人比较的环境中,所以认为自己现在学到的东西很普通。 虽然学习了前所未有,又有点独特的剑术,但是他并不了解这一点。 「听好啰?虽然好像在碎念,但只要掌握了基本招式,应用的手段也就能融会贯通的。要专注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招式。要重复到能反射性地使出来。在无意识中也能使出来。就算是睡梦中也能使出来。 到了这一步之后,就总算能在实战中展现出一点实力了。你一定要练习到最后,不然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是。」 库诺虽然如此回答但完全没在听,只是专注地重复使出招式进行挥剑。 「──如同刚才所说,我们必须思考把确保水源放在第一位,建造一个村落,让人民居住。」 「可以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吧。」 芙菈菈男爵夫人的家教也仍继续进行着。 库诺已经完成在贵族学校能学到的所有学业。现在正在确认学习成果。 应该再上一两堂课后,芙菈菈夫人就会辞去古里翁家的工作。 这是受缇娜莉札夫人之托才接下这工作的──但当时间接近尾声,芙菈菈感到心头被轻轻绞着。 这是因为她很清楚两年前的库诺。 「伊可,准备红茶。给那位女士今日推荐的。」 「好的,相同的红茶。」 现在的库诺非常开朗。几乎找不到当时的影子。 教导作为贵族的举止和礼仪,也是芙菈菈夫人的工作之一。两年前因为库诺太过阴沉,所以一直有所顾虑,但因为某个契机之下,就开始好好地教导了他。 是从库诺的要求开始的。 他主动说「请教导我和蜜莉卡相处的方法。」 芙菈菈夫人认为要有贵族风范──库诺说要表现得像个绅士。 侍女便顺势说:「既然这样,那就做个幽默的绅士吧。」 幽默的绅士。 以芙菈菈夫人的立场来看,当然是乐意之至。严肃的男人或是冷酷的男人都有其各自的好,但是在一起不会感到无聊的快乐男人也很有魅力。 因为她认为前者肯定不适合库诺,所以后者比较好。这是千真万确的。 只不过,有时候容易会被人认为很轻浮── 「芙菈菈老师。」 「是。」 「干杯,敬你的眼眸。」 「……好。」 与其说容易被这么认为,不如说库诺的确变轻浮了。不,应该说因为他的本性依旧认真,所以看起来才变得很轻浮。 然而,对于清楚两年前的芙菈菈夫人来说,也觉得这点很可爱。 或许是因为自己有和他同龄的孩子吧,所以她对库诺有着强烈的同情心。 从两年前开始重新振作起来的他,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的家庭教师工作即将结束,无法再守望他。 心情既是期待,也有着不安。 虽然存在身份上的差距,但她仍然把库诺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所以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隐约的心痛。 「这是生产自刚成立十二年的新王国,很适合美丽的老师。很棒的香气吧?」 「啊,库诺大人,不是的,这是在修古利亚生产的。是这个国家的产品啊。」 尽管他看起来轻浮,即将到来的离别却仍让人感到痛心。 ◆ 某日。 「库诺大人,老爷有事找您。」 侍女在晚饭的餐桌上说道。 「嗯?现在吗?」 库诺一只手拿着三明治阅读资料问道,得到「晚饭后再过去就可以了」的回覆。 老爷,这个古里翁家的家主,也是库诺的父亲在找他。 库诺生活在别馆里,家人偶尔会过来探望他,但是被找过去这状况有点少见。 「是我做了什么吗?」 上次被找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在夏天。 当成兼做实验,他在花园的一大片区域内喷洒了有颜色的水。 结果,花园里被染成了红色,彷佛淹没在血海之中,家人和佣人都大为吃惊和害怕。 ──终于成功地在没有额外供给魔力的情况下将水着色并维持状态,所以为了测量效果范围与有效时间,才进行这次实验。 这个实验是在得到园丁许可后才进行的。 虽然最后让园丁哭着说「不敢相信竟然会变成这样……」。看来是相当出乎他的意料。 然后当父亲回到家时,看到连晚上都如此明显、被染得通红的花园,吓了一跳,父亲生气地把库诺叫了出来。 他被骂了一顿。 他告诉父亲,只是喷洒了有颜色的水没有任何危害,而且这是实验,却还是被命令要马上恢复原状。 「我想您最近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再说您不是已经从那场血海事件中得到教训了吗?虽说和我完全无关,却连我也被骂了。」 「因为提议说我们来做实验的人,是伊可你啊。也不是完全与你无关吧。」 「我根本没想到您会做得如此浮夸。」 「是你那时说,反正要做,就做得浮夸一点,对吧?」 「那个太浮夸了。」 ──他们之前在父亲面前像这样互相推卸责任,分明是火上浇油,但两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我不排斥那种事情喔?」 「我也是。因为大家都吓了一跳嘛。谁也不能否认,那次实验为平静如水的日常生活,投下了一块名为刺激的石头吧。偶尔来一次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都获得了宝贵的实验结果。 人类只要突然看到一片血海,就会大吃一惊。 光是明白这点,就让库诺很满足了。 他果然变得有点太开朗了也说不定。 吃完晚饭后,和侍女一起前往本馆。 「好冷啊。」 因为有点距离,所以要步行过去。 通往本馆的道路,铺着一人宽度的平坦石板路,以便库诺能够正常行走。他拄着拐杖从上面走过。 时序是冬天。 也因此一旦到了晚上,吹来的风很冷。 虽然库诺过着不论时日、不分昼夜的生活,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会意识到季节。 「请您帮我做出那个吧,那个。」 「嗯?好。」 库诺啪一声弹了个响指后,就创造出人头大小的「水球」。 总共有两个。 一个在库诺面前。是防风的。 另一个则漂浮在走在他身后的侍女面前。 「好温暖喔──软软的~」 她彷佛要把它黏在脸上般,紧紧抱着水球。 「水球」被附上了「温度比人体皮肤稍高」与「表面极柔软」的特性,可以说是一个简易的怀炉。 侍女很中意这个怀炉。就算按压也只会变形的神奇「柔软水球」,触感似乎很舒服。 因为怀炉也深受蜜莉卡喜爱,所以他学到了,女性大概都喜欢这种东西吧。 补充说明,水球在夏季时,则改以「低温」派上用场。 低温水球就不只局限于女性,每个人都喜欢……看来很是受用。 「库诺大人,已久候您多时。」 「嗯。」 在门口等候的老管家瓦伦的带领下,行走在本馆内。顺带一提,这时已经让「水球」消失了。 目的地是会客室。 老管家敲了敲门,告知了一声「库诺大人到了」,随即从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库诺一个人了。他留下管家与侍女,踏进了会客室。 「父亲大人,您找我吗……咦?母亲大人与兄长大人也都在?」 当他进去后,古里翁家的所有人都在。 父亲艾森。 (插图008) 母亲缇娜莉札。 还有哥哥伊克西欧。 父母大约每周会去探望他一次,但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哥哥了。 然而库诺一直都知道。虽然没有见面,但是伊克西欧为了看看库诺的情况,经常来到别馆。 据侍女透露,伊克西欧自从小时候带着库诺出去玩,但库诺摔倒受伤后,就不知道如何与他互动了。 看不见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幼小的心灵,在那个时候才终于理解。 然而,库诺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摔倒和受伤的次数都很多,所以无法什么都放在心上。 「库诺,坐下。」 「是。」 彷佛他能看到一般,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地坐在哥哥旁边。 现在的库诺经过大量锻炼,几乎能够分辨出这个房间范围内的所有颜色。 隔着一张桌子的对面坐着父母,身旁是哥哥。 「学会贵族学校的课程内容了吗?」 「是的。芙菈菈老师说课程结束了。」 自从学会文字后,他的学习速度就大幅提升。虽然就他本人的感觉来说,是想早点解决掉麻烦的事,以专注于魔术训练上。 「我上次也问过,你是不打算去学校上课对吧?」 「是的。因为我在的话,只会让周围的人多费心。」 库诺心想,因为在家里也是这样,所以更不需要去外面。 不,那是他以前的想法。 ──他也觉得,现在的话也许能正常去学校了。 然而,应该优先考虑的不是学校,所以事到如今,在另一层意义上也算是不想去。 「我跟你说过吗?现在,你也是贵族学校的学生了。」 「啊,是的。但不是您说的,而是芙菈菈老师告诉我的。」 他们是在课堂上谈到这件事的。 所以才会被问到随时都能去上学,为什么不去呢。大概是她也判断现在的库诺是能够去学校的吧。 当然,得到的回答是「我不想去」。 「其实,贵族子弟也不一定就有义务要上学。」 「没错,因为你的情况特殊,所以陛下特别允许你可以不用上学。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认为不需要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就是父亲支持他的方式。 他一定也在库诺没察觉到的地方,支持着库诺吧。 「只是,我希望你能稍微考虑一下。」 「考虑零用钱的用途吗?」 「不,我不是在说零用钱。」 「您总是会抱怨几句呢。可能确实会觉得这是在浪费钱,但我都是有计划地在使用。」 「我都说不是零用钱的事了。」 「父亲,谢谢您一直为我们全家辛苦地工作着,我非常感谢您。」 「这种话现在就不用说了!」 「对不起,我让花园变成血海。」 「那件事我暂时就算了,但下次要是再发生,就扣你两个月的零用钱!」 库诺浑身发抖。 这是他最怕听到的话。 无论是丈夫的扣零用钱宣言,还是因为扣零用钱宣言而吓得直发抖的儿子,都不是现在的正题。 「亲爱的,冷静点。」 妻子安抚了难得激动的丈夫后,艾森像要把焦躁情绪一吐为快地叹了口气。 「嗯……重要的是关于蜜莉卡殿下的事。」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未婚妻的名字,库诺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贵族学校以及扣零用钱这些事,跟蜜莉卡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还不明白,但作为她的未婚夫,最好尽到你身为贵族的义务。那些不履行贵族义务或做出与身份不相称行为的人,将会在社交圈站不住脚。 库诺,就算蜜莉卡殿下因为你而成为众矢之的,你也能满不在乎吗?」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现在和蜜莉卡的关系良好。 两年前,她刚开始成为未婚妻时关系非常尴尬,但现在彼此都有将来会结婚的认知。 至少库诺没有理由拒绝。 「我和缇娜认为现在的你,已经能够承担贵族之子的义务。」 他从未对以前的库诺说过──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认为,库诺一定没有任何想要踏进社会的欲望和意愿,大概只会在狭窄的宅邸中度过一生。 然而,情况改变了。 对于现在的库诺来说,只待在古里翁家的世界已经太狭窄了。事实上,他甚至还会主动搜集外界的资讯。 零用钱也每个月都花得一干二净。父亲也很清楚他在花完钱之后,都会向母亲撒娇,请求通融一下。 他总有一天会通过魔术向世界展翅高飞。 虽然只是时间早晚,但必定会发生的。 正是预料到这一点之后,才开启这次的谈话。 这或许会成为使他走出去的一个契机。艾森是考虑到这一点而提案的。 想要走向外面的世界,人际交往是必须的。既然如此,就应该履行贵族的义务。 他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贵族的义务啊……所以我得去上学吗?」 库诺根本不想去上学。 父母的心意也完全没成功传达给他。毕竟一个九岁的孩子,很难自己察觉社交圈的常识,与身处这些常识中的父母的心情。 但,他会考虑的。 虽然很麻烦,但如果说是为了蜜莉卡的话,就会感觉可以先放下现在的想法。 获得视力的野心才只走到一半。 虽然破坏现在的生活会可惜得不得了,但是为了蜜莉卡,甚至能多少绕点远路── 「不,我刚才也说过,我认为你不需要上学。」 正当他以悲痛的心情准备接受这件事时,父亲却说起了稍微不同的话题。 「所以,你要参加升级考试。」 「升级考试?」 「贵族学校是六岁到十四岁的贵族子弟就读的。就读期限并未固定,只要通过几次升级考试后就能毕业了。 有的孩子快的话在入学几天后就毕业了,也有的孩子不急于一时,慢慢地学习。」 换句话说──库诺在脑子里归纳这些内容。 如果通过了那个什么升级考试,就不需要上学了。 芙菈菈老师说过,他已经完成在学校能学到的所有学业。也就是说,他已经具备了通过那个什么升级考试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父亲要告诉他,不用上学,直接去参加升级考试。 「只要去考就会过了吧?」 「升级考试有五次。伊克西欧只要下次考试通过就毕业了。」 「咦?兄长大人已经要毕业了。」 印象中,哥哥是七岁开始上学的。 他今年十一岁,所以去了四年左右的学校。 库诺下意识地看向哥哥,而伊克西欧说道: 「蜜莉卡殿下也只要再考一次就结束了,我想她大概会和我一起毕业吧。」 ──这样回答后,伊克西欧心想,哪怕只是几天也好,我想和弟弟一起上学。 伊克西欧从贵族学校毕业后,将在下个春天进入高级贵族学校。 身为古里翁家族的接班人,他将一边帮助父亲的工作,一边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 而且,因为库诺多半会去就读魔术学校,如果错过了现在,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一起上下学了。 「是吗……那,我也可以一起毕业吗?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尽管库诺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参加过考试。 但是,如果芙菈菈老师已经教完所有课程的话,那么库诺是有希望通过考试的吧。 库诺乐观地想,万一真的失败了,那等到时候再想办法就好。 要是以前畏首畏尾的他,甚至连挑战都不会挑战吧。 「咦!?你要上学吗!?」 那次家庭会议的几天后。 库诺告诉为了履行「两周要和未婚夫见一次面」义务而来的蜜莉卡·修古利亚,自己要去贵族学校就读的事情。 「是的。话虽如此,好像只是要参加升级考试。」 「原来是这样啊!太好了!也就是说,我能和你一起度过学校生活吧!」 「是这样子吗?说实话,我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蜜莉卡此刻很兴奋。 他还知道,她兴奋到抚摸着用水做出来的猫,但对她说的什么学校生活,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完全摸不着头绪。 「别担心!姐姐会好好陪着你的!」 因为蜜莉卡大他两岁,这两年她的大姊性格明显地增强了。 「啊,那就拜托你了。」 「嗯嗯,包在我身上!」 「但是我很担心。」 「咦……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 「因为,如果我和蜜莉卡殿下一起在学校上课,会被喜欢殿下的男孩子们嫉妒吧?」 「咦?哦……哦哦…………我想应该不用担心。」 蜜莉卡对如何回应感到为难。 她感到害羞的同时,犹豫该怎么回答才好。 「咦?难道你其实没那么受欢迎,或是……」 「你说什么!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喔!毕竟我也是位公主!喜欢我的男孩子至少有右手手指的数量哦!」 也就是说她想得到的有五个人。 虽然很难判断是多还是少──但库诺决定了。 尽管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半开玩笑,但好像真的有可能会被人怨恨,他心想,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实战用的手杖去吧。 ◆ 到了库诺上学的日子。 「──真帅啊!童话故事里出现的白马王子,应该就是以库诺大人为原型吧!?」 听到侍女的一番称赞,库诺把脖子上闪闪发亮的蝴蝶领结往左右拉,自信地说道。 「看来我的真面目终于曝光了。真抱歉,一直瞒着大家。」 哥哥伊克西欧一脸奇怪,看着哈哈大笑着的弟弟与侍女。 ──奇怪?我的弟弟原本是这种个性吗?他不由得这么想。 「兄长大人早上好。我是全世界白马王子的原型库诺。」 「……哦,好。」 甚至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搭话。连个风趣的回答都说不出来,只有满满的不知所措。 距离那次家庭会议的几天后。在库诺和蜜莉卡谈话后过几天的早晨。 父亲和学校交涉,调整了日程,而母亲就像是一直压抑至今的担心和感情,一口气爆发了一样──为库诺整理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正装。 这身打扮,还以为要参加哪里的宴会。 也罢,身为贵族,也不算太过怪异。如果有人说今天接下来是库诺的入学典礼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要精心打扮到这种程度了。虽说并不会真的举办什么典礼。 库诺一大早就来到本馆,由母亲缇娜莉札更换衣物、打理发型。 然后,和侍女站在门口等候的哥哥伊克西欧心想……算了算了,本来就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决定不再对库诺的情况多加干涉。 这样说起来。 因为很久没有机会和弟弟好好说话了,所以哥哥有点紧张。 「路上小心。」 ──替两个儿子送行的日子到来,在为这般奇迹而流泪的母亲目送之下,两人坐上了马车。 「啊,等一下。」 不,库诺下了车。 「这样就没问题了。母亲大人,我去学校啰。」 让马车的车轮裹上「水球」──以坚固而有弹性的水代替缓冲材料,然后重新坐上马车。 这是他前些时间,为了因马车晃动而腰痛的父亲,发明出来的装置,可以防止马车晃动过大。 「魔术还真方便啊。」 「嗯。这么方便的话,说不定连我也能找到工作呢。」 什么说不定,是肯定能找到的。哥哥想着。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嘿……你会不安吗?」 身旁的哥哥向眼睛看不见,却把脸朝向窗外的库诺说道。 「嗯?」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转向伊克西欧。 今天的库诺戴着时尚的皮革眼罩。 反正看不见,无所谓吧。不然,眼睛会因为户外的空气而干涩,或者被虫子和灰尘跑进去的话还是会痛的。 「眼睛看不见很辛苦吧?」 「很辛苦啊。但好像已经没什么不安的感觉了。」 「是吗?」 「嗯。我变得稍微强大一点了。」 这句话,简单明瞭。 没错,变强的话确实会带来自信,有自信的话就能放开来行事。 正因为伊克西欧对以前的库诺瞭若指掌,所以稍微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是,这部分也很快就会习惯的吧。只要和现在开朗的库诺相处的话。 「之前也让兄长大人担心了。您因为我摔倒受伤,而不停地责怪自己对吧? 我已经没事了。我以前甚至想死了算了,但现在决定了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活下去。」 「……嗯,这样啊。」 确实变强大了。 并且坚强了起来。 「我可是有就算世界上的人类都灭亡,一个人也要活下去的这种气势喔。抱歉啰兄长大人,我会活下去的。我会长寿到对所有人类都感到抱歉的程度。」 「……哦,这样啊。」 还有,他怎么样也消除不了,弟弟是这样的个性吗?这个疑问。 无论好坏,魔术都改变了弟弟。 已经澈底改变了。 …… 虽然感觉是那个侍女,让弟弟往糟糕的方向改变……不,但她的存在一定也很重要吧。 马车没有像往常一样颠簸,而是平稳地前进,最后在贵族学校前停了下来。 「要帮你吗?」 为了填补从以前到现在的空白时间,两人聊了很多事情,但已经到了目的地。 虽然还没聊完,但就先聊到这里。 哥哥先下车后,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弟弟摇头说「没关系」。 库诺彷佛看得见似地踩着台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确实是不需要帮忙的动作。 「──库诺!伊克西欧大人!」 马车回去后,一个女孩子跑了过来。 是蜜莉卡。 因为今天起库诺就开始上学了,所以她在校门前等着。 「殿下早安。哎呀,一大早就能够听到你美妙的声音,可真是幸运哪。甚至关于到底有多幸运,我都能说上半天。」 「库诺早安。你的蝴蝶领结真可爱。」 「对吧……咦?难道这个比殿下还可爱吗?」 「那可没有。」 「太好了。如果你回答是的话,我就得在这把它撕成碎片扔了。」 对于这两年来库诺瞬息万变的妙语如珠和玩笑话,蜜莉卡已经完全习惯了。到最后还能够进行轻松的对话。 「殿下,早安。」 这两个人还真猛啊──伊克西欧想着,同时打了声招呼。 ──虽然自己是库诺的家人,但亲密程度恐怕不如蜜莉卡吧。伊克西欧是这么认为的。两人毕竟是未婚夫妻,所以这大概是件好事吧。 就这样,库诺第一次到修古利亚王国贵族学校上学。 有许多声音和气息。 基本上库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位于王都的古里翁家族连栋住宅,与古里翁家族领地的宅邸这两个区域,所以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站在周围有无数人的公共场所。 ──他心想,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应该会踌躇不前吧。 「殿下,我可以暂时当个女孩子吗?」 「呵呵……那我就当男孩子吧。可爱的小姐,把手给我。」 被委托担任护卫的蜜莉卡,牵起库诺的左手。 「……」 哥哥注视着这一幕,心想「真的很要好呢」。 正因为是贵族学校,有婚约关系的男女不在少数。不过,在那之中,库诺和蜜莉卡看起来关系特别亲密。大概是因为彼此依偎的身影进入了大厅吧。 「我们走吧。」 「麻烦你了,兄长大人,我们走吧。」 「哦、哦哦。」 在蜜莉卡牵着手引导下,库诺开始行走。 那套穿着是足以参加晚会的正装。 那张脸上戴着皮革眼罩。 右手拿着装饰精致的手杖。 左手牵着排名第九,身份高贵的公主。 还有像随从般跟在身边的,古里翁侯爵家下一任家主。 库诺十分显眼,不由得吸引了周围学生和随从的目光,他毫不在意这一切,正大光明地被带领着走进校门。 ──等待迎接与带路的教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正大光明地走过眼前。 「请稍等!库诺·古里翁同学!」 那位教师──由于被强加了「迎接看不见的侯爵家次子」这个感觉就是麻烦事的工作,女教师嘉斯朵追上现在从眼前走过的三个人。 虽说学校里不应考虑身份地位,但对于工作才两年,且出身于男爵家的嘉斯朵来说,这个任务让人有点郁闷。 而且,还跟原本的交代不一样。 明明就说,来的是个有点怯弱的孩子。 这孩子简直像王子一样,威风凛凛的身姿,下意识地就目送他走过。 她甚至怀疑,那真的是之前说的库诺·古里翁吗?他又真的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吗? 那威风凛凛的身姿,实在是出乎意料。 「是?」 库诺、蜜莉卡和伊克西欧,三人都回过头去。 穿着和手杖都暂且不论,那遮住眼睛的眼罩算是非常好的配件。 因为这是他真的看不见的证据。 「我是来接你的嘉斯朵,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啊,这样啊。嘉斯朵老师,初次见面,我是库诺·古里翁。因为我现在是女孩子,所以要行屈膝礼。」 「咦?咦……?」 他展开隐形的裙子,将左脚拉开的动作,正是屈膝礼。就像女性的问候礼节一样。 「……咦?你是,女孩子吗?」 是传达错误吗? 据通知说他应该是男孩子才对。穿着男孩子的正装,但实际上是女孩子吗? 「我在生物学上是男性,性格也是男性。但只有现在是美少女。」 这是什么意思?加上「美」这个字的理由又是什么?……但并不是说他不可爱。 虽然嘉斯朵听到他这么说还是一头雾水,但听到伊克西欧低声说「他好像在玩那一类的游戏,还请不要介意」后,决定强迫自己接受了。 因为库诺说得太理所当然了,所以实在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这种人,就是无法用认真的思考,去正经对待的类型吧。 光是尽早明白这一点就算是有所收获了。 「蜜莉卡同学,接下来由我带他去。」 「啊,好的。我知道了。」 蜜莉卡要上课,库诺要考试。两人的目的地不同。 「那么,库诺,中午就一起吃饭吧。」 「是的,殿下,兄长大人也是。」 「好,午餐见啦。」 蜜莉卡和伊克西欧前往校舍,库诺则被嘉斯朵带往特别教室。 特别教室是师生一对一面对面的小房间。 「你听过概要了吗?」 嘉斯朵站在讲台上问道,库诺在座位上回答「是」。 「听说通过五次升级考试就可以毕业了。」 「没错。这所学校有很多学生,基本上三到五年就毕业了。升级考试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确认自己所学的知识。 如果认真听课的话,并不是那么困难,但是如果没通过升级考试的话,那之后一个月将无法再参加考试。 目前到这里还可以吗?」 可以,库诺点头道。 「总之,通过的话,就能继续参加升级考试,如果没通过的话,就得等一个月才能再参加考试,这样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一般情况下,即使通过一场考试,也要间隔几天才能参加下一场,不过,库诺同学获得了特殊安排,每天都能参加一场考试。 由于你原本就没有上学的必要,因此你的父亲与国王陛下讨论后,达成以这种形式进行的协议。」 这种特殊安排所在多有,校方也习惯了。 「老师。」 「是。」 「我的父亲和国王陛下似乎是好朋友。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很对不起,给校方施加了压力。」 「……好的,这样子啊。老师会当作没听到刚才的话。」 毕竟政商关系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正因为贵族之间关系密切,有勾结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上流社会。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公开说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 「还有什么问题吗?今天的考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 「老师。」 「是。」 「父亲和国王陛下的政商关系──」 「看起来没发生任何事,我们马上开始考试吧。还有,请绝对不要把老师卷入政治危险之中喔。」 「好的,请多指教。」 嘉斯朵抱头苦恼着。 花了一上午,库诺顺利完成了考试。 听说他眼睛看不见,所以原本还在想,那要怎么考试。 但他说完「看不见也没关系」后,嘉斯朵虽然立刻理解了。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理。 他流畅地完成了笔试,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真的看不见吗。 就在刚才,库诺要和来到特别教室接他的蜜莉卡,以及伊克西欧一起前往食堂,于是离开了。 他今天的考试就此结束。 下次的考试在明天。 如果顺利通过考试,四天后就能毕业了。 如果能通过考试的话,但…… 「……我无法理解……」 因为考卷是由其他人改的,所以嘉斯朵只是稍微扫视一下答案…… 她所看到的答案,全部都是正确的。 他在考试中不停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姑且不论态度,只让人觉得发言不认真的库诺,写出来的答案就是如此。 答案正确的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字迹也很美。甚至让她对自己古怪的字迹感到丢脸。 这是一份简直令人不敢相信的,完美的答案卷。 ◆ 「──莱尔哥哥……」 库诺的眼睛看不见。 正因为如此,他对周围环境的变化相当敏感。 今天是在贵族学校生活的第三天。 考试很简单,从未接触过的环境很新鲜,他玩得非常开心。于是不禁心想,这样的话,正常地来上课也未尝不可。 然而,人多就意味着,有各种不同的意识和思想的人。 虽然大致上很和平,但库诺却心想,就快被搞砸了吧。 在来到食堂的库诺、蜜莉卡、伊克西欧面前,有大约六名学生挡在门口。 原本人声鼎沸的午餐场所,此刻只回荡着寂静。周围平静的气氛消失了,紧张感不断高涨。 接着,库诺听见蜜莉卡唤了声「哥哥」的声音。看来是和她有关系的人缠了上来。 「蜜莉卡,那家伙就是你的未婚夫吗?」 来搭话的是一个大块头的孩子。 声音很有压迫感,态度也很霸道,可见他的傲慢。 ──无论是谁,如果是蜜莉卡没有好感的人,那库诺不需要喜欢他也没关系吧。 「莱尔殿下,您有什么事吗?」 哥哥伊克西欧挺身到库诺面前保护他。 如果哥哥没站出来的话,库诺原本打算要自己上前对应,但没办法,只好先把现场交给他,再一边观察状况了。 「怎样啊?古里翁家的大少爷。没有我的准许竟敢擅自发言。太不敬了。」 「学校里应该是不分身份地位的──嗯……?」 「咦……?」 不,库诺并没有乖乖观察状况。 他饿了,而且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有限。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和蜜莉卡,还有伊克西欧一起度过的时间非常宝贵。 管他对象是谁,都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更何况,让蜜莉卡和伊克西欧感到紧张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他操纵细微到肉眼难以看见的「水球」,聚集到来找碴的大块头孩子的裤子某一处上。 那里渐渐地变湿,渗入裤子形成一片水渍。 「──啊?──哦!?」 最先察觉到的是伊克西欧。再来是蜜莉卡。 透过这两人的反应,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 所以库诺故意装傻说道。 「咦?这个人尿裤子了。」 哗啦哗啦。 周围的人一副不想卷入其中的样子,都离他远远的,怀疑自己听错的声音此起彼落。 「不、不是!你搞错了!我、我才没有尿裤子!」 他用双手遮住了裤子那一块,非常激动。 ──啊,是库诺他干了什么好事吧。只有蜜莉卡和伊克西欧心领神会。 「喂,库诺……」 「库诺……」 捣乱的人离开了。 对方似乎已经判断,无论现在再怎么吵闹也无济于事,所以非常惊慌地全员撤退了。 伊克西欧和蜜莉卡回头看着始作俑者。 「兄长大人要吃什么?我的话,吃汉堡排好了!」 「等等等等库诺。喂,库诺,是你做的吧?」 「蜜莉卡殿下要吃什么呢?我的话,吃汉堡排好了!」 「……也是啦。因为是库诺嘛。事到如今再唠唠叨叨也没用了呢。」 对于蜜莉卡透露出放弃意味的发言,伊克西欧惊讶地想着「蜜莉卡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吗?」 原以为他们俩意想不到的相似,但库诺恐怕更夸张。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弟弟的转变。 似乎远比他想像中更开朗、更强大。 真的只要理解成是又开朗、又强大就好了吗?他好像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所以,刚才那人是谁?」 三个人在平时充满和谐空气的食堂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 库诺改变主意点了三明治。是把汉堡排夹在面包中间的那种。 能够分辨颜色的库诺,当然也牢牢地记住了餐桌礼仪,现在不管是汤还是沙拉都能好好享用。 不过即便如此,果然还是三明治最容易食用。他就想这样不须操心地轻松用餐。 「是我哥哥。他是大我一岁的第六王子,莱尔·修古利亚。」 蜜莉卡这么回答道。 由于是同父异母,所以并没有兄妹的感觉,但毫无疑问,他们是拥有同一个父亲的兄妹。 ──修古利亚王国的国王,世世代代都有许多子嗣。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一般来说,王室中诞生珍贵魔术师的机率很高。 关于这一点的话,因为古里翁家族也流着相当淡薄的王室之血,所以可靠性也不低吧。 然而,正因为子嗣众多,所以较晚出生的孩子,并不太受到关注。 到王位继承顺位第三人左右都还会有所重视,但在那之后的孩子如果不是魔术师,只会受到普通贵族子弟般程度的对待。 蜜莉卡和莱尔在学校连护卫都没有,经常被认为光鲜亮丽的王城生活也意外地朴实。零用钱也都在常识范围内。 「咦?他真的是殿下的哥哥吗?相对于我的伊克西欧兄长大人吗?」 「是的,虽然是不同母亲,但还是真正的哥哥。」 「骗人的吧?」 「是真的。你在纠结什么呀?」 「因为,没有哪个哥哥会不珍惜妹妹的啊。」 「……但愿如此就好了。」 「……咦?真的吗?兄长大人,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对弟弟的恶作剧有点失去食欲的伊克西欧,只简单吃了大份炖牛肉、沙拉和面包。 如果被发现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他衷心希望,至少在毕业之前不要被发现。 「原来是真的……这样啊,那我做了坏事呢。如果是蜜莉卡殿下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而让伊克西欧感到欣慰的是,弟弟还仍然具有为他人着想的正常感情和关心。 虽然不可否认他已经是个怪人,但只要还留有真正的人类情感,就还有救。 「这样啊……那为什么大舅子丝毫不掩饰他凶残和暴力的性格,要如此野蛮地挡在我们面前呢?」 「你别说得像遇到了魔物一样啦……」伊克西欧这么说,但声音被无视了。 「我猜是因为我的地位提升,他大概是来牵制我的吧。」 「殿下的地位?牵制?」 「是的。未婚夫拥有『英雄的伤痕』,还是位魔术师。托你的福,我作为王室成员的地位急剧上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库诺,这下子你就得站上台面了吧? 这么一来,我们以后在社交圈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所以莱尔哥哥是在厌恶我的地位,变得比他高吧?」 蜜莉卡最后说,最底层的王子公主的地位即使稍微上升了一点,也没有任何意义。 「感觉还真复杂呢。」 「对啊。但是真的没必要在意喔。如果王太子……王位继承顺位第一人和第二人都差不多的话,也会有各种连结吧。但是无论我或莱尔哥哥,作为王室成员的价值都并没有多高。」 至于王侯贵族和社交圈,库诺一窍不通。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参与其中。 家庭教师也一样,除了最基本的知识以外,什么也没教他。 他之所以会来到学校,是因为父亲劝说,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将会在社交圈站不住脚。 一定有他不明白的各种要素交织在一起吧。 但是,总而言之。 「我想去向大舅子道歉。」 「「别这么做。」」 库诺的想法,立刻就被蜜莉卡和伊克西欧驳回了。 ──最好不要再让他们见面。 两人没有经过商量,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不知道让他们再次见面,库诺会再做出什么事。 那真的会很可怕。 「咦?为什么?」 唯一不理解的就只有他本人。 ◆ 库诺顺利通过了升级考试。 然后,终于迎来了第五天的毕业考试。 只有今天,他才能和蜜莉卡和伊克西欧一起参加考试。 他们三个人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间教室里度过同一时间,一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不,不是三个人喔。大约会有二十个人同时参加考试。」 「这样啊。啊,对了。因为学生比老师多,所以要集中在一起考。如果像我这样一个一个考的话,效率就太差了。」 「就是啊。」 像这样和伊克西欧一起乘坐马车,今天也暂且算是最后一次了。有没有下次,就要取决于考试了。 「也就是说,已经不用再让嘉斯朵老师监考了呀。才总算和她变熟一点的说。」 ──顺带一提,嘉斯朵原本以为会和其他教师每天轮流为库诺监考。 但结果,整整四天都是由她照顾库诺。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强加麻烦事的受害者。 虽说这是所应该不应考虑身份地位的贵族学校,但最后还是依身份不同,待遇上也有所差别。 「变熟了吗?」 「嗯,聊了很多喔。 嘉斯朵老师以特优生的身份从高级贵族学校毕业,并担任了现在的教师工作。 好像是她喜欢的男生说想当老师,她才以追上他作为目标的。 然后,最关键的那个男生没考上,还哭着回了老家,只有自己通过考试,并且开始工作,莫名其妙地现在进入第两年了。」 「……是喔。」 比想像中还更熟。话说回来,这位老师和一个孩子聊这是什么话题啊。 「她说正在征男友。兄长大人,现在去追她搞不好有机会喔?」 「……说的也是。等我心血来潮的时候吧。」 古里翁家的兄弟一边聊着这些事,一边随着马车晃动。 「库诺,伊克西欧大人,你们早。」 和今天也在校门前等待的蜜莉卡会合后,就前往同一个考场。 正如伊克西欧所说,作为考场的教室里聚集了大约二十名学生。 「蜜莉卡大人,请介绍一下您的未婚夫吧。」 「伊克西欧,介绍一下你的弟弟嘛。」 看来蜜莉卡和伊克西欧的熟人也会一起参加考试,库诺被七个陌生男女包围着。 「我是库诺·古里翁。伊克西欧·古里翁的弟弟。」 库诺如此介绍自己。 然后接着说: 「说实话,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蜜莉卡殿下和兄长都没有介绍任何人给我认识,我还以为他们俩没有任何朋友和熟人呢。」 「你太失礼了!说我就算了,可是对蜜莉卡殿下太失礼了!」 「就是说啊!你这样太过分了喔!都是因为要陪你,所以我才拜托他们暂时别来找我的!」 虽然两人很气愤,但库诺依然很高兴。 「谢谢你们的贴心。但我是认真在担心呢。因为我总不能说『你们没有朋友吗?』、『没有其他熟人吗?』、『在学校都一个人吗?』。这种事可不能随便问出口。」 库诺隔着眼罩,轻按住自己的眼角: 「太好了……殿下有朋友真的是太好了,兄长大人不是孤单一人也太好了……」 「库诺……」 「『就算没有朋友也没关系』之类的,我真的很庆幸,不必这样以我自己的亲身体验来安慰你们。」 蜜莉卡和伊克西欧的朋友们,听到他含蓄地说出自己没有朋友时,心头一震。 有什么紧揪住他们的胸口。 库诺是一个孤独的少年,从出生开始就因为失明看不见,几乎足不出户,也无法顺利上学。大家都是这么听说的。 现在理所当然地包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一直不存在在库诺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之后── 「其实你一点都不在意吧?」 蜜莉卡板着脸一针见血地问,库诺不以为然地点头说「对」。 「出乎意料的,人类就算孤独一人也没关系。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呵呵。」 朋友们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但是,蜜莉卡和库诺的关系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而且看起来很开心,所以大家心想,这样就好了吧。 「喂!蜜莉卡!」 在这由表情微妙的朋友们包围,只有库诺和蜜莉卡两人在笑的光景中,有个人毫不客气地从中插入。 「啊,莱尔哥哥。」 是前几天在学生餐厅见过面的,蜜莉卡的哥哥莱尔。看样子,今天他也要在这里一起参加毕业考试。 别说是库诺的周围了,整个教室里都充满了紧张感。 ──莱尔的名声不太好。 说白一点就是讨人厌。性情粗暴又狂妄自大,并且有王室这个强大的后盾,也不听老师的话。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被当作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儿童。 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拉拢了和他一样的坏孩子成群结党,做出一些就算是小孩都无法原谅的坏事。 总之是让人敬而远之的一名人物。 「大舅子!」 库诺跑到突然现身的莱尔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大舅子,初次见面!我是蜜莉卡殿下的未婚夫库诺·古里翁!哎呀,很高兴能和你打声招呼!因为前几天一阵混乱之中,都没能和你打到招呼呢!」 「你、你、你、你这是在干嘛!现在是怎样!」 莱尔试图把手甩开,但库诺不放开莱尔的手。虽然是个不到十岁、看来孱弱的孩子,力量却出乎意料地大。 「讨厌啦,我不就是你的妹婿吗?哦!你的声音真有威严!那长相肯定也一样吧!如果我看得见的话,一定会盯着这张脸直到开出个洞来吧,啊哈哈哈哈哈!」 「喂、喂……喂!蜜莉卡!这家伙什么意思!?到底想干嘛!?」 莱尔十分困惑。 无论理由是什么,因为他从未在初次见面就被人如此热情地对待,所以这第一次的反应才十分困惑。 「呵、呵呵、呵呵呵呵……」 「嘻嘻嘻……」 「──什么啦!你们在笑什么!?」 莱尔平时旁若无人的恶童状态收敛了,还害羞尴尬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强硬拒绝库诺的模样,显得莫名地可爱。 因为这看起来,才像个符合他年龄的十二岁小孩。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库诺果然很强大。 在这之后,他们顺利地参加了毕业考试。库诺、蜜莉卡、伊克西欧,还有莱尔、蜜莉卡与伊克西欧的朋友们也都顺利通过了考试。 库诺仅仅五天的贵族学校生活,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 今天是上魔术课的日子。 「库诺大人,恭喜您毕业。」 「非常感谢您,洁尼老师。」 陪伴了两年多的家教老师洁尼,来到了古里翁家。 在别馆的花园里见面后,今天的魔术课也就此开始。 ──就在前几天,库诺顺利地从贵族学校毕业了。这样就最低限度地完成了贵族的义务。 他对将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想法,但至少,即使进入社交圈后,也不再需要为学校的事情感到内疚了吧。 今天也大略地进行了实技训练,结束后洁尼说道: 「刚好趁现在,差不多要告诉您真相了。」 「真相?」 库诺看着洁尼。 毕竟看不见,所以也没有必要刻意面对面,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了。 真相。 这是一个适合为自己找台阶下的句子。 「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现在要讲一个有点震撼的事实喔?」 「什么……突然听到这些话我也……难道洁尼老师是夜空中的女神,差不多该回到神的世界了,这种真相吗……?」 「虽然我个人也非常喜欢这种真相,但并不是──是我已经没有东西能教授库诺大人了,这就是真相。」 「咦?」 真的是令人震撼的事实。 「我到目前为止,已经好几次考虑过要辞去这份工作。 我不会再随便蒙混过去了。我实话实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没有东西能教授您了。」 一直以来都为了守护自己小小的自尊,而没有赤裸裸地说到这里。 但是,洁尼已经决定了。 「我以前曾说过,您的父亲禁止我教授攻击性高的魔术。考虑到这一点,我把能教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都教完了。 现在您运用魔力起来,比我还更加出色。以您现在的熟练度,即使学习了新的魔术,恐怕也很快就会超过我吧。」 「才没有这种事呢!我可是很喜欢老师没有教我任何东西,千方百计地试图骗过我的魔术小伎俩耶!」 「啊,你早就察觉到我上课很辛苦啦。谢谢你先说出来这件事。」 这就是所谓的拖延战术。 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教他的了,所以找了个理由勉强想出要做的事,出了作业给他。 库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件事。 如果他察觉到了,为什么还会如此坦然地接受呢?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我的魔术范围,确实随着老师千辛万苦的小伎俩而扩大了!是老师的小伎俩告诉我生存目标和魔术深度的!」 「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就不要再一直小伎俩小伎俩地说个不停了。那些小伎俩可是我拼了命才使出来的,我有点受伤……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这两年来真的有好几次,其实难以敷衍过去的情况。」 「没有这种事!」 「有啊!我本人都直接说出来了,那当然有!您又知道我什么事了……不,您确实知道!真是复杂……!」 没错,库诺一直都很清楚。 所以他早就看穿洁尼,透过拖延课程来获得工资的作战计划。 「是因为工资吗!?是因为工资不够吗!?」 「不是!应该说恰恰相反!我实在难以忍受自己坐领高薪却没有实质的工作!」 「我会拜托父亲提高工资的!所以别再说你要辞职了!」 「所以问题就是出在工资太高了嘛!」 库诺十分优秀。 而洁尼却只是魔术师界中的一个普通人。 她很快地就把能教的东西都教完了,如果就她教的内容而言,学生已经领先于她好一段路了。 她相信现在从库诺那反而能学到更多东西吧。 洁尼是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但是并非没有作为魔术师的自尊心。虽然不高,但确实是有的。 她的自尊心正在说:没办法再继续担任库诺的老师了。 ……话虽如此,她曾经多次提起辞不辞职的话题,但每每都被库诺劝退,所以才会拖拖拉拉地继续教下去。 这是一个工作待遇好到非常罕见的职场。尽管她很挣扎,也不想放弃教导库诺,想要守护库诺的成长,而且工资也不错。还是份轻松的工作。还有很多假期。古里翁家提供的零食也很好吃。也能体会到作为贵族的客人那种上流社会的感觉。 这是一个在各方面来说,都让人难以离开的工作场所。 但是,她已经到达极限了。 「库诺大人!」 洁尼抓住了库诺的双肩。 「您应该聘请一位比我更加优秀的魔术师来当老师!我无法再让你进一步成长了!我无法带领你……事实上,我认为我也已经用尽所有一切,到达了极限!很抱歉在这自卖自夸,但我确实做得很好了!」 这也是让她反覆纠结,造成她痛苦的最大理由。 因为自己已经无法再激发出库诺的天赋了。 谁叫库诺如此优秀,他的成长甚至超过了洁尼所教导的,但也差不多要看到天花板了。 从现在起,她想把库诺的未来,托付给比自己更能干的魔术师。为了库诺好。 她的存在妨碍了库诺的成长。一名微不足道的魔术师赌上自己的自尊心,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 是时候放开库诺了。 为了让他在更高、更广阔的世界展翅高飞。 其实,这个时刻很久以前就已经到来了。 因为都被库诺阻止了。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真的是拖拖拉拉地度过了。 「准确地说,早在一年多以前,我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教你了。我一直是靠欺骗你来进行教学的,但我想,终究还是到达极限了。库诺大人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那就骗我吧!」 「咦?」 「你就继续骗我嘛!再骗得更厉害一点!我一直说只要洁尼老师就好!所以就像过去那样用哄骗的手段来欺骗我吧!」 「……」 她从库诺身边走开──总觉得被比自己小的男孩子逼迫,心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都说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当她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由水组成的动物。 数量超过五十个。有的生物大到要仰视,有的生物则像指甲一样小。 这些都是仿照生物造型的水团。 每一个水团反射阳光而变得透明的样子,都像是艺术品一样美丽。 ──这就是库诺一直精心打造的「水球」。 这早就不是初级魔术了。 精致到洁尼连一个都做不出来。 像是要透过这样的事先宣传,向国王陛下宣布天才魔术师花了数年时间,发明出自己独特的魔术……最终提出的成果。 这就是洁尼一直用「改变形状」、「改变触感」的小伎俩来掩饰所得到的结果。 最一开始她还说过「失败也是魔术的一部份!加油!」这样的话,但马上就变成了「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喔?」 库诺似乎很喜欢前者,一旦遭遇失败的时候,也经常这么说来鼓励自己。以洁尼的立场,她倒希望库诺选择后者。 「……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教过这样的魔术。 就算有人说「教我这个魔术」,洁尼也无法教会他。 库诺早已远远地,超越了她的范畴。 「不要!我喜欢老师的小伎俩!」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就别再说是小伎俩了!不准再说啰!」 ──说完最后一句话,恩师洁尼离开了古里翁家。 「……我可不能输给我的学生啊。」 她穿过古里翁家的大门到了外面,飒爽地迈开步伐。 ──过去,她曾在魔术学校见过真正的天才们,因此消磨了她对魔术的热情。 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才能。 自己光是觉醒为魔术师就很了不起了,既然这样,要爬上魔术师顶点的这件事交给天才们就好,于是放弃了。 然而,当她看着自己第一个学生库诺的成长,受挫的念想却反而受到鼓舞。 (插图009) 就算是欺骗孩子,连自己也觉得痛苦的小伎俩,把它入融入自己的魔术里并吸取多元性而不断成长的库诺,无疑是个天才。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库诺拼命努力的样子。 失败也是魔术的一部份。 他说着这句话,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穿越过一道又一道的高墙。 洁尼在魔术学校看到的天才们,想必也是,经过这样的反覆努力吧。 这不是学了之后就能够立刻办到的事情,而是经过反覆试验好几次的成果吧。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洁尼自问: 那个时候,自己拼命努力过了吗? ──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 擅长小伎俩? 那不是正好吗。 即使是小伎俩,只要去钻研的话,也能化作各种超乎想像的模样。这是库诺教给她的。 「失败也是魔术的一部份……吗?我应该还来得及吧?」 ──据说后来名垂青史的魔术师洁尼·寇斯,就是从这一刻起,决心赌上一生,挑战魔术的深渊。 ──────────────────────── 第四话 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就这样离开了呢。」 「是啊。」 感觉随时要辞职的家庭教师洁尼,真的辞职了。 库诺虽然伤心,但正因为有了好几次的前兆,所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心想着,这天总会到来的。 「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老师辞职不辞职毕竟是事关古里翁家族的大事,一向说话不客气的侍女也什么都没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旁默默看着放下自尊心说出真相的洁尼,以及尝试挽留的库诺。 洁尼就这样离开了,别馆的花园里只剩下库诺和侍女,还有库诺用魔术创造出来的,无数的水制动物伫立着。 「我听说洁尼老师,对刚觉醒为魔术师的库诺大人来说,是很刚好的魔术师。据消息说,她在魔术学校的成绩是中段班的。」 「好像是呢。」 也就是说,她作为魔术师的实力非常一般。 或许能教导初学者,但如果要教导程度更高的人,想必有点难度吧。 随着库诺魔术的成长,她出现越来越多像是在勉强自己的言行举止。 「但我还是很喜欢洁尼老师。」 「您说喜欢洁尼老师的小伎俩,那是真心的吗?。」 「我是真心的啊,毫无疑问是真心的。」 库诺用看不见的眼睛环视周围的水制动物们。 「说起来,如果她能勉强自己挤出课题的小伎俩持续一年以上的话,我认为这已经是铁铮铮的实力了。 如果是普通的学习内容,那从书本上也能学到,其他的教师也能够教导。但是那种毫无道理的教学方式,我想只有洁尼老师才能做到吧。 我觉得很适合我。我真的是真心的。我觉得那是称为发想力的一种天赋。」 他一年多来,反反覆覆地一直沿袭洁尼的小伎俩来接触魔术。心想自己一定完成了一些,即使不用做也没关系的事情。 托她的福,库诺能做到各种极其精巧的事情了。 而库诺的愿望用正常作法,肯定实现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认为,过去两年持续做着正常不会做的奇怪事情,如此有价值。 他一点都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 只不过── 「但可能小伎俩这词并不算在夸奖人吧。我不小心着急地说了好几次,因为太想挽留老师下来。我一直真心认为小伎俩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呢。」 「是呢,我觉得听起来不太好。以后请尽量少说。」 因为她完全是生气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明明没有要冒犯她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感觉好寂寞啊。失去了珍惜的人。」 「那个说法就好像对方死了一样呢。」 没有了知心人。就只剩下寂寞了。 「伊可,这么说来,芙菈菈老师也要辞职了对吧?」 「与其说要辞职,不如说她已经辞职了。」 「咦?她甚至没来跟我道别耶?」 「我相信老爷很快会告诉你的,但我就先说吧。 芙菈菈老师似乎和老爷说,要是她来向库诺大人道别的话,会忍不住哭出来。」 芙菈菈·加登男爵夫人,是一位教导了库诺贵族学校课业内容的家庭教师。 然而因为前几天,库诺通过贵族学校的升级考试后毕业了,所以已经不再需要上家教课了。 她的学识渊博,据说也能教导高级贵族学校的课程,但是库诺并非古里翁家的继承人,便不需要那些课程。 「这样啊?那我来写封信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吧。」 「我想她会很高兴的。可以顺便帮我问一下,加登男爵家有没有十八到二十五岁左右,高薪、身材高大又相貌英俊的男佣人吗?」 「你的结婚对象?」 「没错。」 「你要抛弃我嫁给男爵家的佣人吗?」 「要和库诺大人分开我也很痛苦。但是我想结婚。而且您不是已经一个人也能生活了吗?」 「我才没办法呢。洁尼老师和芙菈菈老师都辞职了,如果连你都不在的话,我会受不了的。你知道吗?据说有一种迷信说法,兔子寂寞就会死。」 「既然是迷信,那就没问题了。」 「就是说嘛。如果我是兔子的话,即使感到寂寞,也不会因为迷信而死的。但是我是我,所以寂寞的话还是会死啊。」 「啊哈哈哈!这笑话真有意思!来喝茶吧。」 「嗯。」 「请帮我写在信上喔,未来的丈夫那件事。」 「我才不要。」 ◆ 虽然并不是洁尼,但库诺确实可能有了契机。 拿到贵族学校毕业证后,感觉库诺的生活也告一段落了。 没有了家庭教师,库诺的日常生活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吧。 因为理论课和魔术课,几乎用掉过去每天的上午,所以今后这段时间将完全空出来。 庆幸的是,库诺想把所有空闲时间都埋头于研究和阅读书籍……但是他也对之前洁尼的话感到在意。 ──聘请更加优秀的魔术师为师吧。 时间是有限的。 无论是读书还是研究,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跟随老师的训练并不是随时都能做的。 对库诺来说最好的魔术师是洁尼。 不过,这绝对不代表他对其他魔术师不感兴趣。 未知的刺激。未曾接触过的领域知识。对于九岁的库诺来说,这些经验,他极其不足。 然而库诺认为,透过和家教们成为朋友,虽然学到了很多与课程无关的东西,但这些都不是徒劳的。 如果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埋头苦干,一定无法接近库诺的野心。知识、经验、魔术的技巧,全都还远远不够。 ──新的魔术老师,也许是让库诺能更接近野心的,必要的存在。 「我需要一位新的魔术老师吗?伊可你觉得怎么样?」 他停下翻阅书籍的手,向同在一个房间里待命的侍女问道。 「众所周知,宫廷魔术师瑞恩利·芬洛尔先生是位非常俊美的男性哦!现在马上和老爷讨论聘请瑞恩利先生来当老师吧!现在马上!来,马上!」 很快就收到热情的回覆。 「瑞恩利先生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女老师呢。」 「别这么贪心。他可是宫廷魔术师呢。」 「宫廷魔术师应该也有女性吧?」 「我会提醒蜜莉卡公主殿下的。听说库诺大人别有用心地,选择女性魔术师当老师。」 「那我就麻烦了。不过好像也有上了年纪的女魔术师喔。」 「老了也是女人!老了也还是女人吧!我不记得把库诺大人培养成了会根据女性年龄,就改变态度的渣男哦!这样并不是绅士!」 「有、有道理……是我错了。对啊,即使上了年纪也还是女性呢。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九岁男孩和老妇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个谜,但库诺深刻地理解了。 「总之,就先和父亲商量一下新魔术老师的事情吧。」 有离别也会有相遇。 以库诺的学校毕业为契机,家庭教师们离开了古里翁家。 但这也意味着有新的相遇机会吧? 「新的魔术老师吗?」 那天晚上,库诺试着和父亲商量新魔术教师的事情。 偶尔这样也不错,在本馆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顺便和今天也从王城工作回来,坐在餐桌前的父亲艾森聊天。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在餐桌上谈也没问题。 「洁尼老师辞职了吗?我有听说她最近要辞职。」 「是的,她今天辞职了。其实我还想和她多相处一点时间的说。」 因为库诺的挽留,大概半年左右都辞不掉工作,最终她说出自己不愿透露的真心话之后就辞职了。 毕竟已经挽留不了了,就算想邀请她回来,大概也会被拒绝吧。 「这样啊。她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没办法。」 父亲也好好地向洁尼本人,询问过了辞职的理由。 因为以自己的等级,已经无法再激发出库诺的天赋了。 另外,侍女也报告说,因为上课让她痛苦不已,所以干脆解雇她也是一种温柔。 知道这一点后,库诺提出想要下一位魔术老师的想法时,他也认为该来的总是要来,也就很顺利地被接受了。 「所以,下一位老师我希望是宫廷魔术师瑞恩利·芬洛尔先生。」 「库诺,等等。」 这个要求并未顺利被接受。 「哎呀,说到瑞恩利大人的话,是那位传说中的美貌魔术师吧?」 母亲缇娜莉札表现出兴趣。 「我也知道这个名字呢。」 哥哥伊克西欧也开口说道。 「等等,我们是不可能请来宫廷魔术师的。」 身为侯爵兼文官,频繁出入王城的父亲露出难色。 「咦,不行吗?即使是受国王陛下器重,而且政商关系密切的父亲大人也是如此吗?」 「没办法──你等等告诉伊可到我房间来。」 灌输了儿子不需要的资讯,他决定要向不在这里的待女说教一番,但就先暂且不谈。 「听好了。所谓的宫廷魔术师,也是在王城里工作的职务。是和军事机关一样受到限制的单位,除了陛下及他的直属命令系统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向宫廷魔术师发号施令……不过,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没什么自由的人。 也鲜少能离开王城,除了相关人员以外的接触也受到严格限制。 所以别说邀请了,甚至要见上一面都很难。连我的身份想见也见不到。他们是研究人员,身处于权力和地位之外。」 宫廷魔术师。 那是国家最优秀的魔术师们。 他们以自己稀有的力量为国家效力。因为有很多案件被强制得保密,因此也不允许与外界接触。所以经常传播出来的只有谣言。 就像蔚为话题的,美貌的瑞恩利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那不如这样做如何?」 「嗯?」 「我陪父亲去王城玩,不知为何在王城迷路之时,受到偶然路过的宫廷魔术师帮助,所以不知为何地拜他为师的作战?」 库诺一脸得意洋洋地说着。 为何能自豪地说出那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啊? 「未免太含糊了吧。」 「有吗?我确信这是成功率有九成的缜密作战耶?」 在认知上竟然如此天差地别吗? 成功率不到一成,没有任何缜密可言,内容极其粗糙。 「缜密的作战中是不会出现『不知为何』的,你甚至用到两次。」 「怎么这样……我觉得这计划完美无缺啊……对吧,母亲大人?」 「是啊,库诺真是完美呢。」 妈妈太溺爱库诺了。 溺爱到会偷偷地给他零用钱。 「亲爱的,你能想想办法吗?库诺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知道了。我会去商量看看,但别抱太大希望喔。」 接着换丈夫溺爱妻子。 晚饭后,库诺被叫到哥哥伊克西欧的房间。 「好痛……啊啊……果然是这个啊?」 因为前阵子贵族学校的事件,解除了多年以来的隔阂。现在,为了填补过去空白的时间,兄弟俩一起度过的时间增加了。 哥哥光着身子趴在床上。 然后,库诺在哥哥的手臂、脚上、背上……还有几个温度比体温还高的部位,总之就是瘀伤和肌肉酸痛的地方,局部地涂上了「黏稠的冷水」。 在瘀伤处涂上有效的药物,然后用「水」封住。这是一种用于抑制炎症的水敷布。 「今天欧鲁师傅有来吗?」 「不,最近都是我去师傅的道场,和其他弟子一起训练。」 说明一下,教授库诺剑术的师傅欧鲁·陶罗,是在空闲时间免费指导库诺的。 指导伊克西欧剑术也只是顺便而已。 据师傅本人说,因为基本上只教挥剑和招式,所以并没有进行应该获得报酬的教学内容。 尽管这么说,但他还是相当热心地照看库诺的剑术,这是库诺本人所不知道的。因为对其他人一概不知,所以无从比较。 「好像很开心呢。」 「很开心喔。但是上了高级贵族学校后,就不能只学习剑术了。」 前几天从贵族学校毕业的伊克西欧,将从下个春天开始就读高级贵族学校。 因为被告知说在那之前,能够自由做想做的事情,所以最近高级贵族学校的入学准备只是草草进行,整个人沉迷于剑术训练上。 「你还是要去上魔术学校吗?」 「还没决定。毕竟魔术学校在其他国家,很远呢。而且反正要满十二岁才能入学。」 库诺才九岁。即使想去,也还没到达规定年龄。 ──但他想着,如果能在那之前把眼睛做出来就好了。 要在十二岁之前获得视力。 如果得不到的话,也许应该转移重心。 现在,他以获得视力为中心努力着。但是,如果在进入魔术学校之前仍无法成功的话…… 到时候,可能不得不改成以成为魔术师为中心,将获得视力的目标排在第二顺位了。 库诺将来会离开古里翁家。 和下嫁过来的蜜莉卡结婚,还能获得不大的领地和爵位。然而,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在那里将过着怎样的生活。 考虑到万一发生什么事情,需要确立该如何赚钱的方法。 因为他不想让嫁给自己的蜜莉卡,在生活上有任何困难。 野心、现实和未来。 包括「创造眼球」的目标在内,至今为止只想到自己的库诺,最近逐渐开始考虑身边的人,和将来的事情。 他才九岁。 但即便如此,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大人了。 「说起来魔术学校的入学考试好像很难吧?我怕就算去参加也只会落榜吧。」 「不,你可以的,绝对没问题,我保证。」 「是吗?但我也还只会两种魔术而已喔?」 「你可以的。就算现在马上考试,你也绝对能及格,我保证。」 「啊哈哈。这是兄长大人对自己人的偏心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真的能保证。」 甚至不是魔术师的哥哥,他的保证能有多大的可信度呢。尽管如此,他还是充满信心地说「别再问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虽然不是魔术师,但伊克西欧还是稍微研究过,魔术……弟弟所拥有的水之纹章能做到怎样的事情。 结果,他发现库诺所使用的魔术,与传统魔术有极大的不同。 所以他才能自信地说你可以的。 毕竟,把水系魔术应用到医疗上,即使是专职的水系魔术师也做不到。 ──不久前,伊克西欧在手臂上划出一道稍深的伤口,现在已经没有痕迹了。 是因为用了库诺的「裂伤用愈合水」来黏住及固定伤口才治疗好的。 真的是一眨眼就痊愈了。 明明知道这个应用能力,但为什么还会认为魔术学校的考试会落榜呢。 虽然没在晚饭时提到,但伊克西欧真心认为,库诺将来应该会成为宫廷魔术师。 而且,他听说魔术师中也有很多奇怪的人。在这一点上,库诺完全不遑多让。 即使进入其中,也一定能坚持得下去吧。 ◆ ──修古利亚王国。 这是一个比很久以前的十七王大战还更早就存在的古老国家。土壤肥沃,农业发达,从各方面来说算是保守。与周边国家关系良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爆发过战争。 由于是一个古老的国家,历史上发生过很多事,但近年来却没有发生过特别值得一提的重大事件。 在这个修古利亚王国的王城内。 蜜莉卡人在以一位公主的寝室来说,也算是朴素的房间里读着信,随后踢了椅子站起来大声喊叫。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萝拉!」 蜜莉卡专属的侍女萝拉,早就知道这件不得了的事了。 把未婚夫寄来的信交给她后,她立刻一把抢过去,马上开封检查内容。 因为读那封信时,蜜莉卡的脸色明显地变了。 惊讶。 喜悦。 果然还是惊讶。 「库诺要来城堡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得了呢。萝拉理解道。 距离第九公主蜜莉卡有了侯爵家次子库洛·古里翁这位未婚夫后,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由于两周要和对方见一次面的规定,通常都是蜜莉卡去见库诺。这是考虑到对方的情况。 而这位未婚夫,好像要来到这座王城了。 ──蜜莉卡在当初未婚夫人选决定后,脸色死气沉沉,但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和他见面的日子了。 为什么只能两周见一次面呢?没说要两三天这么频繁,但至少一周一次也可以吧?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把这些话像口头禅般挂在嘴上。 受「英雄的伤痕」的影响,这名在失去视力之下出生长大的,名为库诺·古里翁的少年。 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蜜莉卡的喜悦与忧虑。 侍女萝拉对这位迷住了主人,并加以捉弄的少年产生了兴趣。 如果是自己生来看不见的话,一定会悲观地活着吧。 但是,据蜜莉卡所说,库诺·古里翁似乎是个相当开朗的少年。她听过好几个精彩的轶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点也让她十分感兴趣。 「库诺大人是来见蜜莉卡小姐吗?」 「咦!?啊,这个嘛……啊啊,对了……」 蜜莉卡确认信件内容后的笑容,逐渐变得无趣且黯淡起来。看来他不是来见蜜莉卡的。 「他说要来见宫廷魔术师,进行简单的测试。如果考上的话,好像会介绍魔术老师给他。」 「哎呀,真了不起。」 虽然库诺·古里翁作为魔术师觉醒了,但也和还没有实际成绩的见习生一样。 身为见习生,很难遇到地位完全相反的老练宫廷魔术师,哪怕是有高级贵族的门路。 不过,原因也是能够理解。 这也是蜜莉卡各方面主动透露让她知道的,库诺施展的都是让人怀疑自己耳朵的魔术。 她不知道用水做的动物是什么意思。据蜜莉卡所说,好像也能完全重现触感……但明明是水,那毛皮的触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不定宫廷魔术师也很在意这摸不着头脑的部分,因为感兴趣才找他进王城的。 「……他会和我见面吧?」 虽然似乎要来王城,但并不是专程来见蜜莉卡的。 到底能不能见面呢──蜜莉卡好像有点担心。 「不如,回信给他怎么样?在信上补充说考试结束后,一起喝杯茶不就行了吗?」 「但是,如果他拒绝的话……」 「光听蜜莉卡小姐的这些故事,我不认为库诺大人会拒绝的。」 如果是萝拉所认识的库诺·古里翁,似乎甚至会说「我的公主,原本打算由我邀请你的,真是可惜。所以请容我先拒绝,再由我邀请你可以吗?」之类的话。 「可、可是……如果被拒绝的话……」 ──恋爱中的少女,即使是很小的事情,心情也会患得患失。 看到一个与遥远过去的自己重叠的身影,有点尴尬,也令人忍俊不禁。 萝拉心想,我也上了年纪啊。 但是,先不说这个了。 「蜜莉卡小姐,我想确认一件事。」 似乎决定写信的蜜莉卡从抽屉里拿出了信纸。 她烦恼着开头该写什么,握着笔一动也不动地抬起头来。 「要确认什么?如果被库诺拒绝的话,我肯定会落泪或是嚎啕大哭的,但你不要露出一脸麻烦的表情喔。」 很难保证。因为蜜莉卡一哭起来,时间又长又麻烦。 ……不对,那现在可以讨论那件事吧。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对策,来牵制三公主殿下和四王子殿下,以及其他王子和公主们。」 「──对喔。」 小小的恋爱少女神情一变,成了小小的执政者。 尽管只是王位继承人顺位远远在后的第九公主,那一张不由分说,给人压迫感的严肃表情,也足以说明她是王室的成员。 「其他人还不知道库诺会来这件事吧?」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和宫廷魔术师取得联系的阶段,情报一定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也就是说,当意识到的时候,早已落于人后了。 在蜜莉卡的立场来看,她绝对赢不了在王城内的情报战。前面的哥哥姊姊,或者王妃们都在严密监视。对这地位卑微的第九公主根本不屑一顾。 然而,因此放弃情报战无异于自杀行为。尽可能地对应这件事,就是修古利亚王族的职责。 「……这样的话,他来的日期也泄漏出去了吗?」 「这个嘛……我不清楚这一点。就算泄漏出去也不奇怪,但因为库诺大人还没有实际成绩,所以实力不为人知。我不认为他会被当成那么重要的目标。」 「嗯……」 蜜莉卡一脸严肃地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我要去见蕾夏姊姊。先去预告她,然后再把这封信寄出去。」 「我知道了。」 ──过了一天,收到了回信。 「萝拉,太好了!库诺说他考完试会和我见面!」 蜜莉卡因为一封信而高兴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信里面写了些什么?」 「他写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是喝茶,为了能够相处更久一点,你愿意到外面的餐厅共进晚餐,享受一下吗?希望能让我看到你在夜空下也绽放光芒的脸。虽然我看不见啦。』这样!」 「哦哦。」 萝拉心想,真有一套啊,库诺少年。设下了邀约蜜莉卡的高超计谋啊。 「他第一次邀请我吃晚餐!你说,我可以去吧!?」 「由我陪你,还有带上护卫的话。」 虽然都是孩子,但仍然是王室和贵族的未婚夫妻。只要不让他们单独相处,不要晚归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做好精油按摩的准备!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你还不需要做这些喔。」 十一岁的孩子不做那些事也没关系。 皮肤既光滑又水嫩细致,光彩动人的头发洋溢着青春,彷佛天使的光环一样,那清澈且热恋的双瞳是如此耀眼。 萝拉深切感受到,自己真的上了年纪呢。 ──────────────────────── 第五话 前往王城 「真没想到还有机会穿上这套服装。」 马车开始移动,刚穿过古里翁家的大门,库诺说道。 「人生就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现在,库诺再次穿上自从决定前往贵族学校后,母亲缇娜莉札特意为他订做的正装。还有那可爱的蝴蝶领结。 学校顺利毕业了,也没有什么参加宴会的机会。重要的是,九岁库诺的身体很快就会长大。 所以,他想说应该已经没有机会穿了。 然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王城。正装是必不可少的。 简直是母亲的先见之明,彷佛她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坐在对面的父亲艾森也是一身正装。不过对这位父亲来说,这不过是他每天工作时都会穿的衣服。 「是啊,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一起去王城。」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事情,也许顶多只会发生一次。即便如此,也没想到会这么早。 也许是在与蜜莉卡结婚之前向国王陛下致意的时候,又或者是在解除婚约的文件上签字的时候……父亲隐隐约约地思考过这类的事情。因为库诺与王城之间的连结,就只有未婚妻。 但是,库诺却出色地颠覆了父亲的预想。 前几天,库诺乞求要拜宫廷魔术师为师,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委婉地向陛下提起后── 获得了能够见面的许可。 询问理由之后,原来是因为宫廷魔术师,对身为魔术师的库诺表现出兴趣。 这绝对不是走后门或靠政商关系,才获得的许可。 「真是不可思议啊。」 父亲是文官,也并非隶属于魔术师相关部门,所以对魔术的了解并不多。 但是,他确实能够理解库诺的能力并不一般。 毕竟他正触摸着。 这名为魔术的神奇之物。 「干脆直接养真正的动物怎么样?以父亲大人的财富和权力,应该不是什么困难事吧?」 「不行。养了动物就无法在家工作了。」 但是,父亲放在膝盖上的「水猫」,却像是否定了他的拒绝一样,不停地被抚摸着。 不,倒不如说是肯定吧──像这样因为在意猫,以至于无法专心工作。 水猫。 它的真实面目是库诺用魔法创造的一团水。改变形状、改变质地、改变温度,浪费了这些精华技术,凝聚出的一种产物。这或许可以说是洁尼的小伎俩,不,是集技巧教育的大成而做出来的。与几个月前相比,库诺已经能够重现得更贴近实物了。 实际上,在他能创造的动物中,猫的完成度也是特别高的。 那是因为他曾经亲手摸过猫。 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了,有一只黑猫误入宅邸内,现在也时不时会来玩。 「我认为能够运用古里翁侯爵家族的财富与权力,来收集世界各地的可爱猫咪。」 「别说傻话了……缇娜可是狗派的,怎么可能容得下猫呢?」 追根究底,是因为动物会在脚边绕来绕去的。 而这样可能会让库诺摔倒。 因为这样的理由,在古里翁家已经不是养不养动物的问题了。他甚至未曾开口提过想要宠物之类的话。 「是这样吗?但蜜莉卡殿下和伊可都说过,养猫是贵族的嗜好呢。」 「嗜好?」 「贵族在外面抱着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之类的。我个人是觉得不一定非得要在外面啦。但是据她们说带进家里就有些粗俗了。」 「……」 父亲心想「你这说的是情妇而不是猫吧?」但毕竟对九岁的孩子来说还太早,所以就把话吞回喉咙了。 如果只有伊可这么说也就算了,但要是蜜莉卡也说过的话,就不是单纯拿出来比喻了吧。如果这只是伊可个人的发言,他就要实行说教并且连带降薪了。 ──父亲所不知道的是,侍女伊可的言行影响库诺,而库诺的言行则让蜜莉卡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 「……在外面抱着猫吗?」 这句话莫名奇妙地打动他的心。 小时候光是读书,长大后则光是工作。 没有像样的兴趣,一本正经地生活着──一想到库诺的未来就让他感到不安,所以逃避一般,更加投入于工作之中。 然而,库诺已经成长到能像这样,与宫廷魔术师会面了。 艾森的不安和担忧,现在几乎已经不复存在。 ──妻子会允许的吧?可以在外面抱着猫。毕竟又不是搞外遇。更遑论他还有足够的财富和权力,能这么做。 已经很久没有摸到猫,但……深感疗愈。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他想要一边摸着猫,一边度过无所事事的时间。 一定是身心俱疲了吧。 如果能和猫一起生活的话就想要休假。甚至有这种念头。 父亲心中燃起了雄心的火种。 库诺浑然不觉,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父亲一边对儿子的话置若罔闻,一边不停地抚摸着膝盖上的「水猫」。 然后,马车穿过王城的大门。 「父亲大人,到王城了。」 「慢着,再一下下。」 「回去再摸吧。我会再做出来的。」 「但就不会是这孩子了吧?是不同的猫吧?」 「父亲大人,说到底那只猫本来就不是生物……」 「所以我才对它依依不舍。当你解开魔术的那一瞬间,这孩子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能感受到它的触感和体温。它是如此地可爱……却又稍纵即逝……」 「……要等多久我是都无所谓啦……但城堡里的人好像在等。」 「──我们赶快下车吧。」 说完这句话,艾森并没有任何改变心意的迹象,所以尽管一头雾水的车夫没打开车门,库诺就赶紧自己开了门。 「您好,古里翁爵士。」 「……!是蕾夏大人!」 虽说只是短暂的时间,但却让一个很不得了的人等待他们。艾森连忙下了马车,简单地行礼。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着印有宫廷魔术师图样的,黑色连帽上衣的女性。 第二公主蕾夏。 「哎呀,你带了猫来吗?可爱的黑猫。」 「啊啊,这不是什么黑猫,是我儿子的魔术。」 「咦?」 蕾夏一瞬间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父亲把猫放在她眼前的地上──砰地一声绽开成飞沫后,猫就消失了。 「……刚才那个,是魔术?」 蕾夏已经听说过,库诺能用魔术做到许多有趣的事情…… 但刚才看到的猫,就是完完全全的猫。 就算听到是水做的也不敢相信。这只猫的外形精巧到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来。 「初次见面──」 正当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打湿地面的水痕时,一个男孩接在父亲后面走了下来。 眼睛上戴着皮革眼罩,拄着拐杖,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 「我是库诺·古里翁,感谢您今天为我腾出时间。」 他礼貌地鞠躬,俨然是名小小的绅士。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是受过正规贵族教育的少爷。 「我叫蕾夏。是新进的宫廷魔术师。」 「蕾夏大人,请多关照。」 当双方完成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蕾夏将视线转向艾森。 「古里翁爵士,我是来接库诺的,接着会直接带他去黑塔,应该没问题吧?」 「是的,小犬就麻烦您了。」 艾森要前往王城的一处房间,库诺则将前往宫廷魔术师进行工作的黑塔……一栋独立于王城的建筑物。 「那么,库诺,如果会到很晚的话,回程就和我一起……啊啊,对了,记得你今天要和蜜莉卡殿下共进晚餐对吧?」 「是的。我预约了父亲大人用甜言蜜语迷倒母亲大人时,那间有好兆头的餐厅──」 「好了别再说了!玩得开心点!」 在这种场合被提起夫妻间的回忆,真是满满的难为情。 艾森说完「小犬就拜托您了,请容我先离开」后,又向蕾夏行了一次礼,接着快步走向王城。 「库诺,我们也走吧。」 「好的──那我去去就回喔。」 库诺对古里翁家的佣人兼车夫说完之后,也和蕾夏一起开始移动。 「库诺,走路没问题吧?」 她原本以为库诺走路需要人帮忙,结果却不是这样,他不以为意地走在蕾夏身旁。 「没问题。虽然我比较怕走在小石头和台阶上,但是平坦的路面就没关系。在室内的话更是如此。」 虽然走的是与艾森不同的路线,但库诺他们也进入了王城内。 黑塔距离王城很远。不过,据说要是从刚才的地方开始走,必须要绕过城堡走远路,所以穿过王城里面比较快。 「这样啊。那可以请你边走边听我说吗?」 「要教我如何掌握魔术师的精髓吗?可以请您快点开始吗?」 「啊……我还只是个新人,根本教不了你什么精髓啊。」 「那是要做重奏魔术的新解释吗?啊,难道是要说明把旧解释应用于新解释的方法!?该不会是立体魔法阵和斜角魔法阵的新理论吧!?好厉害!不愧是蕾夏大人!」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程度高到不像个孩子。 这下她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还没有上过魔术学校的孩子,会请求一位宫廷魔术师来当老师的理由。 而且,她大概也能感受到,库诺是带着多大的冲劲和热情来到这里的。 接下来,就剩是否具备能被老练的显要人物,给看上的实力了──在此之前。 「对不起。我不是要说关于魔术师的事情。」 「啊,好的。」 他显然很失望。 她很明白。蕾夏她也很能明白这一点。 她自己也想深入谈论魔术,而不是像这种无聊的事。她只是想不受打扰地埋首于研究魔术。她想知道库诺所拥有充满独创性的全部魔术。想问个究竟的心情让她整个人蠢蠢欲动。 但是,她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先说。 「是蜜莉卡拜托我来照顾你的。」 「蜜莉卡殿下吗?」 库诺明显地表现出兴趣。 未婚夫妻之间相处融洽,这样非常好。 「我想你大概不会感兴趣,但还是要记住喔。 修古利亚的每一代都会发生继承者之争。此刻也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现在的国王有十七名子女。 女性的比例比较高,王子有七位,公主有十位。 其中,有三人觉醒为魔术师。 分别是第二公主和第三公主,还有第四王子。 但是第二公主蕾夏却决定以魔术师的身份生活,所以放弃了王位继承权。 并且,她还作为一名宫廷魔术师在王城里工作。 虽然还保留着王室头衔,但她已经与任何继承人的纷纷扰扰毫无关联。 问题是,第三公主和第四王子。 「我想你也知道,第一王子已经被立为王储。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修古利亚王国的王位继承人是凭实力的,所以继承人取决于成就和功绩,而王储……下一任国王的候选人也经常变动。 我就直说了,瞄准下一届宝座的王子和公主,都希望身边有一位优秀的魔术师作为伙伴。为了成就和功绩。 蜜莉卡因为担心你会被卷入其中──那是什么?刚刚那是什么!?」 做着无聊又麻烦的说明时,忽然看到默默听着的库诺──嗖嗖地移动了一下。 刚刚那是什么? 他没用脚在走路。 他刚刚绝对没有用脚走路。 没有用到脚,嗖嗖地移动了。 「咦?」 「你发什么呆呀!?我看倒了!──啊!那个!就是那个!」 他果然嗖嗖地移动着。就像在冰上滑行一样移动着。 「哦,这个啊?我站在一个装有冰橇的『水球』上。就是把它薄薄地涂在鞋底。」 听了解释还是不太懂。 「诀窍是让它稍微浮起来。如果把全身体重都加上去的话,就会产生摩擦,无法顺畅滑行。」 都听不懂解释了,就算知道诀窍也不可能会懂的。 「蕾夏大人想尝试看看吗?很有趣喔。又很轻松。我也想和美丽的你一起滑行。」 「我要试!──不,等等!我还是要先说完!」 蕾夏也是一名魔术师。 没见过也没听过的魔术展现在自己面前,不可能不感兴趣。倒不如说她已经兴致盎然了。只有满满的兴趣。什么无聊的王位继承权全都无所谓。 不管是刚才的水猫,还是现在嗖嗖滑行的东西,库诺已经强烈引起了蕾夏的兴趣和关注。 但是,正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如此。 「我来总结一下!总之,不要随便归属于某个派系或阵营喔!我会尽量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但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注意你的言行!如果被抓到话柄就麻烦了,还有也不能在文件上签名哦!喂,听懂了吗!?应该都清楚了吧!?那也让我滑行吧!」 因为能体验到新的魔术,蕾夏讲得很快,语气有点草率,但她确实地完成了蜜莉卡拜托的警告任务。 总之,只要蕾夏能保护库诺,不让他和野心勃勃的人接触就好。仅此而已。那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重点的是那个新的魔术。 现在那才是首要任务。 ──中午时分,宫廷魔术师和一个孩子在王城走廊上快速滑行的身影,以及追赶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和骑士所引起的骚动,在王城里蔚为话题。 听到这件事的艾森当然伤透了脑筋。 ◆ 「「对不起。」」 得意忘形地滑个不停后,士兵和骑士都出动了,闹得沸沸扬扬。 或许人类也有和小动物一样的习性,因为被追赶而不知不觉冲动地逃跑,导致骚动蔓延开来。 最终还是被骑士抓住,并受到严重警告,十分不光彩。 ──库诺来到王城后不久发生的这件「走廊大滑行事件」,将成为永久流传的珍奇事件。 「……好了,那我们重新振作起来吧。」 蕾夏和库诺被抓住他们的骑士训斥后,就被扔出王城般,得到释放了。 算了,虽然玩闹到有点忘我,但这下子就能回归来王城的目的了吧。 「骑士还真厉害呢。居然能够从容地追上那个速度。那可是我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耶。」 「对吧!那个人太奇怪了!那种速度……不对,库诺。够了,我们走吧。」 新的魔术比她想像中还有趣。 仍然难掩兴奋之情的蕾夏,决定先把库诺带到黑塔,宫廷魔术师进行工作的地方。 宫廷魔术师大多都是被魔术吸引的人。 现在应该有很多人能理解,和分享蕾夏的兴奋之情吧。 正因为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比起在王城里引起骚动,似乎反而会对库诺迟到的事更加生气。 「──欢迎光临,库诺·古里翁。我就是宫廷魔术师总监荣迪蒙多。我是宫廷魔术师的总负责人。」 声音听起来比父亲年长,大概四十到五十岁左右吧。 (插图010) 「初次见面,荣迪蒙多总监,我是库诺·古里翁。」 他终于来到黑塔。 首先,直接被带到总监室。大概是像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吧。 他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荣迪蒙多总监。 然后库诺旁边是蕾夏。 库诺心跳加速。进入黑塔后就一直既紧张又兴奋。 都是因为在这里遇到的人们。 每个人都充满高浓度的魔力。 由于只听过家教老师洁尼口中的魔术师,因此对于库诺来说,光来到这里就已经是一种宝贵的经历了。 和洁尼完全不同。 能感受到的魔力,完完全全地不同。 尤其是这个荣迪蒙多特别不同。 蕾夏的魔力也和洁尼不同,但还是在能想像的范围内。 而这个人不一样。 比想像中还厉害许多,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是文献中所记载的传奇魔术师,非常与众不同。 「不好意思,今日因为我的任性,耽搁了您的时间。」 「别放在心上。今天不是你想见我们,而是我们想见你。如果允许的话,原本是我们想去你家见面的。」 实在是不敢当。 不知是因为那低沉的声音,还是被感受到的魔力所慑服,库诺似乎被荣迪蒙多的威吓感所牵制住。 「听说你有水之纹章,在哪里?」 「在左肩。」 「嗯──原来如此,果然是二星级啊。」 「二星……级?」 「去魔术学校之后就会学到的。 魔术师拥有的纹章分为五个等级。」 库诺在眼罩下瞠目结舌。 如果是魔术师的话,一般都知道吧──但是对于还等同于见习生的库诺而言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是七个吗?」 火、水、土、风、光、暗、魔。 库诺索知道的七种纹章,就这样分为七种属性。 库诺是水。他认为水很好。 「这倒也没有错。那叫系统,基本上已确认的纹章有七种,而这七种纹章中,又各自分别有五个等级。大概是这样。」 也就是说,魔术师的纹章严格来说有三十五种。 「我是二星吗?据我所知,是倒数第二吗?」 「依我所见呢,根据统计,最常见的等级的是二星级。 不过,就魔术师的资质而言,算是满普通的吧。蕾夏也是二星级的。」 「资质是指?星级不同会有什么差异吗?」 「具体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等级和天赋无关,我想唯一明显的差别大概是魔力总量吧。可以明确说出的差异大概只有那个。不过,如果对纹章和魔力进行研究的话,可能还有其他不同之处。」 库诺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只是魔力总量不同的话,似乎就不成问题。 若有人说天赋上会有落差,或者作为魔术师会有很大的差异,可能会很令人沮丧。 如果不是,就没关系。 「荣迪蒙多总监您是三星级吗?」 「呵呵。你知道啊?」 「感觉到的魔力浓度完全不同。根本就像不同世界的能量。」 「浓度吗?这说法还真有意思。」 「如果我和蕾夏公主是市面上卖的起司,总监就像是精心制作的蓝纹起司一样。」 「比喻都传出臭味来了呢。虽然我不讨厌蓝纹起司就是了。」 「请问蓝纹起司总监是三星级吗?」 「哈哈哈!下次再这么叫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荣迪蒙多大笑着回答说「我可是四星级喔。」 「啊?四星……」 「……奇怪?毫不惊讶啊?」 这是荣迪蒙多保证令人惊讶的事迹,但库诺并没会过意来。 「总监,因为他不知道四星级有多稀奇。」 蕾夏说完后,荣迪蒙多点头说「哦,这样啊。」 「嗯,原来如此。毕竟库诺你还没到魔术学校上过课嘛。 四星级就是……罢了,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四星级是实际存在的魔术师的最高等级。世界上经确认为四星级的只有六个人。唯独五星级纹章只留在过去的记录中。 库诺知道这件事,要到很长一段时间后了。 「那个二星级和四星级什么的,是要在魔术学校学习的吗?」 「是啊。下面的话我只在这里说,魔术相关书籍的作者,有九成以上与魔术学校有关,因此有时会在书里隐藏某些资讯。比如根据星星的数量来分等级,或者红之魔术师啦、苍之魔术师之类的。也有人拥有某些固定魔术。就是现在所说的勇者和圣女这些人喔。」 「请问,红之魔术师和苍之魔术师是?」 「可以说是被世界最伟大的魔女,直接认可的人的称号吧。要了解细节,去魔术学校自己调查就好了。言归正传──简单地说,光靠书籍作为教材是不够的。不过,也可以说因为你只有九岁,有些事你也不知道也没关系。」 能进入魔术学校的最低年龄是十二岁。 总之就是现在还为时过早。 他知道世界最伟大的魔女,但对其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然而,虽然很在意,但还是听从荣迪蒙多的话,决定不再多问。 「那么,库诺,差不多可以了吧?」 「什么?」 「要考试喔。我们对你很感兴趣,现在是时候向我们展现你的魔术了。」 原来是这样。 库诺虽然折服于荣迪蒙多的魔力之下,但他是为了寻求魔术老师而来到这里的。 仅仅是知道纹章的新事实,和能感受到魔力就满足了,但正题现在才要开始。 「总监,他很厉害。已经非常厉害了。」 「哦?真狡猾呢,蕾夏。你先看到什么了吗?」 「别说看到,我还亲身体验了。」 「真的是太狡猾了。而且是体验啊?我对你体验了什么感到很有兴趣。」 荣迪蒙多站起身来。 「来吧,蕾夏,好戏要上场了。请告诉大家,库诺要开始考试了。」 才刚来到黑塔,马上就又要出去了。 这次,有二十名左右的男女老少也一起。 虽然库诺看不见,但他能从自己感受到的魔力中,分辨出男女和年龄的差异。 年长者的魔力十分集中,应该说似乎没有那么分散。 一定是因为随着年龄增长,魔力控制的技术也提高了吧。准确地说,或许是与魔术训练量成正比。 身为宫廷魔术师,每天的训练、学习以及研究,一定都是不可或缺的吧。 魔力的不同,直接反映在魔术师的差距上。 在库诺看来,他们每一位都是老手,并且是修古利亚王国魔术史上,拥有丰富知识的开拓者。 这些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库诺,不多说一句话。 即使不愿意,也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带着强烈关注的情感。 或许库诺的眼睛看不见,和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实,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吧。单纯等着接下来能看到自己不知道的魔术。所以注视着库诺而已。 库诺既紧张,又兴奋。 无论在这里的哪位魔术师会成为他的老师,一定都会带领库诺进入魔术的深层领域吧。 「──那就开始吧。」 管理这些宫廷魔术师的荣迪蒙多总监,宣布考试开始。 库诺鞠躬行礼:请各位多多指教。 「库诺,首先,你能使用的魔术有几个呢?」 「两个。」 感觉会出现表示好少的声音,库诺仍诚实回答。就算要打肿脸充胖子,也不会改变只能使用两个的事实。 但是,没人做出任何反应。 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失望。 一切都没有改变,大家看着库诺。 「无妨。因为你之前的老师洁尼·寇斯遵从了你父亲的吩咐吧。」 「是的。家父认为,让我学习可以用来攻击的魔术还为时过早。」 「顺便问一下,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想法呢?」 「我觉得很恰当。一旦我学习到,就会无论如何都想多加尝试。在这个过程中,也可能会伤害到人或动物。 我想说的是,攻击性高的魔术,对孩子来说是超过适合年龄的玩具。所以要在更深入理解魔术和魔力之后,再学习比较好。」 「原来如此。」 不知道这些问题是否也算在考试之内。荣迪蒙多对于回答的语气和态度都没有变化,所以也不知道是否留下了好印象。 库诺有些不安。 「你说的两个魔术,是『水球』和『洗泡』吗?」 「是的。」 创造出水的「水球」。 创造出泡沫去除污垢的「洗泡」。 这就是库诺所能使用的,两种水系魔术。 只不过,由于「水球」的特性变化,能够重现看起来与「洗泡」相同的外观,并具有相同效果的魔术,所以后者已经不太使用了。 「维克托,你能施展一下『水球』吗?」 「是。」 被荣迪蒙多叫来的年轻男魔术师,按照指示咏唱「水球」。 ──周围产生了三十颗以上的「水球」,并漂浮起来。 「库诺,你能用『水球』夺走这个『水球』吗?」 「……!」 库诺很惊讶。 夺走某人的魔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水球」是创造水之后进行操纵的魔术,但实际上还可以有一个不同的使用方法。 那就是利用现有水的「水球」。 在这种情况下,只需操纵现有的水,不需创造新的。只具有特性「创造操纵」的「操纵」效果。 尽管它们看起来相同,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不过洁尼曾说,因为使用的魔力是差不多的,所以施展的机会并不多。 库诺也这么认为,但这是一个盲点。 「利用现有的水」似乎也适用于水系魔术师所创造出来的水。 他顿时恍然大悟。 从未想过的事情,竟然一下子出现在脑中。 ──他忽然有了干劲。 即使就这样回去,仅凭目前为止获得的知识,似乎也能感到满足,但库诺的求知欲正在蠢蠢欲动。 他想一定要通过测试,和宫廷魔术师缔结关系。 「到此为止。」 听到荣迪蒙多的声音,库诺跪了下来。 睽违已久,他拼尽全力施展魔术,让自己气喘吁吁。 「库诺,干得不错啊。非常好。」 虽然荣迪蒙多称赞库诺──但他自己却不同意。 魔术师维克托创造的「水球」超过三十个。 其中,库诺顺利夺取操纵权的,却只有两个。 经过一番努力,才终于有两个成功。 能够操纵水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要操纵「有抵抗力的水」还是第一次。陷入了相当艰辛的战斗。完全没能按照他的预期进行。 果然宫廷魔术师的实力远远高于库诺。 「维克托,怎么样?」 「我很惊讶,我原本认为一个都不会被夺走呢。毕竟我小时候可是在控制上历经了千辛万苦耶──那孩子能交给我吗?」 「别开玩笑了,笨蛋。」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笨蛋。傻了吗。」 「你这个被甩的男人。」 「你又能照顾谁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看上了库诺的魔术师维克托,被同事责骂是废物。虽然忿忿不平地说「这跟我被女人甩没关系吧」,却是杯水车薪,让他又被攻击是个废物。 「哈哈哈!看来大家都想要库诺。我们就慢慢来讨论谁可以获得这个孩子吧。」 库诺双手撑地,抬起头来。 「难道我通过考试了吗?」 他们现在确实在讨论自己的所有权。尤其是荣迪蒙多的发言就等于一切。 虽然库诺无法接受自己的成绩,但只要能缔结关系的话就没问题了──总有一天会超越魔术师维克托的,所以现在就先输给他吧。 「不不不,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再多展现一点魔术啊。」 …… 总觉得,明明已经通过考试了。 但是,好像还要继续。 ──并没有任何不满。 要是就这样结束的话,只会直接被分给维克托而已。这是难得的机会,库诺也想稍微展现好的一面给大家看。 他重新鼓起干劲,挑战下一次考试── 「──哇哈哈哈!唔哦哦哦哦哦哦!这个很棒!」 重新鼓起干劲挑战的结果,看到了四五十岁的荣迪蒙多欢闹不已,或者应该说出丑的样子。虽然眼睛看不见。 当库诺被告知「做个什么出来看看」时,施展出的「水球」是一颗巨大的「水球」。 他命名为「超软体水球」,原理是将水包裹在超柔软、具有超弹性的薄膜之中。其特性为任何具有一定重量的人或物,坐上去的话就会深深沉入。 荣迪蒙多高兴地跳了进去。 接着淹没在超软体的水泡中。 也许是触摸的手感很有趣吧,他又是游泳、又是打滚、又是跳跃,嬉闹到忘记自己的年龄。 对于那种嬉闹的样子,库诺稍微有点吓到了。 蜜莉卡在玩超软体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开心,但没有什么不协调的感觉,然而大叔嬉闹起来,果然有哪里怪怪的。 虽然看不见,但他觉得这是幼小的心灵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然而,与库诺相反的是,那些看得很清楚的宫廷魔术师们发出「总监好狡猾」、「换人换人」、「大叔赶快换人玩啦」的奚落声。 比起嬉闹的大叔,似乎他们对于泡泡的兴趣还更加强烈。 ──后来荣迪蒙多说「我已经有二十年没这么开心了」,这件事将作为「四星级总监遭孩子愚弄事件」,永远镌刻在历史悠久的黑塔记录中。 在宫廷魔术师们吱吱喳喳地玩着的「超软体水球」一旁,结束游玩的荣迪蒙多和其他人正在进行考察。 「──好像可以用在抱枕上。」 「──是啊。如果从一定高度来看,似乎能够减少坠落时的冲击力。」 「──这触感很有趣。看起来很适合当成床。」 「──是啊。实际上,那边已经有人睡着了。」 「──我有时会用来睡午觉。水温也能在一定程度提升或下降。」 虽然库诺也不以为然地加入对话中,但是没人在意他说的话。 还有,那个超软体具有哪些水的特性啊? 如果把泡泡放到火上会怎么样啊? 能持续多久时间?再更有弹性点会比较好睡。不对,那个柔软度刚好,大家针对种种问题进行热烈的意见交流。 「……哎唷,对了,我得继续考试。」 荣迪蒙多忽然回过神来。 虽然有很多想对「超软体水球」进行的试验,但等之后再做就好。 「您觉得如果再提高弹性的话,会怎么样呢?会跳得非常高哦。至少能够跳到城堡的二楼左右,一下子嘣──地跳起来。」 「什么……不,库诺,别这样。如果再用这个『水球』激起我们的兴趣,那你今天会回不了家喔。大家会不想让你回去的。已经有几个人这么想啰。」 库诺甚至连荣迪蒙多小声的:我们可是无所谓的,这句补充都听不进去。如果不小心答应的话,真的会回不去之类的,无论如何这句话都非常认真又危险。 不过,幸运的是,库诺想起了和蜜莉卡的晚餐约定,于是他没把话给听进去。 明明一大早就来了,却花了不少时间应付「水球」的考察,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对于库诺来说,这段时光非常愉快,他虽然也想尝试各种实验,但是与未婚妻共进晚餐的优先度勉强高了一些。 「超软体水球」只展现出一个。光一个就这么耗时间的话,到太阳下山前是结束不了考试的吧。 说起来,考试似乎已经形同虚设了,所以才赶紧把其他魔术也展现大家看。 「除此之外,还可以这样。」 在库诺伸出的双手上,突然出现一只黑猫。 大家已经兴趣缺缺。这样的话,荣迪蒙多就不需要再继续进行了吧。 库诺为了节省时间,决定不断地展现能变出来的东西。他自己也想听听这些优秀魔术师们的意见。 他想不断地展现给大家看。因为他还没有那种,像是压箱绝技的魔术。 「是传闻中的动物重现吗?」 「是的。」 库诺递出去后,有人接过。 「──啊,体温好暖和……太神奇了,触感就像猫一样。」 「只是像猫而已喔。」 他能做很多动物。通过图鉴读取到的图片和资讯,能够按原样重现姿态。 但是,能确实重现触感的,只有真正触摸过的猫。 他根据印象中留下的触感资讯,对铺在水面上的膜的形状和质感进行了相当细致的调整,才总算完成一件逸品。 以库诺的角度来看,这是最耗费心力的「水球」变形。花了很多时间。 他不只一次、两次地想着,是否有必要花这么长时间去学习这个。但是,因为受到观众及触摸的人好评,就结果来说算是不错的吧。每次让蜜莉卡见到这只逐渐接近真猫的「水猫」,她都非常开心。 「水猫不会做动作。只有站着、坐着、蜷缩这三种模式。如果我能看到猫的动作,或许能让它有更细微的行动。」 因为库诺看不见,所以单凭口头说明,他也很难理解猫是怎么动作的。他唯一曾靠想像来弥补的就是猫咪眨眼。 「──动作啊。」 「──要让它看起来像是生物,变形、改变颜色。哈哈,也只有水能做到呢。」 「──把猫借给我吧。」 「──不要,这孩子是我要养的。」 尽管它不是生物,所以不会长大。 「也就是说,如果知道详细的形态,而且了解动作的话,就能够用水重现啰?」 荣迪蒙多说完,库诺点头:「这个嘛」。 「我想大概可以。其实──」 他已经实际做过了。 因为他用水重现过侍女伊可。 人的动作能够以自己作为参考。因为无法做到脸部细节,所以外型很粗糙,但能够创造出从远处看就是侍女的「水人偶」。 然而,据侍女本人所说,动作似乎相当奇怪。 「动作很奇怪?」 「实际上真人走路,和让『水人偶』看起来像在走路的样子,总觉得有点落差……」 侍女无法清楚地说明,因此库诺也不太明白问题所在。 侍女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而且看着不太舒服,希望他别再做了,于是不了了之。 「因为侍女不喜欢水人偶,所以研究也没什么进展。说实话,这真的并非能展现给大家看得……」 然而,现场都是身为研究者的宫廷魔术师们。 「总监,用看的不是更快吗?」 「没错。库诺,你能在这里重现那个看看吗?」 第一次看到的魔术,无论好坏都是观察对象。 「我明白了。」 库诺以轻松愉快的心情回应。 ──早知道放弃的话就好了,而后他将如此感到后悔。 现在应该想想当初侍女为什么会厌恶。 跟库诺自己。 以及荣迪蒙多。 还有其他的宫廷魔术师。 「水人偶」原本就是「水球」。 只是创造出「水球」再进行操纵的魔术。 拥有这种「水球」特性的「水人偶」,于某种程度上自然能够在空中飞行。 侍女表示不舒服的原因就在这里。 虽然具有人形,却用与人不同的逻辑在行动。 像在地面滑行一样行走,有时漂浮起来,碰到障碍物就会以水的姿态穿过或裂开。 正因为从远处看确实是人,所以那些不可思议的动作,才让人觉得是灵体等等非人类的东西。 ──那次只是偶然。 不对,会持续到那个偶然发生,一定早就是必然了。 王城里,一名在三楼打扫房间的女仆,突然看向窗外。 就是那个瞬间。 有道人影穿墙而过。 自上而下。 女仆一瞬之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无法判断刚刚那是什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了一秒理解那个情景,意识过来之后,她发出惨叫声。 是跳楼。 有人从楼上的窗户掉下来了。 而且从一瞬间出现的颜色来看,是佣人的衣服。一定也是女仆。 听到惨叫声的士兵和骑士冲了进来。 害怕的女仆,说明了刚才所目击的窗外情况。 现场一片骚动。 聚集在一起的女仆们脸色苍白,以为自己的朋友之中有人跳楼了,在确认谁不在现场的过程中,谣言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有位冷静的骑士打开窗户,确认下方。 没有任何人。 也没有人坠楼的迹象。 是女仆看错了吗?不对,那样的话,不可能如此害怕。毋庸置疑,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 外面没有任何人。 他只看到,在距离这里很远的黑塔前,聚集着一群好像在骚动的宫廷魔术师们。 「──是那个吗?」 并且,在他们上空有一个来回飞行,模样是佣人的人偶。 引起骚动的犯人找到了。 事件在宫廷魔术师总监及宫廷魔术师全员减薪一个月,并且严厉警告库诺·古里翁的情况下落幕。 库诺被骂得很惨。 「「实在非常对不起。」」 被冲过来的骑士们和文官们,狠狠地骂了一顿的宫廷魔术师们与库诺,向最大的受害者,那位发出惨叫的女仆郑重地道歉。 在城堡外的魔术师们完全没有思考过,从城堡里会看到什么景象。 甚至有一大群人从城堡跑过来,他们也满不在乎地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不可思议地上前招呼。 听说库诺那个飞到王城的「水人偶」,从城堡里看起来像是有人跳下来了,导致王城内陷入了相当大的恐慌,所以过来向她道歉。 宫廷魔术师总监荣迪蒙多,当场宣布自己与宫廷魔术师们减薪,并将减薪的一部分,直接交给她作为补偿金以达成和解。 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这样的话,最重要的就是通过和解或任何方式来解决。当有人问起这件事时,就能够说出「哦,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否则会有许多位于权力中枢的人,希望透过把责任问题或什么的问题,把事情闹得更大、搞得更复杂。真是麻烦。 就这样解决之后,士兵和骑士们留下了道歉的宫廷魔术师们,扬长而去。 ──今天早晨在「走廊大滑行事件」中抓住了蕾夏和库诺的那个骑士也在其中。他的视线非常刺眼。是说库诺看不见,所以也感觉不到。但却狠狠地传到了蕾夏的心里。 「哎呀,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荣迪蒙多叹了口气。 他正是对着库诺的「水人偶」说「这个能飞到多远?有试过吗?那就试试看吧!」的罪魁祸首本人。 「毕竟不能让人飞起来呢……虽然很有趣的说。」 蕾夏也叹了口气。 她是那个刚才吆喝「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的罪魁祸首。 「我光是在上午就被骂了两次……」 始作俑者库诺也叹了口气。 第一次进王城,光是上午就两次了。 如果只有一次的话,可能严重警告就能结束了,但不会发生第二次。第二次绝对太多了。 晚一点肯定会被父亲斥责的吧。 库诺十分忧郁。 「──那么,这孩子怎么办?」 有位同样情绪低落的宫廷魔术师……从声音听起来是魔术师维克托,他向荣迪蒙多询问如何安置库诺。 「是啊,光是沮丧也没用,重新振作起来吧。」 荣迪蒙多说。他重新振作的速度太快了,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反省的迹象,但确实,就算沮丧也不会有进展,所以没办法。 「──耶!」 有人跳进「超软体水球」,还有人…… 「──把猫给我!」 「──别碰它!这是我养的!」 争夺起「水猫」,真的是看不出任何反省迹象的大人们。 但是,库诺决定不再纠结了。 失败也是魔术的一部份,通过实验后失败,取得一点一点的进步。什么都要在意也于事无补吧。 然而,现在还为时过早。 「我们接着讨论吧。在塔上边吃午饭边聊吧,库诺。」 「好的。想顺便请问我的考试结果是?」 「不用问你也知道了吧?关于你的老师,就由我来负责考虑吧。」 也就是说,他通过考试了。 虽然隐约有这种感觉,但当直接听到答案时,他一下子充满了喜悦。 「……好耶!太好了!」 库诺·古里翁。九岁。 在冬季里的某一天,获得宫廷魔术师的认可。 不是作为一介贵族少爷,而是以见习魔术师的身分。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亲手打下的战绩。 并且,他也在这一天,新增了三个经官方认证的污点。 ◆ 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和宫廷魔术师们,进行着非常愉快的交谈。 有趣的实验,失败的经验,新魔术的考察。 至今拼命学习过来的库诺,听到一个接一个轻易超越他脑中之事的故事。 他还是先做了笔记。 他把这段宝贵的时间记录下来,就不会漏掉一字一句,也绝对不会忘记。 「我的失败经历吗?我尝试过很多没错……」 被一位宫廷魔术师反问的库诺,相当迷惘。 就算只是听着,也都是等级相当高的事情。有很多内容因为无法理解所以直接记在笔记上。 自己唯一能与这些人谈论的,果然还是── 「我曾经因为高粘度『水球』不小心烫伤、在简易蒸气浴中而待到头晕,或者打滑摔倒之类的。想飞却飞不起来,对了对了,还有动物啦,或是『超软体水球』的最终调整之类的。」 场面就这样演变成,库诺在谈论自己的魔术中,完成度高又有丰富特色的话题。 「等一下。」 「我有很多在意的部分……」 「咦?飞起来是什么意思?用水?怎么飞?」 即使是看过很多魔术的宫廷魔术师,在库诺谈论的内容中仍有不少在意的部分。在库诺看来,如果至少有一个故事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太好了。 「你有未来的目标吗?即使很模糊也没关系。」 被荣迪蒙德问道,库诺回答了激励自己的动力。 「我的目标是用魔术制作出眼球。」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库诺决心一定要实现。 即使在这里的魔术先驱们可能会嘲笑说「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原来如此。」 没有人笑。 ──然后,这段愉快的时光,随着父亲艾森的到来而宣告结束。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某位魔术师通知「库诺,你爸爸来了喔」。 刚刚正聊得起劲,连时间都忘了。当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脸上的血色很快地消失,就连自己都察觉得到。 来了。 终于来了。 父亲被蕾夏带到黑塔的玄关后,以令人生畏的姿势站着,从气息就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然后他确实说了。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那个……父亲大人,怎么说呢,今天晚上我还有晚餐约会,所以不能和您一起回去……十分遗憾……」 面对因不安而用词诡异的儿子,作父亲的毫不留情。 「两次。爸爸今天光是在上午就听到两次儿子的负评。这是怎么回事,库诺?」 果然不出所料,因为发生两次而被骂了。 若是只有一次就算了,竟然还两次,当然不可能获得原谅。好吧,其实就算有一次也绝对不行。 「不是的,古里翁爵士。库诺没有错,是我和其他魔术师指示他这样做的……」 蕾夏试图替库诺说话,却被父亲用严厉的声音打断。 「我对魔术不是很了解,但我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够说魔术师没有责任。如果说出这样的话,就会因为被某人吩咐而伤害他人,因为被某人命令而杀害他人,这一切都会因为那个某人的过错就变得可以被原谅了。 库诺,你明白吗?我为什么不教你可以用来攻击的魔术呢? 因为你是个还不成熟的孩子,无法思考到自己使用的魔术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才会引起今天这样的骚动。 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如果你认为这么做会伤害人或物,请你开口拒绝。 因为谁要我这样做我才做的,进而导致严重的后果。但是,只是因为谁要我这样做我才做的,所以自己并没有错,这样的推卸责任是不被允许的。 魔术就是力量。既然要施展力量,无论做什么,都是会伴随着责任的。 如果今后要认真学习魔术的话,就请你做个负责任的孩子。请谨慎思考自己使用的魔术会变成什么样后,再施展出来。」 「……是的,对不起。」 库诺坦率地道歉。 父亲是对的。他无话可说。 就算是荣迪蒙多的指示,只要多思考一下会变什么样就好了。 让「水人偶」飞到王城附近的是库诺。 他想到为什么黑塔要远离王城后,很快就察觉到不应该朝王城方向施展魔术。 他没有任何借口。 「……我也感到很抱歉。」 蕾夏是让库诺施展魔术的其中一人,她代表全体魔术师低下头。 「为何连蕾夏大人都……算了,已经够了。」 总之,这件事到此结束。 父亲也认为不应该继续说教下去──这里成为儿子未来职场的可能性越来越高,现在没有理由过分纠结。 到他来之前,库诺一直待在这里。 这正是宫廷魔术师们中意库诺的证据。考试一定也通过了吧。 「那么,库诺,我要回去了。你也该去殿下那里了。」 「好的……咦?」 「千万别对蜜莉卡殿下无礼。」 父亲瞥了一眼在入口附近的「超软体水球」,里面那些熟睡的魔术师们,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后就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库诺,无法推敲出那句话的含义。 因为过于沉浸在愉快的谈话中,所以完全失去了时间感。 实际上,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对于父亲来说,结束得有点早──大概是想在晚餐前训斥一下库诺吧。 在快乐的时光前,在兴奋的心情前。 「对呀,我好像也该去接蜜莉卡了。」 「咦?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吗?」 天空别说变红,甚至直接变暗了。尽管看不见的库诺并不知道。 就这样,库诺抱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了黑塔。 「──啊,等等。」 蕾夏刚刚先回到稍早的房间,告知库诺要回去之后,被同伴毫不留情地发出嘘声,再回来拦住正要离开的库诺。 「既然机会难得,就用组合术快速移动吧。」 「什么?组合术?」 「你自己想,之前提到用水系魔术飞行的那个,不是还没完成吗?」 这个想法是乘坐巨大「水球」飞行,就像那边的人们睡在里面的水球一样大。「水球」具有「漂浮在空中」的性质,因此要将这个特征进行延伸。 「对啊,可以是可以……不过,虽然能浮起来,但移动就……」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快放出来。」 库诺照着吩咐,放出了能够双人乘坐的巨大「水球」。 「嘿咻!喂,库诺你也上来。」 「这可不太好。」 「嗯?」 「我早就决定,像这样两个人一起飞行或漂浮的对象,要以未婚妻为优先。蕾夏大人也会被未婚夫误解吧?会有人说某天你和男人单独两人飞在空中喔,这样会吵架的。」 这是在担心什么东西啊。 「好了啦,赶快上来!我没有未婚夫啦!」 比起担心奇怪的事情,重要的是这个新魔术。 都已经坐上来了。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醉心于魔术的宫廷魔术师不可能忍耐得住。 蕾夏把不情愿的库诺拉过来。在不瞭解情况的旁人看来,恐怕会以为是绑架吧。 「……真没办法。」 既然都坐上来了,只好放弃。 库诺虽然不是宫廷魔术师,但同样醉心于魔术。他当然很在意蕾夏要做什么,以及想做什么。 库诺按照指示操纵「水球」使其漂浮起来。 「我能加快到一定的速度。虽然只是漂浮着而已……」 因此,感觉更像是浮游而不是飞行。 「我的纹章是风喔。如果没有重力的话,我就能借助风的推动力前进。相辅相成。」 库诺心想,那还真有趣呢。 相辅相成。 也就是刚刚说的,用组合术飞行吗? 通过库诺自己的魔术操作,和蕾夏的风之力量,速度能达到什么程度呢? ──来到黑塔,听到了很多宝贵的知识,但关键是根本无法感受到他们的实力。虽说光是透过大家的分享,他们的实力就可见一斑。 然而,如果能够在最后一刻进行窥见其实力的实验,那他可是乐意之至。 「我原本从未有过乘坐水球的想法。这个非常有意思呢。」 「彼此彼此。我对您也很感兴趣。想必您是个会恶作剧般地欺骗孩子,或捉弄孩子的魔性之女吧。」 「为什么捉弄要只限定对小孩子啊?限定小孩的魔性女听起来好像有特殊爱好──算了,走吧!」 「软软的真棒。」 「柔软的水球真是太好了。」 库诺操纵的水球和蕾夏的风。 两者组合的结果,就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行在空中。 接着,由于强风拍打在身上,导致库诺操纵失误,完全失去平衡需要紧急迫降。 不,那样已经是直直坠落了。 「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误……」 「不。既然是第一次做,就应该把失败的风险放在心上。是我监督失误才对。」 好不容易把「超软体水球」包裹在两人身上当成缓冲垫,才能安然无恙。 两人在地面上剧烈地翻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后,站了起来。 两人都因为太过惊吓,双腿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 真的是。 一个弄不好就死了。如果在那种速度下出事的话。 「还需要更多的实验。」 「没错。」 结果差点造成致命事故,但这是一个即将改变运送和移动历史的大发现── 「──第三次了,蕾夏大人。」 「……」 显然他一定是在哪里看到,有两个人在地上夸张地滚来滚去,才跑过来的吧。 在今天早上的「走廊大滑行事件」中被抓住、因为人影坠落事件被瞪,再加上现在。 这是今天与那位已经熟到不行的骑士第三次重逢。 两个人都被狠狠地骂了一顿。 ◆ ──第九公主蜜莉卡·修古利亚,早就处于战斗状态。 这是她和未婚夫,第一次共进晚餐。 除了称为战斗,还能怎么说呢。 「蜜莉卡大人,请冷静一点。」 「……」 太阳终于下山,现在蜜莉卡更加无法冷静,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踱步。 紧张到甚至听不见侍女萝拉的声音。 她从中午过后就开始心神不宁。下午茶时间过后,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因为她陷入无谓的焦急中。 为了这一天而精心打理的发丝金灿,与小孩头发特有的柔软光泽结合在一起,显得耀眼夺目。这就是青春吗。 虽然没有进行不必要的保养,但连续几天长时间洗澡润泽的白皙皮肤,依然展现出水嫩、细致和光泽。这就是所谓青春吗。 这件稍微拉长身高的蓝色礼服,与她的眼睛颜色相同,是为了今天匆匆忙忙准备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来了。 与未婚夫共进晚餐。 第一次共进晚餐。 更进一步说,这是她第一次外出约会。 不是去平时的古里翁家,而是去不同地方。 今天的蜜莉卡,散发出绝对不能失败的气魄。 「……」 萝拉轻轻地吐了口气。 对初次约会充满热情。她觉得那样非常可爱。 既然如此,也许还是放任不管会比较好。 ──不久后,结实的声响在蜜莉卡的房间响起。 是敲门声。 期待已久的时刻到来了。 像被捕获禁锢的肉食野兽一样,来回踱步的蜜莉卡,瞬间坐到桌子前。优雅地拿着内容物已凉掉的茶杯。 「萝拉。」 「是。」 水面下是挣扎,水面上却是优雅。 萝拉表面上巧妙地接受了蜜莉卡的指示,向门另一边的人询问来意。 「──库诺·古里翁大人到了。」 终于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越过萝拉,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来她的感性,似乎超越了原本试图掩饰的理性。 「蜜莉卡大人,请稍等。」 萝拉追上蜜莉卡,缓缓跟在她后面。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这位掳获最重要的公主芳心的王子,连专属侍女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就结论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今天我会好好护送你的。来,把手给我。」 他是一个眼睛上戴着眼罩的少年。如同耳闻到的那样,他的眼睛似乎看不见。 但行为举止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 表现得像个还不适合他的挺拔绅士,带领着小小的公主。上下马车时都伸手协助,接着一起步入预约的餐厅之中。 走进以高级闻名的餐厅内,小绅士和淑女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无论是餐桌旁的贵族,还是看似经商的生意人,都将目光投向这对显得格格不入的小情侣。 「古里翁先生,恭候您的光临。」 正因为是高格调的餐厅,店员训练有素,即使客人是小孩,也将他们作为绅士与淑女接待,并引导至预约的包厢座位。 「──为你碧绿的双瞳和礼服干杯。」 以这句话开始,两人和睦地交谈着。这段期间,与侍女萝拉同行的护卫正待命,以防发生紧急状况。 「──宫廷魔术师都很厉害喔。就像殿下那充满生气的发丝一样。」 随着谈话进行,前菜端上来时,蜜莉卡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总算通过考试了。虽然还没询问事情之后会怎么进行,但我相信会像殿下那色泽形状完美的指甲一样,妥善地处理好的。」 萝拉心想,记得之前说如果考试通过后,就会获得一位宫廷魔术师的家教。这也是库诺今天来到王城的原因。 宫廷魔术师离开王城是相当重要的大事。按理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然而,这也不是她一介侍女该关心的事。 「──我还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啊,当然殿下精彩的故事也很吸引人。对了,这肉很好吃,味道令人神清气爽。」 令人神清气爽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虽然有时候会听不懂库诺在说什么,但因为蜜莉卡看起来很开心,所以就算了吧。 这里已经是他们的两人世界了,不是什么外人能够干涉的。 晚餐持续进行,来到了甜点时间。 这张桌子上的绅士和淑女,都还是不能喝酒的年龄……更别说还有门禁了,所以一旦吃完甜点,约会就结束了。他们不会去剧院,也不会去时髦的酒吧。 看来会平安无事地结束,萝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库诺·古里翁。 单从亲眼见到他的角度来看,正如蜜莉卡所说,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这是她坦率的感想。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最多只能一起吃这样的晚餐。但是,如果和殿下结婚之后,就能每天都像这样度过吧。 我不禁期待与你一起携手同行的十年后。」 啊。 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的萝拉,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嘴。 她过去常常「是是是,这样啊」,忽略那些不时出现的轻浮发言,但刚才却深受打动。出乎意料地,甚至强烈地打动了,她那已经不能被称为可爱或是小姑娘的女人心。 一看过去,蜜莉卡也同样用手捂住了嘴。 刚才的话起作用了。 她连耳朵都变得通红,颤抖的双眼看着库诺。 不知为何,就连护卫也是同样的姿势。为何连他都受到打动俨然是个谜。 ──萝拉想,蜜莉卡回去后很有可能会吵吵闹闹地,度过一个失眠的夜晚吧。 库诺·古里翁。 真是个不得了的男孩子。 (插图011) ──────────────────────── 第六话 新老师 回过神来后,已经天亮了。 库诺意识到最无比愉快的一天已经结束,感到有点泄气。 昨天第一次登上王城。 在黑塔上,和洁尼以外的魔术师说了很多话。 晚上按照计画和蜜莉卡吃了晚餐。不过对蜜莉卡有点抱歉,说实话,在黑塔上说过的事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所以记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他认为没什么失礼的举动,但一定浮躁到不像平时那么贴心照顾吧。也许写封道歉信比较好。 他回到古里翁家后,一直根据笔记和记忆思考,并总结了想法……不对,就算没做总结,也已经把所有想到的内容写成报告了。 回过神后就昏睡过去,醒来后已经天亮,躺在床上。就是现在。 一定是侍女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库诺抱过来的吧。 昨天和宫廷魔术师们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真是非常愉快的一天。 虽然没有意识到,但一定很疲惫吧。所以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不知不觉地,昨天就这样结束了。 姑且不论库诺的热情和魔术天赋,毕竟他才九岁。就算多少锻炼过,体力还是有限。 「……咦?伊可?」 「我在。早安,库诺大人。」 今天也在室内待命的侍女,回应了库诺的呼唤。 「我该不会睡太晚了吧?」 起床的精神比平时好。印象中这种身体状况,是睡很饱的隔天才会出现的。 「是啊,有点晚了。」 「那你就叫醒我嘛。」 明明往常都会更早叫醒他的。 库诺认为时间、体力和魔力都不能浪费。睡眠这种事,体力或者魔力用尽,累了的时候再睡午觉就好了。 「那可不行。库诺大人昨天真的太晚睡了。孩子的工作就是睡觉。现在可是关系到身体成长的重要时期。」 听到她这么说,就也没什么好抱怨了。 「成长啊。女性果然比较喜欢身材高大的吗?」 「确实也有人喜欢高大的。但我不管是高大还矮小,都喜欢库诺大人喔。」 「谢谢。我也觉得伊可……哎唷,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会对蜜莉卡殿下很抱歉。」 「咦──真狡猾,竟然只让女生自己说,库诺大人这个花心大萝卜。」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完,随后开始行动。 「今天就把上午的运动改到下午。去准备早餐吧。」 「明白了。」 拿着准备好的水盆走到外面,用魔术装满水洗脸。 刷牙后,用温水「水球」轻轻地打湿头发,一边整理一边排除水分。这也是「水球」技巧的一种。 库诺一边做着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一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虽然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隐约记得写着报告。应该是。 然而,不记得有全部写完。 所以昨天的总结还没结束。 在黑塔度过的宝贵体验,一定要毫无保留地成为自己的东西。 趁还有记忆的时候。 说起记忆,首先浮现的是在王城被训斥了三次。 明明永远不会忘记被训斥的事情,却会忘记想记住的事情。记忆力实在是个麻烦的东西。 「好。」 库诺精神一振,鼓起干劲地回到了房间。 报告写完了,接下来要进行内容的实验和验证。 虽然自己充分地安排了时间,但还是想要有一位老师能够给他宝贵意见。 有了在黑塔里度过的甜蜜又刺激的经验之后,现在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过着虽然很充实,但每天都不太满足的日子──接着终于收到好消息。 「太好了!伊可,上面说有新老师要来!」 在一封来自宫廷魔术师总监荣迪蒙多的信中,写着令库诺和侍女高兴的话,他承诺会「安排一名新老师」。 「真是太好了呢。有说什么时候会来吗?」 「他说明天。伊可,你会很开心的。」 「是吗?」 「听说是你想见的瑞恩利先生要来。」 「咦咦!?传说中的美貌魔术师瑞恩利先生!?」 去黑塔的那天。 库诺根本不感兴趣……或者说是在那里度过的时光太快乐了,让他连传说中的瑞恩利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然而,记得曾经在某次闲聊中,有人提到他。 ──瑞恩利运气还真差,来了这么有趣的孩子,而他竟然不在。 因为与魔术无关,所以库诺也没听进去,但他依稀记得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那天,传说中的美貌宫廷魔术师瑞恩利·芬洛尔,并不在黑塔。 那位瑞恩利,似乎要来古里翁家当老师。 「真的会来吗!?我明天得化妆了!」 「要让除了我之外的人看到漂亮的伊可吗?我会嫉妒到发疯的。」 「库诺大人,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听你的!怎么办~指甲也得保养一下!头发也得剪了!还要减肥!我先失礼了!」 侍女手忙脚乱地离开房间跑走了。 …… 「……被伊可甩了,有点受伤呢。」 库诺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孤单地嘟囔着,轻轻叹气后把信收起来,回到写今天实验结果报告的工作中。 ◆ 第二天。 库诺和从早上……不对,是从前一天开始表现就很奇怪的侍女一起等待,中午过后他们来到宅邸。 「咦?」 库诺带着侍女来到古里翁家本馆玄关迎接时,感觉到一丝奇怪。 现在,有一辆从外面驶来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目前没什么问题──但除了马车夫,下来了三个人。 「库诺!」 而且其中一人还是蜜莉卡。 「殿下?」 她今天并没有计画要过来。和蜜莉卡见面基本上是两周一次。前几天的晚餐是顺便吃的。 如果就行程来看,会来的应该只有要担任魔术老师的瑞恩利。 「我来了!」 「啊,好的。」 「……哎呀,你不高兴吗?」 听到蜜莉卡有点失望的声音,库诺立刻回答「没有」。 「只是没想到能见面,太惊讶了。因为每次和殿下见面的时候,我都会做好心理准备,否则一旦突然见面时,就会因为你的可爱与美丽,而紧张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呢。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样?但是因为我看不见,所以不太清楚盯着看什是么意思呢!啊哈哈!咦?你换香水了吗?这次的香水很成熟很好闻。很适合你哦。」 「讨、讨厌啦……他们说现在喷香水还太早,所以不是什么香水味……不过,我是换了香皂啦……」 蜜莉卡被一堆听不懂的话打迷糊仗,到最后才反应过来而感到难为情,库诺则勉强掩饰了因意外拜访而产生的困惑。 刚才自己漫不经心的反应,意外地留下深刻印象。库诺认为,被人认为轻浮总比在女性心中留下伤痕来得好。 这就是绅士精神。 「喂,达里欧,有个感觉以后会出轨的孩子喔。」 「别说了,那就是库诺·古里翁大人。」 有两名男性在蜜莉卡后面一起走下马车。虽然清楚听到其中一人冒犯的言论,但库诺并不在意。 要是会让女性伤心的话,轻微的名誉下滑还在接受范围内。 这也是绅士精神。 「初次见面,欢迎。我就是库诺·古里翁。」 因为蜜莉卡察觉到并避开,所以库诺走出来打招呼。有两个人,哪一位才是他在等的瑞恩利呢。 大概就是左边的男人。他记得右边男人的声音。 「你就是库诺啊?」 说这句话的是左边的男人。 「我就是瑞恩利。荣迪蒙多要我和一个有趣的小鬼见面我才来的。我先声明,如果你不有趣的话,就到此为止。好吗?」 「──」 库诺咽下一口口水。 他并没有对瑞恩利粗鲁的语气感到不舒服。 因为当他靠过去剩下几步的距离,终于感受到瑞恩利的魔力,让他完全折服。 多么浓厚的魔力啊。 该说是非常浓厚,又有黏性吗。 他认为荣迪蒙多就像蓝纹起司一样浓,而瑞恩利的魔力,简直浓得就像蜂蜜。 「你就是瑞恩利……」 他无意识地嘟哝道。 说实话,来了一个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的人。 荣迪蒙多另当别论,他一定比前几天见到的任何一位宫廷魔术师,都还要精通魔术。 透过魔力,他凭着直觉明白了这一点。 二十多岁。大概比洁尼大个两三岁吧。 明明还这么年轻,却拥有熟练的老魔术师般的魔力。 ──我想拜这个人为师。 库诺一见面就这么想了。 虽然不知道传说中美貌的真伪,但实力是毫无疑问的。那就不需要犹豫了。 「给我恭敬点。听好了,我不喜欢小鬼。要是你哭了或乱叫的话,我会立刻离开。别忘了,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来的。」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维系社会关系才来的吧。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呢。我了解!」 「该说维系还是……啊,随便啦。」 瑞恩利对笑嘻嘻的库诺感到错愕,已经放弃了叮嘱。 「那边那位是前几天在王城承蒙关照的骑士呢。」 他对右边男人的气息也有印象。马上和想忘记的讨厌记忆连结起来。 「是的。前几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也是迫于工作职责,所以一码归一码,还是请您多多指教了。」 训斥者和被训斥者。确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关系。 虽然库诺说「承蒙关照」是没什么问题,但认真的骑士可能无法回答「不客气」吧。应该没有必要在这个场合,不断地重复前几天的警告。 「我是第三骑士团成员达里欧·桑兹。」 至此,与城堡来的人之间的自我介绍就结束了。 老实说,他不知道蜜莉卡和达里欧为何而来,但之后再问原因就好。 「那么这边请。我住在别馆。话说,瑞恩利先生是美貌魔术师,我没说错吧?因为我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你的脸长得帅不帅。」 「啊?那当然是很帅啊。」 「哇,好厉害啊!」 「……我说你啊,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 「没有喔?您有什么不满吗?」 听到的这句话,在用词上并没有不敬的意思。 只是,库诺的用词给人一种异常的轻松感。 ──库诺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孩子们不太一样,这已经让瑞恩利对他感到有些困惑。 因为知道瑞恩利会来,所以在别馆的花园里准备了桌子。天气好,风也很平静,是把座位安排在外面。 因为他原本打算先一边喝茶一边对话。 但是出现了不在计划内的蜜莉卡和达里欧,因此库诺吩咐侍女,让她多加了两张椅子。 「不用,我是蜜莉卡殿下和瑞恩的护卫。」 达里欧拒绝,最后把椅子放在离桌子有段距离的地方,让他在那里待命。 毕竟是护卫,所以似乎想保持护卫的距离。 「库诺你没听说过吗?宫廷魔术师是不太能自由行动的。因为他的头衔是国家第一魔术研究人员。」 「啊,我可能有听父亲说过。」 当他说他想找一个宫廷魔术师当老师时,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才要护卫啊。确实呢,魔术资讯很珍贵。被任何人觊觎都不奇怪。」 公开的魔术资讯,仅限于已在全世界发表的内容。或者是缺乏实验与试验,一些不确定的东西或假设,又或者是超出常轨的新理论。 除此之外,研究都是独立进行的,因此处于拥有魔术师的国家或组织,或者魔术师个人独占其成果和资讯的状态。 那些都是不能轻易外流的资讯,同时也是内部人士迫切渴望的资讯。 关键在于,宫廷魔术师可能拥有大量关于魔术的珍贵资讯,因此很有可能出于利益被绑架。 如果是像洁尼这样,在都市中生活的普通魔术师,倒还不至于如此。 「那么,蜜莉卡殿下今天为何过来呢?」 「这是为了让宫廷魔术师外出的理由。因为表面上,是我要拜访古里翁家,而瑞恩利先生和达里欧先生则作为护卫同行。」 「啊,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啊。」 「虽然作法似乎有点强硬,但我也不清楚……只是,要调动宫廷魔术师总得有个充分的理由。」 瑞恩利也并非以宫廷魔术师的立场,大摇大摆地前来,所以在旁观者看来,可能像是一位小公主,配上两名护卫吧。 「所以您是为了我才带着瑞恩利先生来的吧。殿下,非常谢谢您。」 「哪、哪里……是因为我也想见你……」 「我也是喔。我可爱的公主。」 「──喂,别这样。我也在同一张桌子上。可不想看到小鬼之间的调情。」 老老实实喝着茶的瑞恩利,打断了孩子们眼看着就要脱轨的话。 「你们都明白各自的情况了吧?接下来就和大哥哥一起聊聊快乐的魔术吧。你说是吧,小少爷。」 「是的,请多指教。」 那次谈话之后,库诺和瑞恩利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不,正确来说尚且只有库诺。 到目前为止,库诺维持一如既往的温和态度,但现在他那双看不见的银色瞳孔,正对着瑞恩利。 对着显然打算嘲弄无知的孩子,咧着嘴笑的瑞恩利。 这位大哥哥的兴趣还真是低级。 这里唯一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看不见的库诺。 「事到如今也不用谈什么基础了吧。直接跳到实作吧。」 「我知道了。」 「你能够用几段重奏?」 「三十一段。」 「啊?」 「最勉强可以到三十二。但有时会失败。」 「……你还挺行的嘛。」 原来如此,瑞恩利终于了解了。 自己被命令来见库诺的理由。 从魔术师们那听来,库诺的知识和实力像假的一样,原来并不是假的。 假设那些话确实都是真的,那么他就是自己的实验、研究和试验中,再适合不过的理想人才了。瑞恩利原本以为自己不需要助手和徒弟,但也没有排斥到非得拒绝的地步。 老师培养徒弟。 徒弟帮助老师。 如果双方都有好处,尤其是对自己有利的话,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嗯,我能够到五十段。」 「五十!?那么多!?怎么做!?」 「我才要问你呢。你是怎么越过三十段……不,二十段的门槛的?那可不是自学就会的吧?教你魔术的师傅也没那么厉害吧?」 「我把纹章重叠了,现在基本上是二重。」 「……还真的是靠自学做到的啊?哈!这小鬼真不得了。」 此刻瑞恩利的笑容第一次有不同的含义。 他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人才。挖到了一块宝藏呢。他理解了同事的那些宫廷魔术师们,不停吵着想要库诺的理由。 事实上,瑞恩利也开始有点想要这个小见习魔术师了。 「教你魔术的,我记得是洁尼·寇斯吧?」 「是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知道这个情报而已。我觉得对初学者来说是个不算差的老师啦。任何事都有阶段,突然跳过二段和三段来教的话,学生也听不懂吧。 越厉害的魔术师就越不擅长教人,这种事多得很。我大概也无法教初学者。我从一开始就会了,所以不知道初学者的辛苦。」 瑞恩利时不时挟带的自吹自擂,就先放在一边。 是的,以库诺现在的能力来说,洁尼·寇斯的教育还不错。 尽管库诺的资质很高,但无疑是她把库诺的资质提高,在与宫廷魔术师见面之前培养出来的。 优秀的魔术师,和优秀的魔术老师,是不一样的。 「好,我已经大致了解你的实力了。你实际展现一下你的本事吧。」 「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五十段的方法。」 「不行。告诉办不到的家伙也没用。我没有浪费时间的兴趣,先证明自己能做到之后,好好地拜托我教你。你得来讨好奉承我。」 「帅气的瑞恩利师傅拜托了,请您教我。我好想看看师傅厉害的地方喔。我还想看到您宽大的心胸和温柔和爱,以及有时表现出寂寞的侧脸。虽然我看不见啦。」 「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一旦开始就会没完没了,所以还是算了,首先,不要叫我师傅。我都还没承认你呢──如果是实力的话,我现在就稍微让你看一点。作为课题。」 瑞恩利这样说完后,桌子旁边就立起一道土墙。 库诺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反射性地转向了那里。因为他追着瑞恩利移动的魔力。 「我的纹章是三星级的土系。人们很容易认为土并不起眼,但其中非常深奥……这就先不提了。 你能够变出水床来吧?变出来。我要睡觉。 在我睡觉的这段时间内,你要尝试用魔术破坏那道墙。这就是课题。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到此为止,没有下次。」 ──他应该办得到吧。 瑞恩利一边做出这样的预测,一边将整个人埋进库诺变出的「超软体水球」中。他不禁「唔喔!?」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比想像中还要柔软。 身体的负担消失了,就像跳进一堆水鸟的羽毛之中,软绵绵的很好睡。 确实有触摸到水,但却完全没有被沾湿,感觉十分神奇。 考虑到现在是冬天,温暖程度适中。 他刻意无视的疲劳和睡眠不足,此刻正露出獠牙,毫不留情地笼罩他的意识。 无法承受那股沉重。不对,他并没有打算承受,瑞恩利·芬洛尔瞬间就睡着了。 同时想着,一定要让其中一个同事,学会这个技能。 库诺像是对立刻睡着的瑞恩利失去兴趣一样,摸着耸立的土墙。 感觉是把土凝固成硬邦邦的一块木板。 并不是很厚,像是经过仔细测量和排列的长方形,简直跟木匠准备的建材一样。 即使试图推它,也纹丝不动,甚至用手杖轻轻地戳时,也只是发出硬物的声音。 就算用尽全力去击打,也不会缺损吧。可能反而是手杖会折断。 土墙异常坚硬,摸起来很光滑。 材料看起来就只是干燥的土壤。 但是,组成这道墙的魔力十分了得。 和库诺的「水球」一样,是封闭魔力后分离的独立型。不是持续消耗魔力,而是事先注入魔力的形式。 除非施术者解除,否则到封闭的魔力用尽前都会持续存在。 以库诺的直觉来看,这道墙大概能撑两天吧。 对于最长持续时间为半天的库诺来说,仅凭这一点就能够清楚地看出瑞恩利的实力。 就算不是他,只要是像宫廷魔术师那种程度的人,无论是谁,都有很多值得库诺学习的东西。 然而,这个魔术是那些宫廷魔术师中,最出类拔萃的实力者所施放出来的。 他只是专横跋扈,经常自吹自擂而已。 瑞恩利是一位实力远远高于库诺的魔术师。 「……原来如此。」 光是这样触摸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里面所蕴含的魔力被大大压缩了。因此在延长持续时间的同时,也能保持硬度。 果然,像这样紧密地灌满,或许是魔术师界的常识吧。库诺通过自己的解释到达的这个境界,对于魔术师来说,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技巧。 只不过,紧密的密度是完全不同的水准。 恐怕是重奏魔术超过四十段的结晶。 问题是如何让重奏的段数提升到那种程度…… ──魔术是纹章。 ──纹章是魔法阵。 魔术来自魔法阵。从用魔力描绘的魔法阵中,向那个形状施放魔力。那就是魔术。 术者通过重新排列魔法阵,来使用各种魔术。 虽然已经发现并发表了许多以特定「词语」组成的魔法阵,但这毕竟只是基础。这个基础称为定型魔术。 魔术的精髓,是从定型魔术发展而来,属于术者独有的魔术。也就是强调了原创性的结果。 所谓重奏,是指将多少基本纹章……魔法阵分割再建构的数量。简单地说,就是对定型魔术,进行了几次改造的问题。 可以说那个数量,代表了原创性的高低,和魔术的等级。 数量越多,难度越大,控制也越困难。失败这种事要看作理所当然。所谓的试验就是这样。 库诺以「勉强重叠两个基本魔法阵」的想法,克服了瑞恩利所说的「二十段门槛」。 因此,库诺的「水球」近乎同时使用两种相同魔术。就好像是一方各负责十段的感觉。 「……」 库诺回头看了一眼埋在「超软体水球」里的瑞恩利,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回到了桌子旁。 「蜜莉卡殿下,我们稍微聊一下吧。」 「咦?」 因为谈到魔术的话题,蜜莉卡没有多说话,一直观察着情况,所以对库诺回来感到惊讶。 她原本想问课题还好吗,但是没问。因为她不懂魔术。 ──瑞恩利看起来好像很累。 他才刚睡着。库诺不忍心立刻叫醒他,所以决定再等一会儿。 他一摸就知道了。 那种程度的话,马上就能破坏掉。 「……唔喔!?」 睡着的瑞恩利发出声音了。 「惨了,我整个睡超熟……好痛!」 陷在「超软体水球」中,软绵绵地让他很难起身。瑞恩利一边滚动一边挣脱水球,接着掉到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会真的失去意识,陷入深度睡眠。 真的没想到。原本想说只要能打个小盹就好了呢。 望着天空,还是蓝色的。 看来他并没有睡那么久。 「睡得好吗?」 先不管问这句话的库诺了,蜜莉卡和达里欧冷冷地看着他。几乎像在说,这家伙睡什么觉啊。 虽然瑞恩利并不在乎那些小事。 「小鬼,你还真从容呢。难道已经放弃破坏墙壁了吗?」 库诺在桌子旁,似乎正和蜜莉卡聊天的样子。 瑞恩利毫不客气地再次走到桌子旁,毫不客气地抢夺孩子们的茶点司康。 ──课题的土墙依然存在。 「啊,我已经可以破坏墙了吗?」 「啊?嗯,你去啊。要是做得到的话──」 当库诺把手转向墙的方向后,土墙上顿时布满水泡,表面整个被小水泡给包覆住。 是「洗泡」。 这是一种透过产生细小泡沫带出脏污,以清洗某些东西为目的的清洗魔术。这是水属性的初级魔术。 「……哼。」 他哼了一声,喝着浓妆艳抹的侍女泡的红茶──同时笑得很开心。 「你知道这课题的含义?」 「这大概是一道吸收了超过其承受量的水,就会变得非常脆弱的土墙吧?因为就跟为了折断牙齿而存在的营养口粮一样干,所以马上就知道了。」 「营养口粮不是为了折断牙齿而存在的,但大致上是正确的。 那么,为何选择了『洗泡』?你擅长的魔术是千变万化的『水球』对吧?我以为你会在那里反覆试验,直到最后土墙崩塌为止呢。」 反覆试验的次数,会直接导致土墙的破坏。 总之,这是一道只要不放弃就会崩塌的墙。 因为听说库诺还没学会可以用来攻击的魔术,所以才准备用直接攻击和冲击以外的方式,也能破坏的墙壁,能够突破的课题。 只不过,墙壁对水的承受量,恐怕要用到库诺的全部魔力,努力到极限后才能达到。 如果他用那样如此愚蠢老实的方法挑战的话,应该会相当艰难。 「因为我觉得这个方法比较轻松。」 在库诺这么说的同时,土墙的顶部随着泡沫一起啪嗒啪嗒地崩塌了。 每个侵蚀到土壤中的水泡都会封闭少量土壤,并从墙壁分离出来。 把土墙本身视为污垢来清洗土墙。 「轻松,嗯……不错啊。我不喜欢像笨蛋一样,以蛮力解决的作法,有这种程度的聪明作法也不赖。 面对不同的状况与对象,有其对应的魔术。魔术师一定要能够准确地看穿这点。只想炫耀力量进行没用的攻击什么的,就让那些有火纹章的笨蛋们去做吧。」 「那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啰?太好了!」 「慢着!我还没答应呢!」 「但是你会答应的吧?我完成课题了。用聪明的作法。」 「……啧!真没办法。」 一旦看到他这么坦率地高兴,就会没意义地想跟他作对……但约定就是约定。 蜜莉卡和达里欧,还有浓妆艳抹的侍女都瞪着瑞恩利,好像在说「别再拖拖拉拉了」。 虽然并不害怕他们,但万一起了争执,之后好像会很麻烦。 「──库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开心点。今天的你绝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因为本大爷要当你的老师。」 瑞恩利·芬洛尔。 这次的相遇对库诺来说,当然是一个重要的转机,但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此后,随着他不断取得成就,他的名字将在全世界传播开来。 然后,还有一个人也迎来了转机。 「哈哈,世界上最幸运……确实如此。我已经找到师傅,蜜莉卡殿下也在我身边,还想要更多的话,会遭天谴吧。」 「讨厌啦,库诺……」 「我想你应该知道,但还是先告诉你吧。师傅的顺位要排在未婚妻前面。」 「啊?」 蜜莉卡发出从未听过的低沉声音看着瑞恩利。 库诺想,这简直就像是从地狱底部传出来的恶魔声音。 听侍女说过生气的女人很可怕,看来没错。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看到蜜莉卡生气,但她也不例外……。 不,对库诺来说,她恐怕更是如此。比起别人的愤怒,蜜莉卡的愤怒更可怕。 「要谈恋爱等长大之后再说。既然成为我的弟子,早晚会让库诺去魔术学校。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我想教他的东西多到数不完,他还要陪我做实验。没时间在那跟你小情小爱的。 这样说起来,那你要怎么办哪。蜜莉卡殿下。」 「什么意思?」 「我要说的是,难道你在男朋友努力到要死的时候,只是待在旁边看吗?你也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比较好吧? 他可是我的弟子喔?今后库诺会不断成长,也会努力出人头地,成就也会累积到惊人的地步。甚至还会获得爵位。 不知道他会当你的男朋友到什么时候呢?不久后,就会有像我这样想要库诺的女人涌上来吧?你懂的吧,第九公主小姐啊。」 「唔……!」 蜜莉卡咬牙切齿,吞下反驳的话语。 被这么一说,她脑海中马上就浮现了想要库诺的女人──自己的姐姐们的脸。 蜜莉卡是第九公主。在王室中的地位非常薄弱。 因为地位更强大的哥哥姊姊们,利用了他们的影响力,所以已经不可能赢得王城内的情报战了。 要是姊姊们真心想要库诺……第九公主的未婚夫时,她一定会在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夺走库诺。 正如瑞恩利所说。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令人绝望。 作为魔术师而崭露头角的库诺,现在已经成长到身为宫廷魔术师弟子的程度了。 而她自己呢? 虽然接受了身为贵族义务的教育,但仅此而已。 她没有被任何人认可,就只是甘于自己的弱势地位,不图谋些什么,连上学也没有护卫陪同,只是作为价值低下的第九公主生存着而已。 ──想到这里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配不上库诺了。 小时候因为作为库诺的未婚妻,而痛苦地逃跑了。 但现在情况恰恰相反。 库诺留下蜜莉卡在原地,继续前行。 只要蜜莉卡呼唤,库诺就会回头,所以才没注意到。实际上,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大了。 大到足以让谁介于其间。 想介入的话,很轻易就能进去。 相信有不少人都把库诺,这个未来随时可能会大有成就的魔术师的价值,看得比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位王室还要重要。 「师傅,请不要欺负殿下。」 「我不记得有欺负她。不如说我是支持你们的,因为你们很般配。」 瑞恩利所言不虚。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捣乱,但确实并非谎言。也许只是半开玩笑地多说了几句。 「这么说,你其实是喜欢欺负女孩子吧?师傅感觉就是这种类型。」 「啊?」 「而且是那种开始在意的时候,已经太晚的类型对吧?因为很别扭。您是那种会对喜欢的女孩子使坏,结果被其他人抢走的类型吧?因为个性温柔却笨拙。」 「……」 这只是小孩子没有根据的胡言乱语。不值得认真听。 然而,当他蓦然回首,才发现有些地方被说中,有点不甘心。 就这样,瑞恩利的首次拜访结束了。 库诺的转机。 瑞恩利在实验与研究上的突破。 并且── 「……我得有所行动。」 也点燃第九公主蜜莉卡·修古利亚心中的火焰。 ◆ 春末,库诺迎来了十岁生日。 每天都很忙碌,听到家人的祝福,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成为瑞恩利的弟子后,大约过了三个月。 日子彷佛加进红茶里的砂糖一般,一转眼就融化殆尽。 「与其说是弟子,或者更像是助手。」 「是啊。没想到会被使唤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是担任誊写工作的人。」 「是啊,下次向师傅索取打工费吧。」 休息时间,库诺喝着侍女泡的红茶喘口气。 早上起床后,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做文书工作。 就这样一直做到傍晚,傍晚到晚上是运动与魔术训练的时间。 然后昏倒般就寝。 最近每天都持续着这样的生活。 瑞恩利真的很会使唤人,每隔几天就会收到档案。 因此,住在别馆的库诺,现在因为不同理由无法回去本馆。 因为瑞恩利不断地将称作魔术报告的……备忘录、潦草的笔记和灵光一闪的想法寄送过来,要求「誊写并总结」。 而那类文件,已经堆满库诺的房间。 这些文件对看得懂的人来说,是个装满了金币的钱包。 或者坦白说,其实宫廷魔术师留下的任何东西,即使只是一份备忘录,一般情况下是绝不公开的。可以说这就是机密档案。 既然有那样的东西充斥着房间,最好尽可能不要被人看见。所以,库诺不能离开到多远的地方去。 基本上进出这里的只有专属侍女。要和家人见面时,库诺会应通知过去见面。也告知了家人尽量不要过来。 「话说回来,这图形还真多呢。」 虽然侍女能读懂简单的字,但看不懂有很多专业术语的文件。 只是,瑞恩利送来的文件里有很多图。 有些图能够理解意思,也有些画完全看不懂要表达什么。 顺便说一下,有很多文字看起来很潦草,破碎到无法辨认的情况并不少见。 老实说,与誊写备忘录和总结报告相比,库诺要辨认破碎且难以阅读的文字还更困难。 「魔技师还真是有趣。」 魔技师。 这就是瑞恩利作为宫廷魔术师的职务。 虽然他也会进行模具制作、修理建筑物等一般土系魔术师的工作,但他本人其实是魔技师……主要活动是制作魔导具。 魔导具是通过魔力流动而运作的工具。 现在已经很少见,而且需要魔力才会运作,所以也没那么普及。现况是只有魔导具这个字眼很多人知道而已。 瑞恩利的目的,是制作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导具。 他的工作更具体地说,主要是透过土系魔术来造形。 而且,这和库诺形成的「水球」时所做的,有点相似。 曾几何时,瑞恩利说「所以荣迪蒙多才会让我和你见面吧」。 库诺也这么认为。 知道了魔技师的职务,再看着瑞恩利的备忘录,越来越认为是这样。不愧是总监,考虑得很周到。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如果库诺大人满足的话,我也就满足了」 「真的?你会支持我吗?」 「会的!我会支持您的生活,所以请您努力实现梦想!因为您的天赋我再清楚不过了!」 「简直就像是支持着红不起来的舞台剧演员的恋人呢。」 「所以您红了就会丢下我吗?」 「怎么可能丢下你──我对伊可是一心一意的。我们以后结婚吧。」 「呜啊~说得毫无感情。真爱骗人。」 啊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又再回到工作上。 过去两周一次蜜莉卡的来访,变成一周一次。来的同样是那三个人。 蜜莉卡,瑞恩利,还有护卫兼监视的骑士达里欧。 表面上是为了带瑞恩利来,以护卫身份同行。 他必须极力不让任何人知道,瑞恩利收库诺为徒。库诺虽然不太清楚,但听说王位继承有种种问题,相当复杂。 「嗨,我可爱的爱徒。誊写完了吗?」 瑞恩利心情不错地走过来。 近三个月来,由于把文书工作推给弟子,老师完全解决了睡眠不足的问题,心情真的很好。 「大概到一半了吧。」 「啊?慢死了,给我认真写。」 文书工作没完没了地不停追加,怎么可能做得完? 虽然那是很不讲理的一句话,然而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讲理的态度。 「您有看到我的讯息吗?」 「……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在文件边缘写『我爱你师傅』、『我超──尊敬你』之类的话了。给荣迪蒙多或其他魔术师看的时候,超级丢脸耶。」 「和爱徒感情要好会很丢脸吗?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关系嘛。」 「有些人会来骚扰我啊。想收你做弟子的那些人。」 「──蜜莉卡殿下,欢迎你来。」 「──库诺,你好。」 「喂……喂,竟敢无视自己的师傅,真有种。」 经过几句随意寒暄,瑞恩利与库诺开始进行实验。 想尝试的事情堆积如山。一周只有一次的这个时间,对两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文书工作是瑞恩利独特的教育方式。 让他理解与分析意义与意图后进行书写。 借由这个动作能保存在记忆中。 那些过于破碎、难以阅读的文字,也会促进库诺「用逻辑来思考的话大概是这样吧」的理解。一旦理解内容,就能够根据推测来书写。 因为一周只见一次面,所以无法腾出理论课的时间。因此才以这种形式教授库诺知识。 再说,誊写十分麻烦。这也是真心的。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觉得压力太大了。看是要强化容器,或是要减少灌注进去的魔力,这样才会成功。」 「但是如果没有这么大的魔力压,就不能正常运作了吧。」 证据就是,不用多说,库诺也能确实跟上瑞恩利的话。 三个月前连魔技师的「魔」都看不懂的大外行,现在已经能和专家进行专业交谈了。 这就是教育的恩赐。 虽然誊写的工作量之不合理,到了库诺想索取打工费的程度。 「好,来尝试制作吧。内部构造就交给你了。」 「好的。」 瑞恩利以土系魔术创造了一个大型容器,并以库诺的「水球」直接创造组装内部装置。 瑞恩利制造得出「硬体零件」,但无法制造「软体零件」。 所以创造软体零件是库诺的职务。 离开聚精会神地埋头于实验和试作的库诺两人后,蜜莉卡面对着达里欧: 「麻烦你了!」 「是,彼此彼此。」 各自拿着木剑,摆好姿势。 ──三个月前,蜜莉卡开始向达里欧学习剑术。 目标是在刚入学的高级贵族学校以第一名毕业。而在此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转到骑士科。 为此,她开始更加努力学习。 然后,开始学习包括剑术在内的所有武术。 蜜莉卡希望在有个万一的时候,能够保护库诺。 ──────────────────────── 第七话 见习魔术师库诺看得见……? 「库诺,差不多该开始啰。」 「哦?」 瑞恩利说这句话时,是在他们相识后第二个冬天。 库诺与老师相识之后,每天都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忙碌。 日子过得飞快,让库诺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今天的日期,是春天还是秋天。时序的推移,就这么变得清晰到,能轻易从温度感受出来的程度。 今年初夏,他满十一岁了。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每隔几天就誊写瑞恩利寄来的笔记或报告,见面后则进行实验、试作和验证。 专注地过着如此反覆的日子。 今天是瑞恩利要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蜜莉卡和达里欧也会同行。 而且他原本以为,今天大概也会和瑞恩利,进行平时的实验和验证吧。 但是── 「你成为我的弟子已经整整两年了。明年春末,你就十二岁了吧。所以我说你可以开始准备去魔术学校了。学校从秋天开始上课,也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 库诺一时之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咦,那验证呢?『吸引一堆虫子靠近的箱子』的开发呢?」 「什么一堆啦,真没格调。把它叫做『昆虫收集箱』吧。」 ──这是吸引特定昆虫靠近的魔导具。预计主要用途是收集野生蜜蜂和益虫,在预想中,也可用于驱除害虫。 就快要完成了。 话说回来,库诺思考了各式各样的实验方法,打算在今天完成。 话虽如此── 「那昆虫收集箱呢?」 「别管多余的事,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行了。你还有应该要做的事。」 瑞恩利一边这样说,一边从外面的桌子上拿起一叠库诺誊写的文件。 看来,他才刚到就已经打算要回去了。 「应该要做的事……是指魔术学校的准备吗?」 说起来,库诺根本把魔术学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这两年实在是太忙碌了。 因为既忙碌又充实。 甚至没时间去想多余的事情。 虽然相当辛苦,然而并没有什么不满。 尽管每天每天都被时间追着跑、被文件追着跑,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开心。 创造魔导具也很有趣。虽然为几个魔导具的完成有所贡献,但他认为还有更多能做的事情。 ──如果要叙述现在的真实心情的话,他不想去什么魔术学校,而是就这样继续作为瑞恩利的弟子工作下去。 然而,在这么想的同时,他也明白这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在这两年内,他基本上掌握了瑞恩利的性格。 瑞恩利的想法很灵活,也有听取弟子意见的度量,但对弟子的命令几乎没有收回过。 而且,这可以说是为了弟子着想的命令。 瑞恩利叫库诺去魔术学校。 因为他相信这对库诺有帮助。 「师傅,我……」 对于不知道魔术学校是什么样的库诺,没有能够反对的词汇。 「别给我说不要去喔。我又没办法教你水系魔术,顶多只是帮你把根基上的基础发展出来而已。但是我打算让你好好地发挥。 所以,你就去学校学习水系魔术吧。」 听到这些话,就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是的,这两年来,他没有学到任何关于水系魔术的知识。能够使用的魔术范围虽然扩大了,但种类并没有增加。 能够使用的魔术仍然只有两个。 ……的确,不能就这样下去吧。尽管库诺没增加能使用的魔术,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我不想和殿下分开。」 魔术学校不在修古利亚王国。 因为学校在其他国家,所以要离家到遥远的地方。 而且,一旦入学,将得花上好几年……通过毕业考试,或者到退学为止。 是个去了就不能随意回来的地方。 也就是说,将无法见到蜜莉卡了。 「库诺,你去吧。」 马上就要满十四岁的蜜莉卡,声音已经不是女孩子,而是堂堂的女人了。 「我会等你的。所以等你完成要做的事后,就要马上回来喔。」 「殿下见不到我也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她立刻回答道。 「但你还是要去。」 补充的这句话也是立刻回答。 「我会寄很多封信给你,你也要回信给我喔。」 看来蜜莉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库诺。」 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空气和气息中应该感觉得到。库诺十分不情愿,而蜜莉卡用双手握住他的左手。 蜜莉卡的手很小。 但是,手掌很坚硬。 因为武艺训练至今仍在持续。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无愧于你的女人,所以你也要做一个无愧于我的魔术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被任性蛮横的师傅摆布。」 「喂!」 「不过,我很喜欢师父喔,他教会我很多,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啊?我可是很讨厌你这一点喔!」 「啊,好过分。我下次还要在水床里加入好闻的香味成分,让你睡到起不来。」 「……我开玩笑的。所以别再这样做了。」 据瑞恩利说,那是一张别名「绝对会让你不见半天的魔性床」。睡得太舒服反而有害。 ──算了,先不说床,总之呢: 「师傅,我要去魔术学校。」 瑞恩利都提出来了,蜜莉卡也答应了。那就不能再抵抗了。抵抗也没用。 而且──如果说他不感兴趣,那就是在撒谎。 这是一个能够接触到从未学过的,全新魔术深渊的机会。 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那我应该准备什么呢?换洗衣物什么的吗?」 「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吧。」 「但是如果不是固定的睡衣我会睡不着。另外还需要内衣裤。」 「那就带着吧,麻烦死了。你干脆把衣柜里的东西都带去算了。」 「但是如果入学考试落榜的话,就得回家了对吧?那就算带那么多行李去也……」 「你不会落榜的。实际技巧和笔试一定不会落榜。因为你过去的锻炼方式不会让你在小鬼的考试中失败的。如果落榜的话,就是那个吧。」 「那个?」 「有黑箱作业的疑虑。我绝对会去魔术学校直接谈判。」 「为了可爱的弟子吗?」 「是为了别人对优秀的我的评价。更何况你本来就不可能因为实力而落榜。」 ──虽然有可能因为某人对我的怨恨被迁怒而导致落榜。瑞恩利在心里补充道。 应该还有很多瞭解瑞恩利的人留在学校里。 因为他是这种性格,所以知道自己招来很多怨恨。因为觉得以前真的做得有点过分,所以一直都在反省和后悔。只有稍微。 「不仅如此。你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咦?」 库诺歪着头。 听到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他最先想到的是未婚妻蜜莉卡。还有侍女所说的「要永远做一个保持幽默感的绅士」。 「你……难道连这个都忘了吗?喂喂喂,我以为我的弟子只是比较悠哉,但比想像中夸张太多了。你可别太被动了。」 「师傅您太失礼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保持幽默感的绅士。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最重要的教诲。」 「……我不想再一堆废话了,至少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的教诲是,我教过的东西吧……」 瑞恩利叹了口气。 老师可能有点被弟子的发言伤到了。 「──是你的眼睛啊。」 突然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库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啊。 对啊。 对啊! 他为什么忘记了呢? 只顾着日常生活的忙碌,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野心、愿望、活下去的理由! 一定是因为有很多事情,即使看不见也都办得到。他在内心某处想着,即使一直看不见也没关系。 确实太悠哉了。悠哉到就连自己都震惊的地步,太愚蠢了。 被动这个词用得很合适。 「不用我说,你也懂了吧?你不是差不多都会了吗? 重奏五十五段,立体魔法阵,圆柱式固定魔法阵,虚幻回路,流动沙漠纹样……我能教的都教完了。 还有魔导具的制作方式,也已经习惯了吧?」 库诺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那是缺片的话,他也没想到竟是拼图的缺片。 一旦重新定下目标,零散的相遇和知识等缺片,就会聚集在一起,刚好完成一幅画。 魔导具。 魔技师。 和瑞恩利的相遇 ──这一切,都是他唯一一次登上王城时,只见过一次面的宫廷魔术师,荣迪蒙多总监推动的。 他知道库诺的目的。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因为他开口问,不知怎地就回答了。 对此,荣迪蒙多的答案,正是他与瑞恩利的相遇。 而瑞恩利,正是为了引导库诺实现「创造眼球」这个目的,所需要的人。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从两年前遇见荣迪蒙多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完全按照他的设想。 那沉浸在「超软体水球」中欢闹的大叔身影彷佛昨天的事。 那就剩下──没错,剩下的就是库诺身上,是否伴随着实力了。 「……师傅,我想休息一下。」 他只是忘记了。 在库诺内心深处的野心火焰还在燃烧着。熊熊地燃烧着。 此刻,正是使之重见光明的时刻。 那些他已经遗忘的事情,难以置信地猛烈,灼烧着他了心。 「我知道了。准备好的话就找我。我会和你一起商量的,所以务必要成功。」 库诺银色的瞳孔中没有光芒,而是蕴含着燃烧的意志,瑞恩利摸了摸他的头。 「──如果我的得意门生,区区这种程度,不可能做不到的。」 这两年绝对没有白费。 增加了大量的知识。 也掌握了魔术的技巧。 过去,缺乏了所有一切,永远无法达到。 然而,如果是现在的自己── ◆ 「……唔~~……不要,人家不要啦……」 「喂!你可真烦……好痛!」 瑞恩利正要出言不逊时,被坐在对面达里欧踢了一脚。 在通知库诺即将就读魔术学校后的回程马车上。 蜜莉卡非常失落。 无法停止啜泣。或者说她已经在哭泣了。 她用尽全力摆出「这种事才不算什么呢」的表情,试图劝库诺去魔术学校。 ……实际上,无论什么时候被击垮都不奇怪,十分难受。 用魔术获得视力。 库诺被每天一刻都不得闲,忙得不可开交,但蜜莉卡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目标。 然后,她想到未来。 如果库诺看得见的话呢。 他们真的还能维持现在这样吗? 库诺已经领先蜜莉卡了,如果他看得见之后,还有什么理由要特地选择蜜莉卡呢? 说不定他会看着蜜莉卡以外的女人。 比起第九公主这种,拥有勉强称得上王室的地位和权力的女人,作为入赘女婿进入公爵家,更能够得到气派的地位和后盾吧。 如果是现在的库诺,只要想要的话,绝对能得到。 ──在这两年内,瑞恩利作为魔技师,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虽然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不为公众所知,但他的背后有着库诺。 瑞恩利的成就十分惊人。光是开发出的全新魔导具就有七项,魔术的新理论论文有五篇,还为了高效进行魔术实验、示范,以制作指导手册等,他已经是一个不仅在修古利亚王国,而是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了。顺带一提,他甚至比以前更受欢迎了。 而一直充当瑞恩利得力助手的库诺,不可能不被赏识。 也就是说,成绩已经够充分了。 如果把成果公诸于世,库诺所做出的巨大贡献,足以让他自己也获得爵位。 两年前,正如瑞恩利所预想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 他接下来也会在魔术学校取得好成绩的吧。 身边的女孩子也一定不会放过库诺吧。 蜜莉卡很清楚,虽然库诺有时看起来很轻浮,但他的本质是非常认真的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早就扔掉瑞恩利强加的文书工作了。 如果库诺再往前走下去的话,蜜莉卡可能会追不上了。 (插图012) 「达里欧先生……」 「在。」 「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库诺继续这样看不见的话就好了……我真是个卑鄙的女人……」 「是啊,你就是个卑鄙的女人……!好痛!喂!」 赏了瑞恩利第二记的达里欧,眼神无比冰冷。 「看你要自己闭嘴,还是我让你闭嘴。」 他是来真的。 瑞恩利咂嘴弄舌,把目光转向窗外。 「──没关系的,殿下。人心有光明也有黑暗。请不要否定黑暗,请不要只追求光明。但是,也请您不要被任何一方吞噬。 这两年你所锻炼的,应该不仅仅是身体。 无论您的想法多么迷惘或丑陋,都还是会选择正确的道路。没事的,只是想想的话,并不会变成现实。」 就像洁尼与瑞恩利之于库诺一样。 现在之于蜜莉卡的,就是能称他为武艺老师的达里欧。 在地位和身份上,绝对无法说是师徒,但在情感上却很相似。 并且,瑞恩利也知道这一点。 「你太天真了吧?」 「我还觉得你太严厉了。」 有多少老师就有多少弟子。 而且师徒关系,也算是人际交往。 因为人际交往的形式没有正确答案,所以他们俩各自的主张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彼此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不说这个了。瑞恩,你之前有说过吧?说你对库诺大人获得视力的方法没有头绪。」 「哦哦,我是说过。」 「那做得到吗?库诺大人能看得见吗?」 「──我不知道啦。」 对这种随便的回答感到恼火的,不仅仅是达里欧。 「难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在敷衍他吗?」 倒不如说蜜莉卡的愤怒还更强烈。只有情绪强烈而已。 明明刚才还叹着气说出「看不见的话就好了」,结果到了紧要关头就气成这样。 确实,她的内心大概没有扭曲吧。 「这种情况我也从未听说过啊,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查了一下,也找不到任何类似的轶事。所以从现在开始,真的要靠库诺自己了。」 瑞恩利再次看向窗外。 「最后到底需要什么,还有他本身处于怎样的状态,这些都只有他本人才清楚知道。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够干涉的问题啊。」 他说话的侧脸是认真的。 「我能做的全都做了。我不知道眼球的制作方法,所以只能教他可能作为制作眼球参考的,魔导具的制作方法还有逻辑。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除了本人之外,即使周围的人严肃看待也没意义。」 在三人之中,说出这段话的瑞恩利,表情才是最严肃的,但他本人并未察觉。 ◆ 「──我是伊可。」 那天晚上,侍女伊可为了报告,来到古里翁家本馆。 敲了古里翁家主艾森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打开了门。 「好久不见了。」 「是啊。」 这两年……也就是自从库诺和瑞恩利,成为师徒关系后,伊可来向艾森汇报的情况明显减少。 因为库诺没有什么大动作。 每天做文书工作,锻炼身体以及进行魔术训练。 和每周来一次的蜜莉卡喝茶,和瑞恩利一起开发魔导具。 真的只有重复做这些事。 「你说吧。」 艾森整理完手中的文件,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伊可。 「瑞恩利先生提出要去魔术学校的指示。据说库诺大人接受了这件事,并以明年就读魔术学校为目标。」 「他决定了啊。」 实际上,艾森过去曾非常焦急。 库诺好不容易要作为魔术师迈向成功,但自从成为瑞恩利的弟子后,却开始和他的工作寸步不离。 看起来他完全奉献给他的老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次要地位。其实他的理解也与现实相去不远。 艾森一直在担心,难道库诺要就这样继续现在的生活,不去魔术学校了吗? 虽然那本身也算是成功之一,但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果很优秀,就应该以宫廷魔术师为目标。 对于曾经有过这些想法的艾森来说,实在是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那就得计画一下了,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艾森在焦急等待的期间,还是做了些准备。 他原本心想,有一天要让库诺看看资料,劝诱他去上魔术学校,但如果在那之前就决定要去的话,可以再缓缓。 因为必须在下个夏天前,去一趟魔术都市帝拉西库,所以大概只剩下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干脆现在马上让他看资料也没问题吧。 「老爷,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什么事?」 伊可对兴冲冲地从抽屉里拿出魔术学校资料来整理的艾森说。 「听说差不多要制作眼球了。」 艾森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办得到吗?」 他很清楚库诺倾心于魔术的理由。 两年前,他曾隐约期待着,是否能透过让库诺与宫廷魔术师见面来解决,但似乎不可能。 从那之后,他就让自己尽量不再去想…… 「我也不好说什么,但瑞恩利先生说,办得到吧。 于是,库诺大人想暂时专心做眼球,所以要我先远离他……啊啊,库诺大人要离开我成为大人了……!」 暂且不谈假哭的伊可。 「他已经可以不需要你在身边了吗?」 「是的,很早就可以了。现在的库诺大人,在日常生活上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人很清楚库诺埋头于魔术前的状况,所以过去一直认为絶对不能让库诺一个人呆着。 如果放他一个人的话,他或许会自行断絶生命。当时的库诺,就是存在这样的危险 「……伊可,让你辛苦很长一段时间呢。」 「这两三年我每天都很开心哦。呵呵,我也开始想要自己的孩子了。」 「结婚对象是哪位?」 「没这个人呢。」 「那我介绍给你吧?有位王城的士兵,我想招募他当我们家的守卫。希望今后你们夫妇能够一起扶持古里翁家族。」 「我要看长相、身材、薪水还有个性喔。」 是个要求很高的侍女。 ◆ 「……唔──」 进行验证。 记下行不通的方法。 进行验证。 记下行不通的方法。 库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过程,而他房间的书桌上堆满了写有失败的文件。 原本就看不见的他不需要光源。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没问题,以魔术试行,再以魔力读书写字。 忘记时间沉浸其中,累了就跳进「超软体水球」的水床。冬天的床铺很冰冷,所以主要都睡在水床上。 就是这样度日。 除了一天一次,侍女拿着食物来探望情况以外,他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就连吃饭也只是饿了才吃,和白天夜晚都无关。 库诺放弃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埋头于自己制作眼球的野心之中。 「……不行吗……」 突然,他停止思考,把手中的笔扔到书桌上。 尝试次数超过一百次以上。从看起来可行的开始一个一个按顺序尝试,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好痛啊……」 不知道坐在椅子上,花了多长时间集中精神写东西。 身体僵硬得只要动一下就会咯吱作响。 「──好!」 库诺鼓起干劲,拍打脸颊。 陷入僵局了。 累了。 所以休息一下。 库诺久违地从房间里出来,朝本馆走去。 看来好像是晚上。 「哦,是你啊?我才正要睡……」 突袭了哥哥伊克西欧位于本馆的房间,他戴着睡帽。 总觉得是冬天晚上的气温,原来天黑了啊。 不过,这温度现在正好。 「兄长大人,我们去泡蒸汽浴吧。」 「什么?在这个时间?在这个时间吗?我明天还要上学喔。」 十三岁的哥哥,现在是高级贵族学校的二年级学生。 「我想放松一下,走吧。」 平静地自说自话的弟弟,脸色有点差。 而且也没说他平时那很难懂的玩笑话。 大概是累了吧。想放松一下也一定也是真心的吧。 伊克西欧有听说库诺最近在做什么。 想必是相当困难,现在陷入僵局了吧。 这一定与疲于学习的伊克西欧,会伸手去拿娱乐小说,或握着木剑来让自己放松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有先去找父亲吗?」 「咦?一定要找他吗?」 根据之前从书上读到的知识,试着现场做出蒸气浴来尝试一下。因为这出奇的舒服,所以古里翁家也开始偶尔会这样做。 最一开始,只不过是在试验魔术……出现像这样子偶然的产物也很令人高兴。 「父亲比我还喜欢蒸气浴的啊。如果没约他的话,被念的会是我呢。 ……算了。你先去浴室准备蒸气浴吧。我要去带爸爸过来。啊,要安静点喔。要是被母亲发现的话,我会被念的。」 无论结果如何,被念的都会是哥哥。虽然很不合理,但他已经放弃挣扎,所以无所谓。 重要的是,除了零用钱以外,很少依赖家人的弟弟来了。身为哥哥,打算弟弟想做什么都要陪他,包括泡蒸汽浴。 就这样,在孩子该上床睡觉的时间,浴室充满了热腾腾的水蒸气,三个男人就在那里面的临时蒸气浴流出一身汗。 顺便洗了个澡。 哥哥一直很困,但是父亲却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啤酒。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三周后的事情。 库诺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睡觉。睡得很熟。 「……不行啊。」 试验仍在继续。 无论多么努力去做都不见成果,但因为没有不做的理由,所以只有继续去做。 然而,有时候注意力会突然像这样中断。 头脑拒绝思考,想放下一切去睡觉。 因为一直陷入僵局,无能为力。没有前进的真实感。所以感觉把自己逼得更紧了。 「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间咯吱咯吱地响,让他吓了一跳。似乎是长时间都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 「……休息一下好了。」 瑞恩利说过。 如果陷入僵局的话,就和问题拉开距离。 保持距离,冷静下来,远远地看看问题。 要是一直专注在问题上,就会因为太过靠近,而无法看见问题的全貌。 所以,如果认为自己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先把脑袋清空后再做一次。 对于瑞恩利来说,似乎小睡一下就是答案,但库诺──他还没有决定下来。 「蒸气浴……现在好像没那个心情。」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走出房间,朝本馆走去。 结果又是蒸气浴。 「──哇!啊──!就是这个!」 因为他被母亲缇娜莉札抓住了。 不久前,只有男人享受蒸气浴的事被发现了。 所以她好像一直伺机而待。 傍晚,库诺来到本馆,见到他的佣人告诉了母亲。 然后她哭着说「我都还没泡过蒸气浴呢」,所以就和今天正好提早回家的父亲,一家三口去泡蒸气浴。而哥哥还没回家。 然后是啤酒。 平时是贵族淑女般高雅的母亲,喝起酒的样子比父亲还更有气势。 虽然库诺看不见,但赤裸着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母亲,一手拿着大啤酒杯,另一手叉腰,大口大口地把大杯啤酒一饮而尽的样子,没人比她更有男子气概。 彷佛正补充因出汗而流失的水分,冰凉的啤酒沁人心脾。 「已经不需要什么葡萄酒了!只要有这个就好!」 前所未有的爽快感。那种体验和兴奋感使母亲狂喜不止。 连推荐她喝啤酒的父亲都傻住。 他说「但是我爱你」。 不知道父亲的「但是」是针对什么。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两个月后的事情。 库诺用自己创造的,梨子果汁味的水补充水分后,回到房间睡觉。睡得很熟。 「──!」 哐当一声。 库诺突然站起来,把椅子弄倒了。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 「来了!就是这个!」 不能让刚才的感觉消失。 不能忘记刚才的试验。 ──刚才,确确实实在一瞬间看得见什么东西。 不是用魔力看见的颜色,而是更明确、详细、清楚的某个东西。 某个东西。 是他在书本的图画上,曾经看过很多次的东西。 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能看得见模糊的颜色,还能看得见很多重叠在一起的资讯。用魔力看的话,类似的颜色会被同化,但看起来很明显是不同的个体。 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有本书的书脊色彩缤纷,以及前方地板上书籍和文件堆积如山。一部分的小山已经崩塌,文件漫漶到地面。把侍女赶出去后没人收拾,所以散落一地。 衣橱里的内容物不多,旁边的墙上,挂着库诺已经穿不下的蝴蝶领结正装。这是他去上贵族学校时,还有登上城堡时穿的那套服装。他原本并不知道挂在墙上。 只是一瞬间看到那些。 他被这些资讯量给淹没。 ──啊,这样就是看得见吗!不是用魔力感知之类的来代替!是这个!正是这个! 怎么可能会忘记。 刚才的感觉,绝对不会忘记的。 脑中整理着突然看到的事物,同时让双手像某种生物一样快速地动作。必须正确地记下刚才的试验内容。但是,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他的意识已经赶上对野心的成就,喜悦的情感就快要爆发了。 这是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 这是在原地踏步了好几个月后,终于抓住的线索。 这种东西,一旦找到立足点,事情就会进展得飞快。 边写边在脑子里反覆回顾,以确免出现失误。 即使身体因为感动而颤抖也得克制,免得连文字都跟着颤抖。 为了慎重起见,要再写下一张内容相同的备忘录。这是以防因饮料或墨水打翻而毁掉的保险。 即使是平时无法想像的细小错误,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失去这份备忘录。 思考速度加快。 可能性的大门终于打开,一道细细的光芒射了进来。 终于来到了能看见那道光的地方。 但是,总之。 就是现在。 完成了备忘录的库诺,决定暂时停止作业,好好地睡上一觉。 从接下来开始,他想以完美的身体状态来应对。 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根本就睡不着……原本这么以为,但随后就失去了意识。虽然意识和情绪如此,但身体还是很累。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三个半月后的事情。 核心是水镜。 水镜能在薄而平坦的水面上反射景物。 表面上有流动沙漠纹样,流动的纹样能读取移动的景物,传送到库诺的意识之中。 为了保护水镜本身,用透明的水泡包覆起来。 这下子就完成了。跟眼球差不多大。 ──装置如此简单,真是太好了。 库诺从困难的方法,反覆应用的方法开始,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尝试──现在明白是做得太多了。 不需要复杂的结构。 也不需要中介装置。 只要把水镜和魔力直接连结到意识上,真是太好了。这么简单真是太好了。 简单到知道答案后,令人扫兴的程度。 抓住契机之后,果然要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尝试,反覆调整。 终于完成了。 「──我看得见……这就是景物……视野……唔!?」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因为剧烈头痛,身体蜷缩成一团。 ──从视觉传送进来的资讯太多了。多到处理速度跟不上,头脑正在拒绝更多的视觉资讯。 光是自己的房间就这样了。外头的资讯量还要更多,要是看了的话,会承受不了了吧──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但是,那也只有现在。 只是还没习惯「看得见」的感觉。如果慢慢习惯了,总有一天会平复的吧。 库诺实现了他的野心。 成功地通过魔术获得了视力。 ──流下了喜悦的眼泪后,就这么疲惫地睡着了。虽然地板有点冷,但是睡得很熟。实现野心的现在,心情上感觉这是他睡过的任何床都要舒服。 冬天早已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基本果然还是「水球」。 以重奏四十段……基本的定型魔术,进行四十种改造,终于实现了愿望。 结构虽然简单,但却是由非常微小的平衡组成。 洁尼曾教导过,如何使用异常细致的魔力。 瑞恩利曾教导过,所有魔导具结构的基础。 还有库诺的熟练……耿直的努力。 正因为具备这三样东西,才能够走到这一步。 库诺有自己的眼睛,所以无法嵌在脸上。 他把用魔术制作出来的眼球……命名为「镜眼」,能像「水球」一样地持续漂浮在周围。不,他希望做到持续。 哭着入睡,醒来后尝试一下,确认能做到的事,又哭了。 闭关的时候,又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一边为了看到的每件事哭泣,一边训练自己习惯「镜眼」。 训练是必要的。 只看到一点点,就头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团,怎么样都无法在外面使用。 外面的资讯量之多,是这个房间无法比拟的。 也许,看到的瞬间大脑就会被烧坏。 虽然感觉风险很高,但是他不打算放弃,好不容易掌握的这个技术。 故意让事物无法清晰可见而进行模糊处理,故意减少能看到的事物而把亮度降低,或者调整到只看得见一小部分有限的范围。 一边哭泣一边反覆试验。 老实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真的有这么多好哭的吗,总之一边哭泣一边研究着「镜眼」。 然后,每日以泪洗面,以为自己几乎快要哭掉一辈子的眼泪后,有一天终于到达了某个目标。 「……嗯。」 哭累了就睡着,起床后松了口气,因为暂时有了能够接受的结果。 如果是近距离的话,就能够持续短暂的时间。 距离拉开就会模糊。 越远越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颜色。这样的话,也许还能用魔力感知看得更清楚,但应该只有现在需要。 虽然把自己的范围限制在房间里的一头看不见另一头的近距离内,但应该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如果把看得见的东西减少到最低限度,就一定能够在外面使用。 他得到了最低限度的视野。 总有一天还想看得见更多,但首先,这样就可以了。 ──终于啊。 库诺下定决心,用水清洗哭累又哭肿的脸,接着把用热水加热的毛巾放在脸上,打了一下瞌睡,早餐吃了他最喜欢的煎蛋卷和培根三明治,慢慢地饮用红茶。 然后等身心都获得满足后,站了起来。 「……有点可怕呢。」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水球」在墙上制造出一面全身水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决定,如果看得见的话,第一个看到的人要是自己。 曾经,库诺很讨厌自己。 最讨厌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都不如意,只会让身边的人担心,很容易摔倒并感到疼痛的自己。 自从埋头于魔术之后,只是变得不去想而已。自从魔力让他看得见颜色之后,只是越来越不厌恶自己而已。 现在也不认为有多喜欢自己。 他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自己的脸,一次也好,想仔细地看一看。 除此之外,没有思考其他事情。 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是,他认为这是自己人生的转捩点。 也许以后会喜欢上自己,也许反而更加讨厌自己。 他曾经看过修古利亚最著名的舞台演员,奥克斯的肖像画。如果长得像那么帅气的男人,也许能够喜欢上自己。 他心想,如果自己是适合留胡子的男人就好了。因为年纪还小,所以还没长出来,但早晚会留着一脸大胡子的。 相反的,如果长得像软弱的男人会很讨厌。 他想要长得很酷。 如果是留胡子不好看的脸,就另当别论了。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特别期待。 因为他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自己,长得有多神气。 「──好。」 在巨大的水镜前思考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后,总算下定决心。 我要看。 来看吧。 库诺用了「镜眼」。 调整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水球」,看向水镜,然后── 「……这就是……我吗?」 接近金色的浅棕色头发,脸上没有任何特征。 与古里翁家族祖先的童年肖像画,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不觉得是第一次看到。 没有定焦的瞳孔是银色的。 看着这双眼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嗯……」 一点都不酷。 看起来也不适合留胡子。不,因为还是小孩吧。 (插图013) 随着年龄增长,一定会成长为适合胡子的酷炫男子吧。但愿如此。 「……」 他紧盯着看。 这就是自己的脸。 感觉还能接受的,彷佛别人般的。 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才好的神情。 「……嗯。」 虽然看到了最想看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看到之后又怎么样呢。 他以为自己的内心会发生巨大变化,价值观会大大地改变,搞不好看到的世界和感受到的世界也会改变。 什么都没变。 库诺还是库诺,价值观也没有太大变化。 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只是觉得不过瘾。 多么期待又多么热切地,做了一堆努力,终于能看到最讨厌的自己的脸。 即使看到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憎恨。 他也稍微思考了一下,搞不好人类所面临的重大问题和担心的事情,如果认真正视的话,可能也会如此没意思。 「喂。」 他对着在他背后,巨大到足以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螃蟹开口: 「你觉得我能喜欢上自己吗?」 螃蟹什么都没说。毫无反应。 「……那,你是什么?」 这句也没有回答。 出去看看。 在别馆的花园里战战兢兢地使用「镜眼」,第一次看到房间外面。 「咦?」 在头顶上蔓延,一整片无穷无尽的紫色天空。 脚下的草坪是雪白的。 树木是绿色的,太阳是一个漆黑的大圆点。 「……这就是世界啊。」 隐约明白了。 现在正在看的是,和自己曾在图画和图鉴上所看到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和在很多图鉴和图画上看到的那些,配色非常不同。 草坪的颜色原本用魔力看过,而在很多图画上看到的天空,综合来说大概是蓝色还是红色还是暗色。没有紫色。太阳也不是黑点……这么说来,应该只有太阳很远,但还是清晰可见。为了不要看到太多东西,调整成只能看到很近的距离。 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是知识出错了吗? 是世界出错了吗? 还是说,错的是自己的看法呢? 「库诺大人!」 看来是似乎在附近的侍女,发现了久违地出现在外面的库诺,朝他跑了过来。 「伊可……伊可。」 除了自己以外,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脸。 是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和库诺想像的「伊可应该是长这样」,没有太大差别。 她是一位有着编成大辫子的深棕色头发,干净整洁,与性格相衬的开朗神情,看起来闪闪发光的女性。 「……库诺大人?」 一颗闪闪发光的「水球」像窥视侍女的脸一样停在空中。 「莫非,您看得见了吗?」 侍女从动作不可思议的「水球」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嗯,伊可,我看得见了。」 「──库诺大人!」 侍女拨走漂浮在眼前的「镜眼」,抱住库诺。 「您做到了!做到了!终于实现愿望了呢!」 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依恋和情感都很强烈。 侍女对库诺的感情,已经不再是主人的儿子和佣人了。 而库诺也不认为侍女只是个佣人。 他很高兴伊可为他感到喜悦。比起看到自己的脸这种无聊的事还更高兴。 但是,现在不是这种时候。 面对着喜悦的侍女,库诺却摇摇晃晃的。因为侍女把「镜眼」拨走,所以视野突然变大了。 现在还不适应外面的景物,这个视野的突然变化让他很吃力。 正所谓眼花撩乱。 「伊可,谢谢你。」 他们拥抱了一下子,互相享受着喜悦,然后分开。 他又再次认真地看着侍女。 侍女正在笑着。 正在笑着,但…… 「伊可,我先问一下。」 「是的。顺带一提,我正在招募恋人,下次打算去相亲!」 「哦哦,好……我想问你,头上有长角吗?」 「没有啊?生气的时候会长出来,但现在反而陷进去了。」 「……原来如此。」 侍女好像没有长角。 然而,库诺看见了。 ──额头正上方长着一根漂亮的角。 幸好没有随便说「能够看得见你迷人的脸和性感的角」。 「……没有吗?这样啊。」 看得见了。 「顺便问一下,你能看见我身后有什么吗?」 「没东西啊……咦!讨厌啦,是恐怖故事吗?我最喜欢了,我想听!」 侍女好像看不见巨大螃蟹。 螃蟹依旧在库诺背后俯视着。 库诺恍然大悟。 自己好像能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看得见不该看的东西。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有点担心,所以库诺的内心实在高兴不起来。 在与侍女庆祝完成果后,他被侍女强行带往本馆。 为了见母亲缇娜莉札。 报告事情的经过后,母亲哭了。 她哭着拥抱库诺,为他高兴。 还不断重复「对不起,没能生给你健康的身体」。 这或许是她即使想对库诺说,也从来没能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大坝泄洪一样重复着。 照理说,库诺应该也会哭着抱住她。 照理说。 ──母亲的右眼闪耀着金色光芒,左眼漆黑,要不是看起来自己想像中还要酷的话,库诺恐怕会一起高兴地哭。 无论是自己背后的螃蟹,还是侍女长着角,他都有种预感。一定有些东西不该让别人看到吧。 在和家人见面之前,他一直对这个视野有所疑虑。 这么一来,连看见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模样都感到怀疑。 左右瞳孔的颜色竟然不一样,彷佛是有名的冒险故事的主人公──是创作出来的。 不对。 仔细一看,集中精神的话,不该看见的东西会变得稍微透明。 背后的螃蟹也是如此。仔细观察,它其实是透明的,没有实体。 也不能触摸,说起来它本来就对库诺的言行没有反应。 只是待在背后,一直跟随着而已。 睡觉时也只是伫立在旁边。 还能穿过物体、墙壁、门。根据地点的不同,有时也会一半身体在房间外。 刚开始吓了一跳,从一周前的试行阶段就看得见,所以螃蟹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老实说已经看习惯了。 如果仔细看母亲的脸,也许就能知道她真正的脸,真正的瞳孔颜色。 然而,集中精神看的话会相当累,而且头会痛,所以就让母亲暂时保持帅气好了。 「……母亲大人的祖先里有英雄吗?」 「嗯?」 怎么看都长得很帅。 近看也很帅气。 帅气到令他觉得,自己这张没有什么特征的脸,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后来,他向侍女确认了母亲眼睛的颜色,她说两边都是美丽的绿色。 真正的样子,似乎没有英雄般帅气。 哥哥伊克西欧从高级贵族学校回来了,所以也告诉他自己能看得见的这件事。 「真的吗!?」 哥哥也很帅气。 毕竟,他的背上长着漆黑的大翅膀,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哥哥十四岁。虽然十四岁,但身材稍大,是个很能吃的人。看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怎么像个孩子。 眼睛姑且不论,头发的颜色是一样的。因为剪得很短,所以看起来的感觉和库诺完全不同。 毕竟还有一对漆黑的翅膀。 「……兄长大人的父母,是天使还是恶魔还是堕天使吗?」 「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所以你知道答案吧。」 他知道。 只是开始发自内心怀疑哥哥真的是人类吗。 ──后来,他先向侍女确认哥哥的背上有没有翅膀,她说「人出生的时候都有翅膀喔。没错,是自由和可能性的翅膀呢。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开始谈论一些现在不想知道的事情。总之哥哥好像没有翅膀。 看来他的真实面貌,并不是那种漆黑的堕天使风格。 父亲艾森回来了,所以也告诉他自己能看得见的这件事。 「做到了吗!终于!库诺,你做得很好!」 父亲的喜悦之情,彷佛是他自己的喜悦,这种感觉真切地传达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库诺以为父亲也很帅气,但并没有那么好的事。 不对,他觉得有就太好了。 因为母亲和哥哥都很帅气。 然而,父亲…… 父亲是…… ──父亲模糊不清。 他的全身,从头到脚看起来像是被雾笼罩着一样模糊。 正因为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所以凸显了只有父亲格外模糊。 「……怎么了?」 库诺的反应平淡,「镜眼」离父亲很近,几乎伸出手就能碰到。 因为已经说明了这是什么,所以父亲知道自己正被儿子仔细地看着。 但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呢? 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到,库诺看见的他是模糊不清的。 「父亲…………不,没事了。」 反正就是模糊不清。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能含糊地回答。 ──后来,他问侍女父亲长得帅不帅,她说「长得和库诺很像喔」,这让他心情低落。 库诺心想,要说长得像的话,父亲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相貌平平,没有特色的中年男性吧。 因为害怕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胡子的男人,所以不敢问出口。 现在的库诺,只看家人和侍女四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再给大脑增加负担,就会引起剧烈的头痛。如果还想再多看,那就要休息一下之类的,让大脑清空后再开始。 今天的晚饭久违地家人全员到齐。 大家都为库诺实现野心而高兴。 模糊不清的父亲。 左右瞳孔颜色不同的母亲。 有漆黑翅膀的哥哥。 然后是背着巨大螃蟹的库诺。 从旁看来,是可怕的异形们共进晚餐的景象── 但只有库诺知道这一点。 怎么说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不容易得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视野,却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 或许正是这种时候,才应该和老师商量吧。 说不定他有什么头绪,但没有也没关系。 他想讨论不能和任何人商量的这件事,而且想聆听各种意见。总之他想把这个异常的现象倾诉给某个人听。 库诺吃完晚饭后回到别馆,拿起了笔。 为了写信给大约四个月没见的瑞恩利。 ──────────────────────── 第八话 十二岁的生日 「没有想像中那么多时间呢。」 「是啊,可能太紧凑了。」 库诺和侍女一起准备启程。 因为要搬出去,已经整理好别馆的行李,刚收拾完最少的旅行必需品。 不带去的东西会被送到本馆里,库诺原本的房间。全是魔术相关文件和书籍。 前几天,库诺的目标实现了。 姑且算是。 虽然连有点异常的东西都看得见,但还是实现了「制作眼球获得视力」的目标。 春天快结束了。 马上就要到库诺的生日,快满十二岁了。 然后,他打算把生日作为一个段落,和家人一起度过那一天后,就马上离开休修古利亚王国。 前往魔术学校。 「琐碎的东西可以在当地处理,要准备的就这些吗?」 「嗯。」 行李很少。 一定要带的东西只有睡衣和内衣裤。 「魔术学校是要住宿舍的吧?」 「不,这件事呢……」 虽然基本上好像是这样,但库诺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确定是否会去魔术学校。 因此,宿舍的申请时间已经过了。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现场交涉了。如果有空房间就住宿舍,不行的话就再找其他住处。 算了,毕竟有钱,所以总会有办法的吧。 「所以,还没有决定住的地方,我想应该会在那边找。」 「总觉得很辛苦呢。」 「就是说啊。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可靠的侍女一起来的话,就太感谢了。伊可,你觉得怎么样?你觉得呢?」 「──对不起,库诺大人。」 是的。 库诺最信赖的侍女,不会陪他一起去魔术学校。 魔术师中有王侯贵族也不稀奇,所以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的话,就允许带佣人进去宿舍。 父亲打算加上和库诺同行的佣人──但是,库诺最想要陪同的侍女伊可,拒绝了这件事。 「对不起。」 侍女反再度道歉。 「我想结婚。我已经过了适婚期,只剩现在了。现在放弃的话,我想我一辈子都会放弃的。」 听到这些话,库诺也不能强烈要求她同行。只能要求一些小事情了。 侍女的婚事因为一直片刻不离库诺身边而推迟。虽然本人绝对不会说出口,但库诺心里也明白。 从库诺小时候就始终陪伴在身边。 在他还没认知到侍女存在的时候,也一定早就在他身边了。 他很感激她的奉献。 正因为如此,不能再为了自己,利用侍女的人生了。 ……他心里知道。但在心情上却难以割舍。 「伊可觉得我没有你能活得下去吗?」 「那么,库诺大人要和我结婚吗?您愿意吗?我先声明,我绝对不会容许您有小三或是出轨的。您要和蜜莉卡公主殿下分手,然后娶我吗?」 「这辈子不行,预约下辈子怎么样?」 「真可惜。我是活在当下的类型。只要现在开心,明天的事或下辈子的事我都不管。」 是个享乐主义的侍女。 最近,整个古里翁家都忙进忙出的。 因为库诺决定去魔术学校,所以正在忙着准备。 有很多琐碎的手续,还要规划行程。 也必须要有旅行地的基本知识,当地美食也不可不知,有很多要调查的事情。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哥哥伊克西欧的剑术老师,欧鲁·陶罗主动联系了库诺。 他邀请库诺「如果你要在远处长时间度过的话,在那之前要不要花一点时间认真学习剑术基础?」 近几个月来,库诺一直热衷于制作眼球。 在那之前每天都要做的招式和挥剑,也只是在转换心情的时候才做,仅只如此而已。所以身体完全松懈了下来。 库诺意识到这一点后,为了锻炼出承受这次旅行的体力,决定寄宿在欧鲁师傅家── 结果,一个星期都回不了家。 由于逃跑的路被封锁,只好半强制地被迫接受极其严格的训练。托他的福,库诺甚至对老人产生了一点不信任感。 另外,库诺对瞒着自己同意这件事的父亲,也有点不信任。 因为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事,想让库诺变强壮一点,所以才把他送出去的……库诺也明白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不信任感挥之不去。 不过,算是值得的,他觉得松懈的身体,因为锻炼又恢复活力了。 寄宿的剑术训练结束后,他回到古里翁家,收到彷佛抓准时间的通知。 是蜜莉卡。 她明天会带瑞恩利过来。 「库诺!」 距离上次听到蜜莉卡的声音,已经隔了四个月。 她绝不会用跑的,但从上次听到她尽可能快走的可爱脚步声,也已时隔四个月。 「殿下!」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这么久没见。 怀念之情涌上心头。库诺都快流泪了。 但是,眼泪却缩回去了。 「……也是啦。」 早就预想过了。 所以想说应该没问题。 虽然早就预想过,但是不协调感太强。甚至连怀念之情也跟着烟消云散。 ──蜜莉卡的头上长着一根大羽毛,几乎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 库诺看了一眼心想: 啊,头上插着一根巨大羽毛笔。 ……那个冲击太强大,导致蜜莉卡的美少女模样变得模糊。明明是第一次看到有着一头动人金发,和冰蓝色双眼的美丽未婚妻。 蜜莉卡原来是这种长相,是这样的人啊。 就连那样的感动也全都模糊了。 对于现在的库诺来说,蜜莉卡只不过是「头上插着羽毛笔的女性」。 「库诺?」 「我好想你,殿下。你的头还好吗?」 「是啊,我也很想你……头?」 她并不是真的被刺伤,所以肯定没事的。但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库诺大人,好久不见。」 尾随在蜜莉卡身后的,是第三骑士团的骑士达里欧·桑兹。 作为护卫和监视者同行的他总是很客气,到前阵子为止,他还经常往返古里翁家长达两年。 「达里欧先生,你好。」 虽说是一周一次,但还是持续见面了两年。因此变得非常亲近。 而他──身后背着巨大的白色大剑。 当然,这是只有库诺才看得见的那种东西。 实在是非常帅。 然后── 「嗨,库诺。居然把我叫出来,真是跩啊,喂。」 然后是,悠闲地姗姗来迟的瑞恩利·芬洛尔。 他是库诺的师傅,在魔术方面完全值得信赖的伟大宫廷魔术师。 他是……没错,他的样子是……。 「──好耀眼啊……!」 瑞恩利全身闪闪发亮的身姿,被金色光芒包围着,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很豪华。 很华丽。 是金色的。 如果说这就是来自自信的光辉,也不能说不适合瑞恩利的性格。 不过,根据看法不同,比全身模糊的父亲更严重。 因为被光包围着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只有人型的光。 「啊?好耀眼?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一直都很耀眼啊。我和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没必要再拿出来说。」 「不,不是那样的。」 库诺觉得有点难以说明。 瑞恩利所说的是,怎么说呢,他的意思是取决于看的人的感情和精神,那种意思的光辉吧。 而库诺想说的是被看的人的问题……不对,或许这也只是看的人的问题。 (插图014) 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草草地结束了和头上羽毛笔·蜜莉卡的寒暄。 毕竟好久没见了,也想好好聊聊,但先缓缓吧。 对她说要稍微等一下,和人型光·瑞恩利来到别馆内库诺的房间。 「其实──」,库诺省略开场白,直接说了出来。 在一起度过的两年中,多次反覆发生冲突与和解、成功和失败的师傅和弟子。事到如今更是不会隐瞒事情的关系。 瑞恩利接受了库诺,反之亦然。老师总不示弱,但在紧要关头,弟子会准备竭尽全力支持老师。 库诺解释说。 他成功地用「镜眼」获得视野。 虽然不能长时间使用,但是慢慢地习惯了。 拜此之赐,能看到自己和家人的脸,还有景物。 然后──连不该看的东西也看见了。 「什么是不该看的东西?」 瑞恩利理所当然的提问后,库诺说道。 「对我来说,老师看起来闪耀得无法直视。」 「那倒也是。我一直都是拥有妖艳的美貌、坚定不移的自信和无与伦比的才能的男人嘛。哪里还会有像我这样闪耀的家伙呢?没有吧?」 「不是那样的。该怎么说呢,是真的很耀眼。」 「啊?很耀眼?那是当然的啦,我一直都很耀眼。你不要再说这种理所当然的话了,我们都相处几年了。」 「不,不是那样的。」 瑞恩利平时可靠又坚定不移的自信,现在实在非常烦人。 库诺决定改变解释的方向。 「我看得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对我来说就像是师傅在绽放光芒一样。」 「不用一直重复,也不要让我一直重复。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的背后有螃蟹。一只超大螃蟹。」 「……啥?螃蟹?」 「达里欧大人身上没带大剑吧?他的背上有一把漂亮的白色大剑。侍女看起来长着漂亮的角。」 「……你这是在说真的吗?」 「我会说笑话,也会撒谎,但我不会说让师傅认真生气的笑话和谎言。」 「你可是说了很多喔……也罢,那不重要。」 瑞恩利双臂抱胸。 「你说,看得见某些东西是指……什么啊?」 「我就是想商量这个才请您过来的。」 「……这样啊。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你从蜜莉卡殿下那边看见了什么?」 「……我不太想说,您想听吗?听了可能会后悔喔。」 「说吧。都是些没遇过的事情,样品当然越多越好啊。」 听到这些话,就不得不回答了。 ──看起来头上插着一支巨大的羽毛笔。 这样回答后,瑞恩利爆笑了起来。 「超级没道理的!但是很有趣!头上插着羽毛笔真是杰作啊!」 瑞恩利大笑着。库诺一直等到老师平静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拜「镜眼」之赐,终于能看见已经交往近五年的未婚妻的脸。 但是,比起那五年来的回忆,头上的羽毛给人的印象更深刻。深刻到明明想不起长相,却想得起头上的羽毛笔。 他心想,和背后的螃蟹一样,过一段时间就会看习惯了。 然而,看习惯是看习惯,但又会有下个问题。 下次会冷静地观察和思考吧。 蜜莉卡的头上插着一支羽毛笔呢。 这么做的时候,蜜莉卡的头上也插着一支羽毛笔呢。 在婚礼上羽毛笔大概也还健在吧。 冷静地观察和思考后,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笑出来──唯一担心的是那个时候会不会伤害到蜜莉卡。 一定是越认真的时候,会越觉得有趣吧。 「所以?照你这么说,我看起来很耀眼吗?」 「是的。感觉已经是用光芒做出的人了。耀眼得无法直视,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 「这样啊。虽然我一直都很耀眼,但就算是我也不能说我的耀眼足以到太阳都嫉妒的程度。退一百步来说的话──」 倒不如说太阳看起来是黑点,所以对库诺来说并不是闪耀的存在。 「我可是很谦虚的,所以我承认我不如太阳。不过在人类中是世界上最棒的。」 师傅开始说梦话了,库诺决定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该怎么办?您有什么头绪吗?」 「──有两种,大致分为两种。」 两种。 竟然有两种。 不愧是宫廷魔术师,虽然是会自然而然地夸耀自己的类型,但知识量却并非常人。 「首先第一种是看得见灵魂形状的状况。 这个就是什么看得见灵魂,或是那一类的东西,我对那方面不太瞭解,就我所知的就这些,我想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出现很多轶事。」 灵魂的形状。 属灵的东西。 「就这个理论来说,意思是我的灵魂是螃蟹吗?虽然和身体有点距离。意思是我的灵魂是螃蟹型,暴露在外的吗?」 「但是我是在发光的对吧?到了我这种等级,谁都不能否定外表、内在、灵魂都闪闪发光的可能性。」 「嗯,确实如此。」 事实上,正因为瑞恩利看起来真的很耀眼,所以没有能够否定的理由。 而对于库诺来说,老师的闪耀并不是什么坏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没关系。只是让自己尽量不要去看而已。 「另一种呢?」 「你应该也知道喔。对了,但你没经历过吧。那就是因为魔力醉而产生的幻视。」 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 对啊,库诺的知识里包含着这件事。 「据说自然中有魔力聚集的地方,只要去那里就会陶醉在魔力中……您说的是这个对吧?」 「没错。我也有过这样子的经验,像是大量喝酒到醉了一样,最后会昏倒。所以,喝醉到昏倒之间,会看见实际上不存在的东西。这就是魔力醉引起的幻视。 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要一昏倒,起床后就不记得了。」 因为库诺没有大量喝酒的经验,所以现在还无法想像。 如果瑞恩利都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吧。 「但是啊,还真有意思。我甚至想让你看看所有宫廷魔术师了。好像有什么法则之类的样子喔?」 「我也满好奇的。但恐怕不太可能。」 「是啊。你马上就要启程了吧?回来之前就交给我吧。不过,享受等待的乐趣也不错。」 库诺也不是觉得没兴趣……但说实话,作为看得见的当事人来说,有点困惑。为了娱乐他,很令人为难。 「库诺,我认真跟你说。」 「是的?」 「你那个莫名其妙看得见有趣东西的能力。我很感兴趣。当然是作为魔术师的兴趣啦,不是只为了好玩喔。」 「……是。」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现在看得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了。但看起来有点奇怪就是了。就只有这样而已吧? 说起来只要看得见就赚到了。看见的方式多少不一样也无所谓吧?」 「是这样吗?」 「别想得太难了。自然界中有些生物不能辨识颜色,有些生物却拥有好几只眼睛。有些生物像你一样看不见。 可能我看起来也和别人不一样吧?人类也总是会用感情来区分他们想看到什么和不想看到什么。 只是和其他人所看的方式不一样而已。但这也很正常。你有你的视野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不要在意。」 即使被说不要在意,还是会在意的。 现在,即使看起来最奇怪的光人这样跟他说,说服力也令人怀疑。 但是,确实因为和某人交谈,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有多大的可信度,但还是得到了两个线索。果然是可靠的师傅。 今后仔细调查关于「镜眼」看得见的东西可能是个好主意。 「师傅,非常感谢。我变得乐观一点了。」 「那太好了。 这些只是我的直觉,说不定那些看得见的东西有什么重大意义。不过,就只是我的直觉,所以也有可能不是这样啦。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舍弃它。如果你真的觉得痛苦的话,可以把它封印起来,如果不是的话,就继续看。总有一天可能会派上用场的。」 库诺的真心话其实是,始终还没习惯在视野中,出现太多次的那些东西。 现在有点认真地思考这件事。 但在各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迟早有一天会习惯的。 ……还是想先观望一下。库诺自己得出了结论。 因为大致上的谈话结束了,所以库诺和瑞恩利离开了房间。 蜜莉卡现在应该在外面的桌子等着吧。 达里欧肯定还保持着距离。两年来,他一次也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是个认真的人。 「不过呢。」 「是的?」 「也许我看到蜜莉卡殿下会笑出来吧?绝对会想到,啊,这家伙头上插着羽毛笔。」 如果他都这么说了,实际上看得见的库诺就更辛苦了。 ──库诺还没告诉蜜莉卡和达里欧,他获得了视野。 他写信通知了瑞恩利,但那两位……准确地说是蜜莉卡,等一下会告诉她的。 然后一定会被问。 「我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之类的。 「看到我之后,你觉得怎么样?」之类的。 「实际上看到我本人,和你想像中的一样吗?」之类的。 ──头上插着羽毛笔,真是崭新的时尚啊,真是修古利亚王国的时尚领袖!正是我想像中的模样,真是太好了! ……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看得见了。 虽然要在狭窄的有效范围,以及只限短时间的条件下,但确实看得见了。 当库诺这样告诉她时,蜜莉卡非常为他高兴。 库诺也因为蜜莉卡为他高兴,而真的非常开心。 ……只要头上没有羽毛,应该就能毫无顾虑和犹豫地,一起欢欣鼓舞吧。 不出所料,被她天真地问「我看起来是什么样的?」、「看到我之后,你觉得怎么样?」 库诺回答「我觉得你是一个彷佛美丽鸟儿的羽毛般的女性哦!非常大又漂亮!」没有酿成大祸。 彷佛美丽鸟儿的羽毛般的女性。 蜜莉卡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类的感想,但正因为了解库诺古怪的性格「好吧,如果是库诺说的,那就没什么不自然了」她就这么乖乖地接受了。 在同一张桌子上听到的那个光人正在笑。这大概是因为他深刻地感受到,库诺在表达感想时,那犹豫和困惑的心情吧。 通过魔术获得视野的事,决定由瑞恩利秘密地向国家报告。 虽然存在「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的问题,但这仍然是一项大发现也是大发明。 寻求它的人可能很少,但这成为了一个给寻求它的人,带来希望的故事。 而且,如果它可以被魔术师以外的人使用的话? 听了这件事之后,瑞恩利开始考虑用魔导具重现弟子的发明。 而且,最终目标要让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虽然不知道是否会成功,但他是一个只要想到,基本上都会付诸实践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取得某些成果吧。 即将离开修古利亚王国去魔术学校的库诺,提出了想花几年时间对「镜眼」进行实验和试行的方针。因此,这件事决定不公开发表。 还很难说能自由操纵,而且在日常使用的话,对术者来说负担太大。 最重要的是,看得太清楚了。 只有库诺才看得见的东西是什么,既然还没得出明确的结论,就轻率地散播消息,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一点,与瑞恩利商量过后,以完全保密的方向达成了协议。 唯一要报告的是「通过魔术获得了视野」这一点,这也是只有国王陛下,和宫廷魔术师总监等部分高层才拥有的资讯。 ──就这样,把麻烦的报告强加给老师的弟子,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库诺的十二岁生日这天,蜜莉卡也来了。 虽然每年都会互赠信件和礼物,但当天见面还是第一次。 有古里翁家的家人与未婚妻。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所有人一起吃了稍微豪华一点的晚餐。 虽然做的事情和平时没有太大不同,但是只要有蜜莉卡在,对库诺来说就是特别的一天。 即使头上插着羽毛笔,也不会改变她是个特别的女人这一点。 也收到了礼物。 模糊不清的父亲为他特别制作的金属制手杖。 坚固,而且有点重,但对库诺来说,也是遇到危险时护身用的武器。从字面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防止跌倒的重要手杖。 左右瞳孔颜色不同,带有英雄感的母亲,送了使用大量高级材料的笔。 从库诺被瑞恩利逼迫做文书工作的身影看来,以后还会有很多书写机会。 因此尽量选择了好写、不容易疲劳的物品。 堕天使哥哥送了他独自调查后,整理出来的世界美食地图。 旅行有时候会伴随着许多痛苦和疲惫。身体不适的情况也不少。据说那样的旅行,只要有一件事值得期待,一切就会变得不同。 虽然感觉有点偏离主题,但那用绳子捆起来的纸束厚度,就是为了库诺而抽出时间的证据。 作为古里翁侯爵家下任家主,已经相当忙碌的伊克西欧,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的心意,让库诺非常感动。 还收到蜜莉卡送的魔银制手镯。 蜜莉卡自己也有同样的,是一对的。 每当触摸自己的手腕时,都会想起蜜莉卡。一定很快就会成为爱不释手的手镯吧。 因为暂时不能见面,所以家人和蜜莉卡送的礼物,都考虑到了这一点。 十二岁的生日,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 终章 生日的隔天。 从一大早开始,古里翁家的家人和佣人,就聚集在门口。 接下来,库诺将踏上魔术学校的旅程。 大家是为送行而聚集在此。 「那,我走啰。」 「「咦?」」 库诺用非常轻松的语调说完后,赶紧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父母和哥哥都感到沮丧,总觉得应该再有多一点离别问候时的感动。 然而,这非常像库诺的作风。 不管是阴沉还是认真地打招呼,都已经不像库诺了。 「那,我走啰。」 打算陪同到中途的侍女伊可,也以轻松的语调说道,并跟着库诺坐上了马车。 都是这个侍女的缘故。 无论好坏,库诺都因为这个侍女而改变了。 ……不,一定是变好了。变好的程度较大。一定是的。 家人愣在原地,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守望着,库诺从窗户向他们露出脸来。 「我走了!两三年……四……五年……总之我几年后就回来了!」 库诺·古里翁。十二岁。 面带笑容说出这句话的他,完全没有留下过去日夜悲伤的痕迹。 马车开动了。 颠簸减少是因为有弹性的「水球」保护了车轮。实在是非常顺畅。 「库诺大人,您不吃便当吗?」 「阿姨,你不是才刚吃过早饭吗?」 「嗯……我还没吃饱。还有,如果下次再叫我阿姨的话,我就赏你巴掌喔。因为人家还是个年轻女孩呢。」 「我们还在古里翁家里面啊?」 「但是库诺大人也饿了吧?」 「怎么可能。和这么有魅力的女性两人独处,我紧张到心里跟肚子里都饱了。」 「那我就一个人吃啰。我开动了。」 「啊,还真的要吃……」 一面闲聊着,一面离古里翁家越来越远了。 库诺和吃完后马上睡觉的侍女,和从马车里露出来的螃蟹,一起穿过保护修古利亚王都的外城门。 初夏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温柔地抚摸着库诺的脸颊,再吹往遥远的地方。 (插图015) ──────────────────────── 附录外传 另一人的转机 「──不知道他会当你的男朋友到什么时候呢?不久后,就会有像我这样想要库诺的女人涌上来吧?你懂的吧,第九公主小姐啊。」 不识相的宫廷魔术师,所说的那一番话,改变了她。 蜜莉卡·修古利亚。 她是修古利亚王国的第九公主,被选为觉醒为魔术师的古里翁家次子未婚妻的少女。 要和眼睛看不见的他结婚。 虽然相识的时候充满了不安,但现在比任何人都认可,并接受了未婚夫的存在。 没错── 真正、真正下定决心要和库诺·古里翁结婚的契机,是因为那一句话吧。 「呼……」 蜜莉卡回到作为一位公主的寝室,也算是朴素的房间,坐在桌子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全身疼痛。 肌肉疼痛几乎是慢性的,并且不断出现小瘀伤和擦伤。 她已经习惯了──尽管如此,还是不够的吧。 「蜜莉卡公主,这是药草茶。」 「谢谢。」 喝着专属侍女萝拉为她泡的茶。 黏黏的草味扑鼻而来,但也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如果喝一杯难喝的茶,能够稍微恢复疲劳的话就赚到了。 「马上就要开学了呢。」 「是啊。」 贵族学校毕业了。 很快就要上高级贵族学校了。 「赶得上吗?」 「看来还是不行。」 ──因为宫廷魔术师瑞恩利的一句话,蜜莉卡决定以骑士作为目标。 虽然同父异母的哥哥,嘲笑她这是一个轻率的想法,但蜜莉卡本人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选择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库诺·古里翁结婚。 她想要把骑士的身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仅仅只有第九公主等名义上的身份。这将是一个历史性的成就。 她未来可能会得到某块领地。 管理领地不仅需要知识,还需要力量。有时为了保护领域居民,有时为了富强领地,可能会与魔兽或强盗等等进行战斗吧。 遇到紧要关头时,自己想保护库诺。 蜜莉卡这样想着,决定以骑士为目标,开始了自主训练。 然而── 「听说骑士科的申请已经截止了。不过,我也不认为现在的我能通过骑士科的入学考试,所以也好……」 骑士科是高级贵族学校的一门学科。 但是,因为申请……或者说入学考试已经结束了,所以蜜莉卡决定进入普通科就读。 如果无论如何都想进骑士科的话,要在明年参加转科考试。 因为锻炼得还不够,蜜莉卡认为这样刚好。 以骑士为目标还不到三个月。实力还远远不足。 「决定明年参加转科考试。我想在那之前能有时间好好锻炼。」 还不用着急。 慢慢来就好,要确实地前进。 ……虽然原本是这么想的。 「──嗨,公主,我是来邀请你的。」 春天过后的某一日。 一位不速之客来到蜜莉卡作为训练室的空房间,这里也被用作王城仓库。 「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似乎推开前去应对的专属侍女萝拉,硬闯了进来,一把短剑的刀刃从背后架在他的脖子上。 即便如此,他无所畏惧的笑容依然坚定不移。 「萝拉,没事的。」 蜜莉卡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萝拉快速地从他身边退开──她既是侍女,也是护卫。 这位不速之客是瑞恩利·芬洛尔。 前几天成为库诺老师的他,和蜜莉卡的关系并不浅。具体来说他是蜜莉卡外出时的护卫。表面上是。 「瑞恩,说吧。」 一直和蜜莉卡用木剑对打,可以说是蜜莉卡老师的骑士达里欧·桑兹也面露难色。他是个绅士,与瑞恩利大不相同。 「抱歉,但我有急事。」 蜜莉卡心想,我想也是。 身为宫廷魔术师的瑞恩利,在王城内根本不会与蜜莉卡……不,根本不会与王族和身居要职的人见面。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不好会被卷入政治,变得很麻烦。 「现在,洁尼·寇斯正在黑塔,你想见她一面吗?」 ──我想见她。 见到之后并没有特别要做什么事,就是想见她。很想看看她。 洁尼·寇斯。 这是未婚夫谈论魔术时,一定会提到的魔术师──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也知道就年龄上来看没有任何可能。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她不好奇。 自从五个月前库诺从贵族学校毕业后,洁尼就辞去了他的家庭教师工作。 然后,到了现在。 「她怎么会来?」 「她说想要介绍信。想回到毕业的魔术学校重新锻炼。 那个女人,好像是在学生时期看到像我这样的天才魔术师而受挫。这种人有很多啦。但是这次一定要认真学习之类的。 然后,她现在正和荣迪蒙多直接谈判中……只不过,已经是第六次了。」 「第六次?」 「他说,让我看看足以帮你写介绍信的实力。所以这次是第六次了。那个老头,对魔术师太心软了。竟然给她这么多次机会。」 辞去库诺的家庭教师工作已经五个月了。 洁尼·寇斯似乎反覆地自我钻研。 「她这次应该会合格了。所以我才来邀请你。现在不见面的话,短时间内大概见不到她了吧?你很在意那个女的对吧?」 对。 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个女人占据了未婚夫大半颗心,还和魔术密切相关,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在意。 然而,只是…… 「……」 蜜莉卡的心情有点复杂。 洁尼就和自己一样。 在过去的五个月里,自己也为了成为骑士而拼命锻炼。情敌……虽然也说不上,但她似乎单方面地视洁尼为敌人,还和她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是很在意没错,但我不会去见她的。」 目标方向不一样吧。 然而,巧的是她和自己在同一时期,同样锻炼着。 ──不要再想多余的事情,只专注锻炼就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果她这样做的话,自己也应该这样做吧。 即使见面也无济于事,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如果有这种闲暇时间,还是挥舞木剑会更有帮助。 不想输给她。 在各种意义上都不能输。 「哦,这样啊。那好吧──姑且算是我本人的贴心。」 「什么?」 ──贴心?这不是和没礼貌的你最无缘的话吗?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确实地补上这句话。 这样的心声,说不定已经写在脸上了。 瑞恩利笑着转过身去。 「两年后,要让库诺去上魔术学校──库诺和洁尼应该会在那里重逢吧。」 「慢着,等等……你先别走!」 他还是走了。 打坏人家的心情后,迅速地走了。 训练一结束,蜜莉卡就跑进图书室。 是为了调查魔术学校。 虽然听说过名字,但因为蜜莉卡不是魔术师,所以不太清楚。在贵族学校里,与他国相关的课程算是必修课…… 不过,准确地说不是国家,对内部情况的了解也不多,所以在修古利亚的教育机构似乎并不重视──或者是故意限制资讯,但真相不明。 魔术都市帝拉西库。 周围被三个大国包围的都市,在没有王侯贵族的情况下,建立了自己的文化。 不,正确来说,是创造了那座都市的不朽魔女古勒·露娃成为了国王吧。 据说,很久以前,古勒·露娃凭一己之力战胜了觊觎那片土地的周围三国……帝国、圣教国和新王国的侵略行为。 自从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帝拉西库就被视为不可侵犯的地方。虽然不是国家,但可能已经接近独立国的待遇了。 ……但,先不谈这些背景了。 魔术学校的起源,在于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术师,聚集在一起向古勒·露娃求教。 聚集了魔术师、一般人、商人,于是成为都市,直到现在── 「……唉。」 问题是,即使到了现在,仍然是一个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术师聚集的地方。 天啊。 无论她有什么打算,瑞恩利的贴心似乎是真的。 「这下子感觉他们真的会重逢……应该说,一定会。」 库诺似乎了解越多,就越希望去魔术学校。 然后,一定会。 蜜莉卡或许不应该阻止他们见面。 因为进入魔术学校,是库诺未来作为魔术师,取得重大成就的必经之路。 身为他未来的妻子,去阻止这件事是不可原谅的。 ◆ 岁月流逝。 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 硬要说的话,蜜莉卡是因为某种理由,才延后一年转进骑士科的吧。 除此之外,表面上什么也没发生。 ──背后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那一定要等库诺从魔术学校回来之后,才会揭晓吧。 比如,出现了库诺和瑞恩利共同开发的魔导具。 命名为导热纤维的线。 通过注入魔力而发热的丝状暖气装置,通过织入布中等来使用。由于国王、王后用它作为膝上毯,所以被认定有很高的价值,并开始用于与其他国家的交易。蜜莉卡也爱用。 命名为黏水器的容器。 这是一种加入水后,会变成半凝固乳霜状的水系魔导具,用于涂在药膏等上面保护患部和药。蜜莉卡也爱用。 似乎还有几件被采用为建材的东西──表面上是以瑞恩利·芬洛尔的名字发表的,但包括国王在内的一些高层人士都很清楚。 瑞恩利弟子的存在,使他的研究提前了十年。 库诺十二岁,前往魔术学校就读的不久后。 蜜莉卡终于通过了骑士科的转科考试。 不,应该说是今年才能申请转科吧。 第一年没赶上申请,第二年由于某些原因,没能参加转科考试。 然后现在,骑士科三年级的女生班里,出现了蜜莉卡的身影。 「──喂,你看。是传说中的不良公主。」 「──咦,为什么蜜莉卡殿下要转来骑士科?」 「──她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所以不能继续上普通科了?」 虽然是窃窃私语的八卦,但心情因此被影响了。 内心不由得有点沮丧:「果然会被这样想……」 蜜莉卡·修古利亚。再过不久就十四岁了。 以骑士作为目标的第二年。 她现在是与以恶童驰名的第六王子莱尔·修古利亚一起为非作歹,被称为不良公主的第九公主。 ──────────────────────── 后记 初次见面,还有不是初次见面的读者,你好。 我是南野海风。 感谢你购买拙作《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 你是在家读这本书吗?还是在书店站着读呢?或是犹豫要不要购买? 还请务必购买,然后带回家收藏哦。 这是一部在「成为小说家吧」和「AlphaPolis」的网站上发表,随后出版成书的小说。 大受欢迎到,就连作者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地想「为什么呢」,然后不知为何就出版成书了。 这一定是作者人生的巅峰。是用掉一生运气的结果吧。 好可怕。我害怕幸运的反作用力。但还是必须乘上这波巨浪。我想抓住大把大把的钞票、我想存点养老金、我想奢侈一下、我想要奢华一下、我想吃从没吃过的丁骨牛排、我想带着丁骨回去作为纪念放在客厅里装饰、我想华丽地储值手游、我想要朋友、我也想买下想和他成为朋友的作家的作品、我想买回来在推特上发布照片说「我买了哦」来谄媚、我想有很强的横向连结、话说回来,这么多字听起来却一点也不像饶舌是为什么?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样赤裸裸的野心,和想成为饶舌歌手的目标可能会实现,梦想网站「成为小说家吧」。 请大家多多支持「成为小说家吧」和「AlphaPolis」,在上面一定要找得到你想读的小说,能够让别人读你写的小说。只是随着出版成书,已经停止在「AlphaPolis」发表文章了,还请谅解。 如前所述,这部小说是由很多人的支持组成的。 「成为小说家吧」和「AlphaPolis」的读者们,谢谢你们。 感谢你们所有人,包括作者的粉丝(据说只有少数粉丝)和那些不是粉丝的人,我才能够像这样出版小说。搞不好我能吃到心心念念的丁骨牛排了。 负责插图的Laruha老师,谢谢你漂亮的插图。 我看了一眼草稿后,心想「这就是库诺!」比起我想像中的库诺还像库诺,真是吓了一跳。该说是老师的画功超越了我的幻想吗。太厉害了。 La-na老师的漫画也预定开始在月刊COMIC ALIVE上发表。很棒的漫画。实在是非常棒的漫画。能在很棒的漫画中看到那样的角色和这样的角色的活跃呢。会有很多不同的精彩内容喔。怎么样?想看吗?我很想看。 谢谢角川BOOKS公司,以及责任编辑O的邀请。编辑和修正出版书等等作业,承蒙照顾。 非常感谢大家。 希望能成为长久往来的关系。 简单来说,希望能成为持续十本以上的系列作品。然后希望有更多火花。我希望影像方面发生一些什么。漫画版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还会有下一集吗? 没有吗。 要是有就好了,那就下一本小说再见吧。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隐约传来些许刺鼻的墨水味。 在这宽敞的房间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人类气息,仅此而已。 位于黑塔最深处的房间──这里是修古利亚王国宫廷魔术师,荣迪蒙多总监的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沐浴在从窗户洒落的夕阳余晖中,坐在书桌前撰写着文件。 在这座聚集了修古利亚王国顶尖魔术师的黑塔里,几乎每天都有实验与研究不断重复进行。 而能够掌握全局的,唯有荣迪蒙多总监一人。 将所掌握到的事实简要地记录下来,是他的分内工作。完整的纪录由研究人员本人保管。简单来说就是将其列表化,若以书本来比喻的话,就是条列式的大纲。 「──呼。」 荣迪蒙多挺起上半身。 由于长时间维持着相同姿势,脊椎发出了咯吱一声。 「唉……真不想变老啊。」 就在他这么低语的瞬间。 「──老头,你在吗!?」 伴随着窗户玻璃啪啦碎裂的声音,一名男子从外面闯了进来。 「……」 荣迪蒙多无动于衷。 他只是用狐疑的眼神,回望着飞散的玻璃碎片,以及那名背对夕阳闯入的男子。 「搞什么,你不是在吗。好歹也回个话啊。」 男子──瑞恩利·芬洛尔,不知为何一脸不满,理所当然地在客用矮桌前坐下。 那态度简直就像是这屋子的主人。 「要是有空档回话,我早就回了。」 荣迪蒙多没有特别反驳,只是使用了魔术。 瞬间──方才失去存在意义的碎玻璃,连同毁坏的窗框,一同回到窗户原本的位置。 彷佛时间倒流一般。 「我姑且问一下。你是为了什么魔术实验,而来妨碍我的工作呢?」 他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无缘无故就打破窗户,我可不能容忍。」 荣迪蒙多向态度傲慢的瑞恩利寻求回答。 「是土系魔术的肉体强化实验啦。因为一个失误没控制好,就顺势冲到这里来了。反正我刚好也有事找你。」 「那就好。」 无法容忍无缘无故的袭击。 但既然有理由,那就算了。 荣迪蒙多从不对魔术师要求所谓的常识。 因为他深知,有时正是从那样的玩心或荒唐的想法中,才会诞生出惊人之物。 倒不如说,这里并不需要不敢做那种荒唐之事的宫廷魔术师。在常识范围内所能到达的境界,终究十分有限。 ──正因为是由这样的荣迪蒙多担任召集人,才会有魔术师愿意在这里扎根。瑞恩利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帮库诺写推荐信吧。」 「嗯?……啊啊,原来如此。」 荣迪蒙多心领神会。 说到库诺,他是古里翁侯爵家的次子,一位水属性的见习魔术师,现在是瑞恩利的弟子,正向他学习中。 虽然两年前只见过一次面,但他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不,应该说不可能忘记。 瑞恩利最近专注于魔导具的开发,他提出的假说与新理论,多多少少都有库诺参与其中。 (插图007) 虽然没再见过面,但荣迪蒙多对库诺的字迹与论述也相当熟悉。熟悉到让人不觉得只见过那么一次。 「他已经十二岁了吗?」 位于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的魔术学校,十二岁起就能入学,没有年龄上限。 也就是说,库诺也到了这个年纪。 「不过他是你的弟子吧?由你来写不就好了?」 「我会写啊,写给我认识的老师。但正式的推荐信还是希望由你来写。你看,我以前是个超级问题儿童。要是害他被校方戴着有色眼镜看待,那也太可怜了吧?」 「可怜吗?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瑞恩利总是我行我素、态度傲慢又自信过剩,极少会去顾虑他人。 「因为我当年玩得太过火了。」 身为魔术学校毕业生的瑞恩利对此有着自觉。 如果只是一般的问题儿童还无所谓,但他自认是「玩得太过火」的问题儿童。 他惹出的麻烦事迹,光是出名的轶闻就有一、两件,或三、四件,如果再算上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概还流传着一百件左右吧。 大家肯定都还以「那个瑞恩利」来称呼他,在学校里一代传一代。他就是那样棘手的问题儿童。 「库诺是我的弟子啊。反正他早晚也会成为问题儿童吧。但要是从一开始就被那样对待,也太可怜了。」 ──瑞恩利在校时,凭借其卓越的才华与傲慢的性格,成了无人不晓的名人。 他的敌人也很多。 不如说,他有的全是敌人。 几乎没有任何同伴。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能轻松惬意地从魔术学校毕业的人,就是瑞恩利。 「那家伙虽然脸皮比我厚,但终究是个纤细的小鬼,而且还不谙世事。所以让他一步步慢慢成为问题儿童就好。」 看来他成为问题儿童是已经确定的事项了啊,荣迪蒙多心想。 ──真是有趣。 既然瑞恩利都断言了,那想必就会如此吧。 而荣迪蒙多,最喜欢问题儿童了。 特别是那些沉迷于魔术的问题儿童,更是他的最爱。 「好吧。我就如你所愿,写一封推荐信吧。」 平时从不顾虑旁人的问题儿童,为了自己的第一个弟子,正展现出他不擅长的体贴。 荣迪蒙多的胸襟,足以领会这份心意。 「不过,有个条件。 如果库诺做了什么有趣的报告,也要告诉我。可以吧?要是你敢独吞,我可不饶你喔?」 能让瑞恩利挂保证到这种地步。 他肯定也会成为在魔术学校,惹出各种麻烦的问题儿童吧。 而且,这和荣迪蒙多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能够在一个不被追究责任的立场上,得知问题儿童的状况。 怎么可能不觉得有趣呢。 「那么,库诺会成为超越你的问题儿童吗?」 「不可能吧。不过,就算如此,还是希望他尽力而为啦。」 此外,瑞恩利这辈子从没写过推荐信这种东西,连写法都不知道。结果,就因为那封他纯粹出于善意所寄出的推荐信,让库诺在入学考试时被戴上了相当严重的有色眼镜看待。 ──────────────────────── 第一话 前往魔术学校 魔术学校就位在魔术都市帝拉西库。 虽说是都市,但或许称之为一个国家也毫不为过。 帝拉西库三面被大国环绕,是座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独立都市。 此地由据说从遥远得令人难以想像的古代,便已存在的不朽魔女古勒·露娃所支配。 人们以这位伟大的人物为中心聚集、发展茁壮,最终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都市。 各式各样的人与物汇集于此──其中聚集最多的,便是魔术师。 来自世界各地的众多魔术师汇集于此。 都是一些无论如何都渴望得到古勒·露娃指导的人们。 以及一群挑战着神秘与奇迹,以及那潜藏着些许欲望与黑暗的魔术深渊的求道者们。 他们聚集起来,最终建立了魔术学校,发展至今。 并且击退了大国们屡次的交涉与侵略战争,如今正走在共存的道路上。 「总而言之,这座都市就是古勒·露娃独自一人与帝国、圣教国、新王国这三国交战后,还能幸存下来的地方喔。」 「哇。那位古勒·露娃小姐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呢。」 「是啊。她也被誉为世界第一的魔女,所以在魔术师之中应该无人不知吧。」 从修古利亚的王都出发后,已过了数日。 前往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的旅途,才刚揭开序幕。 在这趟长途旅行的马车中,侍女伊可为了打发时间问道「魔术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库诺便根据父亲准备的资料说给她听。 库诺自己也已经读过两、三遍了。 由于期待的心情太过强烈,让他还想再看个两、三遍,甚至是四、五遍。 老实说,内容他早已牢记在心。 「她好像也被称作登峰造极的魔女,或是统御天使与恶魔之人之类的。」 「原来如此。是统御着可爱天使与可爱恶魔的魔女吗?」 「加上可爱两个字以后,感觉意思就变了呢。不过我并不讨厌就是了。」 「必须讨厌才行喔。因为库诺大人您是可爱的天使呀。不注意点可不行。」 「真的吗?我不是恶魔吗?」 「如果您是恶魔的话,我们就不会处得这么好了啦。」 两人「啊哈哈」地相视而笑。 旅途一帆风顺。 马车旅途仍在继续。 从窗外望出去的景色,在库诺眼里果然还是有些奇异。 紫色的天空中,流云翻卷成漩涡。 在一望无际的纯白草原上,银粉般的物体乘着强风飞舞。 只有远方那片水色,是他熟悉的颜色。 ──但即便如此,这仍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心心念念的古里翁侯爵领地的景色。 整趟旅程约需三周到一个月。 他打算利用在这段期间训练自己获得的视野「镜眼」。因为还很不熟练,所以只能不断特训。 他们预计在入学考试的大约一个月前抵达魔术都市,并在这段期间办理入学手续、完成准备工作。 这趟以轻松步调前进的旅途十分悠闲,一行人花了五天左右,终于来到了古里翁侯爵的领地。 「──好久不见了啊。」 双目失明的库诺,几乎不曾踏出宅邸的腹地。 这样的库诺,在儿时唯一会外出的地方,就是这座位于古里翁侯爵领地的宅邸。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外出之后回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就是所谓的古里翁家族本家。 位于王都的宅邸是别馆,这里才是古里翁家真正的住所。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大概有四年左右了吧?」 「啊,已经那么久了吗?」 上次回来,似乎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自从醉心于魔术之后,他便几乎不曾离开位于王都的别馆偏院。 虽然父亲、母亲和兄长都曾因领地事务或与其他家族的交际而回来过,但库诺并未同行。 「四年前我是为什么回来的啊?」 说到四年前,那应该是还在向洁尼学习魔术的时候。 如果是那个时候,他应该没有理由会离开王都宅邸的偏院才对。 确实隐约有着和家人一起回本家的记忆,但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肯定还是一头栽进魔术的训练、阅读与研究之中吧。因为就跟平时一样,以至于完全没有留下印象。 「咦?您真的忘记了吗?」 「咦?什么事?我吗?」 「您不是听说本家的图书室很大,或许会有魔术相关的书籍,所以才强行拉着有工作的老爷和夫人,顺便连伊克西欧大人也一起带回来了吗?」 「咦?我吗?」 「您说着『在你们答应一起去之前我绝不停下跳舞!』然后一直跳着奇怪的舞蹈,您真的忘记了吗?那段既称不上社交、挑逗,也算不上煽情的独创舞蹈,您真的忘记了吗?」 「啊,我是记得有一次疯狂地跳着舞。原来就是那个时候的事啊。至于为什么要跳舞,我倒是忘了呢。」 「……那个时候的库诺大人,经常说着『不够』,不论是做研究、魔术还是剑术都拼了命地努力,所以总是筋疲力尽的呢。老爷和夫人才决定顺便兼作疗养,带您一起回来的喔。顺便也带上了伊克西欧大人。」 看来库诺就算在自己不记得的事情上,也给周围的人添了不少麻烦。 「顺带一提,关于那时候的舞蹈。」 「我不记得了。是怎样的舞?」 根据附图解的教科书、芙菈菈·加登男爵夫人的礼仪规矩课程,以及蜜莉卡的帮助,库诺还是会了基本的社交舞。 虽然谈不上舞技高超,但架式应该还是有的。 「舞蹈本身是没问题的。我想评论的是您从头到尾都一脸正经这件事。」 「一脸正经啊……」 库诺想像了一下。 想像着自己在家人面前,以一本正经的样子,疯狂地跳着那既称不上社交、挑逗,也算不上煽情的独创舞蹈。 「也就是说,父亲他们是被我认真的表情和充满诚意的舞蹈给打动,才带我回来的啰?」 「是的,肯定不会错的。」 肯定错了。 传达过去的并不是诚意,而是库诺那看起来彷佛已影响到精神层面的疲劳吧。 马车心无旁骛地朝着古里翁家前进。 预计会在本家留宿两晚。 届时将与侍女告别,并和将会陪同前往魔术学校的新仆人见面。 就这样,依既定行程推进后,回到了古里翁家。 库诺正在下马车时,一个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声音呼唤了他的名字。 「库诺!」 那是最亲爱的外祖父的声音。 「外公!」 老绅士倏地张开了双臂。 孙子心中早已奔驰起来,却仍泰然自若地迈步走近。 在一个略显突兀的停顿后,老绅士与库诺相拥,为重逢感到喜悦。 ──艾德琉·贝兰多。 他是母亲缇娜莉札的父亲,也就是库诺的外祖父。目前在古里翁家族的本家代理经营领地。 也就是所谓的看家。 因为父亲艾森在王城任职时,古里翁领地不能没人留守,所以便拜托闲来无事的艾德琉住在这里。 不过,虽说是代理,但终究是外人,所以没有实质上的权限。说穿了就只是看家的。 正值溺爱孙子的初老之年,五十八岁。 妻子早逝,如今是个以兴趣为伴、过着悠然自得生活的单身老绅士。 「哦哦,你长大了呢!」 「因为人不能老是活在昨天的自己里。」 「哦哦,这样啊这样啊!虽然听不太懂,但说得没错!」 距离上次重逢,大概半年了吧。 艾德琉时不时会来王都,所以两人还算经常能碰面。 「休息一下后就上街去吧!外公什么都买给你喔!」 「太棒了!」 「──代理领主大人,夫人托我带来了一封信。」 「我准备了点心喔!来,快进屋里来!」 「──代理领主大人!您的女儿托我带来一封信喔!您要是不收下,我会被骂的,请别耍赖快收下吧!」 邀请孙子的外祖父,正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嘴。 如果把他当作一位理想的外公,分数想必相当高吧。 不过。 他对女儿那封肯定写满了不情愿之事的信件视若无睹的模样,正是一个拥有能对讨厌事物坦然别开视线的胆识、尝尽了人生酸甜苦辣的臭老头本人。 「──哼。」 艾德琉趾高气昂地靠沙发上,一脸蛮横地哼了一声。 「叫我控制在五十万涅卡以内?这可不是小孩子的零用钱啊!」 在被带到会客室的库诺面前,艾德琉瞥了一眼女儿的信,便说了这话。 跟在后头催促了十几次要他收信的侍女心想,这位老爷爷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缇娜莉札的信上,想必是写着「买给库诺的东西不能超过这个金额」吧。 要是不这么做,他可是真的会连房子或土地都买下去的。 连溺爱库诺的母亲都得这样再三叮嘱,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说到底,五十万涅卡本身就是一笔巨款。 拿格里翁家的仆人来比较,也略高于两个月的工资。 「──外公。」 被库诺一叫,那张既可恨又蛮横的老谋深算模样,瞬间变成慈祥老爷爷的表情。真是个懂得变脸的老绅士。 「哦,怎么啦。要偷偷来吗?要不要我偷偷买艘大船给你啊?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喔。」 现在在这里买船是要做什么。真是个财力雄厚的麻烦老头。 「不,请先帮我叫我的新仆人来。我想请她和伊可办理交接。」 「哦、喔……说得也是,你要去魔术学校了啊。」 没错,他不会久留。 这次顺道停留,不过是把这里当作前往魔术都市帝拉西库途中的落脚处。 他是为了带上将会取代伊可、陪同前往魔术都市的仆人才来的。并非孙子特地回来陪外公玩的。 「会有好几年见不到面了吧。我会寂寞的啊。」 「外公,我们说好不提这件事的喔。」 虽然不记得有过这种约定,艾德琉还是感慨万千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啊……」 「──叫她进来。」 他对着候在墙边的仆人下令后,她便走出了房间──很快地,两人的脚步声传了回来。 「请自我介绍吧。」 另一位新出现的侍女在艾德琉的命令下应声。 「我叫琳可·朗德!十八岁!应征动机是被相当不错的薪水给吸引了!因为将来想开店,还有想存结婚基金,总之就是想要钱所以来应征的!还有是姊姊推荐的!」 「初次见面。你是伊可的妹妹对吧?」 「是的!」 没错,她就是伊可的妹妹。 她之所以能在古里翁家当仆人是姊姊的推荐,而这次前往魔术都市也是姊姊推荐的。 真是一位很常被推荐的女性。 「顺带一提,我有未婚夫了,所以谢绝情妇契约!要是被库诺大人的未婚妻怨恨,感觉真的会被杀掉,所以光是这一点,就绝对不可能!」 「那点你可以放心。我的未婚妻也比三餐还重要。你也只要把你的未婚夫看得比三餐还重要就行了。」 「是的!……比三餐还重要……我办得到吗……」 看来琳可的未婚夫,可能是个没有比三餐还重要的存在。 库诺曾听伊可提过她有个妹妹。 但直到四年前她都还不在这座宅邸,所以库诺和琳可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稍微聊了一下,感觉琳可的个性开朗程度不输给伊可,库诺立刻就喜欢上她了。 要是整天跟一个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仆人待在一起,他大概会受不了。 她有未婚夫这点也很好。 不管到了几岁,男女之间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如果双方都有着比三餐还重要的对象,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长得也和伊可很像。 透过「镜眼」看见她额头上气派的黑角,也和姊姊凑成一对,十分相配。 至于外公艾德琉则是…… 从太阳穴附近往左右大大突出的巨大犄角,简直就像在绘本插图上看过的大恶魔一样气派。 女儿──也就是库诺的母亲缇娜莉札,有着帅气到彷佛会被英雄史诗传颂的异色瞳,而她的父亲则是大恶魔风格。 总觉得好像能感受到什么因缘,又好像没有…… 不过,那些东西反正也只有库诺看得见,而且没有实体,在意也只是白费力气吧。 向外公学了点马术、被外公用财力炫耀说「要不要偷偷买个赌场之类的给你?是儿童用的所以很安全喔」、被外公耍赖说「你不理我的话,我的老化就会加速,然后死掉喔」,在库诺停留本家的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是和外公一起度过的。 因为接下来大概真的有好几年见不到面,库诺便尽可能地陪伴着外公。 虽然觉得离大限之日还早,所以不要紧,但毕竟年事已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这么想而尽量陪着他,但要一路陪到晚上实在是没办法。 他让晚上也依旧精神饱满的外公,躺到了「超软体水球」上。 马上就睡着了。 附有催眠香气的水床,因为睡起来太舒服而会把人变成废物(主要是对瑞恩利而言),因此广受好评。效果立竿见影。 就这样,停留的两天时光,转眼间便过去了。 ◆ 在库诺与外公共度的这段时间。 「──那就是库诺大人啊。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在古里翁家的厨房里,伊可和琳可正在谈话。 两人为了交接侍女的工作,正借用着一个角落,以免妨碍到厨师。 「是啊。我想琳可的话没问题的。」 如此回答的伊可脑中,浮现了比现在更年幼时的库诺的身影。 那个时候……对着总是低着头、郁郁寡欢的库诺,她费了相当大的心力。 不过,现在的库诺就没问题了。 「倒不如说,库诺大人才更辛苦吧?不过,既然他和姊姊相处得来,那跟我一起或许也没问题吧。」 她们是在老家也以「开朗」闻名的朗德家姊妹。因为是平民,所以不会去想太困难的事,总是开朗快乐地过日子。 伊可也是因为这份「开朗」受到赏识,才会被古里翁家雇用为仆人。 ──回想起来,当时雇用伊可似乎也是为了让她去影响库诺……不过,事到如今那方面的事实究竟如何也无所谓了。 「琳可。」 「嗯?」 「库诺大人还是个孩子,个性认真,也会好好听周遭的人说话。 所以我先提醒你──要是敢灌输一些有的没的,我可不饶你。要是教他一些坏勾当,我真的会把你揍飞喔?」 「坏勾当?像是玩女人之类的?」 「住口!我不想听!」 伊可捂住了耳朵。 ──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守护着那最可爱的库诺。 只要一想到库诺,可能会被那些狡猾又肮脏的小姑娘触碰到,或者是去触碰她们……啊啊,真是受不了! 能够以一个女人的身分触碰库诺的,只有蜜莉卡──倾注了过多情感的伊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也如此期盼着。 「我知道了啦。我听说库诺大人有一位王室的未婚妻,在女性关系上我会注意的。」 先不管姊姊的真心话如何。 妹妹心想,那样在各种意义上,也比较方便。 ──毕竟对方可是有王室未婚妻。要是发生什么事,自己被扫到台风尾那可受不了。 再说,光是身为侯爵家的儿子这点,就需要相当的觉悟了。 把库诺惹出的所有丑闻事件全部推到侍女头上……像这种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极恶贵族行径,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接下来好几年都要和库诺待在一起的可是琳可。 最好的情况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管是女性关系还是其他关系,总之多加注意就是了。 「比起那个,快告诉我关于库诺大人的事吧。不交接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能够多加注意,首先必须了解库诺这个人才行。 她马上就明白姊姊有多么袒护库诺,但琳可才刚与他见到面。感情方面还相当淡薄。 「说得也是呢──」 重新振作起来的姊姊,开始讲述关于库诺的事。 一开始还边听边点头附和的妹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就是这种感觉呢。」 伊可一脸得意地侃侃而谈。 妹妹则是一脸严肃到不行。 「哦哦,是喔。那总结一下,就是库诺大人因为是绅士,所以对女性很温柔,基本上一定会跟女性搭话、称赞对方,总之就是个对女性来说很方便的个性,对吧?」 听到妹妹这样抓重点,姊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为什么要说得那么难听?」 「因为我听起来就是那样啊。」 的确,对女性温柔的男人是很好。 对那点她没有怨言。 但这要是做得太过火了,又会如何呢?这才是问题所在。 (插图008) 像这样,不只针对特定人物,而是无差别地广泛撒网的话,该怎么说呢── 「库诺大人该不会是个玩咖吧?」 在琳可听来,那就只能是这种个性的类型。 「住口!库诺大人才不会做那种事!」 「不,这很难说吧……」 家世好,成长环境也好。 长相也相当可爱。我想他再过几年,就会成为一个相貌端正的成年男性。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靠着魔术的力量,日常生活似乎不成问题。 然后,个性是对女性温柔的轻浮男。 ──很难想像这样的男人不去拈花惹草啊。 「这下可真是……」 看来会是份比想像中还辛苦的工作。 大概也是因为他年幼时的经历,姊姊出于一片好意,才会为他植入了「错误的绅士观」吧。 然而,那套标准也只有现在才行得通。 说得更白一点,也就只有在小时候才行得通吧。 等他长大成人后,肯定会被当成问题来看待。 ──看来只能一点一点地帮他修正了啊,琳可心想。 这也是为了自身安全。 只能这么做了。 ◆ 在古里翁家度过的两天,转眼就过去了。 「库诺大人,时间到了。」 和耍赖说着不想分开的外公用完早餐,回到房间准备启程时,伊可来了。 这两天,他一次也没见到伊可。 因为她正在向将成为库诺下一任专属侍女的妹妹琳可交接工作。 在这里见到了。 也就是说,要在此道别了。 「伊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您回来的话,还是能再见面的呀。就算我结婚了,也还是会继续在王都的别馆担任仆人的。」 「嗯。下次见面我想会是几年后了。再见了。」 两人自然地相拥。 对库诺而言,她是支撑了自己一半以上人生的恩人。 是她教会了他生存的方式。 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目标,让他能够昂首向前。 她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仆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怀抱着的这份情感。光是感谢并不足够,也不是爱情两个字就能一言蔽之的单纯事物。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吧。 现在库诺所怀抱的心情,以及伊可所怀抱的心情。 他相信,两人的心情肯定是相同的,就算不说出口也能传达给彼此。 「──那么,我们走吧。」 「──嗯。」 没有眼泪。 那种东西,并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跟在走前方的库诺身后、拿着行李的伊可正在吸鼻涕的声音,他根本听不见。 库诺也绝对没有拿下那条夹着手帕的眼罩。 「真的要走吗?不走也没关系的喔?就跟外公一起住在这里吧。」 库诺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向潸然泪下的外公告别,接着坐上了马车。 「那么!我们出发了!」 从伊可手中接棒的妹妹琳可也坐了进去。 「真的要走吗!?外公我是这么地──」 「可以走了。」 库诺对着车夫出声后,车轮被「水球」保护着的马车便顺畅地动了起来。 「这样好吗?代理领主大人好像还有话要说呢。」 「要是一一认真回应他,会没完没了的,所以没办法啦。」 旅程大致上都已经决定好了。 正因为有时会被天候影响,所以能前进的时候就必须前进。 外公的目的,就是要借由各种延误来争取停留的天数,所以这样就行了。 「琳可,今后就拜托你了。」 「是的,也请您多多指教!我会为了钱而努力的!」 真是句可靠的话。 彼此还没有熟到产生情谊,而且自己也不是古里翁家的家主,所以期待对方献上忠诚心也有些不太对。 对库诺而言,她务实的这点反而简单易懂,还挺好的。 没错,彼此都还是陌生人。 虽然不用着急,但还是必须好好地互相了解才行。 「交接顺利结束了吗?」 「是的!她说如果觉得库诺大人累了,就一定要让您休息!她说这是铁则!」 「是喔……」 看来肯定会像伊可一样,在自己沉迷于魔术、阅读或文件时,用尽千方百计来打扰自己,好让自己休息吧。 这次的侍女,看来也相当难应付。 「琳可的未婚夫没问题吗?这可是要等上好几年喔。」 「我们商量好了,在赚到这笔大钱之前要忍耐!库诺大人您知道吗?这次前往魔术学校,除了每个月的薪水之外,在任务完成时,还会有一笔相当于至今所有薪水总和的额外报酬喔。」 额外报酬。 第一次听说。 「也就是说,最后能拿到原本提出薪水的两倍金额?」 「是的!是一笔巨款!只要照顾小孩子几年,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我觉得这么好的差事可遇不可求,所以二话不说就接下了。」 现实得令人舒畅。 「因为将来想开店,资金当然是越多越好嘛!等这份工作结束后,我打算马上开间店,和丈夫一起经营!」 「原来如此。有梦想真不错。你想开什么店?把人从黑暗埋葬进黑暗的地下勾当吗?」 「那个我也犹豫过呢。但结果因为我和未婚夫都很爱吃,所以决定开餐厅了。反正两者也差不多,我想那还不如选合法的这边吧。」 「说得也是。不就只是差在,是用食物来养活人,还是在黑暗中把人解决掉而已嘛。」 有相遇就有别离。 今后伊可将不在身边,这份不安是存在的。 但是,既然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与某人的别离便是无法避免之事。 他与家人道别了。 也与未婚妻蜜莉卡、剑术师父欧鲁·陶罗、魔术师父瑞恩利道别了。 虽然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但也和洁尼及芙菈菈男爵夫人道别了。 也和伊可道别了。 而接下来,肯定也会像和琳可相遇一样,有很多新的邂逅吧。 ──寂寞的只有现在。 旅途中,为了和今后将会相处数年的琳可加深情谊,库诺和她聊了各式各样的话题。 虽然也有些寂寞,但是一段不坏的时光。 ──────────────────────── 第二话 从圣教国前往帝拉西库 旅程开始后的三个星期。 库诺一行人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顺利抵达了圣教国的首都。 他们将在此花上一周时间穿越圣教国,前往相邻的魔术都市帝拉西库。 圣教国圣特兰斯。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宗教色彩浓厚的国家,据说全体国民都是辉煌女神绮拉蕾拉的信徒。 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感觉就是个还算普通的都市。 据说过去全体国民都曾身披长袍,生活在辉煌女神的名号之下,但随着时代变迁,那种古老的习俗似乎也被废除了。 「……嗯嗯。」 库诺正烦恼着。 他的手上,拿着一本由世界知名的水之魔术师萨托利所撰写、阐述其新理论的书。 不愧是紧邻魔术都市的国家,似乎有很多魔术相关的道具和书籍流通到这里。 ──库诺现在,正位于圣特兰斯首都一家店面宽广的魔术专卖店里。 他们是在昨天晚上抵达圣特兰斯首都的。 在旅馆过了一夜后,来到了今天。 正当他带着琳可走在首都街头时,顺道进了这间店。 今天一整天是休息日。 预计要好好疗愈旅途的疲惫,然后在明天一大早,搭上前往帝拉西库的马车。 「琳可,钱包里还剩多少?」 「就算您问再多次,里面的钱也就刚好只够买那本书喔。顺带一提,要是买了的话,我们不仅会付不出住宿费,连搭马车的钱都会没有喔。」 「是喔。那我能买吗?」 「绝对不行。买下的瞬间我们就会流落街头了喔。」 ──魔术相关的书籍是很昂贵的。 说到底,真正需要这些书的,基本上也只有魔术师而已。 对于不会使用魔术的一般人来说,这是没有必要的东西,对魔术师以外的人而言,不过是无用之物。 正因如此,这类书籍几乎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 正因为不是量产品,所以每一本的单价都很高。 更何况,这还是由知名魔术师所写的书,那更是不用说了。 「因为是昂贵的商品,您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也觉得还是别买比较好喔。」 明明卖出去才有利可图的魔术专卖店女店员,也劝他不要买。 「比起那个,小弟,你对魔技师有兴趣吗?最近很畅销的瑞恩利写的书,刚好有二手货进来喔。比那本萨托利的书还便宜,我很推荐喔。」 「那本就不用了。」 ──近来,稀世天才魔技师瑞恩利·芬洛尔的著作,似乎正撼动着魔术师与魔技师的业界。 但库诺连读都不用读,便已熟知书中内容,所以连看都没看一眼。 说到底,他早就从师父那里拿到一本了。 「──请问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个吗?那个叫做『瞬间移动箱』,是两个箱子一组的喔。简单来说,就是能将放进其中一个箱子的物体,瞬间移动到另一个箱子的魔导具呢。」 在拿着萨托利的书而烦恼的库诺身旁,琳可和女店员正聊着天。 「咦,这么厉害吗?也可以把我装进去吗?」 「进得去的话是可以啦。不过,箱子的大小顶多只能放进一根手指吧,你要怎么进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呢。硬塞的话塞不进去吗?」 「不缩得相当紧的话是不行的呢。……不,我还是明说吧。绝对不可能。所以拜托你,千万别试着进去。会弄坏的。」 「那真是可惜。没有能让身体变小的魔导具吗?」 「目前是没有呢。」 「是吗……真想试试看啊。库诺大人您觉得如何?要进去看看吗?」 「──嗯。」 库诺把萨托利的书放回了书架上。 水之魔术师萨托利,正好也是他接下来要去的魔术学校的教职员。 既然如此,不如就放弃在这里买书,到学校再亲自问他本人就好了。而且搞不好学校的图书馆里也会有。 虽然真的很想要,但也没办法。 光靠库诺的零用钱不够,旅费也相当吃紧,实在是没办法。让他不禁心想,要是外公在这里就好了。 比起那个,话说回来。 「那边那位美丽的淑女。那个箱子,我可以稍微试试看吗?」 库诺也对琳可和女店员的对话感到好奇。 「嗯?咦?淑女?……是可以啦,但你进不去吧?」 虽然刚才做出了疑似肯定的回答,但他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看尺寸也不可能进得去。 「──琳可,箱子。」 一个小小的金属箱子,放到了库诺伸出的手上。 「好的,请。」 「咦?咦?」 箱子是两个一组。 一个由库诺拿着,另一个则由女店员拿着。 「哦……」 库诺用魔力探查,解析箱子的构造。 这是个由好几层乱反射魔法阵层层堆叠的构造。 透过让物体一次通过好几道魔法阵,相当强硬地扭曲了空间,借此与另一个箱子连结。 真是相当粗暴又草率的作工。 有效距离想必相当短,强度也很难说。恐怕用不到十次就会坏掉吧。 箱子的体积也极小,找不到使用价值。 作为魔导具,它甚至称得上是瑕疵品了。 ──然而,这类东西的着眼点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实用的物品,都是从这类东西发展而来的。 「真是有意思啊……啊,你可以打开了喔。」 「啊?嗯,好的──哇啊!」 从库诺的箱子空间移动到女店员箱子里的东西,是一只个头娇小,能收纳进箱子里的「水猫」。 这是他在马车移动途中,因为闲得发慌而按照琳可的要求制作出来的东西。 「好可爱!好小!好可爱!」 猫总是很受欢迎。 「你果然也是魔术师呢。」 女店员似乎是从库诺想要魔术相关书籍这点,就猜到大概是如此了。 只是觉得干涉客人的私事也不太好,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但是,既然亲眼看到了魔术,那就跟暴露了没两样。 「难道你接下来是要去帝拉西库的魔术学校吗?」 「是的。我正在前往的路上。」 「是喔。这个时期……或是再晚一点点吧。每年,都会有像你一样的见习魔术师来到店里呢。说是『在旅途中顺道过来看看』这样。」 「哦。你也是魔术师吗?」 「不。我虽然喜欢魔术,但并没有天赋。因为无论如何都想从事和魔术师相关的工作,现在才会在这里。嗯,就是所谓的魔术师狂热爱好者呢。」 比起那个──狂热女店员有些强硬地改变了话题。 「听说今年,这座圣教国的『圣女』要进入魔术学校就读呢。」 「圣女?」 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虽然知道有圣女这个名号的存在,但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圣女健在。 「听说去年帝国的『狂炎王子』和新王国的『雷光』也入学了。这届的学生阵容真是豪华呢。 然后你也要进去就读了。嗯嗯,真是令人期待。」 将指尖大小的猫咪放在食指上的狂热女店员,因为发现了颇对狂热爱好者胃口的少年而欣喜不已。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创造出这么小的猫的魔术师。你绝对会出名的。将来我一定要炫耀在入学前就见过你的事。」 就算她这么说,现在库诺的脑中也已经被别的事情占据了。 「圣女、狂炎王子、雷光……哦。」 真期待真期待。 关于这点,库诺也是一样的。 除了只见过一次面的宫廷魔术师们之外,他和洁尼与瑞恩利以外的魔术师,还没有深入交流过。 他们肯定有着库诺所没有的创意,也掌握着他所没有的技术。 因为属性不同,所以应用会有困难? 那不试试看是不知道的。毕竟从土属性的瑞恩利那里得到的教导,对他有极大的帮助,所以可能性应该不低吧。 他对素未谋面的学友们,驰骋着想像。 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开心了。 对于从未体验过正常校园生活的库诺而言,更是如此。 「话说回来,你啊。」 「是?」 「你的属性是什么?」 看来她似乎不知道「水猫」是由水组成的。 「提示是靠近火就会蒸发,之类的吧。要是能知道答案就好了呢。」 「──啊,是水啊。」 潇洒地只给出提示的库诺,带着琳可,飒爽地离开了店家。 至于狂热女店员的秒答,他就当作没听见了。 闲逛着的两人,来到了下一间店。 「嗯~哦哦。嗯~……嗯?嗯……」 「库诺大人,可以请您安静一点吗?」 「不说话反而可怕吧?」 「不,一直说话没有比较好。」 「伊可倒是说过她比较讨厌我不说话呢……我知道了啦。我会闭嘴的。」 ──不管哪个都很讨厌啊,裁缝店的男店员心想。 「那个,不好意思,商品一直这样摸来摸去的话……」 一个带着侍女、穿着得体的孩子,一进到店里就对商品摸个不停。 而且是毫不客气地摸。 摸到让人觉得有必要摸成这样吗的程度。 「啊,请别在意。」 「不,我很在意。非常在意。」 店里并不大,也没有其他客人。 所以不管怎样都会映入眼帘。 而且他正在摸的,还是店里最昂贵的商品。让人在意得不得了。 这间是平民的店,基本上不会有贵族的少爷来,而且他又戴着眼罩,还带着侍女。 光是这样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要是再做出更诡异的举动,还能不在意的人才奇怪吧。 「话说回来,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我们店对品质绝对有信心,所以您不需要这么执着地检查……保证不是贗品喔。」 「没有啦。我只是想记住这个触感。这是暗狐的毛皮对吧?触感真是好极了。」 「啊,那真是谢谢……」 「──琳可。」 蒙着眼罩的孩子,时而选顶帽子在穿衣镜前摆姿势,时而发出「咻─」的声音,接着呼唤着说出「偷菜贼可是死刑喔?」的侍女。 「是的。已经记住了吗?」 「嗯──这个。」 男店员吓了一跳。 孩子的双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毛的狐狸。 那只狐狸有着能融入暗夜、在月光下闪烁着光泽的艳丽黑毛。 毫无疑问,正是暗狐。 「哇啊,好可爱!猫跟狗都不错,没想到还有狐狸呢!」 「是吗?那这个也加入我的常备项目里吧。」 「尾巴再长一点点。毛要再蓬松一点、再粗一点点。啊,对对对。啊,很好,好可爱。请给我这个孩子吧。」 「好啊。比起那个,下一张毛皮──」 「你们拿我们家的商品在搞什么鬼啊!」 男店员吼道。 实在是有太多令人在意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总觉得,他们好像在自己眼皮底下拿着商品在做什么违法的勾当,总之给人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从圣教国的魔术专卖店出来后,库诺一行人来到了附近的裁缝店。 他们猜想,在这么大的都市里的裁缝店,应该会有平时看不到的珍奇毛皮。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库诺的水动物常备项目。 因为琳可对他说「猫以外的动物也做得更精细一点吧。」库诺出于兴趣同意了之后,现在才会在这里。 反正旅途中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正好可以当作训练。 路上遇到的牛、马、狗、无毛巨鼠等,都实际触摸过实物了。 拜此之赐,他现在已经能重现得有模有样了。 然后,为了追求更进一步的跃进,他才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想寻找的,是极为罕见的珍奇毛皮。 刚才他甚至用脸颊磨蹭来确认触感的,是一条暗狐毛皮的围巾。 据说那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狐狸,除了腹部和胡须是白色以外,全身披覆着漆黑的毛皮。 不过,基本上只要改变一般狐狸的颜色,就能充分重现了。 「──啊……用魔术,重现动物……原、原来如此……?」 库诺向男店员说明。 说自己是想记住毛皮的触感,好用魔术重现出来。 同时将作为样品的「水狗」交给他。 店员似乎不怎么懂魔术,但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一边抚摸着那只听说是由水组成、却令人难以置信的狗。 「不好意思。我应该先好好说明,取得许可之后再做的。」 虽然对方是说了请随意参观。 但并没有说「可以作为魔术的参考喔」。 一般人通常不会说到那么细,但确实是没说。 「那个,所以是任何东西都能重现吗?」 「能重现的只有外形和触感而已。并不是活的喔。」 「那,女人也行吗?」 「──你这家伙在对小孩子说什么啊。」 第一次听到琳可那冰冷的声音,男店员和库诺都吓得发抖起来──刚才那句话,比伊可生气时还要可怕。 「不,那个……非常抱歉。」 「不是说抱歉就没事了吧。竟敢污染我们家重要的库诺大人的耳朵。」 「琳可,对不起。是我不好。」 「为什么连库诺大人都要道歉呢?」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琳可正在生气。 不过,库诺的确没有道歉的理由。 「……重现人类很困难,所以办不到呢。」 过去,他曾做出一个远看就跟某位侍女一模一样的「水人偶」。 但自从在王城让它飞起来被骂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尝试过了。 那时候,连同一起嬉闹的那些宫廷魔术师,也都遭到了责骂。 真是令人怀念的回忆。不知道荣迪蒙多还好吗。 动物姑且不论,人是时时刻刻都在活动的。 就算再怎么保持静止不动,心跳和脉搏也无法停止。那种细微的不协调感,终究会真实地传达到观察者眼中。 不,实际上动物也一样吧。用水重现出来的动物,应该也多少会有点不协调才对。 因为不论再怎么像,终究是无法活动的。 「……重现人类吗?」 重新思考一番后,发现这是个很有趣的题材。 感觉好像能找到什么有效的用途。 这种事,能做到的范围是越广越好。等到真有需要的场面出现时才说「我办不到」,那可是会相当不甘心的。 「库诺大人,我们走吧。这间店里有糟糕的大人。」 「真的非常抱歉!我是一时鬼迷心窍!那个,我有喜欢的女人,所以起了歪念想说就算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也好!」 「闭嘴。不只是耳朵,连心灵都要被污染了。」 库诺陷入沉思,琳可拉着他的手,将他带离了店家。 「──真是的。都市对小孩子的教育真不好呢。」 看来琳可意外地是个很注重教育的人。 ◆ 「──唉……」 搞砸了啊,裁缝店的男店员叹了口气。 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口。 问了能不能重现女人。 正是因为现在怀里的狗重现度如此之高,才会萌生出这种歹念。 对那样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还太早,是大人的世界。他对于自己一时冲动冒昧提出的无礼要求,后悔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 「──打扰了。」 出入口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两名头戴兜帽、身披白色长袍的女性。 一位高个子女性与一位孩子。 虽然孩子的性别不同,但和刚才所见到大人与孩子的组合是一样的。 看到两人身上白袍的金线刺绣,男店员挺直了背脊。 虽然有些华丽,却是无比美丽清晰的、层层叠叠的地锦叶刺绣。 懂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他们是圣教会的高层人士。 从装扮上来看虽然像是微服私行,但毫无疑问是身居高位的神官。 「听说这里有暗狐的围巾。可以让我们看看商品吗?」 「是,在那边的架子上……嗯?」 男店员伸手指向货架,但那孩子全然不理会,迳自走了过来。 「是魔术呢。」 孩子注目的,是男店员还抱在怀里的狗。 「魔术?那只狗吗?」 对高个子女性的提问点了点头说「是的」之后,孩子用指尖碰了碰那只狗。 随着啪唰一声,狗弹开变回了水。 「呜哇!」 因为突然变成了水,根本无从闪躲。男店员的腰部以下都湿透了。 简直就像是在惩罚他刚才的无礼一样。 「啊啊,对不起。我没想到那竟然是水。」 ──因为抗魔体质而弹开了。那位少女原本就对魔术及魔力有抗性,所以只要魔力微弱的话,就会自然地弹开。 她忘了这点,不小心就碰下去了。 不,或许也是因为使用在上面的魔力比想像中还少吧。 「啊、没关系……哈哈……」 ──既然刚才的孩子是魔术师,这次这个孩子应该也是吧。 魔术师本身就已经是很罕见的存在了,没想到竟会接二连三地作为客人上门。 虽然感觉巧合得过于离奇,但这肯定只是偶然吧。 「……啊、那个、有什么事吗……?」 店员显得局促不安。 因为那位貌似是上级神官的女性和孩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湿透裤子上的一处。 ──过去自己的裤裆曾被如此注视过吗?不,没有。 店员心中虽然闪过这种愚不可及的念头,但那两人的视线却丝毫没有动摇。 「刚才的狗,真的是水吗?」 女性提问,孩子则回答「正如你所见」。 「毫无疑问是水呢。」 「……这是超出我知识范围的魔术呢。」 「我也不知道。」 ──塑造出动物形体的水之魔术。 虽然不是没有类似的魔术,但那也是中级以上的高等魔术了。 但如果是那种等级的魔术,应该不至于会被少女的抗魔体质给消除掉才对。 「您有兴趣吗?」 「不,倒也没特别……」 天生情感匮乏的少女,内心并没有特别的波动。 她只是心想「原来也有这么稀奇的魔术啊」,并将其记在脑中罢了。 「是吗?我倒是相当有兴趣呢。店长先生,那位魔术的使用者是怎么样的人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方便告诉我吗?」 被女性指着湿透的裤裆这样说完后,店长结结巴巴地做出回答。 他一边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拷问啊。 ──库诺和她……圣女蕾耶丝,要得知彼此曾在此擦身而过,那已是之后的事了。 ◆ 「──哎呀,真是伤脑筋。」 「──伤脑筋耶。」 虽然有些零星的麻烦,但还不至于会大幅打乱行程。 旅途一路上都很顺利,经过约一个月的旅程后,库诺一行人平安抵达了魔术都市帝拉西库。 正因为被称作魔术都市,有众多魔术师居住于此,同时也以林立着许多魔术相关店家而闻名。 对库诺而言,这里简直就像是梦境般的地方。 虽然很想立刻就去探索街道,但必须先办手续。 抵达当天,为了兼作休息,他们提早进旅馆住了一晚。 隔天早上,前往魔术学校的柜台。 在紧邻魔术学校腹地外的建筑物里,向窗口的接待小姐申请办理手续。 然后── 「非常抱歉,宿舍已经没有空房了。」 向接待小姐询问入学与住宿事宜后,得到的就是这个回覆。 这趟旅程最大的麻烦,在最后的最后造访了。 与入学相关的部分,父亲早已完成所有手续。 只稍微确认了一下,库诺便顺利地取得了参加入学考试的许可。顺利地拿到了准考证。 考试在一个月后举行。他们是为此调整好时间才来的。 然而,问题出在宿舍。 那将是他今后要住的地方。 因为还不确定库诺到底要不要去魔术学校,所以父亲当时并未办理宿舍的手续。 等到确定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宿舍早就按先后顺序额满了。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虽然琳可追问着,但接待小姐很干脆地回绝说「实在是没办法」。 琳可偷偷地拿出涅卡……将贿赂交给接待小姐,但对方却有些生气地说「贿赂是从万开始起跳的。就算塞给我一百涅卡也无济于事。说到底,我很讨厌贿赂这种想法。」两人就这样像被赶出来似地回到了外面。 然后,现在。 「真是伤脑筋。」 「伤脑筋耶。」 琳可和库诺束手无策。 「她不还我一百涅卡呢。」 「我也不是很推崇贿赂啦,但你真的觉得一百涅卡能搞定什么吗?」 一百涅卡,顶多也只是平民小孩的零用钱程度吧。 「一开始提出不可能的要求,再慢慢交涉不是基本的吗?」 原来如此。 她原本打算从一百涅卡开始进行层层加码的贿赂交涉啊。 不过,从光是准备长篇大论地说起那些不堪外传的话题开始,就已经错了吧。 而且地点还是在对方的工作场所。 算了,反正都失败了,那也无所谓了。 要是随便乱教,下次的贿赂交涉成功率搞不好会提高,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维持现状也好。 ──毕竟,在贵族的教育中,贿赂也被视为一种有效的交涉手段来进行学习。琳可刚才的行为,作为一名贵族的仆人,也并非错得离谱。 但是,那终究是在修古利亚王国才行得通的事。 在魔术都市,贿赂、台面下的交易、高层人士之间的勾结等等,给人的印象想必也不同吧。 「你应该有预想到无法入住宿舍的情况,多准备了一点钱来吧?」 「是的。就算待在旅馆里,也能生活一个月。」 那就有办法了。 在此期间可以和老家联络,还可以请他们寄额外的资金过来。要怎么做,也可以请求指示。 不过,对库诺而言。 「既然接下来几年都要待在这里上魔术学校,有没有办法租一间房子长期居住呢?」 对库诺而言,他不想过着昂贵的旅馆生活,而是想确保一个能以年为单位居住的地方。 既然要在此生活,想必未来物品会越来越多吧。 魔术相关的文件和书籍会不断增加,说不定还会着手开发魔导具。当然,肯定也会做很多魔术的实验与研究。 生活需要用钱。和魔术相关的事,多少也会浪费一些钱吧。 但是,那些并非无谓的开销。 旅馆或许很舒适,但那肯定会被归类于无谓的开销吧。 能节约的地方就应该节约。 「琳可会做菜对吧?」 「是的。因为将来打算和未婚夫一起,开一间提供合法料理的店。」 ──不仅如此,在交接时,她也问了库诺喜欢的食物,以及容易入口的食物。 姊姊说过,想让库诺开心的时候,就把培根切厚一点。 「家事也会做吧?」 「是的。随时都准备好可以嫁人了。」 再怎么说琳可也是古里翁家的仆人。那方面的工作已经是无懈可击。 「那,我们就租间小房子,一起住吧。」 「咦……难不成是求婚……?」 「要是我和你都没有订婚对象的话,你那样理解也无妨。要是我和你都没有订婚对象的话,就结婚吧。要是我和你都没有订婚对象的话,我会一辈子珍惜你的喔。」 「好的!要是我和库诺大人都没有订婚对象的话,我很乐意!」 两人「呵呵呵」地相视而笑。 「──那个。」 然后,无意间看见这一幕的接待小姐,脸色有些微妙。 「没能进宿舍的入学申请者,我们会先发放这个……还有,刚才的一百涅卡还给您。要是因此被当成收受贿赂,还遭到上司责骂的话,那我可吃不消啊。」 看来是收到了什么通知事项。刚才把库诺他们赶走的接待小姐,似乎追了上来。 因为两人开始了奇怪的对话,害她不好意思出声,所以稍微等了一下。 她看着两人感情不错的样子,心想那也挺好的。 「纸?」 琳可代替看不见的库诺接过来,迅速地浏览了一下文件。 「是的。是不动产的资讯呢──每年都有人进不了宿舍吗?」 「每年落差很大呢。由于世界上的魔术师本来就很少,所以偶尔会出现没有任何入学申请者的年份。另外,也有些学生入学后迟迟无法毕业的情况,因此宿舍的空房相当不稳定。至于去年和今年,则是因为毕业生人数较少的缘故。」 原来如此。 看来今年与其说是入学申请者过多,不如说是无法毕业的学生占满了宿舍这种模式。 「那张清单上的不动产仲介,会介绍适合魔术师的优良物件喔。」 「感谢您如此体贴。刚才我们无礼地想用贿赂解决,非常抱歉。」 「……贿赂是从万起跳的。就算给我一百涅卡,我也只会当作是小费而已。」 「我会铭记在心的。」 接待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回到了建筑物里。 「那么库诺大人,既然我们彼此都没有订婚对象的话,就去找个能成为两人爱巢的地方吧。」 「嗯。这就是两人生活的开始呢。」 就算不提订婚对象的事,这点也是事实。 魔术学校的入学考试,在一个月后。 在此之前,库诺必须为了考试进行准备。 即使考试不幸落榜,只要是魔术师,似乎也还是有相应的出路。 然而,库诺现在心里只想通过考试。 以不朽魔女古勒·露娃为首,还有许多他在意的魔术师的名字。 而那些人泰半都是魔术学校的教师。 据说即便不是什么知名人物,魔术学校的教师们,也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拥有世界顶尖的知识与经验,更具备着稀世罕见的魔术才华。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可能不去见见那些厉害的人物呢。 所以库诺打算一定要通过考试。 虽然申请宿舍拖得太晚,但透过介绍的不动产仲介找房子倒是很快。 往年,入学申请者似乎都会在考试的两周前开始增加。一个月前就抵达的库诺,虽然没申请到宿舍,但物件却是任他挑选。 最后租了一间对两人生活而言稍嫌宽敞的房子,开始了与琳可的生活。 花了一周习惯生活。 花了两周习惯饮食文化。 库诺逛遍所有魔术相关的店家,花了三周又五天。 在剩下的整整两天里,库诺才终于拿出至今未曾展现的真本事,为了考试学习而全力冲刺。 就这样,准备得完美无缺的库诺,终于要迎向魔术学校的入学试验了── ──────────────────────── 第三话 挑战入学考试 入学考试当天。 在指定的时间,库诺和琳可一同再次来到了魔术学校的接待窗口。 一个月前见到的那位接待小姐负责应对。 因为她还记得两人。 「从这里开始,只有考生能进入,不过……」 她看着库诺,欲言又止。 大概是因为那时髦的眼罩和漂亮的拐杖吧。她体谅到他看不见这件事。 「啊,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喔。问题顶多只有和琳可分开后,心里会很寂寞而已吧。」 「真巧呢,库诺大人。我也是喔。这用贿赂没办法解决吗?」 「不行,所以请不要想塞一百涅卡给我。我说过贿赂是从万起跳的吧。如果一个人没问题的话,陪同者请暂时退下。考试在中午前就会结束,您要不要找间咖啡厅喝个茶呢?」 「啊,那我要来去吃点甜的啰。库诺大人要加油喔!」 琳可干脆俐落地离开了。 「……请问您和那位侍女是什么关系呢?」 那位侍女究竟怎么了呢。 看似是在担心库诺,态度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明明看起来感情不差的说。 「究竟是怎么了呢。她总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富有魅力的女性往往都有神秘的一面,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啊,是吗。」 「你肯定也有神秘的一面吧。例如没有名字之类的。」 「什么叫做没有名字。我叫做卢贝拉……啊。」 ──接待小姐猛然一惊。 因为太傻眼,而不小心自报了名字──简直就像是被高明的搭讪高手的话术给骗了一样。 「卢贝拉。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特别是卢和贝拉的音韵非常协调。简直就像是用卢和贝拉组合起来的名字一样。」 名字就这样轻易地被套出来了。 而且对方还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侍女是那样,这孩子也是那样。 接待小姐卢贝拉心想,要是认真应付他大概会很累,于是便催促他赶快前往考试会场。 从有着接待窗口的建筑物后门,走到了外面。 「从这里开始就是魔术学校的腹地了。」 接待小姐向看不见的库诺说明着。 远方似乎有着校舍及特别大楼之类的建筑,他一边听着大致的方向,一边前进。 「哦……」 库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虽然距离相当遥远,但他还是能感觉到。 从这里开始,在魔术学校的腹地内,能感觉到好几股强大的魔力。那肯定是知名教师们的魔力吧。 他已经等不及要在这里遇见许多值得敬重的师长、和学友们畅谈、进行各种实验了。那一定会很快乐的。 「你知道考试的大纲吗?」 「首先是术科,看过考生的魔术实力后,再依属性区分,进行笔试与面试。不过,听说考试结果有九成都是由术科决定的。」 「大致上是那样没错。只要魔术的本领够扎实,那魔术理论应该也没问题,所以笔试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听说就算是现在办不到,只要之后能学会就行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从这个角度来想,就会变成「虽然理论不行,但魔术的本领很扎实」的人物。 那分明就是天才吧。世上绝对少之又少。 「问题在于面试呢。像那种不适合进入魔术学校的人……例如喜欢伤害他人的人,或是窃取他人研究与实验结果的人,就是为了不让这类危险人物混入学校才设立的。」 魔术就是力量。 力量会成为武器。 武器既能用来保护人,也能用来伤害人。 之所以会设下最低年龄限制,也是希望让术者在精神年龄足够成熟、拥有健全的人格后再来学习。 然而,力量往往会迷惑人心。 人一旦拥有了力量,就会改变。 人格有问题的魔术师虽然少,但并非不存在。 「因为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嘛。真可怕呢。卢贝拉小姐也得小心才行。例如婚姻诈欺之类的。」 「……我先声明,我可是以防卫心强而出名的女人喔?我承认,因为你是小孩子,一时大意才报上了姓名,但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太过坚强的话,反而会变得脆弱哦。比如说,一旦对某个男性卸下心防,就会彻底崩溃、无可救药地沉溺下去。然后因此被对方嫌太沉重,最后惨遭抛弃之类的。所以我觉得啊,无论什么事情,最需要的都是弹性吧。」 「……」 卢贝拉无言以对。 明明只是个孩子。 却像是早就知晓似的,精准地戳中了卢贝拉痛苦的回忆。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不过如果是我,是不可能抛弃像卢贝拉小姐这样有魅力的女性的。」 「咦……唔。」 她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悸动。 明明只是个孩子。 实在是个可怕的孩子。 ──此外,库诺所说的话,无非都是过去从滔滔不绝的侍女伊可那里现学现卖的。 他本人对于恋爱之类的事,根本一窍不通。 ◆ 到了举行术科测验的考试会场。 那是个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开阔场所。或许也能称之为校园。 而在那里,已经有三位先到的考生。 两位男性,一位女性。 「请在这里稍候。」 因为各种意义上都对库诺感到害怕的接待小姐,迅速地离开了。 先到的三位考生,正看着刚抵达的库诺。 一脸纳闷……他们似乎对于一个用眼罩蒙着眼睛的孩子到来,抱持着怀疑的印象。 「──」 对于那样的三人,库诺感到很惊讶。 「……原来如此啊。」 他惊讶之余,也表示理解。 想着姑且先确认一下场地和人物也好,便使用了「镜眼」环顾四周之时──至今为止的法则崩坏了。 旅途中,他见过各种异常的事物。 以此为基础,他本来看出了一种法则…… 不,并不是崩坏了。 应该说是,发现了新的法则,这样表达才更正确吧。 那三人想必是考生吧。 最先吸引目光的,是一位身披白袍的银发女性。年龄大约与库诺相仿的女孩子。 她背负着一个绽放淡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圆圈。 那种东西,他曾在描绘神话的绘本上看过。 是圣光。 她的背后,浮现出彷佛将圣光化为实体的光环。 其他两人也是一样。 一位是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另一位是年龄相仿的少年。 成年人的身上,缠绕着一只鲜红的蜥蜴。 不,应该说是「被」缠绕着吗。 少年的周围,有着像是纸片雪花般的东西飞舞着。 那个我偶尔会见到──是混杂在吹拂而过的自然之风中。 至今为止,他用「镜眼」所看见的人们的法则崩坏了。 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分为「有东西从人身上出现」、「是活的」、「作用在本人身上」这三种模式。 然后,只有库诺,那巨大螃蟹并非在体内,而是背负在体外。 他也曾想过,也许自己是某种例外,又或者这只是莫名其妙的幻觉,没有任何理由可言。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肯定就是一般人与魔术师的差别。 一般人是「存在于本人体内」。 魔术师则是「持有于体外」。 虽然现阶段还只是暂时的推测,但大概没错。 虽然依旧不知道看见的东西本身究竟为何物,但他认为并不违反这个法则。 就连过去因为太过耀眼而看不清的瑞恩利,现在也能有不同的解释了。 肯定是出现在他体外那个「某物」在发光,才把本人给隐藏起来了吧。这与他本人那份坚定不移的自信正闪闪发光之类的事并无关联。 「……原来如此啊。」 库诺又再次低语。 不知道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有一点似乎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看见的东西确实与魔术有关。 ──如果这不只是幻觉,那也应该是研究的对象。 库诺心想,无论如何都想解开这个谜团。 姑且先把用「镜眼」看见东西的法则与研究放到一边。 「──你是圣教国的圣女吗?」 库诺向那位背负着圣光的银发少女搭话。 他听说了圣女要入学的事。接下来,他想在确认那是事实之后,再和对方聊聊。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那她的属性就是光。 魔术师本身就是极为稀有的存在,其中拥有光、暗与魔属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对方还是圣女。 现今存在于这世上的圣女,顶多只有一、两人,是如此稀少的存在。 「那又怎么样?如果是要搭讪的话,就不奉陪了。」 「果然是吗!?真的是吗!?太厉害了!」 虽然对方用异常冷淡的声音回应,库诺却兴奋了起来。 「你是光属性对吧!?是唯一能使用治愈魔术的属性对吧!?太厉害了!」 (插图009) 「……你到底是怎样。别跟我装熟。」 虽然少女异常冷淡,但库诺毫不在意。 「拜托!拜托拜托!请告诉我各种关于光属性的事!考试结束后……边吃点甜食边聊吧!钱我来出!拜托了!帝拉西库的名产魔术百汇很推荐喔!你吃过吗?我吃过了!两次!」 「……唉。」 总之就是很冷淡的少女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拒绝搭讪吗?」 「我不是要搭讪,是想问关于魔术的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去吃东西而已!真的!我保证连一根手指都不会碰你!我发誓!」 「你又不是光属性?问了要做什么?就算问到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那不问问看怎么知道!说不定有可以参考的部分,所以我才想问啊!」 「……唉。」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再次叹了口气,说道。 「光属性位居其他属性魔术之上。上级魔术是要怎么给下级魔术当作参考?」 「咦?」 库诺感到困惑。 顺带一提,原本并不打算理会,看到少年突然当着自己的面开始搭讪,以及被搭讪的少女后,让一直在旁观的两位考生也觉得有点不爽。 光属性位居其他属性魔术之上。 没有那回事。 光、暗与魔属性只是稀少而已,并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 ……不过,如果少女是圣女的话,也很难说这话是错的。 「是光属性的魔术师」和「是圣女」,并不能划上等号。因为也有不是圣女的光属性持有者。 与其纠结于光属性如何,不如说是圣女这种存在本身就被认为位居魔术师之上,这么一来,就让人不得不承认其中有确实有道理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就是名为固有魔术、只有圣女才能使用的特别魔术── 「别再搬出一堆无聊的理由了,就坦白说你只是想搭讪吧。」 「咦?」 库诺再次感到困惑,但──总之决定先一件一件地订正。 「我认为水属性是最棒的,不会输给任何属性喔。」 「啊?」 这次换少女感到困惑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说魔术师中常见的水属性是最棒的?不会输给任何属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我真的不是在搭讪喔。再怎么说我也不会那么无礼,突然就对初次见面的女性提出什么约会邀请。」 而且我讨厌那头银发喔,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和自己瞳色很像的银色,库诺并不是很喜欢。 「约会果然还是要见过一、两次面后才行呢。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开口邀约,是不对的呀。那不是有诚意的绅士会做的事。 抱歉喔,还害你期待一下。」 「……」 对方胡扯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歪理,最后还搞得好像是自己被甩了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少女只有满腹的困惑。 「我才没有期待呢。」 「那真是太好了。那……等考试结束后,可以让我和你聊聊吗?」 「什么『那』啊?我才不会和你聊。」 「──喂。要搭讪的话晚一点再说啦──」 库诺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没能如愿。 他本想订正自己根本不是在搭讪,但现在也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了。 突然插话进来的,是这群人中拥有最强魔力的年轻男性。他还带着一位女性。 看来是在库诺和少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抵达的。 是的,担任主考官的教师终于来了。 「我的名字是萨夫·库里科特,是这间迪拉西克魔术学校的教师。这位是助手塞菲小姐。」 「我是塞菲。虽然还没有正式受聘,但身分算是准教师。」 在主考官报上姓名打过招呼后,刚才因为库诺而变得有些松懈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入学考试,终于要开始了。 ──另外,用「镜眼」看见的萨夫,身边浮着四颗绿色的光球,塞菲的脚边则养着大约十只钱鼠。这并没有违反新的法则。 「好了。首先,恭喜四位入学。」 随着萨夫的话语,两位教师啪啪啪地拍着没有什么干劲的手。 「我们这里基本上,只要是魔术师就会录取喔。因为就算现在的魔术不怎么样,或是知识不够,只要之后慢慢锻炼就行了。 倒不如说,这里就是锻炼那些能力的地方。我们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走珍贵的魔术师的。」 竟然。 没想到还有这种内幕。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的相关人士意外地都不太会提这件事。反正大家,都从某人听说考试很困难之类的了吧?那是毕业生在吹牛喔……不过,要说全是吹牛也不尽然啦。」 库诺完全被骗了。 抵达帝拉西库后的这一个月……的最后三天左右,他可是拼了命地用功准备考试。看来是度过了不必要的时间。 「请问,那这样考试又是为了什么?」 提问的,是成年的考生。 「是为了分配你们在这里该如何度过喔。接下来我会说明,你们仔细听好。」 萨夫说道。 接下来要进行的考试,似乎将决定在魔术学校要上的课程。 理由是,每个人想学的东西都不同,属性和擅长的领域也各异,要聚集在一堂课学习,效率太差了。 据说,既有像库诺这样事前就做好万全准备、或是有魔术基础的人,也有只是因为纹章出现就被带来这里、和外行人没两样,甚至还称不上是见习魔术师的人。 硬要让这两种人一起学习,无论如何都会有问题。 所以,首先就要区分在这间学校的度过方式。 总之,就是要依实力分班的意思。 班级分为特级、二级、三级这三种。 「特级班的别名是『自由研究组』。 这是一个可以自己选择想做什么、想学什么,并随心所欲去实践的班级。 二级班的别名是『附带教师组』。 我想这和一般学校的度过方式最为相似。被分到这里的人最多。 三级班的别名是『基础组』。 正如其名,是从基础开始学起的班级……不过以今天的成员来看,应该跟这里无关吧。」 也就是说,库诺的目标是特级班。 可以自由地进行研究。 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魔术学校的考试会以困难而闻名,恐怕就是指要进入这个特级班很困难的意思吧。 因为只要是魔术师,大概都会想自由地进行实验和研究。 「我先说清楚,不管是哪个班级,毕业都不轻松。尤其特级班,是培育一流魔术师的班级。可别以为很轻松就能进入或毕业喔。」 培育一流魔术师的班级。 没有理由不以这里为目标。 「这样大致上的说明就结束了。考试可以开始了吗?」 然后,首先开始的是术科考试。 「汉克·比特。」 「是。」 最先被萨夫叫到名字的,是成年的考生。 「已经从雷托老师的助手毕业了吗?」 「是的。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只是因为之前没有自信能通过,所以才没来考而已。」 看来主考官和考生是旧识。 而且在知道考试没有所谓的不合格之后,最震惊的似乎也是他。 推测起来,他大概也有过一段在基层磨练的时期吧。 关于考试的部分,从没人说明过,这样下来,恐怕早就不是单纯的默契,感觉更像是有着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了。 「虽然我大致上都知道了,但照规矩还是问一下。请告诉我你的纹章属性与等级,以及能使用的魔术数量。啊,还有希望进入的班级。」 「火之纹章的二星。能使用的魔术有七个。我希望能进特级班。」 「塞菲小姐,他这么说喔?」 「我听到了。」 助手塞菲将内容写入文件里。 与此同时,库诺也将那位被红蜥蜴缠绕着的男子的资讯记在脑中。所有映入眼帘的事物,都是考察的样本。虽然他看不见。 「那么,进入术科吧。试着用用看你最擅长的魔术。」 听了萨夫的话后,汉克的魔力在地面上奔驰。 「──『火走!』」 火焰宛如被点燃的导火线般追逐先行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地面。 「哦……!」 库诺感到佩服。 虽然是在书上看过的魔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实际的样子。嗯,虽然他看不见。 火走。 这是火属性魔术师在初期就会学到、难易度不怎么高的魔术。 火焰会沿着先行的魔力燃烧。就是这么回事。 比起火焰本身,用来取代燃油、先决定路径的魔力似乎更为重要。那大概就是这个魔术的诀窍吧。 既有燃烧奔驰的速度,恐怕也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火焰。 ──正因为结构简单,感觉能广泛应用。这很值得参考,库诺心想。 火焰像画圆般从外侧卷成漩涡奔向中央,在漩涡的正中心消失。消失之后,从微微烧焦的地面上,升起了白烟。 「嗯,不错。特别是控制得非常精准。」 没错。这是需要精准掌控魔力的魔术。 而且,他所选择展现的并非只是火力强大的魔术,而是更重技巧的魔术,从这点也能感受到汉克的品味。 感觉会和他很合得来,库诺心想。 「利亚·霍斯。」 「是、是的。」 汉克的术科考试结束后,接着被叫到的是那位身边围绕纸片雪花的少年。大概比库诺大上一、两岁吧。 「请说出你的属性与等级、能使用的魔术数量,以及希望的班级。」 「那个,属性是风,二星。能使用的魔术有八个。我希望能进二级班。」 「这个年纪就能用八个魔术吗。那还真是厉害。对吧,塞菲小姐?」 「是呢。」 真厉害啊,库诺也这么想。 自己能使用的魔术,依旧只有两个。 ……和其他考生相比,自己能使用的魔术数量很少这点,让他开始有点不安了。 然后这次也配合着助手小姐的记录,将利亚的资讯记在自己的脑中。 「我也是风之纹章呢。总觉得想要私心为他加油一下。」 虽然主考官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徇私偏袒,但反正合格本来就是内定的,所以应该也不算什么问题吧。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最有自信的魔术吧。」 「是的──『风牙王』!」 这是将魔力停驻于上空,聚集空气化为风后释放的魔术。是「风牙」的上级版。 从上往下释放的巨大空气弹,将地面挖开了一个大洞。 威力十分惊人。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会被吹飞吧。 「这还真不错。在这个年纪就能使用到中级魔术了吗?」 光是使用的魔力就很多。 还只会用两个初阶魔法的库诺,对其庞大的魔力使用量感到惊讶。 那就是中级魔术。 光是被称为中级,似乎就和初级有相当大的不同。 真是有趣啊,库诺心想。 「蕾耶丝·圣特兰斯。」 「是。」 下一位是圣女。 由于先前「光属性位居其他属性魔术之上」的发言,她遭到了库诺以外考生的些许反感。 即便如此,在这群成员之中,最令人感兴趣的还是她。 光属性非常稀有。 主考官姑且不论,考生全员都是第一次见到光属性的使用者,也是第一次见到光魔术。 「你的属性与等级、能使用的魔术数量,以及希望的班级。」 「属性是光。三星。能使用的魔术有五个。希望能进特级班。」 光属性,再加上三星。 库诺越来越感兴趣了。 「事先声明一下,我是圣女。」 「似乎是呢。不过固有魔术不在术科的对象范围内,所以就算你是圣女,跟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 「这样啊。那我顺便再提一件事,可以吗?」 「嗯?请说。」 「虽然本身没什么自觉,但听说因为『英雄伤痕』的关系,我在情感上有很大的缺陷。 我的言行举止或许会因此让你们感到不愉快,但那并非我的本意。」 英雄的伤痕。 和库诺一样,背负着魔王诅咒而出生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仅是光属性圣女,还带有「英雄伤痕」。 他更加感兴趣了。 「是吗。感觉好像很辛苦呢。目前我是没有感到不愉快啦。塞菲小姐呢?」 「我没有问题。」 虽然有这么一出插曲,考试仍顺利地进行着。 「──『圣光线』」 虽然她表示自己最擅长的是治愈系,但没有伤患就无法施展,所以蕾耶丝展现了手中唯一一个不是治愈系的魔术。 是从举起的手中,发射出高速热光线的光属性初阶魔术。 因为没有打中任何东西,所以不太清楚威力,但值得注目的,大概是那惊人的速度吧。 快得吓人。 若没在发射前就做出反应,那会是一道快到根本无法闪避的光线。 库诺现在,想不感兴趣都难,满脑子都是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他看得见的话,想必会一直在超近距离下观察吧。 「库诺·古里翁。」 「是。」 终于轮到库诺上场了。 「那个……我被拜托要给你特别待遇,可以吗?」 「……咦?」 这是什么意思。 萨夫说出了对前面三位考生都没提过的话。 「啊,你果然什么都没被告知啊。……总觉得有点可怜呢,塞菲小姐?」 「但这也没办法呢。」 好像有点搞不懂状况,但刚才一瞬间,似乎隐约感觉到了助手小姐的一丝恶意。 说是没办法。 在入学考试这样的重要场合,那么轻描淡写就一笔带过,显然不太合适吧。 「简单扼要来说的话呢,我收到一封信,内容是你的师父拜托我们,把你的考试弄得困难一点。」 说到库诺的师父。 「洁尼老师?」 「啊,不是那位,是瑞恩利喔。」 最近以魔技师之名声名大噪的瑞恩利,他的名字一被提起,三位考生都露出了反应。 对于还是见习魔术师的他们而言,任何一名作为魔术师取得成功的人,都是令人憧憬的对象。 更何况,现在听到的是当红炸子鸡魔术师的名字。 「瑞恩利他啊,说了『我的徒弟不管什么考试都能通过,所以对他特别严格一点吧。要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我徒弟真正的实力。』这样子喔。」 「啧!」 他感觉到助手小姐的恶意似乎包含在咂嘴声中,稍微有点明白了。 她恐怕不是和库诺,而是和瑞恩利有什么过节吧。这么说来,萨夫和塞菲,年纪也和瑞恩利差不多吧。 「是吗。既然师父都那么说了,那也没办法呢。」 他可没兴趣配合瑞恩利炫耀徒弟的话语。 不过,既然师父都说了要做,那就只能照办了。 师父的命令是绝对的。徒弟就是这么回事。 「你接受吗?啊,是喔。真不愧是那个瑞恩的徒弟呢,自信心就是不一样。对吧,塞菲小姐?」 「把这孩子刷掉,送回那个男人身边吧。」 对师父的恶意,也传播到了徒弟身上。 库诺真是无辜遭殃。 「那种话就算心里那么想,也不能说出口吧。」 萨夫耸了耸肩,照惯例询问。 纹章的属性、等级、能使用的魔术数量、希望的班级。 库诺自信地回答道。 「三星的水属性。能使用的魔术有两个。希望能进特级班。」 「咦?」 「──咦?」 「──咦?」 除了圣女以外,在场的所有人,不是脱口而出就是在心中冒出「咦?」。 「……能使用的魔术,两个?」 库诺向战战兢兢提问的萨夫,自信地回答道。 「是的。两个。是初阶的『水球』和『洗泡』。」 产生出水的「水球」。 用水的泡沫洗去脏污的「洗泡」。 以上,就是库诺能使用的魔术。 「……就用这两个来考术科吗?」 库诺自信地回答道。 「是的!」 ………… 气氛变得很糟糕。 让人坐立难安。 像是对于和「瑞恩利弟子」这个响亮名号所带来的期待背道而驰的回答,感到很失望似的。 像是对于在这种场面、这种状况下,不知为何还能充满自信地站着的库诺,彷佛找不到适合的话语可说。 像是有股冲动,想把自信满满地推荐这种弟子来参加考试的瑞恩利给揍飞似的。 各种思绪无言地交错着,气氛不知为何变得很糟糕。 萨夫从不同的意义上也开始觉得他很可怜了。 「嗯──这该怎么办呢……」 气氛既沉重又尴尬,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 「我会加油的!」 就是这个悲壮感。 他究竟是看见了现实,还是没看见呢……嗯,虽然以字面上的意义来说,他大概是看不见的。 库诺那充满活力又坚强的模样,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干劲十足的库诺,与心想「这家伙绝对没搞懂状况吧」的周遭人们之间的温差。 这种对比真是可怕。 「──他在说什么啊?」 塞菲小声地低语道。 「──那孩子,是那个男人自信满满地推荐来的喔?那个鲜少称赞、认同他人,甚至斩钉截铁地说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的那个男人喔?」 「……啊啊,说得也是呢。」 虽然萨夫本人倒也不怎么讨厌他。 在校时期,塞菲因为同是土属性的关系,动不动就被拿来比较,屡次发生冲突,最后总是被狠狠地击败。 虽然绝非她所愿,但塞菲比萨夫更清楚瑞恩利·芬洛尔的实力与个性。 那个男人会收徒弟这点已经够让人难以置信了,而他还像是要炫耀徒弟般地将人送到魔术界来,这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可能性的话,能想的并不多,而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则是── 「──那孩子本身就是那个男人的作品吧。」 如果这么想,也就能理解了。 瑞恩利最喜欢自吹自擂了,尤其是炫耀魔导具时,更是没完没了。 既然如此,那他会想炫耀自己亲手培育出的徒弟……就是这么回事吧。 「嗯,让他试试看就知道了。」 「请别大意了喔。」 「我知道啦。毕竟是那个瑞恩的徒弟嘛。而且我也不想在考生面前丢脸啊。」 萨夫走上前。 「那么,库诺·古里翁的术科试验要开始了。」 「是!请多指教!我会加油的!唉唉,你要好好看着喔。我会加油的。等我结束之后,再一起找个地方去,好吗?」 「──好了,别再搭讪啦。」 对着别过头去无视自己的圣女搭话后,库诺也走上前来。 他究竟是游刃有余,还是虚张声势呢。 不,想必是前者吧。 看来是真的气定神闲啊。 明明全场的人都对现场的气氛感到尴尬难耐。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无动于衷。 「考题是──用魔术击中我。」 呼地一声,以萨夫为中心卷起了风。 「试着打破我的『风防旋壁』看看吧。」 风防旋壁。 是风属性的中级魔术,以覆盖自身的风制造墙壁。 虽然也取决于术者──但萨夫的「风防旋壁」,其坚固程度足以完全防御住拙劣的上级魔术。 强风连水都无法穿透。 只会用两个初阶水之魔术……更何况,对于不具备攻击用魔术的人而言,要突破这道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并没有大意。 他敢说,这道考题就算对有一定水准的魔术师来说,也是相当困难的。 但是── 「咦?那样就可以了吗?真的吗?」 库诺显得有些失望。 因为在看见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萨夫考题的弱点。 ──明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会更困难的考题,甚至还很期待的说。 「哦?」 对于库诺那明显感到失望的态度,萨夫有点火大了。 「看来你对考题很不满啊,不过那种话等你做到了再说。只会耍嘴皮子的魔术师,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喔?」 「啊,那样就伤脑筋了。」 无论如何都想搭讪圣女的库诺──不再啰嗦,开始释放魔力。 淡淡地、淡淡地。 魔力宽广地延展开来,像是要笼罩住展开着「风防旋壁」的萨夫一般,扩散至整个区域。 「那我要上了喔。」 他将握在右手的拐杖稍微举起,叩的一声敲了下地面。 接着──萨夫的周围,同时出现了超过一百颗小小的「水球」。 这是产生出水的水属性基础「水球」。 虽然那数量确实异常……不过,嗯,也还在完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喂喂。光是这样可无法突破我的风防喔。」 说得极端一点,就连雨水都无法穿透。 比雨滴还大的「水球」,那就更不可能穿过了。 「──乘。」 库诺又再次敲了一下拐杖,每一个「水球」都分出水量,分裂成了两个。 「──乘。」 再一次。 「──乘。」 又再一次。 「……」 不只是萨夫,连助手和考生们也都哑口无言。 经过乘算后,以天文数字般倍增的「水球」,已经不能再称作「水球」,而是化为极其细密的雾了。 「──色。」 雾气染上了红色,变得让旁人也一目了然。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 在众人对周围不断增加的「水球」目瞪口呆之际,不知不觉间,连萨夫的脚边,也被赤红的水逐步逼近。 水停留在萨夫「风防旋壁」所及的极限之处……形成了一种彷佛被操纵血液的驭血魔术侵蚀般的骇人景观。 逼近的血池。 狂舞的鲜血之雾。 以及被其袭击的萨夫。 虽然无处可逃,但── 「……怎么了?这样就结束了吗?」 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多么异常的光景,库诺的水,就是碰不到萨夫。 还碰不到。 「咦?结束了吧?」 库诺说道。 「我这个状态可以维持两天。老师您呢?那应该是个魔力消耗很高的魔术,连半天都维持不了吧? 而考题并没有规定时间限制。所以已经结束了。」 ──确实是那样没错。 无论带有何种异常的特性,无论如何改变形状,库诺的魔术终究是初阶的「水球」。 虽然彷佛已经是另一种东西了,但那终究还是「水球」。 魔力的消耗量,是连初学魔术的见习生都能简单应付的等级。维持起来想必也很轻松。 只是使用方法不寻常而已,其根本终究只是个初级魔术。 也就是说,追根究柢,这已经呈现出持久战的样貌了。 只要萨夫稍微松懈,雾气和脚边的水就会逼近。因为是从四面八方攻来,所以也无法只维持前面来抑制魔力消耗。 如果是散漫的连续攻击,倒是可以每次都重新生成或解除来调配魔力,但在这种持续受到攻击的状况下,是无法解除的。 说到底──现在只是停在这里而已,总觉得库诺接下来还有能进一步将萨夫逼入绝境的手段。 虽然也很想见识一下……但再要求更多,就脱离考题的范畴了。 虽然是严格了点,但这终究只是入学考试的题目。 在既有考题之上,再叠加新的考题,这是不被允许的。 「……我明白了。是我输了。」 也就是所谓的将死了。 只是结果还没出来而已,最终的终点想必是不会改变的。 从这一刻起,库诺的名字将广为人知。 作为那个瑞恩利·芬洛尔的徒弟,并且是轻易突破了萨夫所设下的特别严格考试的实力者。 「唉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对吧?我也想弄出像你的光线一样超快速的水流啊……我知道了,就当作是和你的共同研究,我会把你的名字也写进报告里的。好吗?不行吗?……不行?那我附上两个百汇。不行吗?好吧,三个!三个怎么样!?」 不过,他本人似乎还是忙着搭讪的样子。 「好了,到此为止,别再搭讪了喔。」 萨夫让完全被圣女无视、却依然不屈不挠的库诺转过身来,说道。 「术科考试到此结束。接下来要请你们去接受笔试,为了顺利进入自己希望的课程,好好加油吧。 还有库诺,你真的别再搭讪了啦。蕾耶丝都不高兴了──」 正因为她不高兴了,所以库诺反而从旁边插话道「老师!」 「圣女完全不理我的邀约啊!我明明都保证有三杯百汇了说!请您也提醒提醒她啊。」 「……我听过各种告状,但因为对方不理搭讪就要我想办法的抱怨还是第一次听到啊。对吧,塞菲小姐?」 他把话题抛给助手,却换来对方低声的咒骂「刚才那算什么考试。给我认拿出真本事啊。啧!」还附带一声咂嘴。 「啊……抱歉喔。」 世界上到底哪个行业,会有在见习生的入学考试中,拿出真本事的主考官啊。 但是,在哭泣的孩子与生气的女人面前,男人都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决定不多说废话,继续推进对话。 「总之。在考试结束前禁止搭讪。毕竟现在也还算是在考试中。 在这种重要的时刻,不要做出扰乱他人内心平静的事。等考试结束后再尽情地去做吧。」 「啊,是喔……我明白了。对不起喔。」 看来是沟通成功了。库诺向圣女道了歉。 「被有魅力的绅士追求的话,女性是会心头小鹿乱撞的嘛。内心也会被打乱呢。抱歉喔,邀约了你那么多次。」 这是何等的正向思考。 能够清楚地断言自己是「有魅力的绅士」这点就很厉害了。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 「──考试,是不是让他落榜比较好?那孩子绝对是会惹麻烦的类型喔。根本就已经是个问题儿童了。」 「──嗯……」 对于塞菲的低语,萨夫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在萨夫和塞菲的带领下,考生们前往校舍,接着进行笔试。 「──今年的考生都很优秀呢。」 萨夫一边浏览着收上来的答案卷,一边低语着,但随即被身旁的塞菲一把抢了过去。 这场笔试,四位考生都没遇到什么特别的困难,在剩下大量时间的情况下就完成了。 唯一的担忧是库诺。 周围的人们都在担心戴着眼罩──眼睛看不见的库诺要如何参加笔试,但他本人却像完全看得见似地解着题。 这是什么原理呢。 不论是在术科展现的魔术、身为那个瑞恩利弟子的传闻,还是第一天就搭讪圣女的胆识。 是个包含个性在内,充满谜团的男孩子。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面试了。 「接下来要依序进行面试。首先从汉克·比特开始。」 「是。」 看来举行笔试的地方,就直接变成了等候场所。 被塞菲叫到的汉克,和她一起走出了教室。 「老师。」 库诺向留下来的主考官萨夫搭话。 「面试是要跟谁聊些什么呢?」 「见了面就知道了喔。聊什么内容因人而异。」 「咦……要是被问到喜欢的女性类型,或是至今为止喜欢过的女性人数之类的,该怎么办……」 谁会问那种事啊。 而且为什么他会对回答那些问题面有难色啊。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一个才刚满十二岁的孩子。 在女性关系上。 仔细一想,还真是有点恐怖的发言。 「──利亚·霍斯。请到这边来。」 虽然对话的开头是那个样子。 正当萨夫回答着库诺关于魔术的问题时,塞菲前来呼唤下一位要面试的利亚。 「啊,是的……」 利亚和萨夫同为风属性,正因如此,他其实对两人的谈话内容抱持着高度兴趣,一直竖着耳朵听,只好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教室。 「咦?难不成面试结束后,就立刻解散吗?」 塞菲已经回来了。但汉克却没有回来。 「谁知道呢。要看面试官的心情吧。」 萨夫含糊其词地带过了。 要是现在露馅的话,库诺恐怕又会开始向圣女搭话了。 ──正如所料,面试结束后就解散了。 要是在这里和圣女分开,库诺暂时就没有搭讪她的机会了吧。 「我,几乎没见过水和土以外的魔术。嗯,虽然我也看不见就是了。我对其他的属性也很有兴趣呢。」 「你是看不见的吧?但你不也参加了笔试吗?那是什么原理啊?」 「想知道吗?」 提问的虽然是萨夫,但问着「想知道吗?」的库诺,脸却是朝向圣女的。 「……」 圣女无视了他。 ──身为魔术师,要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一搭理他感觉就会没完没了,而且要是表现出在意的样子,肯定又会开始被搭讪,她推测如此,所以才选择无视。 总之,有机会的话,再找他聊聊吧。 因为听了他向萨夫提问那些关于魔术的内容,让人觉得他似乎也不全然只是为了搭讪。 不过,她也认定搭讪是他的目的之一。 「──蕾耶丝·圣特兰斯。请到这边来。」 「是。」 轮到圣女了,她便离去了。 教室里剩下的,只有库诺和萨夫了。 「只剩下我们两人了呢。」 「是啊。」 「我啊,如果要两人独处的话,比较希望是跟女性在一起。」 「真是巧了呢。我也是喔。」 ──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局面正是萨夫所等待的。 「唉,库诺。关于刚才的术科考试。」 「是。」 「你还想了什么其他的突破方法吗?」 「……」 「你把颜色变红,是为了让人清楚看见你的魔术碰到了我的身体,对吧?因为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没错,库诺将水变成了红色。 要说原因的话。 因为在碰到萨夫身体的时候,能留下证据。 「你是从那个持久战的形式,思考了更进一步的发展。所以才会为了确实留下碰触到的证据,而做了那些准备吧?」 库诺坦然地回答「是的」。 「我有把正面突破也列为选项喔。想说靠着侵蚀、融合与夺取,有没有办法搞定。」 「……哦。」 萨夫也是魔术学校的教师。 就算不多说,光是靠着关键字也能猜出个大概。 「让『雾』侵入我的防风并与风融合,借此干涉我的魔力。之后再夺取防风,是吗?」 「就是那样的感觉。」 「你觉得你办得到吗?」 「直觉上是。 要夺取对方的魔术时,从内部下手比从外部覆盖还容易对吧。您看,魔力基本上都是和术者相连的嘛。 所以只要把『水』放进去……不,只要让它干涉对方的魔术就行了。『水』可以渗透进大部分的东西里。」 「……原来如此啊。」 「老师。」 库诺站起身,迈开了步伐。 「──我认为水属性是最棒的。虽然很想宣称它是最棒也是最强的,但我无法赢过师父。所以现在还只能说是『最棒』而已。 我会在这里好好学习,学会很多东西,然后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越师父给您看。」 他朝着门走去并打开,正好撞见了从另一边也正要开门的塞菲。 「啊,吓我一跳。你怎么了?」 塞菲并不是在偷听,她是真的正要开门。所以才会吓了一跳。 「我想说您差不多该出来了。」 因为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虽然现在有魔力视觉和「镜眼」等可以代替视觉的手段,但即便如此,看不见的库诺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接下来轮到我了吧?我们走吧。」 「啊、是啊……」 「可以拜托你护送吗?我喜欢让有魅力的女性护送我。」 「因为你是瑞恩的徒弟,所以不行。而且我也不能对考生有特别待遇。最重要的是,你是瑞恩的徒弟。」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塞菲老师是喜欢被护送的那一方呢。」 萨夫目送着说着这段话一边离去的库诺。 他心想,不是那样的吧。 考生全员都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萨夫一个人。 他现在,正眺望着库诺走出去后关上的门。 一边反覆回味着刚才的话语,一边摇着头。 「……那就是那个瑞恩的徒弟吗。真是来了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前途可畏的孩子啊。」 虽然听到他能使用的魔术就两个后,让人只有满满的担心。 然而一旦揭晓谜底,才发现根本不成问题。 ──他既有能瞬间掌握考题特征的能力,也有很优秀的直觉。 那并不是只有埋头苦读的人会有的样子,而是对魔术进行了大量实验与考察的人的做法。 并非胡乱尝试,而是先掌握事物的特征。 这就是从一开始就将效率纳入视野的证据。 ──收到瑞恩利的信时,他确实吓了一跳。 萨夫和塞菲,都是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瑞恩利的人。虽然是否称得上是朋友还不好说……不过,嗯,算是旧识吧。 毕业后虽然音讯全无,但最近也听闻了他的活跃。 那样的瑞恩利突然寄了信来。 而且,内容也让人吃惊。 「我收了个徒弟。是我引以为傲的徒弟。是个只要几年就能轻易超越你这种程度的奇才。不过还是会输给我啦。」信中交织着像这样对自己和弟子的自夸。 总结信的内容就是「可以对他严格,但希望别做些无理的刁难,拜托了。」萨夫是这样理解的。至于塞菲……或许有稍微不一样的解读。 总之,瑞恩利很关心徒弟这点,倒是确实地传达过来了。 正因如此,萨夫才想试试看。 那个男人的徒弟,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究竟能相信信中那句「是能成为苍之魔术师的奇才」到什么程度,有必要进行确认。 信上也写着「试试看吧」,所以就毫不客气地让他试了…… ──结果,心服口服。 既然十二岁就能达到那种境界,那也就能够理解瑞恩利为何对他寄予厚望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谦虚、有学习心,而且率直到让人不觉得是那个男人培育出来的孩子。 虽然他那似乎不太好的女人缘有点令人在意── 「教起来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因为属性不同,所以和萨夫可能不会有太多交集。 在这间学校里的水之魔术师们,想必很快就会开始注意到库诺吧。 只要库诺展现出学习的意愿,他们肯定会想把各种知识都灌输给他。这个地方,多的是连身为教师的萨夫都觉得强得不像话的魔术师。 ──究竟,到了毕业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管怎样,今年的特级班似乎也会很有趣。 ◆ 「打扰了──请进。」 穿过校舍,他被带到了某间教室。 带路的塞菲打开了门,催促库诺进去。 「……」 库诺没有动。 不,是动不了。 「塞菲老师。」 「是?」 「我现在是要去哪里?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 「……你真的看不见呢。」 是的,看不见。 这次是真的看不见了。 只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算用「镜眼」看,门的另一边也是一片黑暗。 最重要的是──有风。 「前面是户外吗?」 「那种事我希望你进去再问……不过,简单来说,前面是夜晚喔。」 「夜晚?」 现在应该是早上才对。 「是的。深夜的星空。可以说是室内也可以说是户外,但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有地面吗?」 「有的。」 「……是模拟出一个夜晚的空间,还是将某处的夜晚剪下后关在这里呢。只能说真是耐人寻味呢。」 完全看不见,还真是久违了。 既无法靠魔力感知到颜色,「镜眼」也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奇怪的东西也没有奇怪的颜色,只有一片漆黑。 ──然而,库诺毫不犹豫地,边拄着拐杖边踏了进去。 因为他早已从那个会畏惧黑暗的孩子毕业了。 脚边似乎是泥土。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空气正在流动。 他感觉到了风。 隐约闻得到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插图010) 虽然库诺看不见,但头上肯定是满天星斗吧。 肯定没有月亮。 因为他看不见像月亮那样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问题儿童吗?」 突然,眼前出现了某人的气息。是一个沙哑的老婆婆的声音。 不,不只在眼前。 身后、左右也都有。 五个人……不,感觉有六个人左右的气息。 这是库诺因为看不见而锻炼出来的的敏锐直觉,与魔术无关。 虽然用「镜眼」也还是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待在这里的,肯定都是魔术学校的伟大老师们吧。 「我是库诺·古里翁。希望能入学。」 他对着应该就在眼前的女性搭话。 「我听说了。你是那个瑞恩利的徒弟吧?」 隐约听见摩擦着地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他可是个鬼才喔。到了我会认可的程度呢。那么,你又如何呢?」 「啊,等一下。请不要太靠近我。」 「啊?」 「因为我有未婚妻了。所以和女性过于靠近可不太好。」 他本来就看不见,但在这里,就连魔术意义上的「眼睛」也派不上用场。 在视野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现在,库诺难以掌握和他人的距离,必须要对方多加留意才行。 所以才要事前好好说清楚。 以免发生什么过错。 「──噗。」 「──咯咯。」 周围有几个人小声地笑了出来。 「唉……」 眼前的女性也傻眼地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纠缠着考生,又是搭讪又是追求的。这么早熟的小鬼,还会在意和女人的距离吗?」 「我不记得我有搭讪。我只是想问关于魔术的事而已。在两人独处的时候。」 如果不是搭讪,为何希望能两人独处呢。 反正就算提起这件事,大概也只会得到借口而已,于是选择不再多说,继续往下进行。 「再说了,对你而言,我可是个比你年长许多的老太婆。难不成连老太婆靠近你都会有问题吗?」 库诺清楚地回答:是的。 「倒不如说,我不清楚没问题的理由。 您并不是老太婆,而是尝尽人生酸甜苦辣的年长大姐姐。而且还是比我更优秀的魔术师。肯定比师父还厉害。我已经对您非常有兴趣了。 要是发生了过错该怎么办呢。不管到了几岁,男人和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 「……唉,原来如此。这下确实是个问题儿童。」 女性叹了口气,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那么,库诺·古里翁。我问你。」 「是。」 「今天一天下来,你学到了什么吗?」 「当然。」 「那是什么呢?」 「虽然有很多,但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考生展现给我们看的『火走』。 虽然我学会了赋予魔力指向性的方法,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延伸到那么长距离的。那很有趣。」 「哦。那样的话你会如何使用?」 「如果应用那个的话,像这样,将魔力的导线以圆形连结起来,是不是就能建构出在魔力耗尽为止,都能在同一个地方持续环绕的魔术呢。 还有,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或许还能让一个人使用的魔术看起来像是好几个人在使用。」 是他早已跃跃欲试的方案。 等考试结束,回到家后,他打算立刻就在庭院里试试看。 首先,他想制作连结魔力导线、能让人在里面滚来滚去的「超软体水球」。 然后,他想埋在里面沉浸于各种思索,想睡了就打个盹,度过如此奢侈的时光。 当然,还要配上一杯奶茶。 因为白费力气的考试学习而累坏了,所以他想在被琳可骂之前,尽情地过着堕落的生活。 「嗯……那么,你就算用搭讪的也想知道的圣女的魔术呢?你想知道些什么?」 「虽然不是搭讪,但果然──我还是在意光线的速度。只要能达到那种速度,我想就算是水也能斩断或贯穿某些东西。无论如何都想把那样的魔术化为己用。」 真要讲下去,能说个没完没了,但库诺刻意在此打住了话语。 现在是面试中。 等面试结束后就能自己做各种尝试了。最重要的是,他想把脑中浮现的所有方案全都笔记下来,以免忘记。 虽然他对这个空间也充满兴趣,但老实说,现在的心情是想立刻就回家。 「──好,可以了。面试到此结束。」 不知道在这次面试的对话中,究竟传达了些什么。 然而,一直在忍耐的库诺,在听到那句话后,心思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结束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从术科考试那时开始,他就一直忍不住想尝试新的魔术与理论。 既然说面试结束,那入学考试应该也到此结束了。 「啊啊,回去吧。我会如你所愿,让你进特级班。然后去累积些成果吧。这样一来──」 「太棒了!告辞了!」 结束的宣言,以及会让他如愿进入特级班的承诺。 既然听到了这两点,那库诺就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转过身,迈开步伐,走完十步的距离,打开了来时的那扇门。 从超乎常理的空间,穿过一扇门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正常空间。 然后库诺完全没有回头,直接踏上了归途。 ──至于在面试中和谁说了话,他脑中完全没有留下印象。 「……我还真有点受伤呢。」 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库诺就走出了房间。 去累积些成果吧。 这样一来──就能接受我这位魔女古勒·露娃的教导了。 在她悠久到几乎令人震惊的生命中,见过了无数的魔术师,但像这样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尽管这番话会说给每一位见习生听,但正因为内容句句属实,所以绝对有其重量、并非空谈。 想当初,就连虽然傲慢却还很纯真的少年瑞恩利,也曾因这位世界最知名魔女的话语而双眼发光。 「算了──就是这么回事,你们几个。」 星空之下,魔女告知藏身于黑暗中的徒弟们。 「今年的这批见习生,你们也给我好好地调教一番吧。」 弟子们消失了。 因为面试结束了,他们各自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咯咯咯……一群不成熟的家伙。」 隐约能听见的,只有最高位魔女的嘲笑声。 ──那个小鬼,看见了啊── 那是仅仅一瞬间、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是个就连古勒·露娃都险些看漏的微小波动。 徒弟们似乎没有察觉到──但这是千真万确的。 那个眼罩小鬼,使用了某种魔术,看见了什么。又或者说,他试图去看见什么。 一位活了超过千年、至今仍不断挑战魔术深渊的魔女,竟遇上了她所不知道的魔术。 他看见了什么。 他能看见什么。 在那尽头又有着什么。 从感受到的魔力来判断,那还是未完成之物。如果是完成品,应该能更详细地了解其特征才对。 如果那个小鬼是魔术师,那这必定是他会不断寻求下去的谜团。 同样身为魔术师,她能够如此断言。 因为,不去寻求与魔术相关的谜团和疑问的魔术师,是不存在的。 「正因如此,魔术才有趣。」 即便是活了千年,至今仍有前所未见的魔术正在诞生。 深渊的尽头,似乎还很遥远。 魔女的笑声,消融于箱庭的夜色之中。 ──────────────────────── 第四话 特级班的方针 「──库诺大人,是魔术学校寄来的信……这也太棒了!」 拿着信过来的琳可,看着过得十分舒适的库诺,大声说道。 时值盛夏。阳光强烈,气温也很高。 让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满身大汗。 但是,在阳伞下的那片阴影中,埋在温度调节得宜而触感冰凉的「超软体水球」里,却是极度舒适。 「很棒吧?你也快点把工作做完不就好了。」 时而读书、时而沉思并做笔记、时而打个盹,库诺正享受着这难得片刻的悠闲时光。 因为只要魔术学校一开学,大概就与这样的生活无缘了吧。 库诺过得十分舒适。 而且,作为床铺的「超软体水球」还正在缓慢地旋转。 是顺时针旋转。 顺时针或逆时针都能随心所欲,全凭当时的心情。 另外,并没有让它旋转的理由。 这是应用前几天看见的「火走」而成功的技术。 因为比起不转,还是转起来比较好,所以才让它转。 仅此而已。 要说的话,这也是看心情。 这里是租来房子的庭院。 虽然以侯爵家的身分来说,这栋房子算小,但因为是两人生活,所以这样的大小刚刚好。 庭院也不是那么宽敞,大概是够让库诺能做魔术实验、琳可能基于兴趣打理的规模。 地点很好,离学校也算近。 库诺也透过自制的「亚空间通信箱」将所在地告知了修古利亚王国的家人,魔术学校的手续也用这个住址完成了。 顺带一提,「亚空间通信箱」是箱子与魔法阵连动的魔导具。是个将使用特殊墨水写的信放进箱子里,就能将文字部分传送到魔法阵另一端的道具。因为有条件限制,也需要魔药,所以平时不能用,是紧急用的。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大概会在这里住到毕业为止吧。 「魔术学校寄来的信?」 他向把脸贴在「超软体水球」里享受凉意的琳可问道,对方连头都没抬,只回了句「是的」便把信递了过来。 「是入学通知单吗?还是约会的邀请呢?」 「如果是后者,我可是会吃醋的喔。」 「别担心。只要我们俩单独待在这间屋子里,我就会对琳可一心一意喔。」 「也就是说,一出家门就不一定了,是吗。库诺大人最差劲了。女人的公敌!」 两人「啊哈哈哈」地相视而笑。 然后库诺一边笑着,一边将魔力注入被魔封蜡封住的信上,融化封印并将其打开。琳可还把脸塞在「超软体水球」里。 合格的事早已底定,学校应该也快开学了。 这肯定是关于那件事的通知单吧。 如果上面写着学校需要的物品,就必须趁现在先准备好才行。 又或者,是约会的邀请吗。 「……嗯。」 不出所料,这封信是入学通知单。 信里附有信纸和入学许可证各两份,其中一份似乎是要留在家里保存用的。 「然后,这边是要随身携带的,是吗。」 一张是书信形式要留在家保存。另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则是携带用的,上面刻有证明其为魔术学校学生的字样与姓名。 这将成为库诺的学生证。 或者说,未来这也将成为库诺的身分证吧。 「……嗯?咦……嗯嗯!?」 问题出在那张信纸上。 库诺原本懒洋洋又放松地在浏览信件……然而越是读下去,他看不见的双眼却随之锐利起来。 「怎么了吗?」 对于库诺的反应,琳可从冰凉的「水球」中抬起了头。 「……呵呵。啊哈哈,这样啊这样啊!」 库诺笑了。 「这就是魔术学校的作风吗!真不错!完全出乎我预料!」 可不能再继续懒散下去了。 库诺领悟到,从这一刻起,魔术学校的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琳可,古里翁家现在给你多少薪水?」 「和库诺大人的零用钱差不多。」 「咦?十六万涅卡?骗人的吧?有这么少吗?」 库诺是贵族的小孩,所以零用钱拿得相当多。 虽然库诺是从小在魔术方面挥霍无度的侯爵家少爷,但他被侍女伊可灌输了平民的金钱观。钱很重要所以不能浪费喔、最后能依靠的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终究还是钱喔,像这样的话听过无数次。 所以他在这方面的感觉还没有到过分脱节。 只不过,他对欲望还算是相当忠实,所以也会出现高额的冲动购物就是了。 「是骗人的。因为您突然问起收入,害我不小心就说了谎……不过库诺大人,连仆人的财务状况都在意的雇主,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因为不明白被问的理由,所以她含糊带过了。 琳可会有所警戒,要说是理所当然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因为无论主从关系如何,金钱的话题既敏感又涉及隐私嘛。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问的啦。我还是有那点分寸的。」 这是伊可教育的成果。 虽然她在性格培育上稍微搞错了一点,但除此之外倒也没太多问题。 「就是因为现在也跟我有关系了,所以才会问的啊。」 「什么?」 「二十万左右?我记得伊可大概是领这个数字,还有加上各种津贴。」 「啊─……虽然有点搞不太懂,不过我的薪水是一个月四十五万左右。因为还有出差津贴,所以在仆人之中算是相当高的了。」 「原来如此。四十五万啊。」 库诺想像着那数字。 仆人努力工作一个月,薪水四十五万涅卡。 而这还算是高的。 也就是说── 「一般的职业应该办不到吧……」 如此低语着的库诺,开心地笑了。 「库诺大人,请您说明一下。不然我就只能带着这个家里的钱潜逃了。这可是相当不妙的。要是您敢动我的钱,我真的不会放过您的。」 「嗯?啊啊,说得也是呢。其实是──」 库诺一边递出信一边说道。 「看来啊,我要进的那个特级班,好像有规定生活费必须自己赚才行。」 「咦?那也就是说……」 「简单来说,就是生活费的供给被切断了呢。」 琳可也看过了信……确认上面确实是这么写的。 「房租好像是学校会帮忙付,但光靠那样应该活不下去吧?餐费和生活用品之类的,用在那上面的钱似乎必须由我工作来赚。也需要用在魔术相关方面的钱。 当然,我也有义务赚取并支付仆人的工资。」 是的,也就是说── 「我,好像得去找工作了。而且是月薪五十……不,大概六十万到七十万左右吧。是要能赚到那样一大笔钱的工作。」 就是这么回事。 总结在特级班的度过方式要点如下。 ·禁止从老家及亲戚或友人等所有地方收受金钱物品。 ·现居地的房租由学校负担,但除此之外都必须靠自己工作赚取的薪资生活。若有带仆人来,薪水也必须自己支付。 ·校内设施的进出,除了禁止进入的区域外,基本上是自由的。 ·服装方面,推荐穿着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魔术学校学生的长袍,但并非强制。 ·未携带学生证不得外出。若有遗失需有接受严惩的觉悟。 ·有困难时可以和教师商量,但别认为那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禁止收受生活费……总觉得乱七八糟的呢。」 念完要点后,琳可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是啊。不过,我想这样一定也很好。」 「是吗?明明是来魔术学校上课,却要人工作,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学习的时间不会被剥夺吗?」 「这意思就是要连那点都包含进去,好好地安排出时间来喔。」 库诺将信纸放回信封,只留下学生证在手上。 「师父常说『去思考该把那个魔术用在什么地方』。一开始凭灵感去做也可以,但要好好思考从那之后能做到些什么。」 魔术,光是会用是没有意义的。 该思考能用它做到什么、该如何让它派上用场。 「──以这个情况来说,就是要我去思考用魔术赚钱的方法,是吧。」 如果生活开销没那么大,或许去找份普通的工作也行。 但是,如果得连琳可的薪水都要一起赚的话,那光靠一般的工作方式根本就不够啊。 不,说到底,是因为库诺看不见,所以要做不使用魔术的普通工作才那么困难吧。 「……离开学只剩几天了吗。得好好想想了啊。」 自我放纵的生活,如今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宣告了终结。 要是赚不到钱,就无法维持这种生活。也无法再继续雇用琳可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 但是,比起刚才为止还过着懒散生活的自己,现在的库诺似乎更快乐。 ◆ 入学许可证与学生证送达的数日后。 「路上小心。」 「我出门了。」 在琳可的目送下,库诺走出了家门。 天气极好。 从远方吹拂而来的风,缓缓地将残暑的热气带向远方。 幸好没有下雨。 魔术学校的第一天,这个想必将成为人生重大转捩点的日子,能在这样一个平凡无奇、一如往常的天气下拉开序幕就是最好的了。 这是接下来每天都要前往的地方。 他牢牢地记住了到学校的路,这样即使看不见,也能一个人前往。 因为距离也不是很远,所以库诺决定徒步上学。 周围的声音很清晰。 只听得见有人在生活的声音,没有异音。 下雨天脚边的路况会变差,周围的声音也会变得难以听见。这样一来,库诺连要普通地走路都会变得很困难。 今天放晴真是太好了。 「──早安,库诺。」 「──早安,库诺先生。」 「──呼!呼!呼!呼!呼!呼!」 「──汪!汪!」 「──呼!呼!呼!呼!」 在库诺开始住进帝拉西库的租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和邻居的关系也建立得还不错。 在家里附近的面包店和杂货店都已经是常客了,迪欧先生家那只像圆木工艺品般的大型犬也很可爱。还有不知是谁家的狗也很可爱。因为系着项圈,想必是有人养的吧。 邻居们都已经知道库诺眼睛的事了,所以看到他都会打声招呼。而且狗也经常亲近他。 都是些温柔的人们和狗狗们。 「──早安。今天的声音也很悦耳呢。简直就像是连您美丽内心的悦耳声音都听见了一样。哎呀──嗨,真是美丽的口水呢。简直就像只美丽的狗一样。」 他向那样的邻居们和狗狗们打过招呼后,继续前进。 接着──库诺突然停下脚步,用「镜眼」看了过去。 「……午安。」 今天也一样卡在这里。 然后没有反应。 上学途中,有着一条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弄。 用「镜眼」看去,那里紧紧地卡着一个需要抬头仰望的大汉。 肌肤是红色的,恣意生长的头发是白色的,肌肉发达的赤裸身躯没披上任何衣物。浮现的血管实在是格外雄壮。 根据调查,似乎是名叫食人魔的魔物。 只围着一条缠腰布,近乎全裸,而且是半透明的。 ──最初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人,但恐怕是像库诺身后的螃蟹那样的存在。 不,更准确地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总之,既没有背负着他的魔术师,他自己也被卡在那条狭窄的巷弄里,一动也不动,就这样一直待在那里。 从库诺发现他的两周前左右开始,就一直待在那里了。 就算是喜欢窝在合身空间里的怪人,这段期间也长得有点离谱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有实体,所以也无法触摸。 有只狗穿过他跑出来时,确实让人吓了一跳。然后对于这一带饲养宠物犬的比例之高,也让人感到些许惊讶。 难道这也是法则崩坏的模式之一吗,或者只是单纯的例外呢…… 「……这个只要调查一下就会明白了吧。」 和往常一样,他能看见许多奇怪的东西。因为看远处的负担很大,所以能看见的都是近距离的东西。 库诺的「镜眼」,还很难看见会动的东西。 看见的资讯,会在一次眨眼之间产生巨大的变化。 那庞大的资讯量,是大脑无法接收的。 看一眼就解除。 然后事后再对看到的景色进行解释。 目前还只能靠重复那样的做法来看东西。 这样倒也算是很习惯了……但要能像普通人一样,一整天都保有视野,似乎还很遥远。 如果能实现的话,肯定也能发现很多像这个食人魔一样的神秘存在吧。虽然并不是刻意想发现就是了。看着半裸的大男人也开心不起来。 不过也总算是习惯了这类谜样的存在。毕竟是魔术师很多的城镇,只要有意识地去寻找就会看到。 但是,因为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希望有一天能亲自解开这个谜团。 在边和人们打招呼、边被狗狗缠住后,库诺平安地抵达了魔术学校。 「库诺。早安。」 「这声音是卢贝拉小姐?」 虽然有察觉到校门口附近有人,但没能辨认出是谁。 她是办理入学手续时见到的那位接待小姐。 「接下来要带领你到校内,请跟我来。」 「是……咦?只有我一个人吗?」 「那三位已经先走了喔。入学考试时有个考笔试的地方对吧?我会带你到那里。」 「难不成你是特别为我一个人带路吗?真是太感谢了。卢贝拉小姐真是个温柔的人。」 「我只是被拜托而已啦。」 「我可以喜欢你吗?嗯,虽然已经喜欢上就是了。」 「是是是。反正你对所有女性都这么说吧。」 「我可不是那么轻浮的男人喔。大概只对九成八的女性说过吧。」 「既然都到那种程度了,不如干脆凑个十成还比较有男子气概呢。」 接待小姐反而开始在意起那百分之二他没说过的女性,并一边为库诺带路。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 库诺说着「谢谢你的带路,请让我请你吃顿午餐作为回报。」接待小姐优雅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身离去。 是自称防卫心强的女性会有的举动呢。 库诺目送完接待小姐,打开了门── 「──我无法接受。」 在被带往的教室里,似乎正发生着什么争执。 「不,就算你跟我说也……」 教室里有三个人。 说着「我无法接受」的,是入学考试时没能成功约见面的圣女蕾耶丝·圣特兰斯。 被圣女逼问而感到困扰的,是汉克·比特。那位成年考生。 然后,因为这两人起了争执而不知所措、一脸困惑的,是利亚·霍斯。 对一同参加入学考试的库诺而言,他们是该称之为同期的人们。 「早安。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咦?问我有多高兴?大概就像早餐的厚切培根比平常还要厚的时候那样高兴喔。」 「……」 圣女还是一如往常地无视他。 「……啊啊,早安。」 「早安。」 汉克和利亚回应了他。 一边困惑着。 脸上带着「一大早的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在吵什么吗?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找我商量喔。」 「与其说是在吵架……」 讲话吞吞吐吐的汉克,将视线投向圣女──圣女对此做出反应,说道。 「我们在讨论关于特级班的方针。像是生活费供给被切断啦、必须自己赚取生活费之类的,这些在入学前都没听说过。」 「啊啊,原来如此。」 所以圣女才会抱怨说无法接受啊。 印象中汉克好像曾为了在基层磨练,而长期担任这所魔术学校教师的助手。 既然如此,那他对学校的内情应该也算了解,圣女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找他商量吧。 「你应该没问题吧?」 「啊?你是根据什么这样说的?我先声明,我单纯计算,一个月就必须赚到一百五十万涅卡才行。」 一个月要一百五十万。 居然得要库诺收入的两倍才够。这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还真是笔不小的数目呢。果然好女人为了充实自己是很花钱的吗?」 圣女无视了库诺的发言,继续说道。 「我试着找了一下工作,发现根本没有一个月能赚那么多的工作,有人说,如果真有这种工作,就是只能去当贵族的情妇。真是放肆。」 她明明说过自己天生情感匮乏,但从圣女身上还是能窥见一丝怒气。 恐怕是相当火大吧。 虽然在旁人看来顶多只是「有点不爽」的程度,但换算成一般人的话,说不定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一百五十万啊。真是笔大钱呢。不过你没问题吧──我们会很辛苦呢。」 库诺对汉克说道。 因为他也希望能进特级班。 另外,搭讪圣女的事,现在就别提了──因为他想起了伊可的教诲「进攻不行就试着先退一步」。 而且,因为从入学考试的话题稍微提到圣女的事时,也被琳可念过了。 ──不可以死缠烂打地邀约、还有不可以两人独处、尤其是绝对不可以两人独处,她这么说过。会招致不必要误解的邀约真的绝对不行,她这样说过。好男人是不会死缠烂打的喔,她这样说过。绅士是会尊重女性意愿的喔,她这样说过。 既然被说教指导何谓绅士风度,就不能不听进去。 当然,他现在也是兴趣盎然。想听关于光魔术的事想得不得了。 「嗯?唔……不,我很轻松喔。因为我是平民,只要赚到够自己吃的就行了。不过你是贵族的孩子,所以各方面开销也很大吧?」 「是啊。如果只是我自己的生活费,倒还能想办法。但仆人的薪水,压力实在不小呢。」 或许,干脆让仆人回家也是个办法。 但是,对库诺而言,那是极为困难的选择。 虽然他觉得某种程度上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了,但即便如此,一个人生活肯定还是有很高的门槛吧。 虽然库诺在各种意义上都变开朗了,但果然一个人还是会寂寞。 而且他完全不会做家事,也讨厌收拾整理。 有个能帮忙处理家里的事、并在必要时照顾自己的侍女,对他的生活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嗨,都到齐了啊。」 正聊着这种事时,教师来了。 是入学考试时见过的萨夫·库里科特,以及身为助手的准教师塞菲。 「我无法接受。」 圣女快步地朝走进来的萨夫和助手逼近。 「我是为了学习魔术而来的。我没有那种闲工夫自己去赚取生活费。」 「嗯,首先恭喜你们入学。接下来会说明各项事宜的。」 但,或许是预料到了吧,萨夫一行人显得很沉着。 「嗯,这机会正好,我就先说明一下吧。 入学考试的时候说过了吧?特级班是培育一流魔术师的班级。 所以只不过是在那一流魔术师的必要项目中,加入了『赚钱』这一项而已。 要说得简单易懂一点吗?赚不到钱的魔术师是成不了一流的喔。以这间魔术学校的标准来说啦。对吧,塞菲小姐?」 「我虽然不是一流,但也还是需要钱的。越是接触高等的魔术,需要的金额就越多喔。」 对库诺而言,倒是有很多能够接受的地方。 因为他是在一边节省零用钱一边学习与研究魔术的过程中,得知了这件事。 资料。 用于魔术的魔药和药草、成为魔术媒介的道具。 光是魔导具的一个零件,也尽是些会对魔力产生反应与作用的订制品。 想要收集那些东西的话,必定是需要金钱的。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为好事多磨。但是赚不到钱的魔术师,最后大多都会走上歪路呢。 为了研究经费而从他人那里抢夺或杀人。 正因为只拥有魔术这种半吊子的力量,所以很难应付。 被坏人欺骗、威胁,或被报酬引诱而卷入坏事,以前那样的事可多着呢。 要欺骗只学过魔术、不谙世事的人,对那方面的专家来说似乎很简单呢。 不管是靠蛮力还是权力,想利用有力量的人来谋取利益的家伙,到处都是吧?这意思就是要你们学会自己赚钱,好让那些带着这种花言巧语上门的可疑家伙无法靠近。」 而且呢。萨夫继续说道。 「学习高等的魔术。然后掌握它。蕾耶丝,你有想过在达成那个目的之后,要怎么做吗?」 「没有。因为我的将来已经决定好了。」 身为圣教国圣女的她,将来会以高位信徒的身份隶属于国家。 总而言之,只是将现在的状态直接转移过去而已。 「既然是那样的话,就更应该到外面去工作。去彻底了解自己的魔术能做到些什么。你的将来或许已经决定了,但还没决定的事也还很多吧。 特别是,去找出自己想做的事。有兴趣的事也好,喜欢的事也好。 那也和你的魔术成长有所关连──嗯,即使现在无法相信,那就当作被骗,去多方尝试看看也好。对吧,塞菲小姐?」 「因为有些事,也只有年轻的时候才能做呢。」 说得没错,库诺非常清楚。 他从师父瑞恩利那里听说过。 他开始制作魔导具,是为了赚钱。 听说一开始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态出手,回过神来就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 现在他明白了。 师父想必是在这里为了赚钱而与魔导具制作相遇,就这样直接当成了毕生的志业吧。 他找到了自己身为魔术师想做的事。 那就是如今声名显赫的魔技师瑞恩利·芬洛尔。 找到毕生的志业。 那肯定既是幸运,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毕竟是那种个性,若从事正经的魔术师工作,很有可能无法和周遭好好相处。 「我一个月不赚到一百五十万涅卡就无法生活,有这种工作吗?」 听了圣女的话,这次换萨夫惊讶了。 「咦,一百五十万!?那是……咦?为什么这么高?餐费吗?」 「因为我有两位兼任护卫的仆人。仆人的薪水也得付吧?再加上生活费就是这样。」 「啊,是喔……那还真是有点伤脑筋呢。对吧,塞菲小姐?」 「是个想到要自己付就会让人胃痛的金额呢……」 既然是兼任护卫,就不能那么简单地辞退。 但是仆人的薪水,圣女有义务赚钱来支付。特级班的规定就是如此。 原来如此,也难怪她会说无法接受了。 「要是想赶快解决的话,倒是有个方法喔。」 「有吗?赚钱的方法吗?」 「不,转到二级班就好。那边可以收受生活费……不过,规定是一旦降到下面的班级,就再也无法升上来就是了。」 「……学习内容有差别吗?」 「那就要看本人的干劲了呢。 说到底,特级班要学什么都是学生本人的自由。想学的话就尽情地学,想偷懒的话就尽情地偷懒。 二级班则是,能自由学习的范围会缩小。就只有这点差别喔。」 「……」 「你们慢慢考虑就好。还有一些缓冲期,所以找老师们商量一下或许也不错。对吧,塞菲小姐?」 「是呢。虽然我能力微薄,但也会尽一份心力,所以请不要轻易放弃。」 「……非常感谢您。我会稍微考虑一下。」 魔术学校的生活才刚开始,圣女似乎就遇上了金钱方面的大问题。 虽然顺序前后颠倒了,但他们重新从萨夫和助手那里收下了入学通知单。 「虽说是入学通知单,但特级班没什么限制,所以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就是了。」 「──那个!」 这时,换利亚出声了。 「我、我希望能进二级班的!但不知为何拿到的是特级班的通知单!」 看来也有像这样晴天霹雳的案例呢。 「这是我们判断以你的实力,就算在特级班也没问题的结果喔。你不满意吗?」 「与其说不满意……我本来是想利用空闲时间工作,赚取要寄回老家的生活费……」 「这样啊。不过,要变更班级随时都可以受理,所以要不要暂时先待在特级班看看情况呢? 说到底,听完你现在的情况,我认为就算待在特级班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 如果是为了寄生活费回老家而工作的话,反而任何事都能自由进行的特级班,时间上还更容易安排吧。 「……我知道了。就暂时这样观察情况……」 这样很好,库诺也这么想。 难得的同期,想从他那里听听各种事情。 「我稍微补充一下,特级班的学生,已经被视为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了。不会再被称作见习生了喔。 所以,有时候也会被教师们拜托进行实验或研究,靠着这些也能赚到一定程度的钱喔。 要和老师商量这句话,也是包含了那层面的意思在喔。 只要他们觉得你们是理想的人才,就算不情愿,也会提供你赚钱的方法。嗯,不过金额就要看怎么交涉了。」 简单来说,就是被当作自由的助手呢,萨夫总结道。 「你们特级班,基本上是自由的。 不像二级班或三级班那样,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的课表,只要不是私下的约定,学校基本上不会强制或强迫你们做任何事情。 特级班有自由使用学校设备的权利。希望你们活用那个权利,尽情地沉浸在魔术、工作、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听起来是照字面上的意思,可以自由行事的班级。 「不过,一年必须至少取得十个学分左右。必须透过做研究、做实验,或是听从教师的请托来累积。 只要差一分,下一年就得进二级班了喔。 「刚才虽然说可以尽情地偷懒,那并不是谎话。 不过,要是没拿到学分,特级班的权限就会被取消,就是这么回事。」 总之,就是可以自由行事,但行程管理要自己来,要如何累积成绩也由自己决定。 其他班级姑且不论,特级班多是自愿进入的学生。 这是考量了他们的实力与上进心后所做出的判断。 所以,校方认定他们就算被放着不管,也会主动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大概就这些吧。你们要记住的,顶多就是一年内要拿到十个学分这件事。拿到学分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去问问看各种不同的教师。」 这样,简单的入学说明就结束了。 (插图011) 因为是没什么束缚的特级班,所以接下来,就是得在这一边生活一边习惯的意思。 「说明到此结束。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有几个问题,但都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 「──是,库诺。」 看到其他三人的提问都结束了,心想自己的问题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所以库诺一直耐心等到最后,这才举起了手。 「请问可以和老师做生意吗?」 「要做什么都可以。看是要把自己当作助手推销出去也好,要把自己得到的或创造出的东西推销出去,也都是自由的。不过,要是惹老师生气的话,也是有可能会被退学处分的,所以凡事还是要在法律和常识的范围内,懂得拿捏分寸喔。」 太好了。 库诺松了一口气。 虽然从收到信之后,他想了各种赚钱的方法。 但这才是最有效且安全,又有实绩,库诺能充满自信去做的事。 既能成为和更多教师结识的契机,如果其中还有他所崇拜的水之魔术师萨托利在,那就太感激了。 「你想做什么生意?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提供睡眠。还有,如果是女性的话,希望能用我的话语抚慰她的心。」 「睡眠?」 「是师父唯一认可的魔术。他说虽然其他魔术和平凡的水系魔术师没什么两样,但只有这个他认可。还有,对方如果是女性的话,我连真心都愿意奉上喔。」 师父。 光是那随口而出的一句话,是出自那个瑞恩利之口这点,就成了该百闻不如一见的案件。 那个鲜少称赞他人的男人,如果说了他认可的话,那就值得期待。肯定也能用在生意上吧。 不过,光听他这样说,仍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既然不明白,就更耐人寻味。 「提供睡眠是怎么回事?」 「你看,魔术师只要一开始全心投入实验或研究,生活就会变得不规律对吧?一沉迷进去,熬个三、四天的夜也是家常便饭,更有不到死线前就不会开始工作……听说也有那么些让人头疼的人呢。」 废寝忘食地埋头苦干的人。 要被逼到绝境才拿得出干劲的人。 是有的。 那确实是有的。 特别是,不到死线前就提不起干劲的人,在这所魔术学校里多得吓人。 明明只要每天一点一点地做,就不会被逼到这种在悬崖边的极限状态。 每次都边叹气边把工作做完的人,其实意外地多。 世上就是有这种人。 性格特别难搞。 打个比方,就像是把长假期间必须完成的作业,原封不动地留到最后一天,再边哭着边拼命赶完的人一样。 就是有那样的人。 「为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们,提供片刻的小睡。为他们准备一个能睡得更好、更深、更熟的环境……我想那样应该能成为一门生意吧。品质好的睡眠真的很重要呢。 不过,因为完全不清楚能赚多少钱,所以这能不能当作一门生意,我是抱持怀疑的。」 虽然不如圣女那么夸张,但库诺若赚不到一定程度的钱,生活也会变得相当吃紧。 如果这门生意不如预期地赚钱,就必须考虑下一门生意了。 「我就是想商量那方面的事。可以的话,希望能找女性。」 「那立刻就来试试吧。绝对会很顺利的。」 萨夫断言道。 他的脑中,已经浮现了好几张被各种事情逼到绝境的教师的脸孔。 大家的脸色都土灰到像是随时会死掉一样,甚至想立刻就让他们休息。 生意的基本,就是向需要的人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 不管是物品还是服务,基本上都是如此成立的。 「还有,如果是女性的话,我也想用我甜美的话语抚慰她的心。」 「我原本是刻意不去追问,打算就这么带过的,不过我想那个真的用不着。」 「我明白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么仅限于有意愿的人,就算是男性,我也会破例接受。」 「我根本没说什么啊。对吧,塞菲小姐?」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助手也说点什么,对方却神情认真地,漏出充满强烈执念的低语,像是「前程似锦的少年魔术师……我要是再年轻个五岁的话……」之类的。 虽然也能窥见他问题儿童的迹象。 但应该也算同时窥见了他过人天赋的一角吧。 「──好,那入学说明就到此结束吧。各位,祝你们有成果丰硕的校园生活。」 萨夫就当作没听见。 ──────────────────────── 第五话 圣女的金钱问题 魔术学校入学后的第十天。 「问题?我想是没有喔。」 「真的吗?你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虽然是想说啦,但在说之前就睡着了呢。」 「啊啊,是喔……因为大家都累坏了嘛……」 ──简单来说,库诺的生意成功了。 从首次免费试用开始,到了第十天,一天已经会有四、五位希望使用者报名了。 短时间的睡眠,却有着彷佛睡了半天般的爽快感! 熬夜两三天的疲劳,变得比只熬一天还轻! 让人一试成主顾、会把人变成废物的睡眠品质! 还附带宛如实物般的布偶选项!最受欢迎的是无毛巨鼠! 「提供睡眠环境」这门生意,创下了惊人的回购率,转眼间便传开了。 再加上是「那个瑞恩利徒弟的生意」这点,在校内的情报扩散非常地快。 虽然抱持着看热闹或观望态度的人也不少,但包含那些人在内,这门生意在魔术学校已经展现出流行的迹象。 明明今年度才过了十天。 「差不多该稳定下来了吧。萨夫老师,真是多谢您各方面的协助。」 关于生意的基本讲座、确保场地、招揽客人与宣传。 萨夫一直作为顾问从旁协助,对库诺来说帮了大忙。 还设定了费用。 照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月了,大概半个月就能赚到必要的生活费吧。 目前库诺所害怕的,是有人重现出「超软体水球」,并做起跟风生意。 这里是魔术学校。 比库诺更优秀的人并不少见。 只要想模仿,能办到的人想必也很多吧。 「倒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建立出赚钱的系统呢……休息啊。是衣食住之外,人类绝对必要的要素嘛。那当然会有使用者啰。」 虽然感觉应该归类于住的领域,不过细节就别深究了吧。 库诺的生意,很快地就准备要上轨道了。 以萨夫为首,他收集了实际体验过的教师与学生的签名并提交给校方后,成功地借到了校舍内的三间空教室。 这些教室,是特级班的学生能以临时研究所的名义,个人租借的场地。 只要说明要在这里做什么,并通过审核,任何人都能借用。 附上现役教师与学生签名来申请的库诺,顺利地借到了三间教室。 而且,还是方便使用的二楼。 听说使用频率越低的教室楼层越高,所以容易前往的一楼、二楼可说是易于使用的好地点。 「还真是转眼之间啊。」 今天,萨夫是来库诺所借的教室看看情况的。 生意一切顺利,听说现在也有使用者正在睡觉。 这里原本明明是间空无一物的闲置教室,却很快地就变成了库诺的根据地。 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堆积如山,他专注地翻阅着,并抄下感兴趣的内容──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叠。 库诺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但,书桌上的景象,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术师该有的样子。 如果教室的主人不在,任谁都想不到竟然是个孩子在使用吧。 事到如今萨夫也无意怀疑了,但「那个瑞恩利的徒弟」这件事,就算不情愿,也还是会意识到。 虽然内在相当古怪又轻浮,但他对魔术的发想与态度却是货真价实的。 借来的教室,一间是库诺的根据地……兼研究所,剩下两间则用于做生意。 两间教室依男女分开,内部再隔成好几个区块,使用者就在那里睡觉。话说回来,现在就有好几个人正在睡觉。 ──真正需要这项服务的,尽是些小睡片刻后就必须立刻回去工作的人。所以他们不会在这,而是在工作室……专门的研究所里进行使用。 这里的使用者,还算是时间比较宽裕的。 ……因为在工作室补眠的教师和学生们,就连看不见的库诺看来,都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 到了能让他充分理解为何萨夫会急着行动起来的程度。 虽然库诺一埋头进去就会废寝忘食,但这所学校的人也不例外……不仅如此,他觉得他们甚至会将自己逼到几乎极限的边缘。 不过,库诺的情况是,总在将自己逼到极限之前,就被伊可或琳可阻止了。 如果没被阻止的话,想必也会陷入同样的状态吧。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个有趣的魔术啊。用伸缩性与柔软性都很高的『膜』来包覆『水』,就会变成那样啊。」 「超软体水球」,别名水床。 萨夫也试睡过,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比任何好床都还要柔软,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体重。 因为是魔术变成的床,所以一、两天就会消失,但其舒适到会让人打从心底觉得这点很可惜。 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自家的床换成那个。 正因为有许多人都有那样的感想,最终造就了极高的回购率。 「除了床以外也还有各种机关喔。不过那可是商业机密喔。」 ──虽然不是水属性,但萨夫也是位优秀的魔术师。 那个「水球」里藏着各式各样的机关,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什么嘛。不能也教教我吗?」 他也明白,那个机关相当复杂。 那个瑞恩利会认可这个魔术的理由,他也充分明白了。 「嗯──如果是萨夫老师的话,教教您应该也可以吧。」 「秘密就是无毛巨鼠。它是最受欢迎的选项喔。」 库诺说着,在举起的双手中,变出了用水做成的无毛巨鼠让他看。 「……唉,那家伙真的是最受欢迎的吗?」 「是的。无论是谁,就算对水床有些不满意,只要让他抱着这个,马上就会睡着喔。 ……是因为大小吗?还是重量?触感?我也不太清楚,但总觉得这个就是刚刚好。」 虽然对方说了「给你」递了过来,但萨夫说「不用」并拒绝收下无毛巨鼠。 「总觉得……一旦摸下去之后,好像就会无法自拔,发生不好的事,所以先不用。」 虽然不太明白萨夫在警戒什么,但库诺说了句「是吗」,便将无毛巨鼠消去了。 「总之,我明白一切都很顺利了。应该已经不需要我了吧。我偶尔还是会来看看情况,但剩下的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好的。非常感谢您。」 首先,就暂时靠这门生意撑过生活开销吧。 「然后,有找到什么想做的事了吗?」 入学至今第十天。 库诺一直过着准备「提供睡眠环境」,以及出于无法抑制的求知欲而沉迷于书本的日子。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必须收集学分才行。 十个学分中只要少了一分,这个舒适又自由的学习环境可就保不住了。 尽可能早点拿到学分才是上策吧。 ……话虽如此。 「虽然收到了几个邀请,但感觉不用现在立刻就去。」 正如萨夫他们之前提过的那样,他从教师或学生那收到了好几件帮忙研究……担任助手的委托。 但是,他拒绝了。 这门生意的好处,就是可以悠闲地做。 客人在睡觉,而那段期间库诺可以读书。 这所学校的图书馆里,收藏着为数众多的魔术相关书籍。 他甚至觉得,就算把整个学生生活都拿来挑战读完图书馆里的书,好像也不错。 就是这么令人开心的环境。 「我现在就是想读书。我根本不知道萨托利老师出了那么多本书。也还有她写的报告。」 虽然还未能见到憧憬的教师萨托利,但找到了她写的书。真是令人垂涎的珍品。 甚至还有不成册的亲笔报告,看得口水直流啊。 他现在正以那附近为中心,到处搜刮阅读。 「这样啊。不过,毕竟才刚开始,也不用着急吧。但你可得注意学分喔。」 「是。」 然而,库诺除了学分之外,还有其他在意的事。 「话说回来,萨夫老师,蕾耶丝小姐怎么样了?」 「嗯?你很在意吗?」 「是的。因为我还没问到她话呢。」 他本以为总有一天会有机会和圣女聊到天,但因为彼此都有该做的事,所以库诺也没主动去找她。 库诺忙着准备生意与读书。 圣女蕾耶丝,想必也正着手处理刚入学就立刻面临的金钱问题。 彼此现在光是处理自己的事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她好像和塞菲小姐一起想了很多办法,但似乎不太顺利的样子呢。」 「……也就是说,她无法采用最简单的方法,是吗?」 「嗯。治疗病人或伤患是圣职人员的职责,听说她个人行医是连一枚铜板都不能收的样子喔。」 「那样就很困难了呢。」 库诺之所以会认为「总有办法的」,说穿了正是指那件事。 他本来想,要不要去哪间医院或疗养院,推销说「用一百万涅卡就可以治好病房里所有的人喔」,这样如何。 看来那招是行不通的。 因为光属性本来就偏向于治愈魔术,要是靠这都赚不了钱的话,那可就真的有点棘手了。 「库诺,你去帮帮她如何?」 「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帮的喔。我是女性的伙伴。」 他大方地立刻回答。 到了简直不用多说的程度。 不过,虽然是预料之中,但──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库诺悲伤地歪了歪头。 「特级班不是会被看作独当一面的魔术师吗?冒昧地去帮助独当一面的人,是会伤害到对方自尊的。 毕竟还只是朋友呢。也不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这种关系,所以我有点难主动出面。毕竟也不是本人来拜托我……」 「……还真是个意外的答案呢。」 而且,库诺和圣女现在想来应该还不是朋友什么的。顶多只是同期而已。 不过,就算说了也只会让话题无法继续,所以就不提了。 「是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绅士,所以不曾对任何人失礼过喔。」 不,那倒是有的吧。还常常有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请老师去说服蕾耶丝小姐,看她要不要来找我商量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帮上她的忙,但多一个人来思考,总不会是坏事。」 「你有什么不错的生意提案吗?」 「没有。正因为不知道光之魔术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所以现在还不到能提出点子的阶段。 总之,除了可说是光魔术代名词的治疗之外,若要说赚钱的方法,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说得也是。萨夫说着点了点头。 如果要赚取一个月一百五十万这种大钱,正经的工作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知道她所使用的光之魔术是怎样的东西,就无从思考起吧。 「我明明那么积极邀请她教我光魔术,结果她完全不教我……」 那也是没办法的,萨夫说着摇了摇头。 用那种看起来只像是在搭讪的请求方式,对方首先就不会接受邀请吧。 之后,他们聊了些关于无毛巨鼠的事,顺便确认了身为同期的汉克与利亚的近况后,萨夫便从闲置教室,也就是库诺的实验室离开了。 ◆ 圣女蕾耶丝造访库诺的教室,是在五天之后的事了。 「──若要问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那大概就是名为屈辱的情感吧。」 听说她情感匮乏。 肯定也是因为情感匮乏,才能说出那种话吧。 任何有一般常识的人,应该都不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光是第一句话就说这个,蕾耶丝的内心,想必和她表面上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不同,正处于波涛汹涌之中吧。 「好了,好了……」 听到了那句话的利亚,试图安抚蕾耶丝,但她的表情却纹风不动。 「──小姐你是第一次吧?很紧张吗?没问题的,只要躺下闭上眼睛,马上就结束了……请相信我。你肯定能从自己的身体上,感受到超越所付金额的价值。」 眼前这个叫做库诺·古里翁的存在,正对着一位明显是二十岁上下、比他年长的女性……魔术学校的教师,用着不必要的油腔滑调,说明着关于「睡眠」的生意。 如今竟然沦落到必须找这种轻浮至极的家伙商量,对于这种被走投无路的状况,蕾耶丝不禁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且,比那更强烈的,是她感受到的屈辱。 因为,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的不想依靠库诺这种人。 ──从入学以来过了两周的这天。 圣女蕾耶丝打开了库诺所借的教室的门。 「啊,抱歉。要进来可以,不过能稍微等一下吗?」 库诺听前一天来访的准教师塞菲说了今天她会带着圣女过来的事。 但是,时机有点不巧。 因为他正好要向初次使用的客人说明关于「提供睡眠环境」的内容,只好请圣女她们稍待片刻。 然后,圣女一行人便一边看着库诺的应对,一边等待着。 「说明到此结束。你希望的方案──使用时间是整个上午。选项是要有毛的无毛巨鼠。我明白了。那么请在这里签名……好的,可以了。那么我们走吧,到我和你,以及其他几个人的秘密花园去。」 库诺带着新客人前往隔壁的教室……然后很快就回来了。 「久等了。我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大群人,所以吓了一跳。」 是的,圣女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首先是负责支援的准教师塞菲。 萨夫也跟着库诺,所以这点他能理解。 问题在于,同期学生也在。 同期的汉克、利亚也一起来了。 「你找同期商量,最后一站才来我这吧?真伤人啊。早点拜托我不就好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就我个人而言,是绝对不想拜托你的。因为我不知道会被要求什么样的代价。」 「啊哈哈。绅士怎么可能抓住女性的弱点占便宜呢──但这个人情可是要还的喔。」 「…………」 她刚才的意思的正是,要和他这种人建立「借贷关系」,光想就觉得可怕。 不知道这点有没有传达给库诺。 「……我的状况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了,请问有办法解决吗?」 圣女对他有强烈的不信任感。 原本就没有好印象,再加上对方一来就展现出那样轻浮的模样,根本不可能信得过他。 ──但是,对于像这样来找他商量,她意外地并不后悔,不如说还抱有很大的期待。 从入学以来过了两周。 库诺的生意很顺利,而且还是在这间教室。 虽然听说原本是间空无一物的闲置教室,但这里已经化为个人的研究所了。 书本散落一地。 文件堆积如山。 不知道要做什么用的触媒、媒介、金属制品和玻璃仪器之类的东西被搬进了这里。 这个杂乱的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充满热情的魔术师研究所。绝非直到几天前还是个见习魔术师的人的住所。 虽然轻浮,看起来也有很多问题──但这房间证明,库诺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了。 看起来他甚至和那些教师没什么两样,什么都做得到。 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有所期待。 然后,这么想的不只是圣女,同期的另外两人也是一样。 ──库诺·古里翁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这是三人共同的感想。 「轻浮」这个感想也是共同的,不过…… 「状况吗……就是没有赚钱的门路,这样说可以吗?」 「是的。工作本身是有好几个,但都不是能一个月就赚到一百五十万涅卡的。」 虽然计算过了,但发现就算兼职到极限也很困难,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方法。 「治愈魔术是不能用的吧?」 「没错。我的治愈魔术是远古祖神所赐予的神圣之力。不能用于赚钱这种世俗的目的。」 虽然能以对圣教国捐献的形式接受,但不能以报酬的形式。 「那是宗教上的理由吗?」 「是的。你这么理解也无妨。」 这并非圣女的坚持,而是国家的意志。 「圣女可以结婚吗?还是作为圣职人员得终生单身?」 「这与我的商量事项无关,恕不奉告。」 结婚是被允许的。 不过,门槛似乎很高、条件又很多,而且入赘与对辉煌女神绮拉蕾拉的信仰是绝对条件。 「塞菲老师要结婚吗?」 「咦?啊、什么?结婚?」 正漫不经心看着那附近文件的塞菲,被这突然抛来的话题吓了一跳。 「我是想结婚啦,但首先得先交个男友才行……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先顺利通过教员资格考试才行……不,我的事就不用管了。」 「对于一位充满魅力的女性后续怎么发展,身为绅士难免会感到好奇嘛。对吧,汉克?」 「哦?啊啊,嗯,是啊。」 同样对文件很在意的汉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利亚也显得坐立不安,看来现在除了圣女以外,都没办法好好谈下去了。 「──那边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意看没关系喔。」 重要的文件都好好地收拾整理起来了。 那边有的,都只是从书本或参考文献抄写出来的东西而已。 说得更白一点,全都是已经进到库诺脑中的资讯了。 判断现在不是能和他们说话的状态后,库诺便不再理会周遭,决定只和圣女说话。 「顺带一提,魔术师的赚钱方法,像这种文件也可以喔。」 「……是关于魔术的验证与经过实验的纪录报告书,对吧?」 「嗯。考虑到那有多重要、会对今后的魔术界造成多大影响,总会有人买单的……不过,嗯,对我们来说还太困难了呢。」 库诺他们现在的程度,也不过是比见习生稍微强一点点的魔术师而已。 知识或经验,都远远不及前人。不管是能力还是发想,都很难追上并超越。 大部分的点子,都早已有人想过、走过了。 就算把那些东西整理起来或做成实验,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值得掏钱购买吧。 要是找到门路,就能期待丰厚的收入……不过,嗯,这不是马上就能办到的。 「一个月一百五十万对吧?那不是正经工作能赚到的金额喔……这么一来,果然不是去为别人工作,而是得自己做点什么生意才行了吧。」 「那个方案我也想过了。但要卖什么呢?虽然我认为魔术师就是要贩售魔术,但我的魔术不能当作赚钱的工具。 就算要做生意,我也既没有本钱,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诀窍。从现在才开始学也没时间了。」 「说得也是呢。要是贸然去做那种一时兴起的生意,结果失败背负债务的下场,完全是显而易见的吧。」 「关于这点,我认为你做得相当好喔。」 「提供睡眠环境吗?那不过是做了能做的事之后,得到的结果而已呢。」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宗教上的理由,圣女正处于那个「能做的事」被限制的状态。 没想到,说是世界至宝也不为过的圣女,竟然会有为金钱问题如此困窘的一天。 所谓圣女,曾经是能与魔王与魔族抗衡,独一无二的存在。 单论能力,要一夜暴富也绝非梦想。 结果却成了这副模样。 对圣女而言,这是个难以生存的时代。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我稍微查了一下,光之魔术是偏向于治愈与净化的,可以这么理解吗?」 「是的。粗略区分的话,我能使用的魔术就是那两种。」 「然后,不能使用治愈术。」 「是的。」 「治愈术是不行的吧?那净化可以用来做生意吗?」 「那方面没有问题。」 「我顺便问一下,蕾耶丝小姐在这里有什么想学的特定事物吗?还是说,目前还只是想穷究魔术之类那种还没具体化的目标?」 「只要是能学的,我都想学。魔术学校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地方吗?」 ──原来如此,库诺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制作魔导具看看?我有好几个构想,但都还没真正动手去做。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但魔导具只要成功打响名号,就会赚很大喔。」 「──等一下!」 阻止库诺发言的,是塞菲。 「那不是牵扯到新作魔导具的权利问题吗?再怎么说,要把那个当作共同制作也太……」 ──魔导具的获利,只要成功出名,金额就会过于庞大,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没出名,只要能得到一定的好评,也还是能有不小的收入。 库诺还只有十二岁。 这并非不懂金钱价值的孩子能提出来的方案。 所以塞菲才会插话进来。 「没关系的。」 然而,不必担心。库诺都明白。 金钱的价值他大致上都懂,他也理解这其中牵涉到庞大的权利。 「这本来就是我打算经过各种实验后,总有一天要做的东西。只是有了光魔术的话,或许现在马上就能搞定,是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我也不是要让渡全部的权利,而且主角是蕾耶丝小姐,我只是出个点子而已,很轻松的。」 只是出个点子而已。 就算如此,那也是相当重大的事,但库诺依然以一贯轻松的语气回应。 「毕竟我是女性的伙伴。稍微吃点亏,也是绅士的本分。」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到让人不安,怀疑他是否真的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既然本人都说可以了,塞菲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你觉得如何?我现在马上能提出的赚钱方法,也只想得到这个了。」 「我可以听完说明后再回答吗?」 「那样恐怕不行呢。既然要说出点子,就必须连构想和完成图都一起说。要是你只带走情报,我也会很困扰的。」 「是吗……成功率呢?」 「那就要看你了呢。我刚才也说过,你才是制作魔导具的主角。一旦委托给你,我就只剩下在一旁守护而已了。当然,我还是打算抱持热情奉陪到最后的喔。」 「……然后,一个月能赚到一百五十万涅卡吗?」 「我认为是能轻松赚到的喔。长期来看的话,我想会成为更庞大的财产。不过那也要看你就是了。不,毕竟是第一次的共同作业,是两人努力的──」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啊,嗯。」 ──圣女思考了两周。 她与同期和塞菲商量,想了很多。 但结果,还是没能找到赚取一百五十万这笔钜款的方法。 在那个前提之下,才有了库诺的方案。 虽然还没听说具体要做什么,但来到这里之后,总算找到了一个或许能赚到钱的方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挑战了。 在做好了万一不行就去二级班的觉悟之后──圣女做出了决断。像是要让喋喋不休的库诺闭嘴一般。 「真的吗?真的要做吗?太棒了!是光魔术的实验啊!得全部做笔记才行!啊,你这次会听我的请求了吧!?会教我关于光魔术的事了吧!?」 …… 要说没有不安是骗人的。 但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做了。 ◆ 因为圣女做出了决断,所以事情立刻就进入了正题。 「……还真的,比想像中……」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首先,他们请塞菲和同期们离开教室,库诺便和圣女两人独处。 对圣女而言,和库诺两人独处的空间,是绝对想避开的状况。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在身心都完全戒备的状态下──然而,库诺却与预想相反,立刻就开始说起了魔道具的构想。 彷佛一秒都不想浪费的样子。 彷佛是在说着快点来做实验吧。 「就是这种感觉喔。怎么样?重新迷上我了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迷上过你。」 她不禁心想,要是中间没有那些轻浮的玩笑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这点,本来应该能把他当作优秀的同期坦然欢迎的。 ──圣女的身心都完全戒备着。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立刻就被库诺关于新魔导具的话题给吸引了进去。 真是个比想像中还厉害的孩子。 她深刻地体会到,对方是当红炸子鸡瑞恩利·芬洛尔的徒弟这件事,绝非谎言或虚名。 「──希·希路拉……原来如此。」 圣女一边用借来的笔和纸做着笔记,一边向库诺提问,加深理解。 「这样概要就全都说完了。大致上都懂了吗?」 「是的。就是用我的净化魔术,来人工培育只在圣地才能生长的灵草希·希路拉,是吧。」 「没错。我以前啊,因为想解开每个圣地和圣域之谜,所以调查过。 听说圣地的土地带有强大的圣魔力与净化之力,我想,如果是你,说不定也能栽培出只在那里生长的植物吧。」 「道理我都懂,但能不能做到……」 「所以才说要看你了啊。这件事我能做到的并不多。 要是能办到的话,我想这个研究与成果会产生相应的价值。当然,希·希路拉本身的价值也很高。只要栽培与量产的体制能建立起来──」 「月入一百五十万涅卡也不是梦想,是吧。」 「嗯。」 「然后,要把希·希路拉做成疗伤药对吧?那个疗伤药是全新的产品……这个就是魔导具,能更进一步提高价值对吧。」 「是啊。重新迷上我了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迷上过你。」 库诺的方案,是制作以只在圣地生长的灵草希·希路拉为原料的药,就是这么回事。 在以灵草为原料的时间点,完成的药就是所谓的灵药,又名魔法药。 魔法药的用途有很多种,但如果要使用希·希路拉,便会成为速效性非常高的疗伤药。 在库诺的方案中,这东西将被生产为一种全新的疗伤药。 而那个疗伤药就是魔导具。 关于那方面的详细内容,似乎还是秘密。 如果回答「我重新迷上你了」,或许对方就会教她吧,但赌上圣女的自尊,她绝对不会说那种话。 「比起灵草单体,加工过后,量会增加,价格也会变高。话虽如此,就算不做成药,只要一个月能培育出五株左右的希·希路拉,应该就能有那样的金额了吧。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计算啦。」 出乎意料。 光是培育区区五株草,一个月就能产生一百五十万涅卡以上的价值。 ──在这个时间点,蕾耶丝已经有了胜算。 她原本就因为工作的关系,时常巡游圣地与圣域。是相当熟悉的地方。 圣地的状态与氛围,以及土地被神圣魔力净化这件事,她都很清楚。 那样的话。 那片土地、那个空间,靠自己的力量就能重现。 虽然要永续维持很困难,但只是要暂时建立起栽培场所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还有「制作疗伤药」这个为他人奉献的崇高目标。 这样一来,应该也不会违反教义吧。 「我立刻就去做做看。」 「啊,等等。」 库诺叫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圣女。 「可以的话,能不能在这附近借间教室,然后在那里培育呢?因为我想看着培育的经过并做记录。当然,也想记录下你努力的身影呢。」 「我不太愿意。」 「别这么说嘛。我想,只要把这个提交给校方,肯定能拿到学分的。赚钱是另一回事,培育希·希路拉可是个了不起的实验,也是魔术师的功绩喔。 就当作是我们两人的共同研究嘛。你只要负责培育,我来做纪录。还有,有空的时候,希望能一起吃午餐。」 对喔,圣女心想。午餐就暂且不管。 这两周,她连思考学分的时间都没有。 光是为了筹钱而四处奔波就耗尽了心力。 虽然关于学分的事她还不太清楚,但听说一年内若没拿到十学分,就会被强制从特级班转到二级班。 无可奈何地转班,和被强制转班,就算结果相同,意义也不同。 一年十个学分。 大概是一个月拿一学分的计算方式。 这么一想,或许也没什么余裕。 「和他人进行共同研究能算学分吗?」 「嗯。我确认过了。」 「……那就没办法了呢。」 「太棒了!一起吃午餐!」 「我没有回答要去吃午餐。」 一旦对方提出学分的话题,就很难再用圣女个人的理由拒绝了。 提出这个话题的,是库诺。 而且,就算培育出了灵草希·希路拉,关于那之后加工成魔导具的事,到时候也还是得再问他。 总之,库诺的存在仍然是必要的。现在要切割他还为时过早。 ……嗯,只要忍受住那些没意义的轻浮玩笑,感觉似乎也没必要切割他了。 个性姑且不论,库诺的实力、知识与发想,都让人感觉到非凡之处。和他的往来,肯定能得到很多东西。 虽然他很轻浮。 「那么,我们就立刻开始吧。」 「嗯。我去筹备希·希路拉的种子,蕾耶丝小姐就先去申请借用空教室吧。申请要在──」 库诺站起身,打开了出入口的门。 塞菲、汉克和利亚就在那里。 虽然被赶了出去,但还是很难就那样离开,所以在外面一直等到他们说完话。 毕竟现在还不太清楚库诺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大家也曾想过,让他和圣女两人独处不太妙。 那种多余的担心,根本不重要。 「塞菲老师,蕾耶丝小姐要去申请空教室,请您帮个忙。汉克和利亚,有空的话也来帮一下忙。」 原本是在谈论圣女的筹钱问题。 然而,变得更有干劲的,反而是库诺而不是圣女。 ◆ 「好、好厉害……!」 「这就是,圣女固有的……!」 圣女固有的魔术,「结界」。 圣女张开的「结界」,覆盖住了请汉克和利亚准备好的五个盆栽。 虽然是透明的,但能看见闪烁反射着光芒的圆顶状薄膜。 虽然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能感受到神圣的力量。 而且,非常强大。 明明范围既狭窄又小,却有着即便如此也无法轻易破坏的压倒性力量。 据说这是拥有能阻断邪恶存在的力量、只有圣女才能使用的最强防御魔术。 所谓圣女,正是因为能使用这个,才被称作圣女。 「……」 能见到圣女「结界」的机会,可不常有。 库诺不理吵闹的同期们,以及内心惊讶却又冷静观察着的塞菲,只顾着埋头记录。 当然,心情是一样的。 库诺既惊讶,也很兴奋。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是优先将能看见与能感觉到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以免忘记。虽然他看不见。 等到结束之后,他打算要好好地兴奋个够。 「你觉得如何?我试着用人工的方式打造出圣地了。」 圣女向一个人安静地埋头书写的库诺搭话。 而库诺埋头书写的同时,兴奋地回答道。 「太棒了!看了这个之后,我想到了好多想尝试的事喔!我还可以再拜托你一下吗?可以吧!?我请你吃百汇!请你吃三杯!拜托拜托!」 「……」 这个亢奋的状态她还记得。 是入学考试那时的库诺。 ──啊,原来是这样。圣女这才终于相信了。 虽然是在邀约,但并不是在搭讪。 那时库诺的话语是真的,她心想。 他是因为对魔术抱持着兴趣才会变成那样的,她心想。 「三杯百汇会不会太便宜了?」 「咦!?我的零用钱也很吃紧耶。」 「你现在不是很会赚吗?」 「你不知道吗?魔术师可是很花钱的喔。」 ──库诺·古里翁就是这样的人。 一旦理解了这点,就再也没必要警戒了。 隔天。 灵草希·希路拉的种子平安地发芽,在「结界」中一天天地茁壮成长。 ──────────────────────── 第六话 同期们 「一天有必要记录十次以上吗?」 「嗯──不知道呢。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记录,不是吗?」 那个回答,到底算不算切中要点呢。 总算解决了筹钱的问题,圣女的魔术学校生活也稍微安稳了下来。 还借到了空教室,有个能静下心的地方了。 这样一来,总算是确保了能学习的基础了吧。 让人有点无法平静的是,库诺时不时地会过来看灵草希·希路拉的状况。 昨天来了好几次,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来了。 而且,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访了。 没想到库诺会来得这么频繁。 确实是把记录的工作交给他了,但即便如此,记录的次数也太多了。 他看起来像是在搭讪,其实又不是──证据就是,库诺一来,就径直地走向了正在培育灵草希·希路拉的盆栽。 根本没理圣女。 如果没有察觉到库诺那样的真心话,圣女的心情想必也无法平静下来吧。 「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说话的是汉克。 其实现在,圣女的教室里,汉克、利亚,以及塞菲也都在。 库诺完全不在意那些。 「和一大早来看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喔。不过,在完成为止,我还是想全程仔细观察,顺便做点记录。一天就发芽,表示灵草的生长似乎比其他植物还快呢。 说到底,我虽然见过灵草的干燥粉末,但从没见过灵草本身。单纯是觉得很稀奇啦。我想好好地观察。」 确实是稀奇之物。 如果不是圣女,也不可能像这样顺利地栽培吧。 因为目前为止,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与量产,还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虽然在图画上看过,但实物是这样啊,总觉得……很有存在感呢。神圣的存在感。难怪会被称作灵草呢。」 那份存在感,肯定和「结界」是同样的东西吧。 而且在那之前,库诺应该是看不见那株灵草的才对。 「哎呀。可别说『你不是看不见吗』这种话喔?」 不过,这话从他本人嘴里说出来,也很令人惊讶。 那可是个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敏感话题。 「说起来,库诺你的那双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她触碰了。 圣女毫不客气地触碰了。 她以往常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脸孔,直截了当地切入了难以触碰的库诺视觉之谜。 这就是「情感匮乏」的证据吧。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确实都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库诺总是缠着眼罩,拄着拐杖。 无论怎么看,至少都不是能用眼睛看见周遭的状态。 但他却能参加笔试。 也能以相当快的速度阅读。 此刻他也正在动笔书写观察纪录之类。 那些照理说看不见就绝对办不到的诸多行为,本身就是围绕着库诺的一个巨大谜团。 「呵呵。对我很好奇吗?」 「非常好奇呢。虽然以前是完全不感兴趣。」 「只告诉你也可以喔?我的秘密。」 「不,我想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听。」 「真是任性的小猫咪。不过身为绅士,我会回答你的。」 (插图012) 虽然搞不太懂,但圣女似乎变得更擅长应付库诺了。 然后,库诺也该适可而止,别再对着盆栽,转向圣女她们了吧。 至少说些追求的话语时,也该边看着对方的脸吧。 「用魔力就能知道颜色吗?」 最先表现出兴趣的,是利亚。 「距离太远的话完全不行,但近的话就可以。只要是手能碰触到的距离,就能正确地知道喔。因为是辨识颜色,所以文字的形状和图画也看得见。」 虽然不知道在整个魔术界是不是这样,但以利亚的知识而言,那个「用魔力就能知道颜色」的道理,还是第一次听到。 然而,如果那是真的,那库诺的谜团就解开了。 他正触碰的书,是靠着辨识颜色来读懂文字的。 那样的话应该也能看见图画吧。笔试想必也能参加了。 「师父也说过,这大概是因为我极度渴望,所以才学会的能力吧。总之,就是魔力的变质化喔。」 如果说是魔力的变质化,就能理解了。 「魔术用得越多,魔力的性质就会随着术者的意志与对魔术的想像而改变,是这意思吧。」 熟练的魔力,会逐渐转化为最适合施术者所擅长的魔术与属性的形态──理论上是这么一回事。 据说,一开始很难用的魔术,只要持续使用之后,就会渐渐习惯,也是因为有这个理论在。 「是啊,这就是魔术越用就越熟练的那种感觉呢。 反正你们本来就看得见,不需要这种东西吧?所以像我这样魔力产生变质的人,以前大概都没出现过吧。」 另外,库诺目前虽然拥有能在瞬间看见的「镜眼」,但这项能力仍处于试验阶段,所以他选择暂时不提。 将来总有一天会把它完成,并公诸于世,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还没到。 ──关于那件事,因为还有着会看见实际上不存在之物的问题,所以应该谨慎对待。 「库诺的眼睛,是『英雄的伤痕』吗?」 「嗯?啊,我没说过吗?」 没说过。 因为是敏感的问题,所以无法触碰。 如果圣女没有开启这个话题,库诺眼睛的谜团恐怕还会再持续一阵子吧。 「是啊。和蕾耶丝小姐的情感一样呢。」 「才不一样吧。我想你比我还辛苦。我对自己的情感,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在意的只有周遭的人,圣女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你是修古利亚王国出身的呢。在那边也是称作『英雄的伤痕』吗?」 「是的……啊,原来。听说每个国家的称呼方式和面对的态度都不太一样呢。」 库诺一瞬间没搞懂问题的意图,但立刻就察觉了。 听说「英雄的伤痕」,在不同的国家也被称作「魔王的诅咒」,有时还会遭到厌恶。 圣女所属的圣教国,称呼方式与面对态度似乎是一样的,但新王国那一带就相当严厉了。 ──虽然以前没怎么留意过,但这才发现无论是自己出生的家庭还是国家都备受眷顾,库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险些想起故乡的家人、未婚妻与熟人们,但又将思绪甩开。 若要为乡愁而哭泣,至少也该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 感觉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话说回来,利亚和汉克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妨碍我、蕾耶丝小姐和塞菲老师之间的三角关系的吗?」 「啊,我也算在里面啊……」 姑且不论小声低语的塞菲。 「因为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呢。所以才来找蕾耶丝和塞菲老师商量的。」 「我也是。我和汉克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这两位之前陪我讨论了金钱的问题。这次轮到我来听他们的烦恼了。」 看来除了库诺以外,同期们很早就开始交流了。 「是喔。如果你们是女性的话,或许我也会尽全力帮忙的说。真可惜呢。」 同期的两人,并未对库诺抱有什么期待,所以那倒无所谓。 「不过既然是同期,我就稍微帮点忙吧。」 到底要不要帮啊。 不,也许只要单纯地心怀感激就好了吧。 再怎么说,库诺确实很优秀,而且,光是要正经地应付他,似乎就很累人了。 「据说魔术师的实验,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喔。 一、以魔术为动力来使用的某物。二、对魔术本身进行的加工。三、使用魔术来解析某物。 嗯,虽然复合的好像也很多……但如果要套用这三种分类的话,现在蕾耶丝小姐在做的,就是第三种。」 套用到例子上的话,就是「解析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方法」。 「汉克是火,利亚是风对吧?没有什么想试试看的事吗?」 「我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因为我长年都担任这间学校教师的助手,想得到的点子大概都试过了。」 「我本来就不是以特级班为目标,突然被说什么学分啊实验的,只觉得很困惑……」 「──那,就来帮我实现我的点子吧。在做的过程中,要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就到时再做自己的实验就好了。 会付你们报酬的喔。我想总比什么都不做、浪费时间来得好吧。」 帮忙实现自己的点子。 虽然是个有点可怕的提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这点他们有同感。有报酬可拿也很开心。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希望汉克能帮我做我要吃的培根。」 「培根!?」 抓住了珍贵的魔术师,没想到却是请对方帮忙做肉品加工。 「还希望利亚能帮我飞一下呢。」 「飞、飞?」 「嗯。是啊。虽然有浮在空中的魔术,但能在空中飞的魔术还没被公开对吧?我以前也失败过,后来就没再试了,所以想消除这个遗憾呢。」 会飞的魔术师是存在的。 但是,其原理之类的尚未被公开。 库诺的提案要是能实现的话,想必会是能与取得学分相提并论的功绩吧。 再加上还能拿到报酬的话,对利亚而言就不是坏事了。 「蕾耶丝小姐,今天可一定要和我一起吃午餐喔。」 「如果大家一起的话就没关系。」 「哦,太棒了。说定了喔。塞菲老师也一起去吃午餐吧。」 「是是是。」 塞菲一边回答,一边心想。 ──自己已经没有再跟着他们的理由了吧。 今年的特级班学生也很优秀。似乎已经不需要教师的帮忙了。 特别是,最令人担心的库诺·古里翁。 他的眼睛和个性都令人担心得不得了──但既然已经能毫无疑问地接受他是那个男人的弟子这件事,那再多余的关心也只是徒劳吧。 虽然是那个男人的弟子。 就算不愿意也会想起那个瑞恩利。 虽然自己个人有些意见,即便如此,这并不会改变他很优秀的事实。 他肯定会成为,引领今年特级班的存在吧。 自入学以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这么一来,差不多也是「派系」要开始活动的时候了。 库诺会选择哪里,还挺让人在意的。 ◆ 「啊。」 「啊。」 「啊。」 那三人的相遇是偶然的。 不过,是个能让人接受的偶然。 「……」 「……」 「……」 全员都是特级班的,彼此都见过面。 正因如此,在见到面的瞬间,就连会在此相遇的理由都明白了。 是的,在此相遇这件事是很重要的。 既然都遇上了,总想说个一、两句牵制的话。 ──「哎呀,『实力』派的,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调和』派的才是,怎么了?很闲吗?」 ──「『合理』派的真是的。想睡的话回家睡就好了。」 如果场合对的话,或许就会出现那样的对话。 然而,正因为是这个场所,才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周围还有正在睡觉的学生。 和不久前的自己一样,抱着无毛巨鼠睡着了。 在这间寂静无声的教室里,除了平稳安详的鼻息之外,什么都不该有。顶多只能容许说梦话的程度。 这间教室是安息之地。 因为这里是因实验和研究而疲惫不堪的魔术师们,为数不多的疗愈场所。 不用去想多余的事,只是睡觉而已。 明明只是那样的场所,却是何等尊贵又难得的场所啊。 只要体验过一次,身心都能理解。 这门生意会流行的理由,以及会再次寻求这片安息之地的理由。 「「「……」」」 结果,不期而遇的三人,什么都没说就分开了。 ──是个能让人接受的偶然。 也就是说,每个派系都盯上了库诺·古里翁。 收集库诺的情报与建立交流──虽然现在还不能正式招募,但光是让他记住名字和长相也算有效了。 没想到三大派系的刺客,竟然会抱着无毛巨鼠狭路相逢。 ──库诺·古里翁的争夺战,看来会是场硬仗。 ◆ 「蕾耶丝,我已经累了……」 「劳动本来就是会累的。」 「那家伙的要求很不正常耶……」 「那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吗?他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了啊。」 「……是我太天真了。」 「那句话,利亚也说过喔。」 一边读着参考文献一边回话的圣女,已经完全懒得再看他一眼了。 因为已经习惯了。 这几天,被报酬与甜言蜜语所诱惑的可怜同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圣女的教室。 老实说,让人不禁心想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嗯,现在这里大概是最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吧。 「──啊,在呢在呢。」 听到那孩子的声音,趴在桌上的汉克,身体抖了一下。 是库诺来了。 「休息差不多该结束了喔,汉克。来,我们走吧。差不多该来做让我满意的培根了喔。」 对现在的汉克而言,库诺是强迫他进行重度劳动的雇主。 然后那位库诺,径直地去看灵草的状况。简直就像是被女性搭话了一样,毫不犹豫。 灵草希·希路拉应该很快就能收成了。 确认它确实顺利地生长着──这是今天的第六次确认。当然,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另外,圣女告诉同期们「你们可以随意进教室没关系」。 圣女已经懒得每次有人来都要一一应对了。不能进来的时候或她不在的时候会锁门,所以这样就没问题了。 「再让我休息一下啦……我连续好几天都在用火。前一天的疲劳还没消散啊……」 「没问题的啦。身体就算累了,只要有魔力,还是能使用魔术喔。」 「……蕾耶丝救我。」 「如果你们话说完了,麻烦尽快离开教室。」 雇主库诺的要求固然离谱,但圣女那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不遑多让。 「那冷酷的态度也很可爱呢,蕾耶丝小姐。午餐我可以再来吗?一起吃吧。」 「可以喔。如果你愿意帮我带一份三明治过来的话。」 如今就连库诺那些轻佻的玩笑话,她也完全懒得理会了。 他这才深刻体会到,圣女蕾耶丝和普通人比起来,情绪起伏确实不怎么大。 感觉她不是靠情感在行动,而是完全依照理性与逻辑在运作。 越认识她,这一点就越是明显。 「太好了呢。就算失败了,蕾耶丝小姐也会帮你吃下去处理掉喔。来,回去做培根吧。还是说,你不需要成功报酬了?不需要的话,我是没差啦。」 「唔……竟敢趁人之危……!」 他们事先约定好了,等到能做出让库诺满意的培根那一天,除了日薪之外,还会再给一笔成功报酬。 「要我说的话,我倒觉得想用半吊子的工作来拿报酬的汉克比较有问题喔。」 「喂,别说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论点啦。一点都不可爱喔。」 「要是连男性都觉得我可爱的话,我可真的吃不消啊。」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简直像是他平常就很受女性喜爱一样。 库诺带着耍赖的汉克走出了教室。 恢复寂静的教室里,只听得见唰啦唰啦的翻纸声。 圣女小声地低语道。 「──今天也省下了一笔午餐费呢。」 最近,托了汉克制作培根失败的福,用失败的培根做的午餐会轮到她这里来。 就她吃过的感觉来说,和一般的培根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听说那种水准还远远达不到库诺的要求。 虽然不知道库诺究竟要求到什么程度,但对圣女而言,这帮了她相当大的忙。 赚钱的事虽然有了眉目,但报酬本身还没拿到。 圣女的财务状况,至今依然很拮据。 库诺和汉克,再次从校舍走了出来。 阳光很强烈。 明明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夏日的余威却依然健在。 「那就拜托你了喔。」 「是是是……」 因为会冒烟,所以在离校舍稍远处设置的小小烟熏炉前,两人占好了位置。 里面已经放好了和刚才不同的肉。 虽然笼统地称作培根,但其中使用的并非只有猪肉。 肉猪、山猪、牛、马、鸡。 比较特别的,也试了熊、蜥蜴、蛇、魔物与魔兽的肉。 「唉……」 汉克一边叹气,一边在烟熏炉里生火。 生火这件事本身,对拥有火之纹章的魔术师而言,是初阶中的初阶。不过,要长时间维持又是另一回事了。 使用火的魔术,和其他类型不同,火势外窜或发生意外事故都非常可怕。 汉克被教导过,使用火的时候,绝对不能离开那个魔术。 而在这个制作培根的过程中,必须经常维持一定的火力。不能一下子变大火、一下子变小火,所以要非常地费心。 ──比想像中还要困难又无聊的工作,这就是汉克不加修饰的感想。 很花时间。 不能松懈。 很累人。 被绑住的时间很长。 他甚至开始觉得,报酬好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汉克你啊,是属于脑筋不灵光的那种吗?」 「啥?」 平常总是说句「拜托你啰──」就干脆地跑去别处的库诺,今天却留在了汉克的旁边。 就算隔着看不见瞳孔的眼罩,汉克也明白,库诺的视线与意识都正朝着自己。 「脑筋……应该不算灵光的那种吧。」 汉克已经十八岁了。 十三岁来到帝拉西库,为了确保能通过魔术学校的入学考试,他累积了长达五年的基层磨练期。 整整五年。 虽然不觉得打基础是白费工夫……但没想到入学考试竟然是保证合格的。 知道的时候,他吃惊到险些要瘫软在地。 几乎要为自己的愚蠢而流下泪来。 一想到那点,自己就绝不是脑筋灵光的那类人。 「我啊,觉得魔术是很方便的东西。」 「我也这么觉得喔。」 魔术是力量。 力量是方便的东西。 力量,既是能伤人的东西,也是能保护人的东西。 既是能破坏人生活的东西,也是能丰富人生活的东西。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 一切都取决于术者的使用方式。 「那差不多该再往前迈进一步了吧。我一直都在等,你为什么都没下点功夫呢?如果是汉克的话,绝对办得到的啊。」 「……咦?」 「我的意思是要把方便的力量用得更方便啊。你的魔力操纵和控制都很高明。但我觉得你太墨守成规了。 我认为魔术应该要更自由一点。」 魔术是自由的。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懂,但又不能说完全不懂,真是神奇的话语。 「例如,我认为火带有气味也很好。」 「啥?气味……?」 「我认为有颜色不同的火也很好。当场一直以固定火力燃烧的火也很好,只燃烧特定东西的火也很好不是吗。 对我而言,我认为有能作为物质来触摸的火也很好。 因为我不太懂火的魔术,所以不知道那办不办得到就是了。」 总觉得,还是不太懂库诺在说什么。 但不知为何,又觉得好像能懂。 制作培根。 库诺究竟想透过这个单纯的工作追求什么呢。 「难不成,要用特殊的火来做培根──」 就在汉克正要开口的那时。 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女子从校舍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喊着「喂──库诺同学──」呼唤着库诺。 「──那后续就拜托你了!」 这么一来,对方就不会再叫他了吧。 「喂、喂……!」 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虽然觉得刚才正在谈论稍微有点重要的事,但即便如此,库诺的行动也没有丝毫犹豫。 库诺把刚才还在和汉克说的话全都抛诸脑后,直接一个转身,冲向天空。 是水球的阶梯。 他在空中造出如薄冰般板状的「水球」,作为自己的立足之处。 第一次看到时虽然很惊讶,但因为看过很多次了,所以也已经看惯了。 「──谢谢你的指名,睡美人。你们的库诺在这里喔。」 「啊哈哈──库诺同学还是一样有趣呢──」 看来并不是初次见面。 库诺说着那样代替问候的玩笑话,同时干脆俐落地从窗户进入校舍里,一下子就从汉克的视线中消失了。 那一带,是库诺借的教室附近。 呼唤他的女子肯定是客人吧。从他称呼对方「睡美人」这点来看。 「……魔术是自由的啊。」 抛下一堆任性的话后,不管别人反应就自顾自地扬长而去的年少魔术师。 那些毫无头绪的话语,盘据在汉克的心中。 有气味的火。 颜色不同的火。 以固定火力燃烧的火。 只燃烧特定事物的火。 库诺说的那些,全是汉克连一丝一毫都没想过的点子。 汉克搔了搔头。 「……是当助手的经历太长了吗。」 他一直都在当教师的助手。 一直都是接受别人的指示在工作。 而且,因为是助手,所以多是帮忙调查、誊写笔记之类的杂务。 魔术的知识增加了,遵循基础的魔术也成长了。 但是,他自觉在思考方面,净是做些墨守成规的事。 所以,连马上就能想到的点子,都没能想到。 就连这个制作培根的过程,也并非一直都需要生着火。 只举出要点的话,就是用木片和香草的热气和烟来熏肉就行了。硬要说的话,甚至没必要遵循以往制作培根的方式。 因为,只要最后能做出库诺所期望的培根就行了。 这么一想后,汉克的心中涌现出了许多想尝试的点子。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实验吗。」 他已经不是助手了。 光是被动地等待,也不会有人来给出指示。 从这里开始,汉克必须自己思考、学习、尝试下去才行。 他感觉自己总算站上了那个起跑点。 对于特级班的种种感到困惑、找不到该做的事而迷惘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整合起来了。 既然如此,该思考的事只有一件。 「──得赶快去拿成功报酬才行。」 虽然还很模糊,但感觉也看见了自己想做的事。 是那个年少的魔术师,转动了生锈的指针,为他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在这个培根制作上花费时间了。 ──而且,开学后到今天,正好满一个月。 派系差不多该开始活动了。 能在这之前理清思绪,想必是种幸运吧。 ◆ 「变得相当稳定了呢。」 「是啊。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喔。」 中午过后没多久。 在离烟熏炉所在地有段距离的校舍附近,出现了刚结束与睡美人应对的库诺和利亚的身影。 用风之魔术浮在空中的利亚,以及抬头仰望着他的库诺。 高度并没有很高。 利亚的腹部,差不多就在库诺头顶的高度。 ──在飞行魔术的训练中最可怕的,是因不恰当的高度与速度所造成的事故。 一旦魔力操纵失误而撞击到地面,或是树木岩石之类的东西,受伤将在所难免。 所以,练习只要在这种高度就行了。 「你今天也是从早上就开始了吧?差不多能撑到日落了吗?」 「我想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是「飞行」的训练。 上午,只有维持悬空状态而已。 正式的实验,定在下午开始进行。 首先,库诺向利亚作出的要求,是长时间稳定地使用能在空中停留的魔术「风浮游」。 和汉克不同,年纪尚轻的利亚,在魔力的操纵与控制上还很生疏。 「使用魔术」这个作为魔术师基础的经验还很不足。 为了弥补那份经验不足,才有了长时间维持的「风浮游」。 听说利亚不怎么做长时间的魔术使用与维持,所以库诺才特别强烈地建议他。 库诺对利亚所要求的,是「飞行」。 如果魔力的操纵与控制还不熟练,那是相当危险的。 实际上,库诺也曾引发过事故。 而且还是在修古利亚王国的王城。 虽然他灵机一动总算是毫发无伤地解决了,但那之后被骑士达利欧痛骂一顿的事,至今仍是无法忘怀的痛苦回忆。 然后,库诺从经验上得知,长时间的魔术使用与维持,最适合用来做魔力操纵与控制的训练。 实际上,利亚明明才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如此习惯了。 一开始还很不稳定,现在却已经能从早上轻松地维持到中午左右了。真是了不起的成长。 (插图013) 「那今天也开始吧,做好觉悟了吗,那边的男子?」 「啊、嗯……」 利亚的声音虽然稍微变得阴沉了点,但他并不在意。 反正又不会受伤。 ……即便如此,「因为很可怕所以不想做」这种心情,库诺也能理解。 魔术是从纹章中显现的。 用魔力描绘浮现在身体某处的纹章,便会成为魔术。 不可思议的是,魔术师从身体上出现纹章的那一刻起,就能靠着感觉来描绘纹章了。 一开始是借由说出特定的关键字──像是「水球」、「洗泡」这种魔术的名字,来自动描绘出纹章。 习惯之后,就能自己描绘,也就不再需要说出口了。 这就是基本的魔术。 然后,好戏现在才开始。 借由熟练运用将完成的纹章刻意地破坏、错开、移动、重叠、扭曲等法则,就能赋予那个魔术变化。 这就是产生出魔术的个性与独创性的方法。然后将增加其特性的方法层层堆叠。将纹章一层又一层地叠加,组成一个完整的魔术。 这就是变化魔术的基本。 熟练的魔术师,就算只用一种魔术,也拥有广泛的应用方法。其中有些魔术甚至会产生变化到连原本的型态都无法辨认。 然而,那种魔术多半是每个魔术师们的王牌,所以既不会公开也不会发表。 向利亚要求的「飞行」订单也是如此。 这是典型的「存在本身很有名,但使用方法尚未被发表」的魔术。 任谁都猜得到,「飞行」十之八九是以「风浮游」魔术为基础,再加上独创性所改良出来的吧。 然而,就算道理说得通,一旦要实际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来试试看吧。」 库诺一说完,利亚便被「柔软的水球」包覆了起来。 ──利亚·霍斯,来自一个大多数人都会称之为乡下的小国,身分是男爵家的二儿子。 虽然出身于贵族阶级,却是个徒有贵族之名的贫穷家庭,生活过得比一般小有积蓄的商人还清苦。 在那个彷佛一吹就倒的男爵家里,诞生了一位备受期待的魔术师。 那就是利亚。 身无分文的男爵父亲,相当努力地,才挤出了利亚的魔术师教育费用。 那既是期待,也是对未来的投资吧。 只要利亚能作为魔术师大放异彩,就能得到庞大的收入。那样一来,至少能脱离贫困的生活。 要是能成为优秀的魔术师,和家世更好的家族结婚也不是梦想。 不奢望能和公爵攀上关系,但要和伯爵等级地位的家族结下姻缘也绝非不可能。 ……想必那样的利害盘算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对利亚而言,这也不是坏事。 继承家业的哥哥虽然受过还算不错的教育,但包含自己在内,底下的弟弟妹妹就不是那样了。 他不想让弟弟妹妹过着贫苦的日子。 如果他们期望的话,也想让他们去都市的学校上学。 当然,也想孝顺双亲。 然后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他想成为一位了不起的魔术师。 利亚接受了作为魔术师的教育,拼了命地学习。 结果,他的实力便突飞猛进。 再加上他认真的个性,以及原本就很高的学习意愿,利亚的成长令人惊艳。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国内成了甚至被誉为「未来必定会成为宫廷魔术师的天才」的见习魔术师。 岂止双亲,甚至连国家的王室和上级贵族都对他寄予厚望,他在万众期盼下被送往了这座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然后── 「……嗯?怎么了?不做了吗?」 「不,没什么。没什么……」 然后,现在,利亚有些垂头丧气。 现在? 不,从入学考试开始就一直是了。 在祖国,他被称作天才、神童,也因此有着相应的自信。 但是,自从见识到库诺的魔术以来,那份自信不堪一击地粉碎了。碎成粉末。化为尘埃。 光是现在包覆着自己的「水球」,就和利亚的魔术等级不同。 听说库诺只会用两种魔术。 但那又如何。 要是算上他能应用的数量,二十或三十个都还远远不够。 「那,我要飞了喔。」 「嗯。你飞的部分和摔下来的部分,我都会钜细靡遗地记录下来喔。」 「摔下来这部分就不用记录了吧……」 「咦,是吗?失败也是很棒的样本说……我知道了。摔下来的部分就换成『向女孩子搭话了』吧。」 「啊,那还是写摔下来好了啦。」 要是每次失败都被记录成「向女孩子搭话」,那可真受不了。只会产生误解的记载是绝对不允许的。 因为他已经轻易地失败超过一百次了。 而且,今天接下来也预计会失败好几次。 ──包覆着利亚的「水球」,是为了让他在「飞行」失败时也不会受伤的缓冲垫。 多亏了这个,他才能免于一百次的意外。 这是稍微厚一点的水膜。只要有这个,不管用什么速度掉落或摔到地面上,顶多也就是「头昏眼花、有点可怕」这种程度而已。 能够在确保安全的同时进行「飞行」的训练,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但是,他的内心很复杂。 他不禁心想,如果库诺是风之纹章的持有者,肯定早就学会「飞行」了吧。 井底之蛙,不知大海。 虽然曾经很有自信,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 他从未忘记谦虚之心与学习的态度。 但是,即便如此。 「不输给同世代的人」、「不想输」这样的心情,他曾经是有的。 如今,那份心情已碎成粉末。化为尘埃。 「很困难呢。」 虽然库诺为了生意时不时地会离开座位,但也同样时不时地会回来,看看利亚的状况。大概是因为这也是库诺自己很在意的魔术吧。 今天也失败了很多次。 至今为止,经过了总计超过一百次的尝试,利亚的「飞行」仍未成功。 「风浮游」是浮起来的魔术。 虽然也能缓慢地移动,但那速度称之为「飘浮」或许更为恰当。 浮起来的魔术。 而他要为这项魔术,加入叫做速度的独创性,但…… 大部分的结果,不是速度虽然略有提升但还是太慢,就是魔力控制失误而坠落。 「嗯──失败的形式都很类似呢……这么说来,或许是从根本上就搞错了。」 「从根本上?」 「嗯。因为实验这种东西,每次尝试都会有些微的变化,才能从中找出需要修正的地方喔。但尝试了这么多次都没什么大变化的话,说不定是作为基础的魔术本身就错了。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也好。」 作为基础的魔术错了。 魔力与体力的消耗,以及好几次险些撞击地面的恐惧与些许的晕眩,让他的视线与胃都在天旋地转。即便如此,利亚还是拼了命地思考着。 「这部分我也帮不上忙,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嗯。我知道。」 「那,这次像这样如何?」 虽然库诺的属性不同,关于风的魔术也只知道教科书以内的内容。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和利亚正常地对话,可见其魔术的造诣与知识量非同小可。利亚好几次都深刻体会到,库诺并非只是个奇怪的孩子。 两人讨论着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对,一个一个地删去可能性。 这对利亚来说,也是几乎没有过的经验。 但是,和朋友一起反覆试验,比想像中还有趣。 要是他能不那么善变的话,就无可挑剔了。 「──喂──!库诺同学──!」 「──抱歉,我离开一下喔!你不用顾虑我,尽管飞吧!」 被女孩子一叫,库诺便气势惊人地离去了。已经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好,来吧。」 但是,现在比起库诺,还是自己的事更重要。不只「风浮游」,利亚也思考着手边其他的魔术,拼了命地摸索着飞行的方法。 隔天,利亚的「飞行」总算是成功了。 但是,库诺并不在场。 取而代之在场见证的,是「合理派系」的人。 ──────────────────────── 第七话 四个派系 午餐时间。 今天也准备了用失败培根做的三明治,聚集在圣女教室的四位同期,正聊着不太熟悉的话题。 ──是关于派系的话题。 我上午被邀请了,你们也被邀请了吗? 难得地由圣女开了头。 「──派系啊。」 库诺也隐约听说过。 从关系变好的客人……也就是学长姐们那里,多少听说过有某个庞大的团体存在。 他也曾好几次见过客人之间针锋相对,争吵着派系怎样狂炎怎样的话题。虽然他看不见。 不过,像这样听到正式的情报,这还是第一次。 「听说不管怎样,第一个月都是不介入的。我们虽说是特级班,但毕竟还是新生,为了让大家先适应这里的生活,据说一切的接触与招募都被禁止了。 「不过,我们昨天正好入学满一个月。所以他们说从今天起就可以展开招募了。」 似乎是这样。 遗憾的是── 「你们三个都被邀请了吗?那不就只有我没被邀请。」 库诺是唯一没被邀请的这件事曝光了。 今天上午,圣女、汉克和利亚都受到了来自派系的招募。 以圣女的发言为开端,汉克和利亚也都说出「我也被邀请了」,本以为理所当然地同期四人都被邀请了。 没想到竟然只有库诺没被邀请。 ──不对。 「感觉会为了抢人而起争执。」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同意。」 并不是只有库诺没被邀请。 或许是因为每个派系都想把库诺据为己有,正在争夺不休,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吧? 以利亚为首,汉克和圣女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争夺?……也就是说,女孩子们为了我而吵架……?」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女孩子,但从话语的意义上来说就是那么回事。 「真不希望大家为了我而争吵啊。」 「──那,蕾耶丝和利亚要隶属于哪里?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进『调和派系』了。」 姑且不管说起梦话的库诺。 很了解魔术学校内情的汉克,似乎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隶属的派系。 「我对『合理派系』很感兴趣……」 利亚虽然还未能下决定──但内心已经大大地倾向某一方了。 其实,今天上午在练习「浮游」时,「合理派系」的学长前来挖角了。 那位学长,顺便在招募时,给了关于「飞行」的建议──利亚抱着轻松的心情试了一下,结果「飞行」的魔术就成功了。 因为上午被交代要进行「风浮游」的训练,所以那时库诺并不在。 正因为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尝试,所以利亚连成功的可能性都丝毫没有想过。 成功之后,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些不太妥当的事。 利亚向上午还特地来看过一次情况的库诺,说明了经过并道了歉── 库诺并没有责备他,反而为「飞行」的成功感到高兴。 那并不是要开发从未出现的魔术,而是懂的人就知道的魔术,所以没关系,他是这么说的。 真的松了一口气。 从下午开始,将会进行更详细、更精密的记录。 ──嗯,先不谈那个。 基于那样的背景,利亚对「合理派系」非常地感兴趣。 「我很烦恼。」 圣女也还未能决定。 坦白说,她并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非得加入派系。 就连在这所聚集了全世界见习魔术师的魔术学校里,光属性的持有者也是非常稀少的。 就算隶属于团体,在光属性方面能互相帮助的事想必也不多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靠自己的力量反覆进行研究与实验,感觉还比较有收获。 「所以派系到底是什么啊?」 没被邀请的库诺,对这个听起来很有趣的话题想知道得不得了。 「我想,可以当作是『根据思想来分的组别』吧。嗯,不过现在没什么太深的意义就是了。」 对学校情况很了解的汉克开始说明。 「特级班的学生,会被当作是独当一面的魔术师来看待。教师们不会与学生进行超出必要的接触,也不太会介入纷争。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尽可能地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这就是所谓自由的代价。 不能擅自决定行程,取而代之的是能自由使用校内设施,但因为那份自由而产生的纠纷,也必须自行解决。 就是这么回事。 「所谓的派系,说穿了就是互助会。说来说去,人数就是力量,而力量会在各种地方产生影响。 比如说,想尝试新的魔术,却因为有人霸占,而没有空场地的时候。又或者想借的书迟迟轮不到自己的时候。 只要人数够多,很多事情都能在有利的情况下进行喔。最糟的情况,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人际关系而起冲突、吵架,或是被仗着人多势众,把研究成果整碗端走,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了阻止那种蛮横行为而成立的团体,就是派系的起源。 据说,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派系也逐渐依照各自的思想发展至今了。 现在,基本上有四个大派系,大部分的特级班学生都隶属于其中之一。」 虽然在招募时有稍微听过简单的说明,但利亚和圣女也还是重新了解了一遍。 「再说,有些研究是一个人无法完成的吧?这种团体在那时候就能互相帮忙。 像是共同研究或共同实验,要是有人背叛,成果就有可能被全部拿走。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师也不会帮忙的。 不过就算发生了那种事,如果是派系的话,或许还能靠人数的力量夺回来。」 魔术师,我行我素……不,应该说只热衷于自己研究的人很多,所以人际关系的纠纷自然也多。 那要是变成魔术师之间的纠纷,更是惨不忍睹。 正因为拥有半吊子的力量,导致有些人会直接诉诸武力。闹到最坏的结果,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原来如此。那,汉克预计要加入的调和,还有利亚说过的合理,指的是?」 「那是四个派系的名字。实力、合理、调和、自由,这四个。 嗯,特级班的学生也不是那么多,所以现在各派系应该都有三十人左右隶属其中。」 派系是根据思想来区分的。 听说以前,那份思想是唯一绝对的规则,但现在顶多也只是个笼统的方针罢了。 「实力派系」,是实力主义。 虽然常被认为是以力量来决定顺位的派系,但实际上他们的宗旨是追求个体魔术之力……魔术品质的提升。 说穿了,就是磨练个人技术的团体。 「合理派阀」,是重视逻辑的派系。 主旨是拥有相同志向的人们互相交换情报,借此抵达魔术的深渊。 里面有好几个两人、三人的小团体,在那狭窄的交友圈中磨练魔术……这是他们主要的立场。 另外,这也是个情侣比例很高的团体。 「调和派系」,重视调和。 有困难的人就互相帮助,借由彻底实践这点,时常进行需要大量人手参与的大型研究。 因为很重视集团的力量,所以大家感情都还不错。 然后「自由派系」,姑且算是个派系,但没什么特别之处。 各自做着喜欢的事,只有在遇到困难时,想帮忙的人才会出手相助。 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在统率。但是,这是一个奇妙的团体──听说无论哪一代,居然都能靠这种方式顺利运作下去。 另外,虽然只有几名,但也有无隶属任何派系的人。 原本的目的就是在遇到困难时互相帮助,所以派系之间也没什么严重的对立,更没有什么敌对关系。 ……不过,以前的对立和敌对关系,似乎都相当激烈。 「──总之,每个派系都还是有各自的大致方向。不过,以前姑且不论,现在已经没那么多限制了。我想不管选哪个,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困难。」 汉克选「调和派系」。 利亚应该会决定进「合理派系」吧。 圣女正在烦恼。 然后库诺则是── 「我喜欢自由。明明是个可以自由实验和研究的环境,没理由特地被团体束缚住吧。就算只是大概的也好。」 是个很像库诺会有的回答。 ──反正要是被女性邀请了,他就会跑去那边吧,总觉得这个预测应该不会错。 ◆ 下午。 一位女性来到了正在记录利亚「飞行」的库诺身边。 「库诺同学。对「实力派系」有兴趣吗?可以的话要不要加入?」 来到这里的,是在「实力派系」中被誉为第一美少女的爱莉亚·赫森。 大概十四、五岁吧。 有着夕阳般的橘色头发,以及令人联想到最顶级橄榄石的瞳孔。是引人注目的色彩组合。而且只要被那色彩吸引而看了她一眼的话,就会被她的可爱给迷住。 彷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般,闪闪动人。 乡下人出身的利亚,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娇柔又美丽的少女。 明明对方既不是在看着自己,也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却心跳不已。明明身子还浮在半空中。 「比起派系,我对你更有兴趣,不过,要是说这就是我加入的理由,会不会太不单纯了啊?」 另一边的库诺则是一如往常。 在这样的美少女面前 ,他还是一如往常到可恨的程度。 爱莉亚·赫森满心以为从库诺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于是高兴地离开了。 「库诺·古里翁。」 第二位女性来了。 「我是『调和派系』的埃露娃·达古鲁莱特。」 有着艳丽的漆黑长发,与细长的紫色瞳孔。 那位女性像磨亮的黑曜石般妖艳地闪耀着,就算不愿意,目光也会被吸引过去。 「哈啊、哈啊、哈啊。」 尽管被库诺毫不客气地指派做「飞行」实验、已经有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就算如此,利亚的视线仍无法从埃露娃身上移开。 虽然觉得应该还不到二十岁,但从她身上感受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成熟气息。 他心跳不已。虽然身子还浮在半空中。 「库诺。你啊,要不要加入『调和派系』?」 唰── 从被她撩起的黑发中,散发出极度过剩的女性魅力,彷佛一波接着一波,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明明对方既不是在看着自己,也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利亚的心脏却像是要冲破胸口似的狂跳着。 「为何提出这样的傻问题呢?夜晚的公主殿下,一切都如您所愿。」 「咦。」 对于库诺的回答,利亚不禁发出了声音。 埃露娃连看都没看利亚一眼,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那个,库诺同学,脚踏两条船……」 「继续实验吧……啊,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总觉得,刚才他好像对爱莉亚做出了要加入「实力派系」的回答。 然后这次,又对埃露娃做出了像是要隶属于「调和派系」的回答。 但是,既然库诺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事,局外人也没什么好说三道四的。 就算想说「你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他也硬生生地忍住了。 「库诺同学!午安!」 就如预期的一样,第三人来了。 不出所料,是位不输给第一、二人的绝世美少女。 耀眼夺目的金发光滑柔顺,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摇曳,清澈无比的蓝色瞳孔,生动地表现出丰富的情感。 「哈啊哈啊哈啊──哈。」 被对方用着彷佛在说「这家伙真恶心」的眼神瞥了一眼,让利亚的呼吸与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看来是他喘气的样子碍眼又碍耳了。 这也没办法啊。 因为在训练中飞来飞去,魔力差不多要见底了,很累了啊。 ……连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利亚就这样浮在空中,和美少女拉开了点距离。 「午安。有什么事吗?」 库诺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问道。 看到那个反应「咦?」利亚在内心暗自纳闷。 因为库诺很少会像这样随便地应付女性。 「我是『合理派系』的卡席斯啦!唉唉,加入『合理派系』嘛!」 彷佛先前那投向利亚的轻蔑眼神是假的一般,卡席斯换上耀眼的笑容向库诺进行游说, 刚才那张脸肯定才是真面目,而现在这副样子八成是职业笑容。 他有着正在被骗的自觉。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个破坏力超群、几乎要让利亚为之倾倒的绝世可爱笑容。 要是被用这种表情拜托,自己肯定无法拒绝吧。 不,只要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子,大概都无法拒绝吧。 证据就是,库诺也── 「咦?我不要。」 「咦。」 「咦。」 卡席斯似乎很惊讶,就连利亚也不例外。 他拒绝了。 那个库诺竟然拒绝了。拒绝了女性的邀请。 「可以请你回去吗?不然会妨碍实验。啊,算了没关系。利亚,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咦。啊。咦……嗯。」 对于那过于冷淡的回答,利亚只有满满的惊讶。 ──之后被库诺告知「那是男的喔。被男性邀请我也不会开心的喔」,让他更加惊讶了。 因为老实说,利亚最喜欢的就是卡席斯那种类型。 明明那么可爱,却是男的。 男的。 他颤抖着心想,都市真可怕。 ◆ 魔术学校的腹地非常广大。 甚至有着扭曲了空间来使其变得宽广的传闻。 总之,每次测量都出现不同的结果,真是离奇的现象,所以,没有人知道腹地的正确面积。 原因不明。 是帝拉西库魔术学校众多不可思议事件的其中之一。 「干──杯──!」 「「干──杯──!」」 在那片宽广的腹地上,某栋宅邸的一个房间里,有群年轻人正发出热闹的声音。 这里是「实力派系」作为据点的大宅邸。 不,或许称之为城堡还更正确。 虽然稍微有点古老,却是巨大到连小贵族的宅邸都相形见绌的程度。 这是过去「实力派系」的学生们作为实验与研究的一环所建造的。 虽然是个早已灭亡的国家,但他们参考了古文书中留下的图面来重现,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城。 正因为占地广大,当初计画一旦完成后就要立刻拆除。 但是,听说他们因为「难得盖了这么气派的建筑」,所以决定为了未来的派系而保留下来。 在有着那样历史的建筑物的一个房间里。 那里聚集了大约三十个年轻人。料理和酒摆满了桌子,呈现出一场小型派对的样貌。 「太棒了,爱莉亚!真不愧是派系第一的万人迷!连美之女神都要多看一眼的美少女!」 「别、别说了啦学长……」 刚结束干杯致词的当代「实力派系」代表,贝卢·卡昆通,对着后辈爱莉亚·赫森赞不绝口。 「──干得好美少女!内心也美丽的美少女是不存在的啦!」 「──和我交往吧!我会让你尝到后悔的滋味!」 「──不,和我交往吧!第一次约会就辱骂我再抛弃我也没关系!不,现在马上就骂我吧!叫我猪头吧!」 「──我想向你求婚!但我有五亿涅卡的欠债,所以一起还吧!」 虽然也有一些男人跟着瞎起哄闹着玩,但那不重要。 她被赞不绝口的理由,和这场宴会直接相关。 ──是的,爱莉亚今天,漂亮地完成了确保备受期待的热门新人库诺·古里翁这件大工作。 因为有着一个月不介入新生的规则,所以她一直等着。 光是那个瑞恩利的弟子这点,就让人不得不关注了。 但实际上,那位新生杰出到,连那样的事实都相形失色。 首先,特级班面临的第一道难关,就是必须自理生活费。 这个课题,出身与成长环境越好,难易度就越高。若是对市井生活一无所知的贵族之子,光是找工作的手段就很困难了。 是否具备和平民的沟通能力也很令人存疑。 而且金钱观也很令人存疑。 当然,就算开始做些不熟悉的工作,也很难赚到足以支付随行仆人薪水的收入。 学习环境优渥的人,首先会在这里碰壁。 就连魔术师人才辈出的王公贵族子弟,也常常跨不过这道关卡,最后只能屈居于二级班。 ──库诺·古里翁,在数日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件事本身,就等于是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是个是多么灵活又多才多艺的魔术师。 彷佛要印证这点一般,他所开始的生意,是在长久的魔术学校历史中也前所未见的崭新事物。 能够冷静地看清魔术的用法与用途的人,在经验不足的新生中相当稀少。 正因为明白这点,所以越是见识过库诺·古里翁的生意头脑……以及他那独特水魔术的上级生,就越是深刻理解他的本事。 无论如何都想把那孩子的魔术技巧与发想力留在身边,他们这么想。 明明是才刚入学一个月的新生,就已经让这个「实力派系」里的不少人都渴望将他纳入旗下。 而且,他还有着能够照顾同期的从容与合作能力。这点分数非常高。 本来,魔术师就是我行我素的人居多。 越是优秀就越有主见。光是还具备合作能力,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像这样意外的宝物可不是常常能遇到的。 ──也就是说,其他派系里,也有很多抱持着同样想法的人。 撇开「自由」不谈,能抢在「合理」与「调和」之前,确保了传说中的新生,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实际上,为了那位新生,三大派系吵得不可开交。 吵了又吵,还是无法决定,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的不介入期,哪个派系都不肯让步。 结果,也只能用卡牌比输赢,来决定搭话的顺序了…… 而那个顺序才是最重要的。 谣传中相当好女色的库诺·古里翁,听爱莉亚说,才一开口,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要加入「实力」派系了。 在「合理」与「调和」派系中,也都有着不输给爱莉亚的美女和美少女,所以大概真的是一线之差吧。 而且。 虽然贝卢只对爱莉亚下达了指示,但派系里有好几位女子都自动自发地去邀请他,似乎也同样得到了不错的回覆。 虽然听说了一些不太妙的谣言。 既然反覆叮咛到这种地步还得到了回覆,那想必是确定了没错。 没错,应该是。 顺带一提,汉克·比特、利亚·霍斯、蕾耶丝·圣特兰斯这三位,也是他们想要的人才。 而且蕾耶丝还是货真价实的圣女。 招募的话语已经带到了,接下来就只能交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就在贝卢想起那些不太妙的谣言,感到一阵挥之不去的不安时。 「──喂,你们这些『实力』的!」 从外部闯进了入侵者。 「这不是『合理』派的人吗。呵呵。随便闯进来可是很伤脑筋的呢,哈哈。有什么事吗?呵呵呵。」 是的,来到这里的是以「合理派系」代表路罗梅透为首的五名菁英。 顺带一提,正好偶然待在刚进来的那群人身边,并上前搭话的,是一位说话方式彷佛透着坏心眼气息的男性魔术师,名叫朱涅维兹。 只是因为那种独特又黏腻的说话方式而容易被误会,其实他人还挺不错的。 只不过,他说话的方式很令人火大,发言中会不时夹杂着那古怪的笑声。还会像算好了一样,在让人不愉快的地方笑出来。 另外,本人主张自己绝不是在煽风点火。 「你那种惹人厌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看我把你揍飞!」 到场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现在又对着朱涅维兹吼叫的,是「合理」派的女性魔术师桑朵拉。今天也很有气势呢。 「呵呵。好可怕好可怕。今天桑朵拉女士也,呼哈,精神饱满呢。是因为吃了肉吗?」 「啊!?你这家伙是在找碴吗!」 「呜呵呵……呵呵……桑朵拉女士好可怕喔,啊哈。」 就算是知道朱涅维兹是个好人,那说话方式还是很惹人厌。他说话的顿点也很惹人厌。 就算隶属同一个派系,交情也还算不错,还是很惹人厌。 「有什么事吗,路路。」 判断再这样下去,朱涅维兹和桑朵拉会打起来,贝卢便走到了路罗梅透他们面前。 路罗梅透。 是「合理派系」的代表,男性,和贝卢一样是十八岁。 彼此都成为了三大派系代表的贝卢和路罗梅透,虽说不是同期,但交情也很长了。 毕竟这段时间不短,自然发生了不少事情。 现在是和平的时代。 正因为三大派系已不像几十年前那样对立和敌对,所以也并非没有交流。 不过,要是问到关系好不好,贝卢大概会回答「我们有好好地划清界线」吧。 「还敢问有什么事!」 说话的,是位娇柔的少女──不对,是娇柔的美少年卡席斯。他纯白的短裙实在是耀眼又娇柔。 「我听说那个丑女成功招募了库诺同学,还到处胡说八道,所以才过来抱怨的喔!」 被用手指着、称作「那个丑女」的,是完成了大工作、这场宴会的主角爱莉亚。 「啥……啥啊!?我才不是丑女!而且我也没胡说八道!」 听到了这晴天霹雳的发言,爱莉亚也上前一步。 「吵死了丑女!没比我好看的人全都是丑女啦!给我拿出和你那张脸相称的谦虚态度来,丑女!」 这是何等的歪理啊。卡席斯确实是很娇柔没错。 「──卡席斯,安静点。我都没办法说话了。」 路罗梅透提醒他要安静后,卡席斯咂了个嘴便退下了。 「真是抱歉呢,爱莉亚小姐。他这个人就是喜欢说真心话。」 「……」 总觉得这话算不上是道歉。 然而,再这样下去也只会让路罗梅透,进而让贝卢感到困扰,所以爱莉亚也退下了。一边对卡席斯龇牙咧嘴。无论如何,身为女人绝不能退让,那样的恶言实在无法原谅。 「你还是一样辛苦呢,路路。」 「是啊。净是些个性激动的魔术师,真伤脑筋。代表可真不好当呢」 「啊啊,也是呢。」 要说个性,卡席斯在这方面可是特别出众,不过那就先放一边吧。 「贝卢,我是来跟你对一下说法的。」 「对说法?」 「是我通知的。很快『调和』的人也会来,请稍待片刻。」 正如路罗梅透所言,「调和派系」的代表希若特和数人来了。 「结果,库诺·古里翁选的派系是哪个?」 平常话就不多的希若特,只说了这么一句。 「调和派系」的代表希若特·罗克森。 别名也被称作「雷光」,是位二年级就当上派系代表的才女。 「啊,是那件事啊。」 不太清楚状况的贝卢,这才了解了路罗梅透和希若特前来的理由。 「这样推测起来,那个谣言确实是真的啰。」 刚才虽然没提到,但贝卢一直很在意,卡席斯一来就说出的那些恶言。 路罗梅透说道。 「──我们派系有大约五个女生,都说她们成功招募了库诺·古里翁。因此才叫了希若特过来。」 所以,才会出现爱莉亚的功绩是胡说八道这样的说法。 「──我这边是七个人。」 希若特的「调和派系」似乎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路罗梅透所说的「对答案」,意思是想确认库诺·古里翁的招募在三大派系中进展如何。 然后,关于那件事,如果要由贝卢来说的话── 「我们这边,包含爱莉亚在内有六个人呢。」 总结这段话,也就是说,搞什么啊。 库诺·古里翁对前来招募的三大派系,都各自给了正面回覆。 「──为什么只有我……!」 卡席斯之所以会感叹,是因为只有他的招募被拒绝这件事,现在才在这里曝光。 如果他是她的话,招募肯定会成功,这点任谁都看得很清楚。 光论外表是比任何人都还引人注目的美少女,但听说那位新生一眼就看穿了卡席斯的性别。嗯,不过听说他是盲人,所以应该是看不见的才对。 「该怎么说呢……来了个厉害的家伙啊。」 贝卢叹了口气。单就事实来看,就是库诺·古里翁接受了将近二十位前来邀请的全体女性。 真是个厉害的孩子。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他难道都没想过大家之后会起争执吗?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后,无论如何都想问问他「你到底是在想什么才那样回覆的」。 事情变成这样,就已经,那样了。 包含三大派系的其中一方在说谎的可能性在内,结论早已只有一个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亲自去问本人了呢。」 听库诺·古里翁的回覆,感受不到他对特定派系有什么好坏的坚持。 既然如此,那他隶属于三大派系的哪一个都无所谓吧。 在那之上,是的。即便处于这种麻烦的状况,各派代表想把那位新生纳入旗下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 优秀的魔术师中,很多人都有问题,这种程度的纠纷还在容许范围内。 这种程度还不至于放弃。 三大派系都不肯让步。 既然已经确认到这点,接下来就只能亲自去问本人了吧。 哪里是──不对。 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呢,这样问。 随着他的回答,将决定库诺·古里翁最终将隶属哪个派系。 ──────────────────────── 第八话 妖精们的护送 今天,校园的一角依然升起了烟雾。 「我最近感觉有点明白了。该怎么说呢……开始会想到这样做如何、那样做又如何的点子了。」 「是喔。不过就我而言,还是希望你减少失败呢。至少,失败在还能吃的范围内吧。」 「那还真是……抱歉啰?」 现在,调整火力非常地快乐。 正因为尝试了各种方法,所以失败次数明显比以前还要多。具体来说,就是有时候火力会不稳。 「因为有的连里面都焦成炭了嘛。就连蕾耶丝小姐都吃到干呕了。」 「我看到了喔。因为我当时也在场。」 「她还说丢掉太可惜了……她大概还是很缺钱吧。」 面无表情却含泪咀嚼着焦肉的圣女身影,深深地打动了人心。 她培育的灵草应该差不多可以收成了,但还没到时候。 也就是说,还没有收入进帐。 圣女现在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这点很令人在意──不过这就先放一边。 今天也一如往常,汉克从早上就开始致力于制作培根,库诺则在检查汉克附上的纪录。 「差不多要完成了呢。」 「是吗?」 库诺一边对照着纪录,一边检查着早已完成的几块烟熏肉,并对那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有库诺点头了才算完成,所以对汉克而言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虽然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不过这么一来,反而是我开始在意起来了呢。」 比起通过库诺的标准,汉克更想做出自己能接受的培根。 那样无谓的坚持萌芽了。 「汉克果然是我看中的奇才呢。」 汉克的魔术师之魂似乎总算开始骚动了。 并非来自外部的委托,魔术师独自进行的实验和研究,说到底,就是把自己想了解、想追求的事彻底钻研到极致而已。 他一直认为,如果能像汉克那样巧妙地使用魔力,那肯定会沉迷于使用魔术当中。 库诺一直认为迟早会演变成这样,所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因为他一直认为,对方是喜欢讲究魔力操控细节的同类。 「没关系喔。你可以继续制作培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把它当成兴趣就好。做好的东西我会买下来。」 「嗯……真是令人苦恼啊。」 「你不是已经能弄出带有气味的火了吗?下次能不能弄出带有咸味的火之类的?」 「有咸味的火!?那有意义吗!?要找谁用什么方法去确认味道啊!?」 「培根或烟熏肉这种食材,会浸泡在专用的液体里做初步的调味对吧。听说也有防止腐败的作用,但那不重要,我的意思就是要用带有咸味的火来做那个初步的调味喔。」 「喔、哦……光是想在火上附加气味这个发想就很惊人了,连味道都……办得到吗?」 「没问题的啦。因为魔术既没有界限,也没有不可能。」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听起来有种可怕的含意呢……」 然后,听了这话后「呵呵呵」地开心笑着的库诺,也让汉克觉得有点可怕。 他感觉到,在字面意义上,自己和库诺对于魔术所看见的东西是不同的。 他比自己所看见的更深、更广。 库诺所看见的,或许是深远到无边无际的东西。 ……嗯,总而言之。 汉克的培根制作似乎即将达成了。 上午的培根制作结束了。 做好的烟熏肉,每天都会带到学校的食堂做成三明治。那会成为他们的午餐。 虽然并非特别约好,但最近的午餐,已经变成同期四人聚集在圣女的教室里一起吃了。 ──不过,那样的日常,大概在这两天内就会结束了。 「午安,库诺同学。」 「午安。」 「嗨。」 「我们来接你了喔,库诺。」 因为来接他的人到了。 前几天,库诺随便回覆的后果来了。 造访圣女教室的,是总共十名跨越了派系隔阂而聚集起来的女性们。 她们身上笼罩着一股绝对称不上祥和的紧绷气息,却又堆满笑容,尽可能地遮掩心底的真意,就这样站在库诺面前。 是之前招募过库诺的三大派系的女性们。 「午安,可爱的妖精们。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正在吃午餐。身为绅士,用餐中是不能随便离席的,所以有什么事等我吃完再说好吗?」 不,你现在就走。 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拿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坦然地让那群女孩子等待的库诺很不正常,而其他人的心情都很一致,不是「快点走」,就是「快点来」。 被十个带着慑人笑容站着不动的女孩子死死盯着,他为何还能面不改色呢。 就算看不见,也应该能察觉到她们那非比寻常的压迫感吧。 「今天的失败培根还不错呢。既不会想吐,吞下去的时候身体也没有任何排斥反应,盐味也恰到好处。 不过,我也喜欢烟熏鱼肉喔。要不要稍微提高频率,试着烟熏鱼看看呢?」 不,圣女似乎也毫不在意。 这也是因为情感匮乏所导致的反应吗? 「鱼肉啊。鱼也很好吃呢。虽然偶尔能拿到,但真的是非常偶尔。听说这一带离海不太近,所以很难进到新鲜的鱼。 听说远行的魔术师,有时会为了赚点零用钱而把冷冻的海产带回来。如果不是那种时候,似乎是弄不到手喔。」 「是吗。真可惜呢。」 为何能如此平静呢。 在这种状况下。 「淡水鱼的话,不晓得能不能在这附近养殖呢?」 「不知道呢。不过,大概这所学校的魔术师,至少都试过一次了吧。你要不要去图书馆找报告看看?」 「库诺,要是找到了报告,感觉能实现的话,到时候你会帮忙吗?」 「当然。只要是蕾耶丝小姐的请求,我很乐意。」 为何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如此坦然地聊着那种话题呢。 那种话,之后再说不就好了。 比起那个,快点走。 身为魔术师,对谈话内容也并非不感兴趣,但汉克和利亚总之就是坐立不安,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咀嚼三明治。 「──能被这么多妖精护送,我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如同地狱般的午餐结束了。 被堂而皇之地晾在一旁的十名女子,从前后左右甚至斜角包围了上来,库诺则是一脸幸福地被她们带走了。 离去时瞥见那些女孩的侧脸,怎么看都跟妖精这词沾不上边,反倒像是正静静燃烧着怒火…… 「好了,我回去做培根吧。」 「我也来练习『飞行』吧。」 汉克和利亚决定不去在意。 因为光是想像接下来库诺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就觉得很可怕。 这不过是库诺的自作自受。 所以既没有要袒护他的意思,也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本人似乎也不期望有人帮腔,那也没办法了。 「我也去找报告吧。总觉得有点雀跃呢。」 只有圣女,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在意。面无表情地雀跃着。 男人们对此感到些许羡慕。 ◆ 「哎……这还真是厉害。」 库诺叹了口气。 在十名女性带路的前方,是座威风凛凛的古城。 他虽然对此感到惊讶,但当被带进其中一间房里、看见聚集的的魔术师们后,更是惊讶得心跳不已。 包含带路过来的女性们在内,那里有着将近五十名魔术师。 因为年轻人很多,所以肯定全都是学生吧。 而且,还是特级班的学生们。 ──然后,是附在他们身上、存在着的「那个」。 库诺的螃蟹。 汉克的蜥蜴、利亚的纸片雪花。 还有圣女的圣光、瑞恩利的光。 透过做生意,他看过这所学校许多魔术师,也从中找出了一定的法则── 在这里,也有一些人,颠覆了他至今透过收集的样本所推导出的法则。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位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脸庞、漂浮在空中像恶灵般的女性……以及被她用双手捂住嘴巴的男人。 是法则的崩坏。 像那样看起来几乎与人类无异的人形生物附在某人身上的情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是察觉到库诺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那个人便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唔呵呵。初次见面,库诺·古里翁同学。呵呵,我叫做朱涅维兹。啊哈,哈哈,请亲密地称呼我维兹喔。」 「初次见面,维兹学长……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啊、不。抱歉呢。笑声,唔呼,不小心就漏出来了。这是我的毛病呢。」 「习惯……」 难不成是身后那位女性的关系吗。 如果考虑到朱涅维兹是被那位女性封住了嘴,那他或许是── 「从这里开始,就由我,呵呵,来带路……」 朱涅维兹走在前方。 库诺跟在后面。 将近五十名魔术师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看着从中间走过的库诺。 在那群人的中心,有三位魔术师正在等待着。 想必他们其中一人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吧。 「……」 又是法则的崩坏。 样本很多,光是来到这里就非常有意义了。 库诺笑了笑,弯腰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库诺·古里翁。这次承蒙招待,感到非常光荣。」 来到魔术学校已经一个月。 在古里翁家别馆时的日常生活中,始终无法收集到看得见的东西的样本。 因为魔术师很少。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了好几条明确的法则。 其中之一,就是根据看得见的东西,来分类对方是否为魔术师。 库诺所看得见的东西,可以区分为魔术师与非魔术师。 有某物只跑出来一部分的人,是非魔术师。 是的,有某物全都跑出来的人,是魔术师。 首先是非魔术师。 有的是角、有的是羽毛、有的是像英雄一样左右颜色不同的瞳孔、有的是漆黑的堕天使翅膀之类的。 (插图014) 虽然跑出来的那一部分没有统一性,但应该还是遵守着「只有一部分跑出来」的这个法则。 看起来全身都模糊一片的库诺之父艾森·古里翁,是唯一的例外,不过如果想成是「某物的一部分浮现在身体表面,变得像毛玻璃一样」,那么其实也没有违反法则。 不过,这也只是用消去法得出的结论罢了。 在库诺前来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的途中,也见过好几位同样是全身模糊一片的人。 包含父亲在内,那些人都不是魔术师,所以就分到那一类了。 另一方面,包含库诺自己在内的魔术师,并非仅仅是「一部分跑出来」那种轻微的状态。 而是整个都跑出来了。 是清楚到,能让人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的程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跑出来了。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前为止,关于是否为魔术师的法则,应该是没有出错的。 跑出来一部分的是非魔术师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则是魔术师。 然后,来到这间学校,见过了许多魔术师后才明白的,另一个新的法则是── 「我是以这座城堡为据点的『实力派系』代表,贝卢·卡昆通。首先我道歉。把你这个还未隶属于任何派系的无关人士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站在库诺面前的,是三个人。 正中间的一人报上了姓名。 ──他的身后,背负着像是圆形金属块般的东西。 那巨大到需要抬头仰望、看起来只像是暗灰色铁块的圆形物体,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没在图鉴上看过,所以库诺不知道。 但是,若依循法则,想必是某种生物吧。 如果不是生物的话,那或许又会成为法则的崩坏…… ──是的,新的法则,就是能根据看得见的东西,对魔术师的属性进行分类。 透过附在魔术师身上的存在之外形与气息,大致就能判断出那位魔术师的属性了。 水是水栖生物。 火、土是地上的生物。 风是飘浮于大气中的魔力化为形体后的模样。 光与暗因为样本很少,所以还不能说得很肯定── 光是白色的物质。 暗与魔属性,目前还没见过,所以只有这两个不知道。 或许那个被完整人形附身的朱涅维兹就是暗或魔属性,但也不能排除有其他的可能。 多少有些例外……例如,螃蟹也会栖息在陆地上,就算是地面的生物,有时也能算是住在地底的生物。 如果能收集到更多样本,或许就能读取到更详细的资讯。 今天眼前的这三人之中,也有一位的存在违反分类,所以还无法好好地分辨。 不过,附在魔术师身上的东西究竟为何物,依然是个谜。既然已经看见了某种法则,那「只是偶然看见的幻觉」这个可能性就变小了,虽然这么想…… ──嗯,后续就等之后再慢慢思考吧。 「不过,您应该知道被叫来的原因吧?我是『合理派系』的代表,叫做路罗梅透。」 下一位,是右边的男性。 ──他的身后,背负着黑色的树木。 那是一棵年幼的树木,彷佛是自己的影子,宛如从没有星光的暗夜中剪下的剪影一般。 是的,他就是例外的那一人。 植物也能算是生物吗? 至少,附身之物是植物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道该归于哪个分类。 「我是『调和派系』的代表希若特。」 最后,是左边的女性。 ──她的身上,笼罩着雨云。 好几团如褪色墨迹般色彩的云雾缭绕着。时而闪烁的光芒是雷电吗? 以分类而言,是风属性。 然后,她那被衣服与手套覆盖住的右臂……恐怕并不存在。 虽然在旁人看来似乎是有的,但库诺从那里感受到了强大的魔力。 直觉告诉他,那大概并非以肉体的形式存在。 是失去了原有的东西,还是天生就不存在,这点还不清楚── 「初次见面。我一直很想见你。希望你能抽时间和我一起共度。」 她是库诺的同期。 和库诺一样,是用魔术,来补足自己身体不存在的某一部分。 如果她和库诺一样,是带着「英雄的伤痕」出生的话…… 不,就算不是那样。 虽然重现的东西不同,但既然都是用魔术来弥补不足之物,身为立场相同的人,他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然而,库诺的话语,却给了许多人冲击。 「……」 有着过五十人的这个场合,鸦雀无声。 是因为太过惊讶。 是真正纯粹地感到惊讶。 任谁都没想到,他在这种状况下还会去追求女性。 就连被追求的希若特本人都感到惊讶。 ──为了避免误会要先说清楚,库诺·古里翁对女性很温柔、喜欢女性这件事,早已是众所周知。 在没能亲眼目睹那场入学考试的在校生们评价中,库诺曾是个普通的见习魔术师。 他没有王室固有魔术这种能打响名声的背景,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二星见习魔术师而来。 不过,因为师父是最近声名大噪的那个瑞恩利,所以也引来了不少关注。 即便如此,那顶多也只是最初让人留心一下的程度而已。 入学一个月就变得如此有名,完全是因为他本人很优秀的关系。 是谁的徒弟、贵族之子或王室,特级班里没有学生会重视与魔术无关的头衔。他们评价的是实力、结果与功绩。 在那个前提之下,库诺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在入学后仅仅一个月内。 毫无疑问是靠实力。 然后,在声名远播的同时,「对女性温柔、喜欢女性」这样的性格也传开了。 在谈论起诺的传闻时,总会让人开口就忍不住想提到他那鲜明而强烈的个性。 托此之福,如今「说到库诺就是对女性温柔」、「要拜托库诺就透过女性去说」这样的公式,已经成为众人眼中的常识了。 ──但是,即便有那样的事前情报,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在这个充满反感目光线与情绪翻涌的场合,还能大方地展露「对女性温柔、喜欢女性」的胆量。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对希若特低声甜言蜜语的胆识。 那一刻安静得让人不安,彷佛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对于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说出那番话的孩子,有人不只傻眼,甚至连佩服之情都涌上心头。 库诺·古里翁的谣言早已传开──但听说和亲眼目睹是两回事。 实际见到后,才发现在各种意义上,他都不是等闲之辈。 「──啧!你这家伙是怎样啊!」 撕裂了宛如时间停止般寂静的那道雄浑之声的主人,是「合理」派的桑朵拉。今天也真是气势十足。大概吃了肉吧。 「喂,小鬼!你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吧!?就是因为你,我们全员才会聚集在这里的啊!」 桑朵拉朝库诺走近。 「而且,就是因为你,三大派系才会险些打起来,这就是现状!你要怎么负责啊!就算代表们和其他人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当然。」 库诺点了点头。 「各位,谢谢你们为了我而聚集于此。不过,请不要为了我而争吵。」 能说出那种台词也很厉害。 是到了骇人程度的胆识与胆量。 「这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你才变这样的!都怪你!对每个人!都那样随口应付!」 「初次见面。我是库诺,你的名字是?」 「现在我的名字重要吗!?」 「因为感觉和你很合得来。你肯定会用很棒的魔术吧。等一下有时间吗?要不要和我聊聊魔术?」 ──之后库诺也会知道她名字的这位桑朵拉,透过「镜眼」看去,有着巨大的鱼在她周围悠然游动着。 不,靠近一看,那不过是群小鱼罢了。 是幻影效果。小鱼聚集形成鱼群,让自己看起来像条大鱼,是一种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捕食者攻击的拟态方法。 不过,先不管是不是真的合得来,她肯定和库诺一样是水之魔术师吧。 或许气场不合,但应该是聊得起来的。 「……不妙,这家伙有点可怕……」 看着库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倒是桑朵拉自己的气势先弱了下来。 「是说,桑朵拉你冷静点啦。他又不是没回答,也不是想顶嘴什么的。就只是发言有点离题而已……是吧?你会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吧?能请你这么说吗?」 贝卢将发言权委托给了希若特。他判断,如果库诺对男女的应对有明显差别的话,那由女性来发言会比较有效。 希罗特从「是说,桑朵拉你冷静点啦」开始,向库诺重复传达了发言。她一边心想,真是多此一举啊。 「当然了,希若特小姐。如果是你问的话,我甚至连没被问到的事都会说出来呢。」 还真是露骨啊。 「别拐弯抹角,快点开始吧。」 说话的,是「合理」派的代表路罗梅透。 也许是因为他接下来还有事,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吧。 「库诺,结果你打算要加入哪个派系──可以请你这么转达吗?」 这次,希若特被委托转达路罗梅透的话,便忠实地从「别拐弯抹角~」开始,向库诺重复了一遍。她一边心想,真是多此一举啊。 「我当然很想说『就进你的派系』……不过,因为我被许多女性邀请了,但无法只选择一个人。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加入全部的派系。」 「……」 「对于鼓起勇气前来邀请的女性,不回应她们的邀请而让她们蒙羞,身为绅士是不能容许的吧?我可是想当个绅士的。」 …… 第二次的安静降临了。 因为看起来不像是在说笑,那肯定是真心话吧。 看着库诺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这家伙的绅士观,大概有很大的偏差吧,他们想。 「原来如此。希望能同时加入啊。」 再次由库诺所创造的沉默与安静,被路罗梅透打破了。 绅士这些有的没的就先放一边,库诺的意思他明白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话想说,但现在就算了。 无论如何,库诺对于女性们的回答,既没有矛盾也没有谎言。 他回答要隶属于所有派系。 实际见面质问后,他果真如传闻般地回答「我想隶属于所有派系」。 既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说半句谎话。 诚实与否的问题姑且不论,他没有说谎。这点值得称赞。 「同时隶属不同派系,并非没有前例。关于这点,大家应该不会强烈排斥。」 听了那句话后,「实力」派的贝卢、「调和」派的希若特,周围的人们也顺势点了点头。 是的,同时隶属不同派系并非稀奇之事。 比如说珍贵的三星或四星魔术师。 光、暗、魔,是在魔术师云集的地方也依然稀有的属性持有者。 在进行实验、研究、验证时,无论如何都会有需要稀有属性持有者的时候。 因此,也会出现派系主动开口请对方同时兼任的情况。 虽然说法不好听,但这是为了共享研究对象。只让一个派系独占稀有的实力者是不妥的。那岂止是派系,甚至可能演变成整个魔术学校的损失。 今年入学的圣女蕾耶丝·圣特兰斯,迟早也会有人向她提起同时兼任的事吧。 不过,现在的问题点是。 「然而,由本人主动表明意愿的情况非常少见。」 库诺·古里翁是个二星的水之魔术师。 他很优秀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就连这个起争执的状况,也是对库诺有高评价的佐证。正因为三大派系的代表都还不肯放弃库诺,才会发生争执。 但即便如此。 若被问到是否值得不惜破例同时兼任也要争取他时,心中仍会犹豫。 既然和各派系都有关连,也就可能有机会得知各派系想保密的事吧。接触到实验或研究资料的机会应该也不少。 要是听到他要带着那些秘密去别处露面,也难免会想出手阻止吧。 坦白说,那简直就像是安插了各派系公认的间谍一样。 当然,只是在说有这样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库诺是不是那种会随便泄漏内部情报的孩子。 然而这个可能性,即便只是可能性,也是难以忽视的问题。 正因为是派系这边所期望的,所以才会考虑允许他同时加入。 但若变成是个人的想法,那就有点无法接受了。 ──正常来说。 「库诺,我想问你。你究竟值不值得我们允许你同时加入?」 「谁知道?要评价我的,不该是别人吗?」 总觉得回答得很冷淡──才这么想的瞬间,路罗梅透对着身旁的希若特低语道「能请你再问一次相同的问题吗?」 「你值不值得我们允许你同时加入派系?」 「我不知道。但是,为了成为你所渴望的那个我,我会用全部的自己来回应你。」 这赤裸裸的温差。 明明才刚开始相处不久,但这回覆却太有库诺味,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为了希若特小姐,就算是侍女禁止我的连续熬夜四天之墙,也要亲自跨越给你看。」 那个还是别跨越吧。 熬夜超过三天是会危及性命的。 「嗯,怎么说呢。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就轮到我们出面了,这样说没错吧?」 对于当贝卢插进来的发言,路罗梅透和希若特点了点头。 是的。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结果到最后能说了算的,就是身为魔术师的实力、强度了。 「──那么,如何?库诺。 我们虽然想要你,但讨厌与人共享。想独占你。但要问我们是否想要你到愿意为此怀抱无谓的担心、耗费心力的程度,那还是有点抗拒的。」 「被男性说想要你,我也很伤脑筋。」 「那点现在先放到一边去。 魔术是实力的世界。有的魔术师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也有的直到年老仍无所成,这就是个残酷的世界。 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向我们展现出,让我们觉得就算要与人共享也想要你的实力。」 如果实力是这种程度的话就不需要了。 如果有这种程度的话,无论如何都想要。 想要测量那条边界线,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 理解了话中含意的库诺点了点头。 「总之,就是想测试看看要不要允许我同时加入,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库诺接受了。 虽然确实有人邀请他,但要加入哪一方是库诺自己的决定。 他也不打算耍赖说什么「不允许我同时加入、不给我特别待遇的话,我就不加入了。」 但如果最后同时加入被否决,那就等于欺骗了那些他亲口答应会加入的女性们。 也就是说,会让她们蒙羞。 名为库诺的这位绅士,是绝不容许自己对女性毁约的。 「但是,被男人说想要也……」 只是,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就算被贝卢说想要,他也完全提不起劲。 「──希若特拜托!这家伙对男人和女人的反应真的差太多了!」 才刚认识没多久,众人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库诺相处。 ◆ 当天傍晚。 「──库诺同学,那之后怎么样了?」 练习与记录完「飞行」的利亚,回到了圣女的教室。 一旦成功过一次,要习惯也很快。「飞行」的实验也已接近尾声。 明天或后天,应该能完成一份利亚和库诺都满意的报告吧。 不过,那件事先搁一边。 利亚发现回到教室的库诺后,便上前追问中午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被愤怒的妖精们带走之后,库诺究竟怎么样了呢。 从旁人的感觉来看,他似乎没怎么样,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包含库诺隶属的派系在内,利亚都非常有兴趣。 他茫然地期盼着,要是能和自己一样是「合理」派就好了。 虽然女性关系有点那个,但库诺意外地是个认真稳重又好相处的人。 在「飞行」的训练中,无论失败了多少次,他都一句怨言也没有,还鼓励利亚说「魔术失败是家常便饭喔」,不只是对女性,其实对其他人也很温柔。虽然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冷淡。 「啊啊,等我一下喔。」 灵草希·希路拉很快就要培育完成了。 预计要从灵草调合出魔导具……医疗用品,现在正好要和圣女开会讨论那件事。 「所以我才叫你锁门的啊。」 「和女性两人在密室独处是不被允许的喔。这种事应该由蕾耶丝小姐来注意才对。因为发生那种误会而受伤的,无论何时都是女性啊。」 确实是那样没错。 虽然是那样没错。 但是,只要库诺对女性说些正经话,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对劲。 「啊,抱歉。正在忙吗?」 「只是在确认今后的工作而已,不用在意。然后呢?刚才说到哪了?」 「在说中午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那之后?也没怎么样喔。只是和派系的代表们说了话而已。」 是骗人的吧。 被那群愤怒的妖精们带走,怎么可能只是说说话就结束了。 不对,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 「结果库诺同学要隶属于哪个派系呢? 」 「那个是──利亚是决定进『合理』派了吧?」 「咦?啊、嗯。大概吧。」 利亚一边含糊地回答,一边回想起那位对乡下人来说过于耀眼娇怜的卡席斯学长,心情有点复杂。 以及库诺所说「他是男的」这句话。 他至今仍无法相信。 然而,他实在不认为库诺会说那种骗自己的无聊谎话,更不用说他会连是男是女都猜错了。虽然没有根据,但他觉得库诺不会看错。 如果要加入「合理派系」,或多或少都会和那个人有所关连吧──利亚还无法整理好对卡席丝心情,总之就是只觉得都市很可怕。 「那就等你加入之后,再去问问学长姐吧。由我来说好像也有点那个。」 「哪个?」 「有点那个。」 「有点那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库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肯定是跟女性牵扯到某些事吧。」 「是啊。」 他完全同意圣女的意见。 是的,肯定是跟女性牵扯到某些事。会让库诺变得难以启齿的,除了跟女性有关的事之外,他想不到别的了。 ──但实际上,那可不是单纯牵扯到某些事,而等到知道细节,已经是隔天的事了。 ──────────────────────── 第九话 对答案 隔天,各种事情开始动了起来。 简直就像事先约好了一样。 像是某人,或是某物,一直在等待着这天一样。 虽然觉得只是单纯的偶然── 不,其中一半肯定是出于故意,也是必然的吧。 ◆ 首先,第一件。 一大早,一位教师来到了圣女的教室。 「──哎呀!哎呀哎呀!太棒了!」 是苏蕾亚·高琳女士。 是今年三十二岁,拥有光属性的教师。 她现在,正站在五个盆栽里茁壮成长的灵草希·希路拉面前,感动得浑身颤抖。 另一方面,圣女面无表情地感到惊讶。 对于至今从未见过、突然情绪高涨地登场的教师,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灵草的种子,是我从苏蕾亚老师那里买来的哦。」 然而,听到带她来的库诺这句话,许多事情便豁然开朗。 如果说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与她有所牵连,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就说得通了。 没错,对于这两三周培育出来的灵草希·希路拉的种子,圣女也感到有些好奇。 因为库诺说了一句「我来准备」,便立刻将种子拿了过来。 这是一种稀有、只能在特定地点生长,并且价格昂贵的灵草种子,即便是在魔术都市,也不可能随便在一般的杂货店见到。 若想取得,应该只能从原产地订购才对。 然而,他却没过几天就拿到了种子,其理由是── 「原来苏蕾亚老师就是灵草种子的提供者啊。」 这么一想,便能理解了。 也终于明白了苏蕾亚为何会如此激动。 想必,这个「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也是她研究的一部分吧。 所以她早就持有种子,而知道这一点的库诺才能立刻从她那里拿到。 「顺带一问,这个多少钱?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灵草很昂贵。 种子也很昂贵。 圣女是因为害怕,万一不小心问了来源会被索取费用,所以至今都没能触及这个话题。 「一个二十万涅卡。」 二十万。 五个就是一百万。 真是一笔钜款。 在祖国时从未考虑过金钱问题的圣女,自从进入魔术学校后,为了筹钱而四处奔走,才具备了较为一般的金钱观念。 所谓二十万涅卡,大约是平民一个月分的薪水。 而那样的东西有五个。 原本只是不经意间培育而成的盆栽草,如今在圣女的心中伴随着真实感,逐渐变成了沉重的存在。 具体来说,就是胃有点痛了起来。 当知道这是绝对不容许失败的栽培后,事到如今,压力总算排山倒海而来。 「不过,我们约好了,只要栽培成功并且能提交纪录,就可以算免费喔。有顺利长大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因此省下了百万,真是帮大忙了。」 而且苏蕾亚还是位教师。 既然她说这次的实验也能给学分,那这件事就成了谁也没有损失的结果。 ──但这只是理论上而言。 得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背负了高达百万涅卡的风险,圣女的内心实在无法平静。 不过,这也是自己先前逃避确认种子价格的责任。 甚至,为了自己的筹钱计画,似乎也让库诺一起承担了风险。 从库诺的语气来判断,如果这次栽培失败了,想必他会支付那笔种子的费用吧。 一想到这里──一股本应匮乏的情感涌了上来。 「库诺,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只考虑到自己的圣女,为此感到羞愧。 是的,是羞愧。 即使是情感匮乏的圣女,也能约略地理解这种感情。 现在她所感受到的,想必就是羞耻、感谢,以及将对方卷入其中,深感过意不去的歉疚之情吧。 对着低下头的圣女,库诺说道。 「比起『非常抱歉』,我更想听到女性说『谢谢你』喔。因为我比较喜欢后者。」 ──从教师苏蕾亚过来的那时起,就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观察情况的汉克和利亚,对于库诺在这种时候依然还是那个库诺,感到有些傻眼,同时也感到佩服。 不,仅限这次,佩服的感觉更为强烈。 因为他们觉得,那句话非常适合当下的状况。 可喜可贺,今天,灵草希·希路拉总算生长到了可以收获的阶段。 所以库诺才会把苏蕾亚叫来。 苏蕾亚同为光属性持有者,开始与圣女谈论一些专业的事情。 她的手上,紧紧握着库诺那份纪录频繁到有些过头的报告。 判断自己待着会碍事的男士们,迅速地离开了圣女的教室。 看上去虽然像是被赶了出来,但各自也都有该做的事,所以不成问题。 「汉克,这是今天的肉喔。」 「知道了。」 汉克今天也要制作培根。 库诺交给他的皮革袋里,放了很多小肉块,以便能进行多次的尝试。 「利亚的部分,到今天中午就可以了。我想已经充分取得纪录了。」 「真的吗?」 利亚的「飞行」,在成功之后也反覆进行了练习与验证。 看来很快就能完成一份让库诺满意的报告了。 虽然之前有支付日薪,但这边也约定好了成功报酬。 这样一来,利亚如果只是单纯生活,存款应该能撑到下个月左右。 不仅如此。 只要能使用「飞行」,就可能进行高速移动。 虽然无法携带太重的物品,但将能够进行资讯传递或简单的货物配送。 也就是说,他可以作为风之魔术师来工作了。 魔术师的工作报酬很好。 虽然学习的过程相当辛苦,但看来今后会是个很好用的技能。 ◆ 太阳高高升起,差不多到了午餐时分。 「──利亚·霍斯。」 有两位女性,来到了正在为最后的「飞行」进行纪录的库诺一行人面前。 其中一位,是在利亚为了「飞行」的练习碰壁时,给予了他关键建议的女性。 另一位,则是美到令人屏息的美少女……不对,是美少年卡席斯。 「我是代表『合理派系』来邀请你们的。想说顺便打个招呼,一起吃顿午餐如何?」 利亚带着难以相信「他真的是男性吗?」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而当事人卡席斯则用更加不悦的表情对他说道。 不论是从外表还是声音判断,他的心情似乎都很差……。 「午安,在陆地上嬉戏的人鱼们。利亚,那两位是来找你的喔。」 「呃、嗯……人鱼……?」 虽然一一在意库诺说的话也没用,不过嘛,会在意的事情就是会在意,这也没办法。 然而,比起那个。 「……女孩子?那个,卡席斯前辈,那个……真的是男生吗?」 将浮在空中的身体降下、双脚站到地面后,利亚对着库诺小声地问道。 「他对我说,他的『内心是少女』。」 如此回答的库诺,他那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起来却像是空洞无神。 「他对我说『男人总是这样,只看女人的身体』。我真是大受打击。我明明就看不见别人的外表,所以几乎没兴趣的。 但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连内心都看不见,让我有点受伤喔。」 利亚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对库诺来说,这想必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吧。 「所以我决定认定『他』就是『她』了。我心中的绅士叫我这么做。」 唉,总而言之。 他是男性这点无庸置疑,但内心则是女性。库诺决定这么认为。 说穿了,就是,该怎么说呢──她就是所谓都会的神秘吧。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演变成被说了那么严重的话呢?让人有点在意。 「卡席斯前辈。那个,该怎么说好呢,昨天那个……」 「吵死了。你暂时什么话都别说。我是很会记仇的类型。」 「啊,好的……」 看来卡席斯心情不好的原因,果然出在库诺身上。 而且罕见地,库诺看起来有些沮丧。 昨天,库诺之所以不想谈论关于「派系」的事情,原因肯定也跟美少女般的美少年卡席斯有关吧。一定是的。 沮丧的库诺。 心情不悦的卡席斯。 实际上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个构图看起来,两人就像是有着复杂关系一样。 「看来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呢。」 因为是不太好深入的话题,利亚只留下了含糊其词的评论。 「利亚,纪录已经结束了,你就这样直接跟我们一起去吧。让忘了大海的人鱼们等待,可是不得了的事喔。」 这实在不像是在昨天午餐时,让十位妖精久等的男人会说出的台词。 不过对利亚来说,让人等待本身就让他过意不去,于是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欢迎来到『合理派系』。」 被带到「合理」据点的地下设施后,利亚与以路罗梅透为首的派系主要成员见了面。 听说这个地下设施,是过去的学生们为了建造人工迷宫所留下的遗迹。这想必也是某个实验的一环吧。 由于总人数还不到三十人,大家对于新人似乎都还挺温柔的。 虽然还没有给出正式决定的回覆,但感觉如果是这个派系的话,自己应该能待得下去。 「──那个。昨天库诺同学被叫来了,关于他所属的派系……」 在利亚说出这句话之前。 「「……」」 动作戛然而止。 在偌大的餐厅里和乐融融地用餐的「合理派系」全员,全都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这是什么反应。 「你没有从库诺那里听说吗?」 被唯一没有变化的路罗梅透这么一问,利亚一边察觉到自己似乎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碰了个烫手山芋。 但是,如果不知道那个症结的原因,今后会很难相处。 因为利亚把库诺当成朋友。 所以,他想知道朋友做了什么,以及「合理派系」对库诺是怎么想的。 根据对方的回答,自己或许有必要重新考虑加入派系这件事。 「是吗?他没有说。是这样啊……」 路罗梅透一再地点头──然后郑重地开口道。 「昨天,三个派系的主要学生们,与库诺·古里翁一个人,进行了一场多对一的魔术比赛。」 比赛。 特级班的学长姐们,对上了库诺一个人。 ──一股寒意窜上了利亚的背脊。 单纯地,他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回答。 「结果……看我们的反应就知道了,不是吗?」 果然是这样吗。 是库诺赢了吗。 虽然也很好奇比赛的形式,但不论是什么样的比赛,对方集结了如此出类拔萃的成员,特级班的学长姐们却还是输了。 输给了库诺一个人。 昨天,在那之后。 看来是发生了远超出利亚想像的事情。 ◆ 「总觉得好像变忙起来了呢。」 「……?」 对着一脸不解的汉克,库诺简洁地说明「刚才利亚也被同样地邀请了喔。」 在利亚被带去「合理派系」之后,库诺过来看看汉克的情况。 然后,在这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派系派了人来迎接汉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机会难得,汉克也一起去吧?」 来迎接汉克的是「调和派系」。 听说他已经告知对方自己会加入了。 长年在魔术学校过着在基层磨练的汉克,似乎也有很多在校生的熟人。再说得更详细点,来迎接他的「调和」派系的男性,似乎是汉克的朋友。 名字是奥斯迪。 和汉克同样是火属性。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暂停了培根制作的汉克,便和「调和」派系的朋友一同离去了。 「好了。」 虽然看不见,但目送着汉克离开后,库诺拿着烟熏肉走向餐厅。 圣女现在应该还正忙着和苏蕾亚老师谈话。 利亚和汉克,则是在库诺的面前离开了。 也就是说,这是他久违的一个人吃午餐。 可以趁着午餐整理报告,或是看看书。去图书馆确认一下等待归还的书况也不错。 脑中一一浮现想做的事、该做的事,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然而,前进的库诺却停下了脚步。 「对喔……」 因为他想起了不想回忆起的事情。 他必须制作现在正在做的睡眠事业的现金流水帐。 侍女已经再三向他要求「我想记家计簿。」 她说想知道上个月的正确收入与支出。 在生活上,金钱是很重要的。为了以防万一,也需要有些积蓄。必须好好地管理才行。 侍女想说的话,库诺也很清楚。 ──但是,好麻烦。非常地麻烦。 因为自己动手实在麻烦到难以想像,所以本来是打算将家庭收支交给侍女管理的。 但是,在那之前。 由于根本不存在流水帐之类的东西,所以必须先从制作开始。 这真是麻烦得无以复加。 生意的纪录是有的。 收到的钱就那样随手扔进书桌抽屉,至于客人钱带不够记帐的部份要怎么回收……唉,这部分拜托谁应该都能帮忙处理吧。 只是,他会在需要的时候,从里面拿出需要的金额来使用。 每天的培根肉钱、汉克和利亚的日薪。 之前也付了薪水给侍女,除此之外,还买了一些自己都不太记得的琐碎日用品,还有一些冲动购买的魔术相关道具。也买了调合用的器材。 基本上,全部都有记录。 问题在于,现金虽然是集中放在一个地方,但那之外的纪录却是随处乱扔。 想着「等等再来整理」、「等等再来收拾」而暂时搁着,结果就一直那样了。然后就跟别的文件完全混在一起。 首先必须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进行计算。 如果只是计算倒还好。 收集那些便条笔记才麻烦。 话说回来,库诺借来的这间教室,才不过一个月就变得一团乱。 原先印象中很宽敞的教室,如今被便条纸、文件、书本、实验器具等等物品给堆满了。 简直就像是研究者会有的空间一样,完全变成了一个杂乱的地方。 真是想到就讨厌。 「……没办法了啊。」 要是有侍女在的话,她会随时帮忙整理,至少还能掌握东西放在哪里。 但在这里没有可以依赖的侍女。 库诺下定了决心。 心想,下午来做讨厌的整理,顺便稍微打扫一下吧。 ──这之后,他随手翻阅着想着总有一天要读的书,或是沉浸在自己写过却没印象的报告中,度过了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一天。 流水帐终究是没能做出来。 整理和打扫都没能完成。 ◆ 巧的是,与利亚几乎是同一时间。 「──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调和派系」作为据点的低矮塔楼食堂里──一个在基层磨练时代就来过好几次的地方,汉克也从朋友奥斯迪口中听到了惊人的事实。 那是在昨天,库诺被妖精们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和本来就认识的「调和」派系成员们一起用餐时,汉克被问到「库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他才突然想起这件事。 相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今天的库诺实在是没什么变化,所以他完全忘了库诺被带走这件事。 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知道,如果对象是他所认识的三派系成员,应该不至于会做出太粗暴的举动。 所以他才没有那么在意。 ──但其实,那时早已发生了一件必须在意的事情。 他只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么说来,昨天库诺被各派代表的使者带走了。」就听到了真相。 「我也在场。老实说,真的是太厉害了。」 奥斯迪用严肃的表情说着。 虽然对库诺说出「想同时加入多个派系」这种极其大胆的话也很惊讶,但真正该惊讶的,是那之后的发展。 「听完比赛内容后,那孩子说了。『若是用魔术一决胜负,我有自信绝对会赢过初次见面的对手』。 然后,他又说『来几个人都一样,所以希望参加的人都一起上吧』。」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论是库诺说了那样的话,还是他真的办到了这件事。 汉克也认同库诺的才华。 但是,特级班本身就是由像库诺那样有天赋的人所组成的。 每个人的专长领域或许各不相同。 但是,其中知识和魔术已经达到教师水准的人也不在少数。特级班就是这样一个班级。 汉克正是因为知道特级班的实情,才会如此缜密地在基层磨练。 为了用岁月与努力来填补与特级班之间的天赋差距,才有今天的他。 「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喔。有人觉得他很嚣张,也有人期待着既然都这样放话了,想必他能展现出相应的实力吧。」 两种都是可以理解的反应。 汉克属于后者。 同为魔术师,他很在意后续的发展。 「然后,结果就有几个人接受了库诺的提议,参加了比赛。 我们『调和』派出了阿托玛、修利。『合理』派出了桑朵拉、卡席斯、优妮提。然后『实力』派是爱莉亚、尼玖、加雷奇。 我记得特别是桑朵拉和卡席斯,对他抱持着强烈的反感。大概是想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之类的吧。」 火爆的桑朵拉会出手可以理解,但连卡席斯都生气了还真是罕见。 基本上,他很怕生,会和初次见面的人保持距离,在敞开心房前甚至不会靠近对方。 ……搞不好是库诺那种女性优先的个性,触动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就很容易想像了。 「然后呢?结果怎么样了?」 「一瞬间。单方面的。转眼之间就结束了喔。」 「不会吧?再怎么说,那也不可能是真的!」 汉克不相信。 虽然他知道库诺的才华,但即便如此。 刚才奥斯迪举出的那些名字,都是在特级班中也位居上级的魔术师们。 特别是,虽然不擅长细密的操纵,但魔力量极多的桑朵拉,也是一位知名的冒险者。 被称为「海啸的桑朵拉」而受人畏惧的她,能操纵豪迈的水魔术,靠着惊人的水量与气势冲走一切。有时候甚至连友军也不放过。 包含了桑朵拉在内的特级班魔术师们,根据友人的说法,似乎是「一瞬间、单方面、转眼之间」就输了。 「就是说啊──」 「是昨天的话题吗?时机正好。就由我来说明吧。」 这么说着并加入对话的,是「调和」的代表希若特。 她才刚来到食堂── 「其实刚才,我也和贝卢及路路三个人讨论了这件事。本来是打算谈谈库诺·古里翁今后的事,但主要的话题还是关于昨天那一战的考察。我们做出了某种程度的推测。」 听到这番话,正在别桌用餐的派系魔术师们也围了过来。 因为实际上,即使是亲眼目睹了战斗的人,也觉得那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 不,与其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变成那样,他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比赛的方法是标准的那种。」 ──那是过去,为了让魔术师们在彻底闹翻时使用而开发出来的,决斗用魔法阵。 因为总不能真的互相残杀,所以是在一个简易结界中进行,结界里的防御魔法阵会将攻击魔术造成的伤害抵销到某种程度。 规则很单纯,互相施放魔术,破坏对手魔法阵就算赢,被破坏就算输。 如果是那种形式……感觉库诺更是没有胜算。 那种规则在多对一的战斗中,完全起不了有利的作用。 而且听说库诺只会使用两种魔术,而且两种都不是攻击用的。 根据听来的情报,他获胜的希望完全是零。 「汉克,你知道库诺使用的『赤色之雨』吧?」 「……嗯,我知道。」 就是入学考试时看过的,那个啊。 虽然终究只是理论上,但库诺确实是打破了萨夫的防御壁并取得了胜利。 ──顺带一提,希若特和汉克交情也还不错。 「比赛才刚开始,那一带就降下了『赤色之雨』。所有人都被染得通红。然后就结束了。」 「……咦?」 不过是下了场雨而已? 不过是全身被染红而已? 「更令人不解的是,魔法阵明明没有被破坏,『赤色之雨』却穿透了结界,以及淋了雨的魔术师们全员都主动投降了这两件事。」 「……咦?」 越来越不懂了。 像桑朵拉那种人的个性,就算是死也不会投降啊。 「我向参加的魔术师们询问了情况。大家说的内容都七零八落,完全抓不到重点。有人说水渍洗不掉,有人说身体变重了,根本没办法比赛。 不过,所有人都判断如果继续下去会有危险。」 确实是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汉克很清楚,那个库诺,是不可能降下毫无意义的雨的。 那些放弃比赛的魔术师们,也是因为自己拥有极其罕见的才华,才能凭直觉察觉到危险吧。 「所以我们进行了考察。也希望听听你们的看法。然后给点意见。 等有了结论后,我打算去找库诺·古里翁对答案。」 没有人知道那「赤色之雨」的意义。 即使是亲身承受了的人们,也只是凭直觉感到不妙,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会导致危险,他们也说不明白。 正因如此,大家才会如此感兴趣。 听说是新的魔术,没有一个特级班的学生会不心动。 ──汉克也不例外。现在他的脑中只有惊讶与感兴趣。 ◆ 「咦? 那个『赤色之雨』的真面目?」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子后,很快地就傍晚了。 汉克和希若特,为了进行昨天那场比赛的「对答案」,而来到了库诺的教室。 ──对一丝不苟的希若特来说,这是一间乱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房间。要是一个不留神,身体恐怕就会擅自动起来开始收拾。 明明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刚才利亚她们也来问了喔。要是那么在意的话,昨天现场问不就好了。」 然后,在如此凌乱不堪的教室里,正悠闲地躺在水床上看书的,是库诺。 脏乱房间的主人倒是很优雅。 彷佛周围的杂乱完全没映入他眼里似的。 「不,那个『赤色之雨』不是库诺的王牌吗?就算是要问原理,没有先建立假设就来问,不是很失礼吗?」 普通来说,自己独自开发的魔术,会成为本人的王牌。 普通来说,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教的。 普通来说。 感觉这个词现在跟库诺最不搭了。 「完全不会。那是我跟师父第一次比试时想到的招式,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果然会这么说啊。 「普通」这个词跟库诺一点都不搭。 「就连师父第二次也好好地应对了。结果自从第一次侥幸获胜以来,我就再也没赢过他了啊。」 虽然也很在意他和那个瑞恩利的往事,但现在众人只想知道答案。 「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回过神来时,希若特正在捡拾那些看起来像是因为堆叠过高而崩塌的文件,她猛然惊醒并问道。 「当然可以。特地来到这种又脏又小的地方来找我,你的请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看来本人也有着「又脏又小」的自觉。 虽然已经超越了「又脏又小」的等级了。 「那场雨的真面目是『黏着水』。黏稠度很高的……对了,就像史莱姆雨一样的东西。啊,颜色完全没关系喔。只是用了个旁观者容易理解的颜色而已。」 史莱姆雨。 虽然不实际体验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想必和普通的水是天差地远吧。 「顺带一提,那其实也不是雨喔。」 雨是会落到地面上的。 但是,那个是在库诺的操纵下飞舞着的东西。 所以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更接近雾。 「立刻放弃比赛的前辈们,我真心觉得他们很厉害。即使不明白那是什么,也能瞬间判断出这和被普通的水淋湿是不同的吧。 ──那个啊,如果持续下去,史莱姆就会缠绕全身喔。最终会像要将身体吞噬掉一样地附着上来。」 没错。 水会渗入、会弹开、会滴落,但有黏度的水却不是如此。 一旦附着上去就会一直保持原样。 若新的水滴又沾在原本附着的地方,便会越积越大 ──看来是比想像中更恶劣的魔术。 「不过本质上是不同的喔。」 「不同?」 「那个也兼具了防御喔。是攻防一体的。也是为了干扰前辈们施放的魔法。」 没错,施放出来的魔术自然也会附着上史莱姆雨。 比如说,如果施放的是一接触就会爆炸般的火焰,那可能在它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瞬间,就被黏着水集中并引爆。 比如说,如果有人试着制造一个临时的魔像,那在制作过程中雨水就会妨碍进行。 再说得更详细点,如果附着在脸上,特别是眼睛,就会直接让人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进入口中,呼吸也会变得困难。 高黏度的水,就是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相当恶劣。 那些投降的魔术师们,似乎从感觉到不妙的瞬间开始,就没想过要转为攻击了。 所以,那场比赛明明有那么多人参加,施放出来的魔术却只有一个。 就是库诺的「赤色之雨」。 然后最可怕的是── 「简易结界……之所以会穿透魔法阵,是因为那场雨所使用的魔力很弱吧?」 「是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会大量消耗魔力的魔术。那个是初阶的『水球』喔。」 也就是说,因为魔法阵没能辨识出那是攻击魔术。 所以雨才能毫无障碍地穿透过去。 「你早就知道那个魔法阵的事了啊?」 「是的。我和师父比试时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那个瑞恩利想必是知道的吧。 因为他过去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和大家一样在特级班待过,惹出各种问题的同时也顺利毕业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 希若特道了谢。 多亏了库诺毫不吝啬地解说了自己的魔术,昨天那一战的谜团总算解开了。 正如本人所言。 越听越觉得真是个第一次遇到时必输的招式。 如果不是在事先就知道库诺会怎么做的情况下思考对策,恐怕会无计可施吧。 听说,就连那个瑞恩利在初次对战时也被得手了。 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让库诺的魔术展开,就输了。 当「赤色之雨」附着到某种程度,就输了。 运气不好附着到阻碍行动的部位,就立刻输了。 也就是说,和库诺的胜负,一旦选择「观察情况」就输了。若不打算在第一手就分出胜负地发动攻势,那就结束了。 恐怕瑞恩利在第一次的胜负中,也是采取了观察情况的战术吧。为了唤醒尚年幼的徒弟库诺发挥出实力,才打算以师父的身分陪他练练吧。 结果,在第一招就为时已晚了。 ──而在知道底细后再思考,就能想出好几个对策。 以希若特的情况来说,她擅长的「雷击」比库诺的「赤色之雨」更快。 如果是汉克这种火属性,用火之防壁应该能蒸发掉一定程度的黏着水吧。 个人倒是很想看看他和狂炎的胜负…… 唉,真正可怕的不是「赤色之雨」,而是能驾驭它的库诺的发想力。 就算想出了半吊子的对抗策略,想必也很快就会被他破解吧。 坦白说,对库诺而言,「赤色之雨」不过是个可以随便教给别人的、最初的牵制招式罢了。 那个对他来说,才正是观察情况的招式。 当然,他应该还留着真正的王牌。 这样才十二岁。 真是来了个可怕的新生。 ──好了。 「话说回来,库诺。你是不是该稍微整理一下房间啊?」 在最在意的疑问得到解答之后,希若特的兴趣便转移到下一个目标上。 没错,下一个兴趣,就是这间乱七八糟的教室。 「希若特……」 知道她有着热爱收拾整理的癖好,汉克察觉到了希若特想说些什么。 「说得也是呢。我也差不多开始在意起来了,所以现在正在整理当中喔。」 「嗯……嗯?」 她本想点头,但等等。 ──刚才那句话好像哪里怪怪的? 在陷入沉思的希若特身旁,汉克说道。 (插图015) 「在我看来,你根本就只是在放松休息而已。」 对了,就是这个。 现在库诺正躺在水床上,边翻着书边应对来客。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在整理。 虽然看起来根本就只是在懒散地放松。 「我现在是休息中喔。」 「从什么时候开始休息的?」 「这个嘛……大概是吃完午餐后到现在吧。」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 如果照字面上的意思,那还真是段漫长的休息时间。 话说回来,嘴上说正在整理,结果根本还没动手吗。 「啊──啊。」 库诺翻了个身。 「要是我也是风之使者的话,就能用风的力量来整理房间了啊。」 「你的意思是要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吹走吗?」 「要是那样就能整理好的话,也好啊。好懒得去想」 说出了乱七八糟的话。 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里,其中甚至还有看起来能卖钱的东西,但他却懒得整理到连全都丢掉也无所谓,就这么讨厌整理房间吗。就这么嫌麻烦吗。 「──起来。」 希若特说道。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既然都来了。我来帮你整理,所以一起动手吧。幸好只是东西散乱而已不是肮脏,只要有心想做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汉克心想,希若特果然会这么说啊。 于是他自己也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我也来帮忙,喂,快起来,库诺。」 「那样不好啦! 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 虽然很麻烦,但我之后会一个人做的,所以不用在意喔! 虽然很麻烦但绝对不要在意! 所谓的亲切有时也会造成困扰的喔!」 库诺闹起了别扭。 就这么讨厌打扫吗。 总觉得好像第一次看到他有着普通小孩子般的模样。 「快起来。」 「起来。」 但是,小孩子的任性是不被允许的。 正如希若特所言,只是将散乱的东西归位而已,所以转眼之间就结束了。 三个人一起动手这点也差很多。 能在库诺感到厌烦之前,速战速决,想必也是件好事吧。 那间连个落脚处都快没有的脏乱房间,怎么说呢,脱胎换骨成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不要的文件和笔记,都决定当成垃圾处理掉了。 会用火的汉克把它们拿去烧了。 「希若特小姐是风属性呢。」 在东西整理到一定程度后,希洛特便将那层薄薄积着的灰尘都吹到外面去了。 ──库诺能看见围绕在希若特周围的雨云……以及那神秘的气息,所以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打算说破。 「是啊,如你所见。姑且问一下,你没有打扫用的魔术吗?」 「有喔。」 如此理所当然地回答「有」,看来库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感觉还是敌不过风呢。毕竟速度不一样。」 说着,库诺在手上变出了一颗小小的「水球」。 「这和昨天的雨几乎是同样的东西。只要像这样让它滚动,灰尘就会附着到表面上喔。」 「哦……」 从库诺手上落到地板的「水球」,咕噜噜地在地板上滚动着。 经过之后,感觉是变干净了一些。如果在拍掉灰尘前看,或许会更明显也说不定。 看来那个「赤色之雨」的应用,在这种地方也能派上用场。不,从发想上来说是相反的吗?或许是因为先有这个,才有「赤色之雨」的诞生。 「不过能清除的也只有灰尘。东西不会归位。书不会回到书架上。文件不会整理好。还会出现没印象的文件。一在意起来就会开始读。 对吧?变成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整理了吧?」 就算被问「对吧?」也很难回答啊。 即使如此也只能叫他做了。 唉,不过不会整理的魔术师也多的是,倒也不觉得只有库诺是特别的。 「……那个,请问希若特小姐。」 「什么事。」 「卡席斯前辈还好吗?」 「嗯?啊啊,是因为昨天把他弄哭了的关系吗。」 昨天,和库诺比试的那个有如少女般的少年。 被「赤色之雨」吞噬,一瞬间、单方面地、转眼之间就输了。 正因为卡席斯是满怀斗志投入比试的,那次的失败想必让他非常不甘心吧。 卡席斯真的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库诺随口说了句「男生哭也没什么用啊」之类的话,结果就被回道。 ──「男人总是这样,只图女人的身体。」他说。 ──「我的心明明是女人,只因为身体不是女人就不是女人了吗。」他说。 ──「你就那么喜欢胸部吗。」他说。 这对库诺是个打击。 因为他从不知道,竟然有怀着女性之心的男性存在。 明明他自己也背负着「看不见」这样的身体特殊状况啊。 包含这点在内,还把女性弄哭了。 身为绅士,他感到羞愧不已。 「别在意。」 然而希若特却说道。 「输了比赛而哭泣无所谓,但在对手面前哭泣,不论男女都是软弱的表现。如果是不想让人看见的眼泪,就该拼死藏起来。」 相当严厉的意见。 「但眼泪被说是女人的武器呢。」 「我个人是不喜欢,但如果是作为武器来使用那我就认同。如果那是故意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库诺点了点头。 「看来我对名为女性的存在还很不了解。身为绅士还太不成熟了。」 库诺所向往的绅士形象还很遥远── 「身为绅士,身边的环境至少该随时保持整洁才行喔。」 希若特的话,他就当作没听见了── ──────────────────────── 第十话 交涉成立 所谓魔术,是已完成之物。 然而,并非所有已完成之物都已被发现。 魔术以话语发动。 发动条件即是话语。 那便是传统的魔术。 在古老的文献中、在地方残存的壁画和建筑物等古代人的纪录中。 在神话中、在传说中、在古老的诗歌中。 魔术无所不在。 然而许多魔术,都随着时间一同消逝了。 虽然有许多片段,但依然无法拼凑成完整全貌。 至今,它们也仅仅是作为通往魔术深渊的关键字而残留下来。 人们已等不及了。 比起「寻找完全的魔术」,人们选择了走上就在身旁的岔路──「创造不完全的魔术」。 那便是「刻意扭曲纹章」这种不同的魔术使用方式。 那便是「崭新魔术体系」的诞生。 恐怕,在此之后的时代,这种「扭曲的魔术」想必会成为主流吧。 ◆ 「──人们已等不及了吗。」 魔术师必读之书──《从零开始的基础魔术》。 这是在三百多年前,由不老不死的魔女古勒·露娃所写下的书。 据说是成为魔术师的人最先会阅读的专业书籍。 书很薄、容易阅读、附有图解,非常浅显易懂。 库诺也读了好几遍。 或许已经反覆读了上百遍也不一定。 即使是在多少习惯了魔术的现在来读,也依然觉得有趣且深奥。 这是为了站在无尽的魔术深渊入口处,最初的教科书。 这段话,便是记载于那本书开头的,前言。 「人们已等不及了。」 等不及将传统的魔术全部找出。 所以,人们倾向了「创造」这个方法。比起寻找遍寻不着的东西,创造出来要快得多。 因此,大家从传统的魔术用法中衍生出新的应用方式,并全心投入那方面的探索,据说这成为了主流趋势。 就这样,可称之为崭新魔术的形态就此成立。 从名为传统魔术的一棵巨木上,大大地伸展出了枝叶。 而那枝叶的其中之一── 「库诺,找到你想找的书了吗?」 「啊,抱歉。」 被叫了名字,回过神来。 将他从书本世界拉回来的此处,是魔术学校的图书馆。 「每次拿起这本书,就会忍不住打开来看呢。」 他阖上书,让她看了看封面,她点了点头。 「是《从零开始》吗?我也读过了喔。那是我第一本读的魔术专业书籍。」 「我也是。」 「不过现在跟这个没关系吧?」 「是啊。不过你看,不会想读吗?」 「不了。比起那个我更需要钱。」 经常被简称为《从零开始》的,伟大的书籍。 诞生于约两百年前,至今仍是现役魔术师必读的书。 然而即便是伟大的书籍,也敌不过明日的生活、明日的金钱。 「真是充满市侩气息的台词呢。」 库诺将《从零开始的基础魔术》放回了书架。 不久后,在图书馆要找的东西找完了。 「──各位,谢谢。有这些资料就足够了。」 在同期的汉克·比特、利亚·霍斯的帮助下,总算确保了想要的书。 《尤雷优地方野草图鉴》。 《调合炼金集四集》。 以及《时界构想》。 虽然找到了将近十本的相关书籍,但现在特别需要的应该是这三本吧。 嗯,不过既然都找到了,就打算全部读完就是了。 「感谢协助。」 圣女蕾耶丝·圣特兰斯也表达了感谢之意。 虽然看起来有些高高在上,但知道她的话语没有弦外之音。 「参考的书只要这些就够了吗?要制作新的魔导具对吧?」 对于利亚的话,库诺回答「构想早就有了喔。」 「最困难的部分是确保灵草希·希路拉。只要有那个,完成就近在眼前了。」 透过正规管道取得,价格非常昂贵。 即便是贵族之子,要作为孩子的实验费用来支付,金额也太过庞大。 所以虽然一直有构想,却从未尝试过。 理论上是绝对会成功的。应该吧。 「蕾耶丝大人,我今天会把这本书读完。魔导具的制作就明天再进行吧。」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 圣女所培育的灵草希·希路拉,漂亮地成长茁壮了。 总算,来到了将它作为素材,制作库诺构想中魔导具的阶段。 之后只要将完成的魔导具卖出,标上超过一百五十万的价值卖掉。 到那一步,圣女的金钱问题就总算就能解决了。 终于来到紧要关头了。 ◆ 「──哎呀,您回来得真早。」 这时才刚过中午不久。 正在摆放食材,打算做完精致的自用点心后就准备晚餐的侍女吓了一跳。 因为平时总是傍晚或晚上才回来的库诺,今天提早回来了。 「我回来了。给我一杯奶茶。不要红茶。」 「遵命。」 库诺在上午到图书馆确保了书籍,之后在教室待了一阵子顾店。 然后在差不多的时候收工,回到了家里。 他向侍女要了热牛奶,在庭院里变出水床躺了上去,再次沉浸于书本之中。 「──库诺大人。天气变冷了,差不多该进屋了。」 「──嗯?啊……嗯。」 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晚上了?总觉得好像才刚回来没多久啊。」 从以前就觉得很神奇。 只要一集中精神,时间就会飞逝,这种究竟是什么现象呢。 对于不是靠视觉行动的库诺来说,光线明暗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没注意到周围渐渐暗了下来。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他对时间的感觉变得有些迟钝了。 「我来热一下牛奶吧。」 「不,没关系。」 请人准备的热牛奶也一口都没喝,就这样放凉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 「和晚餐一起喝,就这样端过去吧。」 「遵命。」 「对不起。这可是琳可你灌注了爱情为我泡的奶茶。」 「就是说呢。我的爱都已经完全冷掉了。」 「爱冷掉了会怎么样呢?冷掉的爱会留下吗?还是说冷掉了就会消失?」 「说得也是呢。要是消失了,想必会轻松许多吧。」 「是那样吗?」 「如果想起过去的恋人时,情绪还会有所起伏的话,那就表示爱还没有消失喔。」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库诺点了点头。 「琳可你想起过去的恋人时,情绪也会有所起伏吗?」 「是的。杀意都涌上来了呢。源源不绝地。」 库诺决定不再听下去了。因为很可怕。 还有,变冷的侍女的爱,他也决定自己来承受。因为很可怕。 ◆ 几乎熬了一整夜把书看完的隔天。 「制作方法很简单,大家仔细看喔。」 彻底巩固了构想的库诺,带着自己教室里的调合器具来到圣女的教室,立刻就开始制作魔导具。 「首先来准备灵草。」 「啊啊!」 彷佛要直指天际。 在盆栽中笔直生长的,像玻璃工艺品般微微发光的纤细花朵。形状暂且不论,或许和山荷叶有些相似。 当库诺向它伸手时,苏蕾亚·高琳发出了宛如惨叫的声音。 她是希望能务必在场见证摘取灵草的光属性教师。 正因为她知道灵草栽培是多么困难,所以投入的感情也特别深厚。 ──但那无关紧要。 库诺毫不留情地抓住灵草,从根部拔了起来。 「从花瓣到根尖,灵草希·希路拉的所有部分都能使用。这次只会用到花瓣,剩下的就先收起来吧。」 「三株!不对,留两株起来吧!为了下次的种子!」 「那请您和蕾耶丝小姐讨论。」 灵草的种子,要等到花枯萎时才能取得。现阶段还无法确保下次的种子。 但是,那方面的决定权不在库诺手上,只能让圣女和苏蕾亚老师去讨论决定了。 「将花瓣磨碎。大概磨碎后,加入干燥的伊伊欧草混合。再加入第二种溶水。伊伊欧草加入第二种溶水后会产生黏性,所以要持续搅拌直到和灵草均匀混合为止。 这样就大致完成了。」 研磨钵中所残留黏液般的东西,就是完成品。 神圣的灵草,变成了惨不忍睹的绿色凝胶状之物,或者该说是某种东西。 就变成了那样的东西。 那仍旧带着一丝不舍、微微发着光的模样,让人莫名地感到哀伤。 「──原来如此。这个应该能卖得出去呢。」 一直为灵草感到惋惜不已的苏蕾亚,以教师的表情沉吟道。 从使用的药草与药剂,她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吧。 「老师,这是什么样的药呢?」 「是活用了作为疗伤药也很优秀的希·希路拉的药膏。伊伊欧草也是能当疗伤药使用的药草,所以肯定没错。 既然黏度这么强,应该也能用在需要缝合的深度割伤上吧。」 「很普通呢。」 「是啊。这很普通。」 没错,这样的药早已存在。 或者该说,这才是灵草希·希路拉的主要用法。 以现在这个状态,不过是做出了能正常贩售的药而已。作为魔导具来说,实在是非常平凡。 「当然。重头戏现在才开始。再来只要像这样──」 啵,研磨钵中浮现出了好几个小小的气泡。 是「洗泡」。 「在气泡中封入药品,抽离水分,使其干燥──好了,完成了。」 好几个散发着微光的小球体完成了。 「这就是完成品……吗?」 圣女捏起一颗连指尖一半都不到的小球体。 「这就是魔导具吗?」 「嗯。这个啊,只要溶于热水就会变成刚才的疗伤药喔。」 「啊……?」 那又怎么样呢。这和刚才到底有什么不同──在歪着头不解的圣女身旁, 「原来是这么回事!」 教师苏蕾亚兴奋了起来。 「调合好的希·希路拉无法久放。即使放在阴凉处,也只能保存十天到二十天左右。 不过这样的话,或许能让使用期限再延长一些呢。 「根据我的计算,应该可以放三个月到半年。」 「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划时代的发明啊!」 「还有改善的空间。只要把药品──」 「那样的话改变这里,药的寿命就能更──」 库诺和苏蕾亚开始了专业的对话,圣女从这里开始就有点跟不上了。 「这个,就是一百五十万……?」 在指尖上的,小小的球。 映照着伊伊欧草绿意的,发光的绿色球体。 靠着这么小的球,真的能达到一个月内必须赚到的一百五十万吗? 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东西有一百五十万涅卡的价值。 ──然而这却是天大的误会。 ◆ 魔导具试作品完成的当天下午。 虽然库诺和苏蕾亚互相提出了各种改进方向与点子,也聊得很热烈,但计画并没有改变。 当然改进方向与点子都好好地记下来了,打算之后再讨论。 从下午开始,总算要去进行推销了。 对圣女而言,不如说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我是菲蕊亚。」 「──我是吉尔妮。」 届时,将会和兼任圣女护卫的两位侍女会合,由她们陪同前往。 (插图016) 那便是菲蕊亚和吉尔妮。 菲蕊亚是位年过三十的女性。是个技术高超的魔术师。 在「镜眼」中,能看到她周围浮着好几个圆形水球般的东西,所以恐怕是风属性吧。如果那是魔术的话,那应该是水。如果不是──那若是某种非生物体,就肯定是了。 吉尔妮是位二十岁左右、锻炼得很好的女性。 这位的话,能看到她右肩上,有着穿透侍女服长出来如铆钉般的棘刺──因为那像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浮现出来了,所以应该不是魔术师。 「初次见面,我是库诺。作为蕾耶丝小姐的好友,还请多关照。哎呀,有两位如此出色的侍女,蕾耶丝小姐真是个幸福的人啊。真令人羡慕。话说回来,午餐还没吃吗?能和三位充满魅力的女性共进午餐,我敢打赌,今天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就是我了。能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吗?」 一开口就是不得了的问候。 但是,侍女们的反应冷淡,齐声说道「请多指教。」 她们事先从圣女那里听说了库诺的个性。 ──还被交代,对于库诺说的话,不要反驳,而是接纳或直接无视。 侍女们感到很惊讶。 因为情感起伏极少的圣女,不论是态度、用词还是主张,都净是些学来的东西。 总是「因为是这么学的所以这么回答」、「因为被吩咐这么做所以这么做」,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墨守成规。 就是这样一位人情味淡薄的圣女,谈论起了与特定人物的相处方式。 她谈到了如何灵活应对,以及维持人际关系融洽的方法。 这对某些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圣女而言却并非如此。 虽然无法判断是好是坏,但这毫无疑问是她的成长。 ──对来自库诺的问候也草草了事,四人决定前往兜售物品的目的地。 午餐等聊完再说。 最近伙食费也开始吃紧的圣女,以及薪水有些迟发的菲蕊亚和吉尔妮,心想这次既然有人请客,那么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们盘算着要大吃一顿又贵又美味的食物。 还想着要喝酒。 他们首先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我无意干涉蕾耶丝小姐的方针,但还是想先听听你们要卖到这里来的理由。」 库诺原本考虑的兜售对象,是药草公会、炼金术公会和商业公会。 因为他预料这三个地方,应该能准确地看穿试作品的价值。 他推断只要价值能传达出去,交涉过程想必也会很顺利。 然而,圣女带大家来的却是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公会。 嗯,虽说这里对魔术师而言也并非是毫无关联的地方。 但没想到会先来这里,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吉尔妮,说明一下。」 「是。」 看来库诺的问题会由吉尔妮来回答。 「我想,如果新的魔导具是疗伤药的话,需求量最大的地方理应就是冒险者公会了。」 灵草希·希路拉是众所皆知的疗伤药原料,所以这个预测是正确的。 「我自己也曾是冒险者,所以很清楚速效性强的疗伤药是多么可贵。而且,在这里我多少有点面子,交涉起来也比较轻松。」 顺带一提,那两位侍女似乎并不清楚这药品的详细资讯。 听说如果不是疗伤药类的东西,他们原本会按部就班地拿到药品公会或炼金术公会去。 「──说实话,如果经过药草公会、炼金术公会或商业公会,难免会被抽成或收取仲介费……身为前冒险者,我认为攸关性命的药物,能以越便宜的价格入手越好。所以我希望您能以个人身分,直接与冒险者公会交易。」 「原来如此。真是悦耳的话语。」 库诺接受了这个说法。 的确,比起经过各个公会,直接交易会让冒险者公会的负担小得多吧。 这就是以所谓的产地直送来压低成本。 「蕾耶丝小姐这样可以吗?经过其他公会或许赚得比较多喔。」 「问题就在这里,还有各公会的注册费、手续费,以及依交易金额课征的税金。考虑到这些,即使能卖出高价,事后被拿走的金额也很多。 这样的话,以个人名义交易或许利润更高。而且对方是冒险者公会,也不至于会赖帐。」 「原来是这样。你有仔细考虑过才选的啊。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声音也很悦耳喔。」 四人踏进了冒险者公会。 魔术都市帝拉西库,是一座魔术师云集的城市。 这座城市被帝国、圣教国、新王国等强国环绕,却拒绝了侵略战争与吸收合并的交涉,至今仍维持着独立── 不,这里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个国家了。 虽然不具备国家的体制,但确实存在着独立的自治、规则与法律。 正因如此,如今才能与周围的三大强国有所交流。 先不提那些,正因为是魔术师云集的城市── 「这里就是冒险者公会吗?我第一次来耶。蕾耶丝小姐呢?」 「我也是。」 对于来到这个格格不入场所的孩子们,公会内的冒险者们眼中闪烁着光芒。 ──在这座城市里,穿着长袍的孩子,多半是魔术师。 这城市里没有哪个蠢到不要命的家伙,会轻易去招惹魔术师。 再说,对方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委托人或冒险伙伴。 虽然没必要谄媚,但也不想留下坏印象。 毕竟这本来就是一座魔术师云集的城市。 世界最有名的魔术师古勒·露娃就在这里,此处简直就像是她的地盘一样。 要是在这里被魔术师们讨厌了,日子会非常难过。 因此,即便来的是孩子,也没人特意去招惹他们。 「──吉尔妮小姐,这边请。」 似乎是事先打过招呼了,接待小姐一看到库诺他们,便将他们领向里面。 接着,他们在被带进的房间里稍候片刻。 「让各位久等了。」 在库诺开口向圣女和侍女们搭话之前,一位身材瘦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我是冒险者公会帝拉西库分部的会计部负责人,阿桑得·史密西。公会长正好外出……这次就由我来听取各位的来意。」 以圣女为首,库诺等人也报上姓名,随即进入商谈。 「……原来如此。」 仔细观察了试作品药丸的阿桑德,深深地点了点头。 「因为是吉尔妮小姐带来的消息,我就想着肯定不会差。果然不负所望。」 看起来这东西暂时被归进了阿桑得想要的类别里。 看到他的反应,圣女便说出了推销词。 「这个药,用一株灵草希·希路拉可以制作十到十一颗。一株希·希路拉的价格是五十万到一百万涅卡,再加上运费和加工费的话──」 「全部药丸合计,大概是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吧。」 来了。 来了! 总算来了! 圣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中已透进一道光芒。 总算可以为金钱问题划下休止符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插个话吗?」 「是?」 一直在圣女身旁默默观察情况的库诺,此时开口了。 「那个药还只是试作品,才刚做出来而已。所谓能用三个月到半年也只是理论上的说法,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实际上可能保存不了那么久。」 「……哦?这样的话,前提条件就改变了。」 没错。 以灵草希·希路拉为素材制成的疗伤药,有着媲美治愈魔术的效果。不仅速效性强,甚至能治愈攸关性命的伤势。 然而,希·希路拉的问题点在于,一旦加工成药品后便无法长期保存。 一种解决了这个问题点的疗伤药。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阿桑得才在圣女一行人带来的药丸中看出了价值。 若非如此,价值便会大打折扣。 「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收购的理由了呢。」 或者该说,这东西便不再是现在立刻就想要的了。 反正几天后使用期限逼近,价值就会下跌。 「……库诺……?」 面对因金钱问题再度笼罩上乌云的圣女的呼唤,库诺只是面带安稳的微笑点了点头。 彷佛在说「没问题的」。 「我认为,在这里重要的是交易的权利。」 「……权利?」 「是的。如果阿桑得先生不愿意交易,我们就去下一个买家那里。带着『说不定能长期保存的伤药试作品』去。」 总而言之,意思就是没有非得卖给冒险者公会的必要。 它可能是瑕疵品,也可能不是。 然而── 「──说得没错。这里的价值,并不在于『可能有问题的药丸』,而在于您是否愿意将『可能解决了问题的药丸』,优先卖给我们冒险者公会。 也就是说,这关乎是否要趁现在确保购买权的问题呢。」 对阿桑得而言,这是一场赌博。 但若赌赢了,回报将非常巨大。 就算药丸是瑕疵品,能与圣女──冠有圣教国圣特兰斯之名的蕾耶丝有所往来,说得更白一点,能让她欠下人情,就有很大的利益。 也能让吉尔尼欠下人情。 还有,在圣女身旁的库诺也是。 阿桑得多少也听过传闻,说他是那位瑞恩利的徒弟。 虽然还不清楚他是否优秀──不,肯定很优秀吧。光是他能同席于此,就足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了。 「我明白了。」 阿桑得下定了决心。 「我方希望每月能定期采购至少一株希·希路拉的分量。合约为期三个月。之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续约。」 每一株希·希路拉的分量,我们将支付两百万涅卡作为报酬。」 两百万。 签订三个月的合约,就表示未来的三个月每个月都能拿到两百万涅卡。 而且,如果对方提出追加采购的委托,还能再往上叠加两百万……! 圣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有钱进帐了。 苦恼了一个多月的问题将得以解决。 明天的餐点也会变得很豪华。 叫她怎能不捏一把冷汗呢。 「蕾耶丝小姐,这样可以吗?」 「是的,当然。快点签合约吧,快点。」 圣女非常兴奋。 虽然旁人完全看不出来,但她非常兴奋。 「啊,对了,阿桑得先生。」 「是的。」 顺利地交换了书面合约、握了手,正准备要回去的时候。 库诺开口道。 「那个试作品会溶于热水。但是,也可以降低它的融解温度。」 「……是的?」 这是在说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突然抛出这个莫名其妙话题的库诺,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也就是说呢。将降低了融解温度的那个药,加工成薄纸一样。然后受伤了。把加工成纸状的药贴在伤口上。接着──」 「……唔!」 阿桑得瞠目结舌,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难道说,用血液就能溶解!?连用热水溶解的工夫都省了,可以直接用药!?」 这是划时代的创举。 光是延长了希·希路拉伤药的保存期限,就已经是出乎意料的万幸了。 然而,这个被重新提出的点子是……! 意谓着有在战斗中也能轻松治疗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即使受到致命伤,获救的可能性也会提升。 岂止如此,这甚至代表着即使身负重伤也能立刻回复,或许还能继续战斗。 ──这是一个甚至可能撼动灵草希·希路拉本身价值的、可怕的点子。 「虽然保存会变得困难,但理论上并非办不到喔。或者该说,很简单。」 「库诺小弟!那个点子!那个试作品!三百……不,五百万我买了!总之请先拿到我们冒险者公会来!」 「啊,是吗。那合约就……啊,蕾耶丝小姐你们先走吧。我签完约就过去。对了,顺便决定一下午餐要去哪里吃喔。」 「…………」 圣女心想,真不愧是库诺。 ──蕾耶丝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花费天赋与时间,但看来并非如此。 他在协助圣女进行实验的同时,也好好地思考了能让自己获利的方法。 倒也不觉得意外。 库诺是很优秀的。这点小事他似乎能面不改色地做到。 「「……」」 他不只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侍女们也改变了对库诺的看法。 ◆ 「「我吃饱了。」」 「……嗯。好的。」 刚走出餐厅,库诺便感到有些后悔。 光是一顿午餐就花了二十二万涅卡。 这笔开销肯定会被侍女骂的。 ──在冒险者公会的商谈顺利结束后,他刚与圣女及两位侍女一同享用完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午餐。 他们去的是一间高级餐厅。 料理不差,价格也只是「稍贵」的程度而已…… 问题出在葡萄酒。 葡萄酒太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陈年佳酿,一瓶酒竟然要价二十万。 没想到她们会点那种东西。 虽然自己确实说过「不用客气,想点什么都可以」,但凡事总有个限度吧。 ──这成了一个很好的教训:不能随便说「我请客」。 绅士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失态,而是会优雅地从中学习,确保不再重蹈覆辙。 特别是在女性面前。 库诺如此告诫自己,硬是把眼泪吞了回去。 「对了。蕾耶丝小姐,关于今后的事,我想稍微跟你谈一下。」 为了转换心情,库诺决定舍弃午餐的话题。 「今后的事?啊,是说等一下要去吃百汇的事吗?库诺你约了我好几次了呢。今天就奉陪吧。」 圣女这么一说,侍女们便开心地嘻笑起来。 明明才刚吃喝了那么多,看来还吃得下。 那些大人们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吗? 库诺一面想着「蜜莉卡殿下好像也有个能装甜点的胃呢」,一面继续说道。 「从今以后,会以那个试作品的验证与评估为主。 根据我的预估,应该最少能用三个月,但也许会更短。还得观察因保存状态造成的耗损劣化,根据情况,应该也会有好几个改善方案出炉。 我觉得目前可以先在此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该做的事还堆积如山喔。 要到正式完成,恐怕得花上一、两年。」 「说得……也是呢……」 圣女冷静地思考着。 眼前的金钱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本质上的问题尚未解决。 那个药丸,终究还只是试作品。 虽然确保了未来三个月的收入,但之后就没有保证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争取到时间已是很大的进展。 毕竟财政状况早已岌岌可危。 「所以呢,从这里开始,我打算就交给蕾耶丝小姐了。」 「咦?」 「当然,像是加工之类的我还是会帮忙的。毕竟我也不是毫无关系。」 「怎么……不,是这样吗?说的也是呢。」 圣女差点脱口而出想挽留他,但还是忍住了。 库诺已经为了自己的事,陪着她耗了够久了。 自从找他商量金钱问题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她觉得自己在各方面都受了他许多照顾。就连每天的午餐也是。 提出用灵草来做生意的计画的人是库诺。 每天都来看状况、做纪录。准备灵草种子的人也是库诺。 再继续让他为圣女自己的问题奔波,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还有学分的问题要顾。 总不能一直都在做同一个研究、同一件事情。 这也并不是生离死别。 说到底,既然库诺也参与了灵草希·希路拉的生意,今后见面的机会想必也很多。 如果遇到瓶颈,至少还可以找他商量。 总不能一直都依赖别人。 因为圣女现在正努力跻身的特级班,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圣女心想,即使现在不行,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库诺遇到困难时可以商量的对象。 为此,自己也必须更振作才行。 「还有苏蕾亚老师在,我想没问题的。」 「我也这么觉得。老师和蕾耶丝小姐似乎也挺合得来的。」 因为同为光属性,想必在很多方面都很谈得来。 「──所以呢,蕾耶丝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纯粹只是我的期望而已。」 库诺如此前言,接着说道。 「我希望你能用不依靠你结界的方法,成功栽培出灵草希·希尔拉。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降低药品的价格。」 「……价格?」 「虽然你现在可能为钱所困,但还有别的赚钱方法,而且只要在某种程度上扩大希·希路拉的栽培规模,总会有办法的吧? 就像吉尔妮小姐说的,疗伤药必须交到需要的人手上才有意义。 可是,就算完成了方便的药物,如果太贵买不起,那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既然决定了要跟冒险者公会交易,我想就不该只是单纯地卖东西,也必须灵活地回应他们的要求与需求才行。毕竟一成不变的交易关系,谁也说不准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听了库诺的话,「薄利多销」这个词汇在圣女的脑中盘旋。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词甩开。 「为了帮助受伤的人,所以要大量制作并以便宜的价格提供,是吗?为了让药品能送到更多人的手上。」 圣女这阵子满脑子都只想到钱的事。 然而,她久违地想了起来──圣女的职责,绝对不是轻率地赚钱。 真的好久没想起来了。 饥饿会让人忘记神的教诲。 明明情感匮乏,却差点就被赚钱的魔性所污染。 「这肯定不简单。听说苏蕾亚老师也研究了很多年,但还没有成果。 关于希·希路拉的栽培,我想你的力量肯定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库诺自己也觉得,灵草的栽培是个很有趣的研究主题。 但无奈的是他本身不具备光属性,所以无从下手。 甚至可以说他没有研究的资格。这正是一个可谓光属性特权的主题。 更进一步说,现在只有圣女能够栽培,处于独占的状态。 他个人期望着,她务必要以更进一步的发展为目标,而非只是维持独占的现状。 「……哼嗯。」 然后,在库诺不知道的地方,侍女吉尔妮对他的好感度上升了。她心想,虽然是个奇怪的孩子,但很认真,也会好好思考。 因为库诺的建言,正是吉尔妮所期盼的。 ──然而遗憾的是,库诺对于点了陈年佳酿的她,好感度已经有点低了。 ◆ 高额的商谈与昂贵的午餐结束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学校。 「欢迎回来。怎么样啊?」 他们向在圣女教室里等待的苏蕾亚老师,报告了这次的交易结果。 「是吗,那太好了呢。」 特级班的学生,必须自己赚取生活费。 苏蕾亚知道圣女一直为金钱问题所苦,因此为她的烦恼得以解除而感到高兴。 「我与蕾耶丝小姐的共同研究,打算就到此为止了。」 库诺顺便告知,从现在起他将离开灵草栽培的研究。 「虽然要与老师道别很难受……」 「是啊。库诺君的属性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啊──啊。想到明天开始可能就有见不到苏蕾亚老师的日子,我哪承受得了啊。我没有自信能忍受得住啊。」 「呵呵。不可以捉弄有夫之妇喔。」 唉,总而言之。 关于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在此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向苏蕾亚老师提交了研究成果与生长纪录。 接下来将由教师团队进行审查,决定是否授予学分。 ──不过,成功栽培灵草这件事,可是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伟业。应该不至于会不给学分吧。 「……好了。」 与圣女、苏蕾亚老师告别后,库诺走到了走廊上。 一件工作结束了。 汉克的培根制作已经结束了,利亚的「飞行」也付了报酬。 圣女的金钱问题也总算解决了。 她应该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赚钱方法,所以从今往后,想必就没自己出场的机会了吧。 ──库诺总算是空出时间来了。 虽然让「睡眠」的生意上了轨道,也在图书馆沉迷于感兴趣的书本,但他身为魔术师自身的活动还尚未开始。 差不多是时候该开始做点什么了。 或者该说,为了取得学分,必须开始某项研究了。 「总之,先去见贝卢学长吧。」 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实力派系」的代表,贝尔·卡克顿。 因为有事想找他商量,所以决定去见他。 虽然要去见的对象不是女性有点遗憾,但库诺的脚步依然轻快。 ──────────────────────── 尾声 书信 给亲爱的未婚妻大人 近来,拂颊的微风已能让人感受到秋意,您一切可好? 您那边别来无恙吧? 我个人制作的培根保管库已经满了,因此正烦恼着是否该下定决心做第二个。 在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的生活开始至今,已过了一个多月。 我总算也习惯了学校的生活。 也交到了朋友。 女性的朋友也交了数十人左右。 我正在认识各式各样的女性、累积各式各样的经验,为了能成为与您相称的绅士,日日精进。 从今往后,魔术的正式学习即将开始。 因为似乎无法取得能返回修古利亚王国的长假,下次与您相见,我想应该是数年后了。 我会写信给您。 无论多少封、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写。 请不要忘记我。 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您。 听说殿下转入了贵族学校的骑士科。 我应该向您道贺吧。 但是,我非常担心。 您想必每天都废寝忘食地锻炼着吧。 也许会受伤吧。 虽然想为您的努力加油,但我并不想看见您痛苦的模样。唉,虽然也看不见就是了。 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接下来天气会转冷。 请务必保重身体。 您的库诺·格里翁 寄予永远的爱 又及 学校的人们常常对我说,我对绅士风度的理解似乎搞错了。 殿下您觉得呢? ──────────────────────── 附录外传 骑士科一年级生的春夏轨迹 「发生了好多事呢……」 蜜莉卡感慨万千地轻声说道。 明明已经做好了去学校的准备,唯独今天,却迟迟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离开这张桌子。 原因,就在眼前桌上的一封信。 那是春末时分离家、前往魔术学校的库诺寄来的信。 ──在夏日即将结束的今天。 从修古利亚王国将他送走至今,已过了三个多月,库诺的信总算送到了蜜莉卡手中。 这是她望穿秋水的联系。 库诺曾说过「等安顿下来就写信」。不,是蜜莉卡这么说服他的。「在习惯陌生的场所与新环境之前,先专心想自己的事就好」。她故作姊姊的从容姿态这么说了。却在库诺踏上旅途后立刻就后悔了。为什么当初不说「一到就赶快给我写信啊」。她为此深深地责备自己。 就是这样的未婚夫,总算寄来了信。 但是,在接下来还有预定行程的现在,不能拆开来看。 取而代之的是──看着这封信,不知为何,库诺离开后自己的生活点滴浮现在脑海中。 从今年春天开始的,蜜莉卡在上级贵族学校骑士科一年级的生活是……。 唉,要说顺利也算顺利,要说不顺利或许也称不上顺利,该怎么说呢,是一些难以一言蔽之的日子。 唯一能说的,是时光飞逝。 至今甚至无暇回首,只是拼了命地度过每一天。 ……又或者,是为了排解没有库诺音讯的不安与担心,才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全心投入其中也说不定。 「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 站在身旁的专属侍女萝拉,似乎也有些感触。 因为第九公主蜜莉卡·修古利亚的人生,从春天到今天为止,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从更早之前开始。 ──去年没赶上骑士科的转科申请。 去年,因为某个理由。 然后到了今年,总算接受了转科考试,顺利地成为骑士科的一员。 在这背后,其实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直到现在,丽妲里娅殿下还在妨碍您吗?」 「与其说是妨碍,不如说是骚扰吧,三不五时就会来一下喔。」 第五公主丽妲里娅,是今年将满十七岁的公主。蜜莉卡同父异母的姊姊。 虽然已与某位侯爵家的少爷订下婚约。但私底下却是个抱怨着看不上对方长相与身分的问题儿童。 「……那个女人。」 只是被提到名字,连长相都回想起来了。 「您的声音里带有杀气喔。」 那当然会有。肯定会有啊。 那位传闻中──宛如连虫子都杀不了的深闺大小姐般、有着虚幻笑容的丽妲里娅公主,那位美少女的模样,在蜜莉卡看来只有满满的憎恶。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她听闻了被宫廷魔术师所认可的库诺·古里翁的传言,便想着能趁机从蜜莉卡手上把他抢过来,真是个可恨的姊姊。 就是因为她的妨碍,去年才没办法提出骑士科的转科申请……唉,虽然她也认为那是锻炼自己所必要的一年就是了。 「还真是贵族作风呢,丽妲里娅殿下。」 表面上维持着虚幻柔弱的美少女形象,私底下却相当恶毒。 纵使不是贤妻也是良母。 萝拉认为,生活在王城的高阶贵族之妻,若非如此是当不来的。 她的时间到了。 如果她不是去年,而是前年就开始行动的话,或许还真的能从蜜莉卡手上把库诺抢走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萝拉。你是在帮那个女人说话吗?」 「您所需要的资质与她不同,而且她也早已不是敌人或盟友了喔。」 ──即将结婚的丽妲里娅,想必会配合夫家,今后将以王城为中心,在贵族社会中生活下去吧。 相对地,蜜莉卡则会与库诺一同隐居到某处的领地,并为此而殚精竭虑。至少得花上数年。 丽妲里娅需要的是政治手腕……也就是包含着恶毒的政治情报战。 蜜莉卡需要的则是在少许的政治手腕之外,再加上应对粗暴事务的力量。 总而言之,意思是她们战斗的主舞台不同。 但是,胜负已定。丽妲里娅已经没有时间了。 「比起那个,蜜莉卡大人,差不多该出门了吧?」 「嗯。」 蜜莉卡站了起来。 库诺寄来的信……就等所有事情都结束的夜晚,再来悠闲地看吧。 「早安,殿下。」 「早安。今天也请多指教了。」 向车夫回了声招呼后,她坐上马车── 「太慢了。」 被先来的客人抱怨了。 「我就想说今天您会来呢,兄长大人。」 坐在那里的,是第六王子莱尔·修古利亚──蜜莉卡同父异母的哥哥。 比蜜莉卡大一岁的十五岁。 是个从以前就很高大的哥哥,这几年又长得更魁梧了。虽然脸上还稍带稚气,但身体早已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了。 ──坏孩子莱尔。身为王族却粗野、蛮横又不讲道理……是个不得了的问题儿童。 表面上是如此。 说起来,自从开始跟这位兄长来往后,蜜莉卡就…… 不,她对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 没有后悔,但是。也并非是,毫无想法。 唉,有点复杂。 「准备好了吗?肯定准备好了吧?」 马车一开动,莱尔便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实力姑且不论,在气势上我可不打算输。」 今天,是按年级举行的骑士科夏季考核的最后一天。 将会进行一场测验,以衡量见习骑士们的实力。 唉,总而言之,就是一决胜负的日子。 虽然也有礼节规矩与笔试就是了。 不过说到骑士,果然还是得看真本事。 「说得好。这样才不愧是『三日月荒熊团』的副团长。」 「是……」 ──到了现在彼此熟识之后,对于这位兄长的真实身分,既觉得说得通,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坏孩子莱尔的真实身分,是一位冒险者。 不,在他展现坏孩子那一面的贵族学校时代,应该还只是个有志成为冒险者的人。 听说从那个时候起,莱尔就为了成为冒险者而锻炼着自己。 至于散播那些负面评价,似乎是因为被当成坏孩子,比较容易挤出自己的时间。因为只要让谁都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就很容易避人耳目地行动。 他似乎就是利用这样得来的自由,夜夜前往庶民区的酒馆,听冒险者们说故事,或是请他们锻炼自己。唉,不过光是这点就已经是个普通的小坏蛋了。 ──反正第六王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位,我这种人多一个少一个都没差吧,他这么想着。 从小时候就这么想开之后,他便立志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冒险者,自由地游历各式各样的土地与国家。 这样的他,在去年,总算成为了真正的冒险者。 虽然也隶属于上级贵族学校,但坏孩子的作风依旧,听说还常常翘课不知道跑去哪里。 一年前。 在蜜莉卡因为姊姊的妨碍而无法进入骑士科后不久,就被这位坏哥哥找上了。 ──「既然都要锻炼,不如也顺便累积实战经验如何?」他这么说。 莱尔很强。 正如他所说,他一直都在锻炼,已习得了一身狂野的战斗方式。只知道正规骑士剑术的蜜莉卡真的大吃一惊。 他那不拘泥于形式的打法,就连身为剑术师傅的骑士达利欧·桑兹也为之赞叹。 然后,蜜莉卡也成为了他所创立的冒险者团体「三日月荒熊团」的一员。是为了学习实战的战斗方式。不知不觉间就当上了副团长,但她也没多想什么。 顺带一提,贵族学校时代和莱尔混在一起的几个坏孩子伙伴,也是这个团体的成员。 从那之后的一年间,她一边过着上级贵族学校二年级的生活,一边利用空闲时间和莱尔他们一起,以冒险者的身分做了各式各样的事。 结果,她开始被人称为和坏孩子莱尔厮混的不良少女蜜莉卡……等等。 等她注意到时,情况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转到了骑士科,坏名声也并未消失,一直持续到现在。 虽然也有体力方面的问题,转入骑士科后,她就没有再以冒险者的身分活动了。 但对莱尔来说,蜜莉卡至今仍是他的冒险者伙伴之一。而且还是副团长。 「骑士科好像也挺有趣的啊。」 「兄长大人也进来不就好了。」 「我才不要。我对那种装模作样的剑术没兴趣。」 冒险者的剑,与骑士的剑是不同的。 对于去年一整年曾以冒险者身分活动过的蜜莉卡而言,她很清楚这句话的含意。 ──冒险者的战斗,无论何时都是攸关性命的。 正因如此,才会无论何时都拼尽全力。 说白了就是肮脏的打法。 但是,正因如此,兄长他、冒险者们,才会那么强。 「听好了吗?目标是第一名喔!让他们瞧瞧我们荒熊团的实力,副团长!」 「是是是,我会加油的。」 就在这决胜之日,收到了来自未婚夫的信。 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好兆头。或者该说,是个吉兆。 无论如何,蜜莉卡现在干劲十足。 她想在考试中展现实力后,再带着愉快的心情,拆开库诺寄来的信。 ──而她是在当天晚上,才知道「先不看信是正确的」。 「红方,蜜莉卡·修古利亚!」 「是!」 被担任裁判的教师喊到名字,蜜莉卡走上前去。 在上级贵族学校骑士科的校园里,不可能因雨停赛的大晴天下,夏季考核的最后一场测验正要举行。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测验,是剑术比试。 参赛者已大致按成绩分组,笔试成绩顶尖的蜜莉卡,将对上同为上位的对手。 「白方,奇亚兹·弗雷西姆!」 「喝!」 ──果然是奇亚兹来了,蜜莉卡心想。 弗雷西姆家是代代相传的骑士世家,他的实力在今年的骑士科一年级生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天赋异禀的体格,加上从小磨练至今的剑术,十分高超。 老实说,蜜莉卡没有胜算。 不知何时,曾亲眼见过一次他的剑术,当下便明白了。她感觉到彼此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实力差距。 正面进攻是绝对赢不了的。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呢? 「请多指教。」 奇亚兹不知道是不是知情,他似乎对身为王族的蜜莉卡丝毫不感兴趣。 实际上,对他而言,她大概就只是个考试的对手而已吧。 虽然蜜莉卡也变强了许多,但还不到能让他另眼相看的程度吧。 「彼此彼此。」 两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在骑士科一年级所有人的注视下,蜜莉卡与奇亚兹举起了木剑。 无论在谁看来,这都是一场结果已定的胜负。 甚至连当事人自己也这么认为。 ──正因如此才有胜机,蜜莉卡心想。 与莱尔一同累积的冒险者经验,将会在此刻发挥作用。 魔物与魔兽大多都比人类强大。在与它们为敌时,无论如何都需要智慧、知识与战略。 蜜莉卡思考着。 该如何与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战斗。 「──开始!」 担任裁判的信号一出,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胜机只有一次,而且仅有一瞬。 若没能抓住,便会因实力差距而确实地败北。 「唔……!」 奇亚兹的攻击十分沉重。 蜜莉卡光是防御就已竭尽全力。 不仅有体格上的差距,单纯的实力也输给对方。 正因如此……才有胜机。 「──什么!?」 感觉到实力差距而想用力量压制过来的奇亚兹,身体大幅失去了平衡。 为了这场夏季考核的一战,蜜莉卡或多或少地收集了奇亚兹的情报。 他的战斗方式、习惯、进攻方法等等。 她都仔细观察过。 若非如此,恐怕连过招都办不到。 如果将这视为见习骑士之间的胜负,结果显而易见。 然而,如果将这视为冒险者与骑士的胜负──结果便未可知。 「……胜负已定!」 向前踉跄,瞬间还一度四肢着地,展现了狼狈姿态的奇亚兹。 在他回头之际,被眼前直指着的木剑所震惊,与此同时,也被宣告了败北。 ──在奇亚兹施力压过来的瞬间,蜜莉卡向前踏了一步。 而且,是以身体撞向奇亚兹踏出的那只脚的形式。 体格差距悬殊,在腕力上完全不是对手。 但是,如果对手只有对方的一条腿的话。 那么即便是蜜莉卡也能将其绊倒。 就这样单脚被向后绊倒的奇亚兹,向前倒去── 总而言之,奇亚兹是被蜜莉卡的擒抱给击溃的。 他完全落入了这个不像骑士风格、甚至可称为不确定性奇袭的计策中。 「……好!」 一场预料之中的胜利。 或许这可以被称作一场大幅颠覆赛前评价、奇迹般的大胜,但对于以此为目标的蜜莉卡而言,一切都在计画之中。 正因为体格与实力差距悬殊,这才是一个值得称赞的结果。 然而,周围投向蜜莉卡的,却是骚动与嘘声。 ──这也在预料之中。 因为一个原本就被讨厌疏远的不良公主,用一种非骑士的战法,击败了被视为今年骑士科代表人物的奇亚兹·弗雷西姆。 越是认真以骑士为目标的人,想必越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吧。 想必是连想都没想过会输吧,蜜莉卡与一脸错愕的奇亚兹行了个礼,便飒爽地离开了现场。 ──不良公主。 最近,她开始觉得被这么称呼似乎也不坏。 如果比起正统派的骑士道,她选择的是一条能获胜的骑士道的话。 带着战胜了强敌的结果,蜜莉卡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城堡的自己房间。 「──干得好!真不愧是我们团的副团长!」 在回去的马车上,被不知在哪里观战的莱尔称赞了一番。 「恭喜您。」 也被身为剑术师傅的达利欧夸奖了,心情变得更好了。 唉,至少今天可以好好得意一下吧。 毕竟是赢了啊。 而且,还有来自未婚夫的信在等着她。 她兴冲冲地结束训练、泡了澡、用了晚餐。 在蜜莉卡所有例行公事都结束之后,终于、总算、来到了这个时刻。 她准备好要拆开未婚夫的信了。 「『给亲爱的未婚妻大人』,嘻。」 蜜莉卡拆开信,嘻嘻地笑了起来。 最近日渐成熟的十四岁少女,像个孩子般天真地笑着。 正一点一滴地,将应对方式从孩子切换为大人的侍女萝拉,见到主人久违的孩子气的脸庞,也感到欣慰地微笑了。 「库诺,还是一样喜欢培根呢。」 说的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萝拉回想起,以前还曾为了配合库诺的生日,特地和蜜莉卡微服出巡,到庶民区去订购最高级的培根。 「库诺踏上旅途,在那边做准备,然后学校生活开始了。 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呢……」 回头看才发现时光飞逝。 但是,萝拉觉得,没有库诺在的这三个月,硬是让蜜莉卡长大了。 因为若还是个孩子,是无法忍受他的缺席的。 「他说他也交到朋友了。库诺他明明说过自己没朋友的。」 幼年时期的库诺处于茧居状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女性的朋友也有数十人……咦?」 ──萝拉能平静地听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女、女性的朋友也,交到了,数十人……?」 该说是愤怒、嫉妒,还是什么呢。 在因动摇而颤抖的蜜莉卡身后,萝拉偷偷窥看信纸……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么写的。 他的信上写着「女性的朋友也交了数十人左右」。 ──是说,考虑到库诺的性格,感觉也满有可能的。 「没事的,蜜莉卡大人。」 「怎么可能没事!?这一点都不没事好吗!?」 对于为了能和库诺结婚而努力、拼了命想成为骑士的蜜莉卡来说。 他的花心是绝对无法原谅的吧。 就算不是如此,也有让人难以原谅的一面──如果让蜜莉卡伤心,就连萝拉也不会答应。 「没事的。意思是,正因为是能写在信上的程度,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的!?」 「是的。男人要是突然变得温柔才危险,但这封信里满满的都是库诺大人的风格,不是吗?」 比起纠结于那段文字的蜜莉亚,萝拉已经抢先读了后面的内容。 没问题的。 那封信里,充满了对蜜莉卡的爱。 「……女性朋友数十人,吗……」 读完信的蜜莉卡,一脸苦涩地喃喃自语。 那是一张毫无孩子气、成熟无比的脸。 女性朋友数十人。 实在是让人耿耿于怀的一句话。 「……幸好不是早上读的。」 要是带着这种心情去面对夏季考核,恐怕根本没办法好好比试吧。 该不该在信里不经意地问一句「你的女性朋友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不,光是回覆就够吓人了。 这话题实在是碰不得。 蜜莉卡边烦恼着,边写了回信。 小心地注意着,不让库诺来信那奇妙的余韵,流露在回信的字里行间。 ──────────────────────── 后记 各位读者,初次见面。非初次见面的读者们,午安。我是南野海风。 这是第二集。虽然可能有人会怀疑「是第三集吗?」、「难不成是1.5集?」,但请不必担心。这肯定是第二集没错。请安心地拿到柜台结帐吧。 这次因为本篇页数的影响,没办法写得太冗长。唉,虽然我也觉得大概没有人想看作者的废话连篇,不过就这样结束又有点寂寞,所以本来想着尽量在这里塞点废话,但连写废话的空间都没有,硬要写的话又怕作者的笔力不足会暴露,所以果然还是写短一点比写长篇大论好呢。 负责插画的Laruha老师,这次也为我们带来了精美的插画,非常感谢您。 在月刊Comic Alive上,由La-na老师执笔的漫画化也已开始连载。与小说不同的趣味想必会深深吸引您。请务必去看看喔。 因为我的失误而导致截稿日大爆炸的O编辑。给您添麻烦了。 以及支持着我的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那么各位,下次务必在第三集再会!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被老师叫过来,总让人静不下心。 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不知名的文件,书架里塞满了光看书背也搞不懂内容的书籍。 甚至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实验器具。 那些也会用在魔术上吗? 「突然把你叫来,真不好意思啊。」 「不会。」 教师在办公桌后方坐下,而学生站在他面前。 至少对学生来说,这绝非什么有趣的场面。 况且,还是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教师给叫来的。 「你就是吉欧耶利昂・弗・鲁凡・亚席翁吧?」 开口说话的,是风属性教师──萨夫・库里科特。 吉欧耶利昂回应了这突如其来的传唤,来到了萨夫的研究室。 可他对萨夫几乎一无所知。 顶多就是在学校里见过几次而已。当然,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交谈。 「啊,直接叫你的名字没关系吧?」 「无所谓。我在这里的期间,也就只是一介学生而已。」 因此他才刻意使用了有些随意的措辞。 如果是公务身份,「我」这种粗俗的自称,他是怎么也不敢挂在嘴边的。 「这样啊。老实说,皇族也好、王室也好,这类的学生意外地还不少。第一次见面时总让我会有点顾虑呢。」 「原来是这样啊。」 不将身份和权力带入魔术学校。 虽然这是种默契,但不懂分寸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吉欧耶利昂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萨夫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吉欧耶利昂可不闲。 今天的课虽然结束了,但他得早点回去,着手处理下一个行程。 「有两、三件事想问问你。看你好像很忙,不会耽误太久的。 啊,顺带一提,我已经取得希卡老师的同意了。她也知道我把你叫来这件事。」 「这样啊。」 希卡・休托隆是二年级火属性的班导师。也就是说,她是吉欧耶利昂的班导。 「你对现在的二级班有什么看法?」 「看法是指?」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喔?你所处的立场,应该不至于连最低限度的情报搜集都做不到吧?」 萨夫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和。 但是,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容否定的压力。 ──他大概是在暗示,我们彼此都不想浪费时间吧。 「……虽然没有确切掌握状况,但有听说帝国出身人士在校内作威作福。」 那些从亚锡昂帝国来的学生们。 魔术学校本不该带入身份与权力,他们却不识趣地将这些东西一并带了进来。 听说他们会威吓其他学生、或是找碴等等,做出一些不值得称许的举动。虽然还没闹出什么大事件,但肯定有学生遭到骚扰。 不过,吉欧耶利昂是真的不太清楚详情。 毕竟他从未参与其中,事情也不曾在他面前发生过。 「是吗。那些帝国出身的学生,似乎是因为有你这位皇子在,气焰才如此高涨的啊。」 「那跟我无关。」 就算在不知情的地方,被当成了挡箭牌。 就算帝国出身的人耀武扬威的行径,被认为是因他而起。 但既然与自己无关,也无可奈何。 光是忙自己的事就够了,学习魔术的时间也十分有限。还要被这些闲事打扰,实在令人困扰。 「老师,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以一介学生的身份待在这里而已,并且一直抱持着这份自觉度日。我自己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会引起纠纷的事。 尽管如此,您是要向我追究这些莫须有的责任吗?我觉得这太不合情理了。而且我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要是被说因为是亚锡昂帝国的皇子,所以才有问题。 那样一来,就等于承认了在这所学校里,身份和权力是有用的。 ──可别说这种无聊的话啊,吉欧耶利昂心想。 尤其是身为魔术学校的教师,这绝对是最不该说出口的字句。 这里不该看身份或权力,是有心学习者皆能学习的场所。 那样才配是世界第一的魔女所居住、既无国王也无贵族之地。 「嗯,说得也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你什么也没做。这只不过是有人擅自利用了你的名字罢了。 顺带一提,你并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对吧?」 照这样下去,吉欧耶利昂之名可是会蒙羞的。 毕竟被人擅自拿来当作挡箭牌利用,想不变成那样都难吧。 「无所谓。我只是一介学生,至少在这所学校的期间,我不是亚锡昂帝国的皇子。」 「──我明白了。谢谢你特地过来。」 萨夫放吉欧耶利昂离开了。 他是否接受了吉欧耶利昂的说法不得而知。 但就算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结束了吗?」 走出萨夫的研究室后,担任护卫的伊路希・波莱尔与葛士伊斯・加丹萨士正在外头等候。 「吉欧大人,您做了什么吗?」 面对葛士伊斯的询问,吉欧耶利昂简短地回答「没有。」 「被问了那件事的细节,但我也没什么好回答的。」 吉欧耶利昂迈步向前走去。 两名护卫也紧跟在后。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严重了呢。」 伊路希一边嘀咕,葛士伊斯也点头附和道「毕竟都被教师叫去训话了嘛。」 「吉欧大人,是不是早点把他们收拾掉比较好?」 「别说些办不到的事。」 那些气焰嚣张、来自帝国的人们,是帝国贵族的孩子。 吉欧耶利昂要拿自己的名号去警告他们很简单,或许也能暂时平息事态。 但是,动用名号去警告的这个行为本身,很有可能成为日后的祸根。毕竟从学校毕业后还是要回帝国的。想到那之后的事,就觉得非常麻烦。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树敌。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所学校里动用名字或权力所代表的意义。 一旦他这么做了,其他的王侯贵族或许也会开始堂而皇之地动用身份与权力。 既然连亚锡昂帝国的二皇子都用了,那有什么不行。很有可能会被拿来当作这种行为的正当理由。 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却可能发展成更大的问题。因此吉欧耶利昂认为,轻举妄动绝对是下下策。 纵使令自己的名声蒙羞,也绝不能惹出什么大乱子。他认为这是第一步走错,就会导致后患无穷的问题。 「……唉。」 他无意间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来学习魔术的,却觉得就算在这里,脑子里想的也都是那些与政治挂钩的事。 刚入学时,他还以为这样一来,往后几年都能只专注在最爱的魔术上──明明是这么想的。 然而揭开现实一看,连在这里也免不了牵扯到身份与权力。 真的,这一切都麻烦死了。 「啊,对了,吉欧大人。」 察觉到主子因不悦而陷入沉默,伊路希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关于特级班的库诺,似乎出现了新的传闻喔。」 「真的吗?」 吉欧耶利昂最近唯一的乐趣,就是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学弟的话题。 特级班的一年级生,库诺・古里翁。 第一次听见他的传闻是在何时呢?他觉得那个学弟或许跟自己抱持着相近的想法,于是从那之后就一直很在意。 ──倘若自己不是亚锡昂帝国的皇子。 倘若能待在特级班尽情埋首于魔术之中,倘若能像他一样自由自在地行事。 吉欧耶利昂将这份无法实现的梦想,投射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学弟身上。 「狂炎王子」吉欧耶利昂。 他与库诺的相遇,还得再过上一段时日。 ──────────────────────── 第一话 实力派系的学长姐们 库诺正仰望着上方。虽然他看不见。 「真厉害啊。」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但果然,厉害的事物就是厉害。 作为「实力派系」据点的那座古城,今日也依旧耸立在那儿。 外观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 听说以城堡来说算是偏小的,但即便如此也十分气派。 风格粗犷且毫无装饰,给人一种战乱时代边境要塞的感觉。 上次来的时候,是被十名左右的妖精(愤怒的女性们)押着带过来的,所以根本没时间仔细眺望。 过去也曾经去过一次祖国修古利亚的王城,只可惜那时还没习得「镜眼」,所以库诺当时无法看见。 这里真是壮观。 库诺此行,是打算前去拜访「实力派系」的代表──贝卢・卡昆通。 自己和圣女的筹钱事宜也告一段落,总算能空出时间了。他想着为了取得学分,差不多该着手进行某项研究,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才来到这里。 「──男孩子果然都喜欢城堡呢。」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从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统计数据上是这么显示的吗?不过不管怎样,我都看不见就是了。」 说着,库诺转过身去。 「是爱莉亚学姐对吧?」 「没错。就是那个在跟你决斗时,一下子就被搞得像落汤鸡的爱莉亚喔。」 而且,她也是曾经前来招揽库诺加入「实力派系」的女性。 ──库诺在加入派系时的那场风波里,也和她交手过。 顺带一提,当时降下的「赤色之雨」,设定成了解除后就会消失的机制。 也因此,包含爱莉亚在内的学长姐们,在验证该魔术时可是伤透了脑筋。因为痕迹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全身湿透的爱莉亚学姐,非常可爱喔。」 「你不是看不见?」 「看不见归看不见,该知道的我还是知道喔。当然,现在没被淋湿的爱莉亚学姐也很迷人喔。迷人到我都想把你再弄得全身湿透一次呢。」 「啊哈哈。绝对不要喔。」 库诺无论是要让人全身湿透,还是速干,都能随心所欲。 但一般来说,人若是没有理由,是不会想被弄湿身体的。 爱莉亚当然也不例外。 库诺在与偶然遇见的爱莉亚引领下,进入了古城之中。 她表示:「你是被允许身兼多派的,所以不用客气,尽管进来没关系喔。」 虽然库诺并不是因为客气才伫立在门口,但他还是回了一句「下次我会这么做的。」 「所以,今天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特地来见爱莉亚学姐的呀。你吃过午餐了吗?我已经吃饱了喔。餐后的午茶时光,真想与你一同度过呢。」 「承蒙邀约真是荣幸啊。不过,你真正的目的是?」 「代表派系的贝卢学长在吗?」 「啊……谁知道呢。应该在吧。」 他被带到了与上次来时相同的宽敞食堂。 当时这里聚集了各个派系的大量人潮,但今天就跟往常一样。只有几名派系内的魔术师正在用餐或谈笑风生。 「啊!」 看见库诺到来而发出惊呼的,是正在与人交谈的卡席斯。 「卡席斯学姐好。」 库诺打了声招呼。 记得卡席斯应该是隶属「合理派系」的,所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虽然要面对被自己弄哭过的她,多少有些尴尬,但也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哼!别跟我搭话好吗!?」 看来是被讨厌了。 毕竟本人就说过自己是会记仇的类型,看来是真的牢牢记着这笔账呢。 「卡席斯学姐不是其他派系的吗?」 向爱莉亚询问后,她回答道「到这个食堂为止,规定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的喔。」 据说这里是对外开放、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空间。 「──对了,有人看到我家的代表吗?」 爱莉亚询问食堂里的人,得到的回答是「他刚才还在,不过已经回房间了喔。」 「库诺学弟,怎么办?要我去把他叫来吗?还是直接去代表的房间找他?」 爱莉亚是在拐弯抹角地询问「库诺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意思是,这件事适合在有其他人的地方谈,还是想要私下与贝卢交谈呢。 「我可以去他的房间吗?」 库诺察觉到爱莉亚的用意,便继续跟随她的引领,往古城深处走去。 「──果然魔术师的研究室就会变成这样呢。」 造访将古城的一室作为研究室的贝卢之处后,他爽快地招呼了库诺进去。 然后库诺不禁这么说道。 因为贝卢的研究室,也像不久前库诺的研究室一样凌乱。 地上和桌上都堆满了书本和文件。 还有库诺从未见过的实验器具,被堆在房间角落积满了灰尘。 房间内似乎也培育了植物,墙边摆着几个花盆。 其中一盆里种着色彩鲜艳到仿佛有毒的红花,令人印象深刻。 「啊啊真是的。请稍微整理一下啦。」 「哈哈……抱歉。」 在那乱得要命的房间里看书的贝卢・卡昆通,面对开始着手整理并碎念的爱莉亚,苦笑着从桌前站了起来。 「库诺,你来得正好。欢迎。」 「谢谢学长。突然造访真是不好意思。果然还是先预告一声比较好吗?」 「是啊。倒也不用什么郑重的预告,但我也有不在的时候嘛。如果想确保能见到面,事先联络一下,对彼此都省事喔。」 确实如此,库诺心想。 「所以呢,怎么了?有事要商量?」 「是的。难得都加入派系了,我想说就赶紧来依赖一下前辈。」 「是吗。总之先坐吧。」 是要坐哪啊,库诺心想。 随即注意到,房间里姑且还有会客用的桌椅。 只是被书本和文件给霸占了,所以才没发现。 库诺将椅子上的书移开,在先一步入座的贝卢对面坐下。 「被你依赖还真让人害怕啊。你打算拜托我什么?」 「……」 当库诺将视线投向能待在房间里的爱莉亚时,贝卢断言道「没关系的。」 「能进我房间的家伙,口风可是很紧的。不过如果你会介意,我也可以请她回避。」 「不,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关系。」 其实并不是担心爱莉亚会泄漏情报。 毕竟,这也还不是什么需要担心泄密的话题。 只是,他很担心要是爱莉亚感兴趣的话,就可能跑来帮忙。 哪怕是无偿的也一样。 库诺曾听师父说过,魔术师多半是会受自己的兴趣与好奇心,以及自我满足所驱使而行动的人。 库诺也认为实际上的确如此。 照这套论点来说的话,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再典型不过的魔术师。 所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把她卷进来、害她被占用时间,才不想说的── 「……」 但当事人爱莉亚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库诺他们,仿佛在说「我超级在意你们要聊什么」,所以库诺决定就算了吧。 「贝卢学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开发魔导具?」 「喔,是来自瑞恩利真传的魔技师知识吗?虽然不能说没兴趣,但我可没办法像你师父那样施展魔术喔。」 「没关系。细节指示会由我负责提出。我现在只想要一位优秀的土属性合作者。」 贝卢是三星级的土属性魔术师。 情报来源是他所经营的,睡眠提供服务的顾客。 毕竟在魔术学校这种环境下,是不可能隐瞒属性的。知情者相当多。 至于附在贝尔身后的那坨「金属块」究竟是什么,目前仍毫无头绪。 「你想制作什么?如果不先听听内容,我也无法给你答复。」 面对这合情合理的提问,库诺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正在构思三种魔导具。 其中两种的性质相似,我认为可以同时进行开发。 第一种是能去除放入其中的物品水分的小盒子。 第二种是能将放入物品完全密封的小盒子。 之所以这么说──」 库诺提到了刚才谈妥的那笔灵草希・希路拉药丸生意的事。 由于没有特别的保密义务,所以说出来也没问题。 「喔,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是用来随身携带希・希路拉疗伤药的容器对吧?」 希・希路拉的疗伤药是十分纤细娇贵的东西。 若要随身携带,有很多地方需要费心。若是不能对一定程度的冷热温差或湿气等问题做好应对措施,药品的寿命就会不断缩短。 那种药预计今后将会开始对外贩售。 想必很快就会成为畅销商品吧。毕竟对于冒险者们来说,那可是攸关自己性命的药物。身上有没有带着,在心理层面上就会有巨大的差异。 而且,既然那种药会流通贩售给冒险者,那么用来携带它的专属容器应该也能卖得出去──这就是库诺的盘算。 「冒险者会前往各式各样的地方,也会陷入各种不同的状况对吧。像是遇到突如其来的雨、或是遭到魔物和魔兽的袭击等等。在这种时候,就连普通的药物也有可能会损坏吧。 所以我想,若是有一种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将药物保存完好的魔导具就好了。」 这番话,也是为了制造具备两种要素的「能去除水分并完全密封的盒子」所做的铺陈。 库诺今后要制作的「纸型疗伤药」,可以想见在保存上会非常困难。 既然靠血液的温度就会溶解,那也会因为汗水而溶解。 手汗更是糟糕。 雨水也很危险。 湿气肯定也不行。 但是基于「纸型」的性质,必须要能让冒险者随身携带才行。也没办法找个地方安置起来,就这样放着不动。因为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做成药丸就绰绰有余了。 「──不错呢。你的意思是,反正迟早会有人做出来,不如我们抢先一步动手做啊。」 正是如此。 不愧是担任三大派系其中一角代表的魔术师,洞察力真是敏锐。 「然后呢?」 「什么?」 「第三个呢?你刚刚只说了两个吧?还有一个,你想制造什么?」 库诺笑了。 要是对方没问起,他原本是不打算说的。 关于第三个,目前构想还很模糊。 「第三个,老实说我不太确定能不能做得出来。不过我觉得刚才说的那两个应该比较容易做得出来。」 因为已经有具备类似性质的东西存在了。 就是用来保存食材的箱子。 库诺甚至还自制过培根用的保管库呢。 他研判只要应用那方面的技术,制造密封型的保管箱,再缩小尺寸,应该是相对简单的。 「魔导具不就是那回事?说来听听啊。反正那个才是你最想打造的东西吧?」 确实如此。 对库诺而言,比起只要努力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不如去挑战那些不确定是否能成功的东西才更有价值。 也能向师父炫耀一番。 不过,能不能真的做出来还不知道就是了。 「第三个,是能装入魔术的盒子。」 「……啥?」 「是能放入一种魔术并加以保管的盒子。想用的时候能从盒子里取出来使用,就是那种魔术专用的保管盒。」 ──如果能做到的话,魔术的世界将会改变。 当然,前提是要能做得到。 这就是库诺说想制造的第三种魔道具。 「……原来如此,虽然不太懂,但非常耐人寻味啊。」 贝卢也察觉到他刚才没有顺势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原因了。 ──因为光听这么一句,也根本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毕竟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也不是能轻易理解的概念。 然而。 「如果单纯照字面意思去理解,那我现在满脑子就只剩下好奇了。」 盒子里会装着某样东西。 而那个「某样东西」,竟然选择了「魔术」,库诺的构想实在相当跳脱常轨。 要是放在以前,这可是会被人嗤之以鼻笑说「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而根本没人会理睬的那类东西。 该说是前卫呢,还是太过奇特呢。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倒也无法断言绝不可能。 魔术界正日新月异地进步着。 毕竟明天会诞生什么样的技术,谁也说不准,而且创造出那项技术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譬如说,眼前这位学弟的构想,或许就是如此。 非常耐人寻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跟魔术有关的事而感到雀跃不已。 「所以,实际上是怎样的东西?你有构想了吗?」 「大概……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呢。不过我还没试过,所以也很难说。」 模糊的轮廓…… 但在这个时间点,光是能多少有点头绪,就已经很厉害了。 贝卢完全想像不出来,也毫无头绪。 「是吗。总觉得有点兴奋呢。」 「对吧。无论是魔术还是魔导具,只要接触到自己未知的事物,就会让人雀跃不已喔。就算那是与自己不同的属性也一样。这真的很有趣。」 ──虽说他过去觉得库诺在个性方面似乎问题很多,但在根本的价值观上或许跟自己很像。 魔术师之中,个性难搞的人很多。 就算是同伴,能不能处得来又是另一回事。 贝卢也是在这一刻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能和库诺・古里翁好好地相处下去。 既然根本的价值观相似的话,想必也不至于闹到什么严重的决裂吧,他是这么想的。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喔。爱莉亚你说是吧?」 「比起那个,我觉得你该赶快把后面的话说完。能装入魔术的盒子是什么?再讲详细一点啦。」 看来爱莉亚的思绪停留在库诺刚才的那句话上了。 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身为魔术师,这是不可能不在意的话题。 不过很遗憾。 「那个话题不行。我们可不能再听下去了。」 「什么!?贝卢学长!?」 爱莉亚语带责备地喊着他的名字,但贝卢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可惜。要是我不是代表,说不定就算要退出派系,我也会去帮忙呢。 关于第一个跟第二个魔道具,我了解了。请务必也让我出一份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能做得到。 但是第三个的开发,并不适合『实力派系』啊。」 贝卢是真心觉得可惜。 能装入魔术的盒子。 能保管魔术的盒子。 能储存魔术的盒子。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光是听到点子,想像力就如此受到激发,心都被牢牢抓住了。 然而,身为派系的代表,却无法承接这件差事。 「我们这边啊,有不少人是无法适应多人合作那种做法的。个性使然啦。彼此之间的横向连结也很薄弱。 所以基本上都是个人磨练实力,途中偶尔互相借力帮忙而已。我们就是这样的伙伴关系。 爱莉亚,你也知道的吧?历代的『实力派系』因为共同实验或共同制作,内部好几次都差点瓦解了。这方面有很多纪录留下。 虽然每个人都具备实力,但也正因为有实力,自尊心才特别高。多的是那种不照着自己的想法做就不甘心的家伙。」 ──我懂,库诺在心里强烈地表示认同。 自己的师父正是那种类型。 听说瑞恩利因为太过优秀,周围的人根本跟不上他。 起初对这说法只是半信半疑,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深信不疑了──越是了解瑞恩利的本事,就越这么觉得。 即便如此,如果是能直接当面抱怨的少数几个人倒还好。就算发生冲突,彼此也能各退一步。 库诺与瑞恩利就是如此。 他们曾多次发生冲突,甚至大吵一架。但每次都会重新磨合意见,共同导出答案。 然而,一旦人数多到无法做到那点,步调就会怎么样都难以一致。总会有人个性太鲜明、实力太突出。 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人际关系上会产生摩擦。 「如果要提这个计划的话,应该去找『调和派系』吗?」 没记错的话,曾提过会进行大规模的集体实验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人手与时间,但库诺认为人数太少的话会花费过多时间。 他希望最起码能有五个人。 即便日后还会增加,初始成员至少也要五人。 无论是进行实验,还是收集实验所需的器具和素材;无论是并行展开的各项细微验证,还是涉及多方面的资料查阅。 若没有人手帮忙,前进的速度势必会变慢。 时间是有限的。 对于无法一直留在这里的库诺来说更是如此。他未来总会毕业,并因为家族因素而不得不回到故乡。 「也对。如果是『调和』的话,希若特应该能帮你处理得很好,毕竟那群家伙全都是些喜欢协力做些什么的人。」 希若特是「调和派系」的代表。一位精明能干的女性。 「只是,库诺……这是我个人的请求,能不能请你等个半年?」 「半年?为什么?」 开发「装入魔术的盒子」,是库诺现在最想做的事。甚至恨不得现在就马上动工。 时间是有限的。 他不想做无意义地空等的这种徒劳之举。 虽然贝卢提出了令人费解的「等待」要求,但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库诺不得不服。 「因为这会让参与其中的那群人的学分变得一团乱。你也一样。你没忘记学分这回事吧?那可绝对会很花时间喔。」 啊。库诺发出了无声的惊呼。 对喔。 学分。还有学分这回事。 「也就是说,要我在这半年的时间内修完所有学分,然后再着手进行开发吗?」 「没错。我进魔术学校的第一年也干过这种事。那时对魔术和实验太过入迷,差点因为学分不足而被降到二级去。」 看来自己也很有可能重蹈覆辙呢。库诺不由得心想。 由于看不见景物,所以对时间的感觉十分迟钝。对库诺来说,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一、两天过去了,简直是家常便饭。 实验和验证,以及制造新的魔导具,真的很有趣。 只要沉浸其中,一年的时间转眼就会消逝吧。 「听好啰?正因为你是特级班,才能像这样自由行事,随时都能使用图书馆或设备,想做的实验也能照着自己的意愿进行。老师们也会通融和配合。 但要是降到二级,这一切都办不到了。而且你那个点子,很有可能会把其他人也卷进来。连我都想出手帮忙了……不,我会帮你的,所以遇到困难就跟我说一声吧。我实在好奇得不得了。 总之,包括你在内,肯定会出现无法顺利升级的人。毕竟有很多人都只能专注在一件事上呢。」 这确实是个盲点。 不,其实他是知道的。 只是,以目前才入学还不到两个月的情况来看,他的注意力还没放在什么学分上罢了。 他还没有那种真实感。 因为还没面临过学分不足或是留级危机这种惨痛的问题。目前只是隐约地觉得非拿不可而已。 然而过来人却告诫着──先去取得学分吧。 「半年拿得到吗?升级所需的学分是十个对吧?」 照计算来看,大约一个月要拿一个。 有关灵草的那科应该能拿下一个学分,但还需要九个。 「拿得到。话说现在学校里的最快取得学分纪录,就是你师父创下的喔。」 「瑞恩利师父?」 「对,就是那个瑞恩利。记得是他三年级的时候吧?听说他竟然只花了一个半月就拿到了十个学分。」 一个半月。 库诺才好不容易快拿到一个,而年轻时的瑞恩利在那时似乎就已经确定能升级了。 「师父好厉害啊。」 「那个人有很多这类的逸闻。虽然他都毕业好几年,应该也早就没有认识他的学生了,可即便如此,他在现在这所学校里仍然是个名人喔。」 ──罢了,先不管瑞恩利的事。 「我明白了。就照贝卢学长所说的,等拿到学分后再开始着手进行。」 虽然绕了一点远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这是学校的规定。 「我想接下来用大概三个月左右把学分拿到手。」 但即便如此,半年还是太长了。 库诺下定了决心。 他要在接下来的两到三个月内,把本年度的学分全部修完。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呢。」 贝卢说道。 库诺心想,这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知道了。我也会早点把学分修完,到时候一定要算我一份。先帮我预约起来。」 由于土属性是必要的,库诺没有理由拒绝。 若是身为派系领袖的贝卢愿意参加,那真是再可靠不过了。 「哇啊──好在意喔──装入魔术的盒子到底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啦──」 爱莉亚正苦恼地哀号着。 所以才说最好还是别听嘛。库诺心想。 「好,那么就赶紧开始吧。」 随着贝卢的这一句话,现场运作了起来。 总之,该谈的事情都谈完了。 最优先该做的事情已经定案,库诺点了点头。 装入魔术的盒子,要等拿到学分之后再说。 接下来要做的,是「能夺走内容物水分的小盒子」以及「能将内容物完全密封的小盒子」。 「要在哪里进行作业呢?」 「虽然很想说就在这里,但实在是没空间啊。」 的确,看这副杂乱的模样似乎满困难的。 「反正这座古城里还有空房间,地点要多少有多少。你的生意呢?长时间不在也没关系吗?」 「是的。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他们用便宜的价格自由使用。」 说起来,库诺「睡眠」生意的进帐,主要来源并非在教室里。 而是受有钱的教师或部分学生召唤,前往现场提供「睡眠」的到府生意。 那种因为研究等因素而无法离开现场的魔术师…… ──又或者,是那种被某人逮住以防逃离截止期限、以及因为逃跑成性,而被半软禁的魔术师。 在那种「再不休息真的会昏倒,不,甚至会死」的极限状态下,他们会呼唤库诺。 为了能在短暂的休息后重返现场,为了能像奴隶或牛马一般拼命工作。 对他们来说,高品质的睡眠是即便砸下重金也必须得到的东西。 关于这点,只要在库诺的研究室清楚写下自己身在何处就行了。 这么做之后,他们的差使就会来叫人。 「没问题的话就好。对了,我可以叫上朱涅维吗?那家伙很擅长制作魔导具。能成为战力喔。」 朱涅维兹是「实力派系」的学长。 「我没意见喔。因为时间宝贵,我们就赶紧动手做吧。」 虽然帮手增加会导致利润减少,但库诺选择了争取时间。因为完成得越早,下一步棋就能走得越快。 顺带一提,朱涅维兹似乎拥有罕见的「魔属性」。 正因为他是背负着完整人形「看得见的东西」的人,果然还是被归类为例外。 「我也要!我也想帮忙!」 爱莉亚举起了手。库诺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因为你是风属性……这次的魔导具有可能不需要你帮忙。」 「咦!」 风与火,并不适合用于制造某物。 这是魔术师之间的定论。 光、暗、魔属性由于样本过少,尚且无法断言。 「库诺你觉得呢!?我可以帮忙的吧!?」 「啊,爱莉亚你太狡猾了。」 在这只有三个人的场合,爱莉亚试图寻求那位「绝对站在女性这一边」的同伴同意。 换作是库诺,面对女性的提案,除了接受之外别无选择。 「我是很想欢迎你啦,可是贝卢学长说不行……」 「咦!」 然而,这回答却令人出乎意料。 原本还以为若是库诺,肯定会说务必让爱莉亚加入开发团队的。 ──不,我懂。贝卢心想。 即便嘴上整天挂着女性长女性短,库诺果然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魔术师。 若将魔术与女性放在天秤上衡量,想必魔术会更重吧。 虽然从他平时的言行容易让人误会,但骨子里的本质肯定就是如此。 关于这一点,也与贝卢的价值观十分相似。 「明明人家这么在意耶!?是要在什么都不告诉我的情况下,干等好几个月吗!?我想知道、超想知道的啦!」 爱莉亚平时算是个温和且有着一般女孩子气质的人,但她终究也是个魔术师。 一旦碰上感兴趣的魔术,眼神就会变了个人。 「喂喂,别让学弟为难啊。」 贝卢苦笑着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爱莉亚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反驳了回去。 「──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贝卢学长耶!我不想再增加更多需要等待的事情了啦!」 「……啊?」 「……笨蛋!」 爱莉亚冲出了研究室。 「……」 「……」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降临了。 那是一句让人非常明白她心意的发言。 在这片沉默之中,库诺感到了一丝悸动。 他心想,这就是伊可所说的「女子力」吗。 明明之前不管怎么被教育都完全无法理解,但现在确实强烈地感受到了异性的存在。 那是一种冲击男孩子心灵的,非暴力的暴力。 那就是女子所拥有的力量,女子力。 肯定就是指这个吧。 「……那家伙搞什么啊。竟然骂我笨蛋。喂,库诺,我是笨蛋吗?」 「虽然我不太清楚细节,但我想您大概是个笨蛋吧。」 「喂……」 如果察觉到了爱莉亚的心意却选择忽视,那就是个笨蛋。 如果是真心在说那些话,那就是个大笨蛋。 连库诺都懂的那股女子力,若是正面被轰到还能若无其事的话,简直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男人了。 虽然因为爱莉亚这件事让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僵硬,但库诺曾被侍女唠叨过「别不识相地插手别人的感情事」。 于是他决定暂且先把爱莉亚的事情放到一边。 库诺、贝卢、朱涅维兹三人,开始着手开发用来保存并携带灵草希・希路拉疗伤药的盒子──通称「药盒」。 他们借用了古城的一个房间,三人开始了作业。 「──呵呵,你是说爱莉亚妹妹和代表的事吗?就我所知,这两年来他们一直都是那种感觉喔,真是令人会心一……呵呵哈哈哈哈……令人会心一笑呢。」 「──你是在嘲讽我吗?」 「──喂,我带饭来啰。吃吧。」 朱涅维兹那爱笑的怪癖虽然还是老样子,但诚如贝卢所言,他在魔导具方面的知识和技术确实相当可靠。 两人经过商量确立了方针,并对魔导具领域算是门外汉的贝卢发出各种细碎的指示,逐步将外形整顿出来。 「──真不错耶!库诺小弟,你实在是太棒了喔!啊哈,原来是这招啊!这构想真好!很新颖喔啊哈哈!就是那种感觉呢!」 「──你是在嘲讽我吗?」 「──喔,还真少见到朱涅维心情这么好。我带了点心来,休息一下吧。」 着手开发后的短短几天,很快就看见完成的曙光了。 原本就精通魔导具的朱涅维兹。 加上魔术知识丰富、闻一知十的优秀贝卢。 凭借着他们牢靠的实力,成品正一步步地接近完成。 这简直是开发药盒的最佳阵容。 「──魔属性真是有趣呢。能暂时改变物质构造与特性的魔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是稀有属性,所以了解的事情也很少就是了。唔呼。总觉得自己根本完全没能驾驭它呢。能用的魔术也才只有四个而已喔。真希望我也能像库诺小弟那样自在地──啊哈──使用的话就好了──啊哈哈哈哈!」 「──你是在嘲讽我吗?」 「──听说爱莉亚她们烤了苹果塔喔。我拿来了,休息一下吧。」 就这样,「能夺走内容物水分的小盒子」与「能将内容物完全密封的小盒子」完成了。 开发所花费的天数,竟然只有五天。 就算早已有保管库这个雏型存在,这速度也相当惊人。 贝卢与朱涅维兹贡献良多。学长们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魔导具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是像灵草疗伤药那样,物体本身就含有魔力的抛弃试消耗品。 而另一种则是将魔力作为原动力来运作的启动型。 一般来说通常是指后者,但像希・希路拉疗伤药这类物品也被归类为魔导具之一。 而这次开发的药盒,属于后者。 既然是魔导具就必须注入魔力,但正因为体积小,所需的魔力也不多。填充一次应该能发挥一个月的功效。 由于素材稍微昂贵了点,售价想必也会相应提高,不过为了保护装在里面的药,整体构造做得十分坚固。若视为可以用上一辈子的东西,那应该就不算太贵了吧。 盒子的大小大约和雪茄盒差不多。因为大小刚好能放进上衣的内袋里,所以算是相当小巧。 这就是讲究尺寸带来的结果。 这个「药盒」的设计对象,不仅是冒险者,也预想了贵族、王族以及富豪等客群会随身携带的使用情境。 而且,库诺在完成这两样魔导具的过程中,还早就精明地私下做出同时具备两者特性的「纸型希・希路拉疗伤药用药盒」。 不过,在三人举办那场小小的庆功宴时,他才发觉其实早就被学长们识破了这件事。 在库诺往返于「实力派系」古城的这段期间,收到了来自苏蕾亚・高琳老师的信。 是关于栽培灵草希・希路拉所能获得的学分一事。 信上写着「给予两学分」。 原本针对一份报告,最高似乎能给予三学分,而灵草栽培的成果毫无疑问是值得拿三学分的。 但信中表示,考量到这终究是共同作业,所以判定为两学分。 据说对于由复数人员进行的实验或研究,两学分就是上限了。 这便是在说此次也没有例外的意思。 原本以为只会有一学分,但出乎意料地拿到了两学分。 而且根据贝卢的说法,开发「药盒」应该也能拿到学分。 这样一来,就会有三或四学分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啊,差不多该来飞上天了吧。」 库诺为了取得下一个学分迈出了步伐。 ◆ 「好久不见了呢。我可是经常听到关于你的传闻喔。」 库诺拜访的对象,是在入学考试时担任考官的教师,萨夫・库里科特。 他似乎正在房里处理文书工作,正坐在桌前握着笔。 虽然不知道魔术学校的教师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但想必是不会闲着的吧。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久不见了,萨夫老师。虽然很突然,想请问您维持房间整洁的秘诀是什么?」 这问题还真是突如其来,但库诺很羡慕萨夫那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研究室。 是因为性格一丝不苟,才担任考官的吗。 贝卢的研究室已经实际见过了,听说朱涅维兹的研究室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包含库诺在内,不会收拾的魔术师其实多得很。 反观这房间…… 地板上一张散落的文件也没有,更看不到滚来滚去的纸团。 也闻不到不知从哪飘来的怪味。 真要说的话,甚至还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实在是令人羡慕的研究室。 「也太突然了吧……大概是个性使然?」 那种话一说出口,就等于聊不下去了。 「搞什么,你就是为了问这种事才来的吗?啊,还是为了某种研究在收集统计用的样本吗?」 「不,单纯是我很在意而已。因为我的研究室都会马上就变乱。」 「还是整理一下比较好喔。毕竟魔术师的房间,本来就充满了催化剂啦、魔力素材啦、魔力之类的东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有时候甚至会在房间的角落冒出或繁殖起某种从没见过的生命体。」 「这话题真有意思呢。」 「绝对不准这么做。以前可是有学生因此毁掉了一栋校舍喔。 据说是偶然召唤出了海里的怪物什么的……那东西来历不明,黏得要死又臭得要命,不管是当场处理还是收尾善后都搞得人仰马翻。 请别重演那段悲伤的过去。至少挑我不在的时候再做。」 那个话题也很有趣呢。 不对,还是进入正题吧。 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进入正题,时间就只会白白流逝掉了。 老实说,虽然还想就这样继续闲聊下去,但彼此都没那么闲,所以只好作罢。 「我想要术科的学分,能请您帮忙看看吗?」 虽然久违的重逢让话题一度脱轨,但库诺总算是切入了正题。 「喔,好啊。你要做什么?」 「这里太小了,可以去外面吗?因为我要在空中飞。」 「喔?用水属性吗?」 「是的。」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 萨夫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抛下手边的文书工作站了起来。 萨夫毕竟也是个魔术师。 一听说能见识到稀有的魔术,就再也待不住了。 在空中飞行,向来是风属性的专利。 若是库诺能以风以外的属性实现这一点,那将是相当了不起的成果。 「难道说,你之前让利亚去做的『飞行』,也是为了这个吗?」 在前往外面的途中萨夫问道,库诺回答「那当然」。 虽然身为同期的利亚・霍斯有点误会了,不过库诺并不是白白多付报酬,只为了获取他的「飞行」资料的。 也不纯粹是在私下照顾那个对魔术学校生活还不习惯的他。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一层因素,但原因并不只这样。 「我只是让利亚代替我去做了我迟早要自己做的事而已。 他学会了『飞行』,而我只花了一点点钱就获得了完整的实验资料。而且这还能算他的学分。现在也将成为我的学分。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一步好棋。」 确实,光听这些话,这点子真是丝毫没有浪费。 「那么,你让汉克进行的培根制作也是为了这个吗?」 「那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 「啊,是喔。」 「咦?那个也能算学分吗?」 「有点困难呢……有做出好吃的吗?」 「有的,汉克的培根很好吃喔。我在想说要稍微帮他一把,建议他成立加工肉品的商会呢。我觉得那培根,说不定能在世界上打出名堂。」 「你是在想怎么把火属性用得更有效率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 不适合用于生产的火与风属性很难找到工作──这是库诺来到学校后才听说的。 火与风在人类社会之中,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冷静地追根究底后,库诺认为在日常生活中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它们。 想必很多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吧。 有半数以上的人会成为冒险者,将那难以找到用途的魔术运用在讨伐魔物上。 火,顾名思义就是火力,用来战斗再合适不过。 风也是取决于使用方式。 字面意义上的顺风或逆风,在各种局面上应该都能派上用场吧。 但是,日常生活中有必要用到那些吗? ──在如此思考时,库诺想到的其中一个点子,就是肉类加工。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喜好。 「唯有火之魔术师才能制作出的极品培根。你不觉得很棒吗?」 「我支持你喔。不过魔术师多半自尊心很高,作为一份工作能否受欢迎,就很难说了。 但就我个人而言,对那些魔术适性不高的一星级,或是不擅长打打杀杀的火属性来说,这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容身之处。我是很想支持的。」 魔术适性不高的一星,有些人只能使用在日常生活中稍微有点用的魔术。 坦白说,也有些人跟普通人根本没两样。 萨夫认为,对于那些找不到实用方法而苦无用武之地的魔术师们来说,这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就业出路。 ──不过,这方面是个人的自由。 汉克制作的培根,将会在世界各地都买得到。 这对库诺来说是最重要的事项,是如梦一般的计划。 其他火属性魔术师什么的都先放一边。 想工作就去工作,不想也无妨,就这么简单。 幸好汉克正逐渐对制作培根这件事产生强烈的兴趣与热情。 最好能让他更彻底地入坑到培根里,然后成立以培根为主的商会。 然后希望他成为世界第一的培根公司董事长。 这是一个需要慎重、有时动之以情,然后大胆推进的计划。 为了不让汉克产生戒心,必须慢慢地周旋。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嗯?没有啊?」 库诺意外地是会心思写在脸上的类型,但本人却毫无自觉。 那么。 虽然在途中话题稍微聊开了,但两人还是来到了外头。 风很平稳,天气也很好。 是个绝佳的飞行日。 「萨夫老师您会飞吗?」 「嗯,毕竟我是风属性的嘛。」 帝拉西库魔术学校的教师,大多是从特级班毕业的优秀魔术师。 若是风属性,全员至少都习得了「飞行」。 「先把话说在前头,你那种想用水来飞行的构想,算是挺了不起的喔。」 「那想问问,有前例吗?」 「有的。虽然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就是了。」 「果然有啊。」 不然就不有趣了,库诺心想。 自己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罢了。这里的教师与前人们,正走在更遥远的前方。 这意味着还有那么多库诺所不知道的魔术技术与知识存在。 真是令人兴奋不已。 「那我要开始啰。」 「好。」 库诺制造出了「超软体水球」,并背对着它躺了上去。 不,因为上半身还算挺直,所以是仰躺在深深的沙发里──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 怎么说呢,看起来还真是不可一世。 「我之前稍微有些误解。」 呈现仰躺坐姿的库诺,被「水球」载着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虽然风属性能够『飞行』,但水属性只能做到『浮在空中飘移』而已。至少对现阶段的我来说是如此。」 「唔──那么答案是?」 咻──! 萨夫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载着库诺的「水球」,正连同库诺本人一起以惊人的速度飞了出去。 在低空推进后急速攀升,才以为它已舞上了高空,却又回旋下降,然后又再次攀升。 库诺正在空中自由地飞翔着。 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仰躺着。 「……怎么可能……」 萨夫惊呆了。 眼前那个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到处乱飞的库诺身影,让他难以置信。 速度确实不错。 那种程度的速度,风属性也办得到。 但是,画出那种如此复杂的轨迹,并且违背重力和惯性的「飞行」,即便是风属性也不可能办到。 那种急煞也做不到。 要是想强行尝试,下场就是无法控制魔术而坠落。 说到底──「飞行」本身,就是一种操作起来难到吓人的魔术。 而且一旦失败,几乎就等同于直接送命,危险至极。 所以这不是靠谁来教就能学会的东西,得是确实锻炼出真本事的术者,独自摸索创造出来的。 然而…… 「──我回来了,嘿咻。」 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的库诺回来了。 做出了风属性不可能办到的急煞后,降落在萨夫面前。 「怎么样?」 「……老实说,我有满肚子疑问……」 想说的话有很多。 但现在萨夫最想说的只有一句: 「不摆出那副很跩的样子就不能飞吗?」 看着一个小孩子一脸了不起地坐在沙发上到处乱飞的画面,该怎么说呢,让人有点不爽。 他心想,要飞就给我好好飞啊。 明明飞得比风属性还要复杂,却因为大剌剌地仰躺在椅子上,散发出一种「这只是我随便弄弄」的感觉,让人看了很火大。 「咦……?什么意思?」 但是,库诺并不明白。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那种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仰躺着的人。 「要坐坐看吗?会变成由我来操作就是了。」 「……也是呢。那就拜托你了」 萨夫身为风属性教师,能靠自己的力量飞行。 但是,刚才那种复杂怪异的飞法,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办到的。 他非常想尝试看看。 「啊,怎样都行,就是别倒过来飞。那很恐怖。」 他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是因为想到若自己也要亲身体验那种回旋下降的状态,是真的满害怕的。 如果用风的「飞行」做那种动作,肯定会坠落。这点他很清楚。 这是萨夫苦涩的回忆。 「我知道了。那就让你正常地飞啰。」 代替了向后摊坐的库诺,这次换萨夫沉入了「水球」之中。 「啊,背再稍微往后倒。因为飞行时会受到风压的直接冲击。挺着身体的话,对腰和脊椎的负担很大喔。」 照着库诺的指示坐好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仰躺姿势。 「原来如此。」 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只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已,但实际试坐之后发现非常合理。 身体的整个背面都与「水球」紧密贴合,而那个「水球」则像吸附般地将身体固定住。 原来如此,确实如果不固定身体的话,一旦急煞就会被甩飞到前方去。 这是为了防止那种情况的安全设计吗。 这种姿势,是为了争取更多与「水球」的接触面积。 ──而且就算撇开这些不谈,这也是个坐起来很舒服的水沙发。 实际体验后就非常明白了。 库诺的生意之所以能步上轨道且一帆风顺,原因大概就在于这绝妙的柔软度吧。 「那么我要出发啰。」 咻──! 萨夫飞了起来。 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仰躺着。 「──没想到竟然意外地合乎情理呢。」 这是萨夫在空中飞了一圈回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正如库诺所言,飞行期间的风压非常惊人。 倒不如说想要挺起身体──也就是想改成非不可一世的坐法反而比较困难。因为承受分风压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变成那种姿势。 这跟使用风属性飞行完全是两码子事。 甚至让人觉得,干脆直接躺下来飞,说不定还比较轻松呢。 边睡觉边在空中飞的人。 睡飞。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可一世地仰躺着,可能还好一点。 虽然只是一线之隔。 因为边睡边飞这种事已经让人搞不懂意义何在了。 「虽然不太明白,是因为看起来不美观吗?」 在让萨夫飞行的期间,库诺也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过。 「摆出那副了不起的样子」,到底是在说什么? 还以为是不知不觉间,衬衫的领口敞开,变得有些性感了呢。甚至让他担心起仪容来了。 幸好,衣服没乱。 他不禁松了口气。 库诺认为,既绅士又性感这种特质,对自己来说还太早了。 「只有一点点啦。那种坐姿看起来就像个愚蠢的掌权者。」 「坐姿……原来如此。是那样的啊。」 虽然被这么说了,但库诺还是不太能理解。 不过既然萨夫也没有说谎的理由,于是他决定就当作世间常理先记在心里吧。 「既然说是外观不好看的话,或许把整体包覆起来也不错。还能当作挡风板。」 「办得到吗?」 「可以。重点在于外观对吧?只要替水上色并包覆起来就行了。」 「也可以做成像是箱型马车那样……啊,不过,既然要飞的话,果然还是流线型比较好吧。像是鸟的躯干或是鱼的形状之类。那样似乎比较没有空气阻力。」 「……嗯。」 萨夫经他一说才意识到。 他心想,风属性飞行的时候确实就是那种形状呢。 因为自然而然就会变成那样,所以从未特别去意识。 用风属性飞行时,会变成像是头部向前冲进去的姿势。 那是为了确保广阔的视野。 而且,因为让从头到脚流动的风包覆全身,所以不会直接承受来自正面的风。 若要用图形来描述的话,那就是以头部为顶点的三角锥,或者是流线型。 那肯定是不论在划开空气,或是划开水面前进时,都相当优秀的形状吧。 「算了,改善方案之后再慢慢想就好。那么──你打算发表这项成果吗?」 「啊,听说那样会影响学分对吧。」 发表。 也就是说,公开与不公开的评价会有所改变。 所谓的发表,就是将该魔术的构造和实验资料写成报告,让所有人都能阅览。说白了,就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壮举。 甚至会被放进图书馆里,让所有人都能翻阅。 相对地,所谓不公开就是把它当成只属于自己的魔术与成果来独占。 不会留下纪录。 充其量就只是为了取得学分而展示的技术罢了。 理所当然地,前者能拿到的学分比较多。 因为那将会成为整个魔术师业界的养分。 「──不过,要发表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然而,即便学生选择发表,学校方面也有可能会进行管制。 例如,实力不足的魔术师所进行的「飞行」练习。 又或者是会扩散至广大范围的火魔术等等。 库诺听说,光是测试就很危险的成果,经常会被强制转为不公开。 「嗯,是啊。虽然不是由我决定的,但我想恐怕会变成那样吧。」 做决定的,是学校的高层们。 像萨夫这样年轻的普通教师,是没有那方面的决定权的。 只不过,库诺与萨夫都认为,依照与风属性「飞行」相同的道理,许可应该是不会下来的。 因为万一失败摔了下来,可不是受伤就能了事的,有着极大的危险,所以就算是练习也不能让人轻易尝试。只能等到实力足以做到那一步之后,再靠自己抵达那个境界。 如果高层是这么考量的话,就会以与风之「飞行」相同的理由驳回了吧。 这个「飞行」,追本溯源其实是入门的「水球」。 即使是新手的水之魔术师,也有可能办得到。 然而,正因为那是库诺千锤百炼过的「水球」才办得到,绝不是新手能做到的事。 那份差距,正是危险所在。 「那就拜托设为不公开吧。」 既然都不会通过了,申请也只是白费力气。 考量到习得过程的危险性,库诺自己也判断最好不要公开。 「那就这么办吧──顺带问一下,你是基于什么原理才能做出那种飞行的?」 「咦,你要问吗?是出于好奇心吗?」 库诺很惊讶。 明明才刚说了「要设为不公开」,没想到竟然会被问及原理。 「谁叫你说了那种像是风属性能『飞行』但水属性只能『浮在空中飘移』这类引人遐想的话啊。任谁都会对答案感到好奇吧。」 「啊,是这样啊。嗯,因为构成很单纯,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就是了。 答案很简单喔。就是『火走』。我是从那里得到灵感再加以调整的。」 「『火走』……?」 说到「火走」,就是那个吧。 在地面奔驰的火焰。 拉出一条魔力导线,并沿着它奔驰而过的火魔术── 「原来如此!你那不是在『飞』,而只是在『移动』而已吗!」 如此一来,那种速度、急煞、以及回旋下降的状态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根本不可能发生意外。 因为那只是沿着先释放出的魔力在移动罢了。 没错,原理跟「火走」完全一样。是入学考试时,汉克所展示过的魔术的应用。 「正是如此。」 不愧是老师,库诺心想。 虽然有预料到他很快就能掌握,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啊,我先说喔,这招似乎跟风的『飞行』不太合拍喔。因为利亚就没能成功。」 「我想也是吧。毕竟风属性(我们)光是维持飞行就几乎得耗尽全力了,根本没有余裕先把魔法释放出来。要是硬去尝试,恐怕也只会失去控制而已。」 若是只在漂浮的状态下,有可能吗? 不,那样的话,身体就得直接承受那股风压。 萨夫推测,果然对风属性而言会很困难。 「不过相对地,风的强项不就是能做出瞬间转向吗?我的方法可没有那种优势。」 库诺的方法,终究只是往指定的方向移动而已。因为只是朝着固定的方向前进而已。 所以一旦发动了魔术,就无法瞬间转换方向,甚至连微调都做不到。 比起这个,风属性的「飞行」在体感上肯定能飞得更加自由吧。 「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了不起的发现,我认为这是一项新技术。而且我也获得了很棒的经验。谢谢你,库诺。很有趣喔。」 关于学分的事,之后会再寄信通知──两人在这样的约定下道别了。 ◆ 「这样一来就有四或五个学分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库诺正前往自己租借的教室,同时思考着下一步棋。 构想倒是有不少。 也有能立刻着手进行的事情。 灵草希・希路拉与「药盒」相关的事项,目前需要时间。必须观察一到三个月的经过才行。 所以,果然,现在该做的是── 「……差不多该去见个面了吧。」 他一直都很在意那位十分憧憬的萨托利老师。 从圣女的金钱问题开始,因为林林总总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有去见面的余裕。 感觉如果不趁现在去见的话,又会因为各种事情变得很忙。 「好。」 就这样去见那位憧憬的萨托利老师吧──正当他这么下定决心的时候。 「──啊,库诺──!」 从校舍窗户探出头的女性呼唤声,让库诺的思考停止了。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确实是「合理派系」的女孩子。 「你对在水中呼吸的实验有没有兴趣──!?」 「我对你很感兴趣──!」 身为绅士,不能对女性的声音置之不理。 就这样,库诺暂时埋首于「在水中呼吸的实验」之中了。 ──────────────────────── 第二话 水中呼吸方法的实验 「──啊!?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明明开头是这样的,但如今── 「──不不等等等等!这其实超厉害的喔!」 却变成了这样大力肯定库诺点子的局面。 只要目标方向一致,双方要打成一片也是很快的。 这就是库诺与桑朵拉的第二次邂逅。 受邀参加「水中呼吸方法」实验的库诺,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并决定立刻着手进行实验。 邀请他的,是「合理派系」的水属性魔术师尤希塔。 据说她也是这次实验的负责人,库诺便在她的带领下,来到了作为「合理」派系据点的地下设施。 这个地下设施,听说原本是一座人工地下城。 据说是为了探究天然迷宫的构造,在相当久远以前,由当时的特级班学生们所建造的。 当那场实验结束后,因为有部分魔术师提出「我们就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这种要求,于是决定重新利用这座人工地下城。 如今这里已成为了「合理派系」的据点。 现在出入口增加了四个左右,过去构成通道的墙壁也被破坏,变成了好几个大厅。地下一楼到地下三楼左右的区域,为了方便活动而经过了翻修,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 墙壁和天花板散发着微光,空调也运作良好。 这里一点也不像地下室,甚至让人快要忘记自己身处于地下设施之中。 ──只不过,「合理派系」所使用的范围仅止于地下三楼。再往下便是谜团重重,地下十三楼以后甚至连详细的资料都没有留存下来。连到底有多深都不知道。 据说直到地下四十一层为止,都以某种轶闻似的形式留在几份资料中,但那些内容的可信度令人存疑。 再往下的情报则完全是一片空白。 听说偶尔会从地底深处传来某种像是呻吟或低吼的声音── 但基本上都不予理会。 他们把这里视为「就是这样的地方」而接受,并在此基础上,「合理」派也就代代都将此处作为据点。 还真是相当大胆呢。 「啊啊!?」 虽然保留了些许地下城时代的残迹,使得通道像迷宫一样,但被带领前往的房间是个稍微宽敞的空间。 就像校舍里的教室一样,似乎是只要确定了研究项目就能租借的空房间。 库诺才刚踏进那里,一名女性便大声喊了出来。 是桑朵拉。 「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里啊!」 真是突如其来的问候。 「──昨天不是用多数决决定了吗!」 「──别现在才要碎碎念啦!」 「──学分!学分!」 桑朵拉才刚对库诺发难,周围的人立刻就反过来对她发难了。 「──别说了,桑朵拉!如果要我在库诺和你之间二选一的话,我会毫不犹豫选他喔!如果非要赶他出去,我会先把你赶出去喔!」 就连把库诺带来的尤希塔,也对桑朵拉发难了。 「是谁哭着跑来说『我还没拿到半个学分,拜托让我加入吧』的啊!?」 「……啊,是我。」 「你自己答应过会乖乖听从我们的指示不会抱怨的对吧!?」 「我、我答应了……」 「那么现在该说的台词是!?」 「……我去买面包回来吧?」 「错了吧!是要跟库诺道歉才对吧!人家可是特地过来的耶!」 「……对不起。」 桑朵拉道歉了。 这就是实验负责人的力量吗,库诺心想。竟然能让那个性情暴躁的桑朵拉道歉,真有本事。 算了,没关系啦。 「我也想要学分,所以能不能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呢?不过你还真是惹人怜爱啊。简直就像粉蝶花一样。你知道它的花语吗?请务必去查查看,是我的真心话喔。嗯,虽然看不见就是了。」 顺带一提,粉蝶花的花语是惹人怜爱。 「……这家伙还是一样好可怕……」 桑朵拉被库诺随口说出的话吓到发抖。 个性粗枝大叶的她,是以「敌人或伙伴」来判断他人的。对于不知道该归类在哪一边的对手,她完全应付不来。 ──打过招呼并互相认识后,随即开始进行实验。 这是一间宽敞的单间研究所。 据说他们平时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其他器材则会依照实验内容,每次再另外准备。 配合这次的实验,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槽。 应该就是要用这个来进行「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实验吧。 参加人员包含桑朵拉与尤希塔在内共有四人。 加上库诺便是五人,成员为两名男学生与三名女学生。 听说全员都是水属性,让库诺的情绪稍微高涨了起来。 虽然入学时日尚浅,但也经历了各种实验和研究。然而,他却还没做过与水属性同伴所共同进行关于水的实验。 仔细想想,和水属性魔术师一起做些什么,这还是自第一位师父洁尼以来的头一遭。 「目前还只是互相提出意见的初期阶段,库诺觉得要怎么做才能在水中呼吸呢?只要脑中瞬间浮现的大概模式就好,试着思考看看吧。」 对于尤希塔的提问,库诺抱起了双臂说道。 「我想想喔……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大概有四个吧。」 「咦?四个?」 听到后,尤希塔不禁惊呼。因为这四人团队绞尽脑汁的结果,也才想到了三个而已。 「那也就是说其中有一个是和我们大家不同的点子啰?」 「那就有趣了呢。」 库诺点了点头。那确实很有趣。 「他根本在骗人吧。」 「就叫你别这样了。」 明明都已经被那样念过了,桑朵拉似乎还是对库诺的加入感到不满。 「就算这时候撒谎,也马上就会穿帮的,没有意义吧。你说是吧,我亲爱的粉蝶花。」 「……」 库诺让桑朵拉闭嘴后,扳着手指列举想到的点子。 一,将「水球」缠绕在身上。 这是带着空气一起进入水中的方法。整个人进到蓄满空气的「水球」之中,又或者是只装备在头部应该也行。 二,将口鼻与水面连接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用细长的管子连接地上与水中的方法。 三,制造出能产生空气的魔导具并放入口中。 「虽然第三个只是灵光一闪想到的点子罢了。现在才开始着手开发的话,恐怕会花太多时间。」 「合理」派系的成员们点了点头。 「制造某种专用道具的这个方案,我们这边也有提出来过喔。」 「是吗。那结论是行还是不行呢?」 「不行吧。老实说,这个实验有一部分是为了拿学分才做的,所以希望避免花费太多时间。顺带一提,也想省点力气。能轻松完成是最理想的了。」 尤希塔这番话,是那种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很难说出口的真心话。 不过,能理解这种心情。 不花时间又能轻松拿到学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真是个诚实的人。我似乎发现了你崭新的魅力呢。」 「哈哈……谢啦。」 库诺的话听起来像是讽刺。罢了,这时候被讽刺也是没办法的事,尤希塔心想。 「那,要试试最快的方法吗?既然聚集了这么多水属性的人,或许也能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方法。」 「强硬的方法……那大概就是还没提到的第四个点子吧。是怎样的?」 「就是在水中制造陆地喔。」 「嗯……陆地……?」 四个人的头上似乎都浮现出了问号。 「要试作看看吗?」 说着,库诺走上前去,站在了水槽前。 「──像这样,制作出包覆着空气的泡泡,让它们不断地沉入水中……」 库诺用「洗泡』制造出的大量泡泡,接二连三地沉入了水槽之中。 「然后让它们合而为一……」 沉下去之后,泡泡就彼此黏在一起。 黏在一起后,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泡泡。 「……然后,就像这种感觉。」 「──喔喔……!」 水中的空气会往上升。 库诺制造出的泡泡颠覆了这个常识,下沉了。在水槽底部形成了空气层。 没错,这就是陆地。 在水里面形成了陆地。 作为「在水中呼吸的方法」来说或许有些偏差,但就广义而言,这并没有错。 「如果是这个方法的话,我们应该能立刻尝试吧?毕竟有五个人,也不需要道具。很轻松喔。」 「确实好像办得到……但这能拿到学分吗?」 尤希塔嘟囔着。对此,「合理」派系的成员们回答道「大概没办法吧」。 虽然很可惜,但因为方法实在太省事了,能不能得到老师的评价恐怕还很难说。 在水中下沉的泡泡。 这其实是相当高难度的技术,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然而── 「不不等等等等!这个其实超强的耶。」 只有桑朵拉一个人很兴奋。 「比起『在水中呼吸的方法』,能在水底行走要厉害得多了吧!可以近距离观察水中和水底耶!──为什么你们都不当一回事啊!喂!那边的搭讪小鬼!?我说的对吧!?」 「搭讪小鬼……」 对于这与绅士相去甚远的称呼,库诺受到了冲击。 「为什么连身为提案者的你也没有反应过来啊!」 那是因为被叫了太过分的称呼,导致他现在根本顾不上那些。 没有半个人反应过来,大家甚至一脸呆滞,仿佛在想着「桑朵拉为什么这么兴奋?是因为肚子饿而在烦躁吗?」。 对桑朵拉来说,那真是令人火大的表情。 「你们这群家伙听好了!要我说些更浪漫的事情给你们听吗!?」 同时也具备冒险者身份的桑朵拉,吐出了很有冒险者风格的话语。 「──比如说!这表示我们可以去打捞海底沉船里的财宝了啊!」 没错。 因为这句发言,实验方向产生了巨大的转变。 原本只是个为了拿学分而图个方便的小实验,却一路进化成把大批人卷进来的大型专案。 「……搭讪小鬼……」 然而库诺根本顾不上那些,消沉了好一阵子。 「──请稍安勿躁。」 对着因沉船财宝而情绪高涨的众人,库诺喊了暂停。 强忍着被称为「搭讪小鬼」所受的心灵创伤。 因为桑朵拉说的那些沉船啦财宝啦的话题,让现场的气氛似乎完全变成那样了。 「若是那么简单的话,我想早就有人在做了。所以肯定是不可能的喔。」 试着喊了一次暂停后,她们便冷静地思考并认同道「确实也是」。 「咦?不行吗?」 只有桑朵拉这么说。 「冷静想想也是呢。我觉得没那么单纯。也能想到一些问题点。」 尤希塔如此劝导着,但── 「虽然没办法马上做到。但我认为有充分的可能性喔。」 然而,库诺并没有否定。 「就像尤希塔学姐说的一样,只是有许多必须解决的问题罢了。 举例来说,因为我没去过海边,所以不知道这个魔术在海水中是否通用。也有水深和海流之类的问题,而且似乎也有水压造成的极限。 还有就是海中魔物的威胁呢。听说越深的地方,就有越巨大的魔物存在。」 立刻要做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能解决那些问题,说不定就能满足桑朵拉的冒险心。 「要不要先从浅滩试试看呢?做做看,将问题点厘清,再一一击破。所谓的实验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没错,实验就是这么一回事。 「唉……虽然我是真的只想轻松拿到学分而已啦……」 这群人原本是想跳过那些过程、手脚俐落地拿到学分,但…… 「──没办法了,做吧!」 「喔──!」 随着尤希塔的一句话,这个团队正式着手展开了实验。 「想要财宝吗!?」 「想──!」 「想要变成有钱人吗!?」 「想──!」 「想要靠金钱的力量豪奢地玩乐吗!?」 「想─────!」 「想……」 学长姐们的气氛热烈得惊人。对金钱的执着心太惊人了。 正因为太过惊人,反而让库诺产生了疏离感。 嗯,毕竟特级班的学生必须自己赚取生活费,这对库诺来说也并非事不关己。 在水中呼吸的方法。 光靠库诺展示的技术,或许还不足以拿到学分。 但若再加上验证数据并一并提交的话,获得学分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而且,原本就在考虑的方案,也没必要直接作废。 只要连那部分一起纳入验证就行了。 当然,最终目标是沉船的财宝。 是为了致富。 大家都已经被金钱给蒙蔽了双眼。 「我在想,用管子连接地面与水中这个方案是不是比较可行。」 「空气必须保持流通才行呢。」 「根据潜水的深度,或许会需要输送空气的力量喔。」 「理想的话,希望能有进气和排气用的气孔呢。」 「面包买回来啰!」 「话虽如此,如果是很深的地方,感觉好像也需要风属性?作为输送空气的角色。」 「啊。那像胃袋一样的形状如何?把注入空气的那边当成食道来思考。」 干劲十足的学长姐们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意见。 库诺刚来到这里时那种松散的氛围,简直像假的一样。 热度正平稳地高涨起来。 库诺也加入讨论,商讨并统整出似乎可行的方案。 「──意见大概都出来了吧?虽说之后或许会需要风属性之类的,但姑且先靠我们自己试试看吧。」 剩下的就是实地验证了。 于是决定明天早上,前往身兼冒险者的桑朵拉所知道的、位于城外的湖泊。 「……」 库诺还是第一次前往连最基本的设备都没有的地方。 就算说出口也只会造成担心和困扰,所以他没有说。 所以,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相当雀跃。 ──库诺・古里翁第一次的实地考察。 ◆ 翌日。 虽然之前说雨天就中止,但幸好天气顺利放晴,所以照原定计划进行。 「咦,等一下!?呐,尤希塔,我可没听说这家伙也会来啊!」 从早上开始就兴奋不已的库诺,怀着雀跃的心情前往集合地点的校门口,尤希塔已经在那里了。 然后,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人一看到库诺,便嚷嚷了起来。 「咦?啊,什么?卡席斯,你认识库诺同学吗?」 真是万万没想到。 卡席斯就在那里。 那位对库诺来说稍微有些想法的「他」,不,是「她」就在那里。 「我讨厌这家伙!」 「咦?」 「我倒是不讨厌你喔。」 「咦?」 「那算什么啊!反正你也只对女人的胸部有兴趣吧!?男人这种生物都是那样的啦!反正我就是平胸啦!」 「不、卡席斯!?一大早的你在校门口说些什么啊!?」 「吵死了!反正我就是个没有胸部只有绝世美貌的女人啦!你这个没什么美貌,顶多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胸部的人,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啦!」 「啊?欠揍吗?你的脸想吃拳头?」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卡席斯后,尤希塔叹了一口气。 「……库诺,你和卡席斯有什么过节吗?抱歉,我事先不知道。」 不久前曾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库诺派系归属问题的话题明明很有名。 但不巧尤希塔似乎没听任何人说过。 嗯,大概是因为没兴趣吧。 「要道歉的话别对那家伙,对我说才对吧!」 「卡席斯你是来工作的吧。既然我有付报酬,就给我好好做喔。」 ──据说,卡席斯是风属性的魔术师,而且擅长「飞行」。似乎就算有一定的人数与重量也能飞得起来。 简言之就是代步工具。意思是这次要让卡席斯带他们飞到要进行验证的湖泊。 如果靠走路或搭马车去的话,光是往返就很花时间,所以尤希塔自掏腰包委托了卡席斯负责接送。 「抱歉擅自做了决定。我向桑朵拉详细打听之后,发现到目的地的距离还蛮远的。」 「不,我并不介意喔。比起那个,我更不想因为那种小事让你愁容满面呢。难得的魅力都白费了喔。」 「哈、哈哈……」 「──啧!」 面对今天依然轻浮的库诺的玩笑话,尤希塔陪着笑脸,卡席斯则是咂了嘴。 昨天的五人再加上卡席斯,为了验证「在水中呼吸的方法」,一行人飞往了湖泊。 极度怕生的卡席斯,在人数变多之后,发言就明显减少,所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问题。 「真是个好地方呢。」 位于帝拉西库西北方的湖泊,座落于森林之中。 虽然称不上大,但以少人数进行实验来说,规模倒是刚刚好。 天气晴朗,水面也很平稳。 「对吧? 在这里吃饭很美味喔。」 桑朵拉似乎是抱着野餐的心情。 嗯,那种心情也能理解啦。 「那么,开始实验吧。」 众人便用各自想到的方法开始了水中探索。 既然凑齐了五名水属性魔术师,实验和验证就能以相当快的速度推进。 「……你还真灵巧呢。」 库诺坐在用「水球」做成的椅子和桌子前,只顾着进行记录。 在验证结束前都很闲的卡席斯,正摇晃着自备的吊床,看着库诺。 那种没整过的地面,走起来太过危险。 基于这样的主张,库诺便担任起记录员的职务。 理由是在这种地方没办法好好走路。 「卡席斯学姐看起来很闲呢。」 库诺一边记录一边回应。 「实际上就是很闲啊。跑到水里面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难道你不在意像是湖底或海里有什么东西吗?」 「完──全不。水底不就只有人类或动物的白骨而已吗?」 「不过那样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了。」 「喔是喔──」 卡席斯似乎是真的没兴趣。 「──喂!在湖底发现钱包了喔!这方法果然行得通!」 ──直到桑朵拉发现了小小的宝物为止。 「咦!真假!?」卡席斯跳了起来。 「──这不是旧帝国银币吗!」 内容物完好无损,卡席斯不禁开心地叫了一声。 桑朵拉从湖底捡回来的皮夹,内容物是大约十几枚硬币。 正因为长期泡在水中,皮夹劣化得相当严重,光是触碰就变得软烂崩解。桑朵拉像是用双手捧着一般,慎重地将它带到了陆地上。 「啊,是旧历时代的钱吗?」 「该不会是战乱时代的遗失物吧?」 「……与其说是遗失物,说不定是被扔下来的。」 「啊,大概是那样吧。」 以尤希塔为首的实验团队也聚集了过来,对水底的拾获物发表感想。 库诺也这么认为。 恐怕是帝国觊觎魔术都市帝拉西库,发动进攻的那段时期留下的东西吧。 发生了某些事,从那时起就沉在湖底了。 说不定,是连同持有者一起被推落下来的。 虽然现在战乱时代的伤痕已消逝,此处只是一座美丽的湖泊。 但在那个时代,这一带肯定也有许多人丧生吧。 「应该还有别的吧!?像是金币!旧帝国金币之类的!」 「没错!既然找到了一个,那有更多也不奇怪!」 卡席斯与桑朵拉似乎不在意时代背景或来龙去脉。 总之,就是那种现在只想要钱的物质派女子吧。 「──是呢。我们稍微变更一下方针吧。」 听了那两人的意见,身为团队领导者的尤希塔说道。 「总之,先不要再触碰水底的东西了。」 「咦!」 「在这里能捡到的东西,反正顶多就是以前的零钱吧。 我们所有人平分的话,我想一个人顶多也就十万到五十万涅卡左右吧。而且这座湖也没有那么大。」 确实。 当时的物品应该已经不堪使用了,就算能捞到硬币,也不觉得这里会沉着什么巨款。从地点来看,会在这里丧命的,大概也就是普通士兵之类的吧。 「比起那个,历史价值似乎更高。把这份实验资料卖给历史学家之类的人, 趁机从他们身上狠狠敲一笔吧。」 从他们身上狠狠敲一笔这种说法有点难听。 不过能够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装着硬币的钱包,已经脆弱到光是触碰就会崩解的程度。 也就是说,沉在水底的所有东西,应该都处于同样的状态。 既然如此,与其硬要找值钱的物品而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不如卖给那种什么都能看出价值的历史学家,反而更能赚钱──她是这么判断的。 「我可是只要有十万就很开心了喔!?」 卡席斯吼了出来。 欲望表露无遗。 「我的话如果是捡到的钱,就算只有五百涅卡也很开心喔!?」 能够理解桑朵拉的心情。 不管身上有多少钱,只要捡到五百涅卡,任谁都会觉得开心的。五百涅卡有种神秘的魅力。真要说的话,在主观感受上,这份喜悦或许比捡到一千涅卡还更胜一筹。 「都说了嘛,钱从学者身上捞就对了啦。还有卡席斯你跟这件事没关系吧。」 最兴奋的她其实是最大的局外人,这就是事实。 就在这时,卡席斯察觉到了。 总觉得,所有人投向自己的视线似乎都很冷淡。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也让我加入嘛!」 察觉到这点的瞬间,卡席斯开始耍赖了。 「反正你们是要用这个技术去寻找沉入海里的海贼船或是丽莎・弗罗林号之类的吧!?像是去捡旧帝国遗失的尼贝派宝石啦美术品啦,或是艾克拉・萨特兰特早期的饰品之类的东西吧!?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啊,就算是普通的金条也可以!要又粗又大的那种!」 物欲与金钱欲表露无遗。 明明刚才还说没兴趣、一脸闲得发慌的样子,一旦发现值钱的东西就变得如此露骨。 那些投向这般露骨行径的冷淡视线,转而集中到了尤希塔身上。 仿佛在问,这个守财奴该怎么处理啊。 「……反正我们也确实需要优秀的风属性魔术师。」 来到这座湖泊,终究只是为了进行验证。 真正的目标还是大海。 ──虽然也打算好好进行「海中呼吸方法」的研究,但总觉得,真正的主题终于要变成寻宝了。 然而,即便身为队长,尤希塔也无法阻止这股潮流了。 不,她认为应该接受。 因为想要钱,也想要学分。 下一个现场,肯定会是海洋。 考虑到移动时间、沉船的搜索、以及打捞时的搬运等等。 尤希塔认为光靠现有的成员,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海洋探索,因此判断卡席斯的加入并不是件坏事。 既然物欲强烈到这种地步,应该也不会搞什么莫名其妙的背叛,更不至于泄漏实验情报吧。 因为那样只会减少她自己的分润而已。 再说了。 「你该不会也能鉴定宝石吧?」 「当然!美术品也没问题!我超爱古董!更爱宝石!啊,也喜欢金块!」 那样的话或许正合适。 「嗯,我们倒是还好啦。毕竟是同一个派系的,也不是不认识。」 虽然也有些成员从没和卡席斯说过话,但至少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同派系的人。 虽然此刻得知了她的本性而感到惊讶不已,但这暂且不提。 「但是库诺同学那边呢……」 「我?」 「让一个明明白白说讨厌自己的学姐参加,你会不舒服吧?」 那是出于体贴的一番话。 如果尤希塔早知道库诺和卡席斯之间的过节,当初就不会选卡席斯来帮忙了。 这原本就只是为了拿学分而进行的轻松实验。可不需要什么争执之类的麻烦事。 「──喜欢! 最喜欢了! 我最喜欢库诺学弟了!」 卡席斯告白了。 这是她为了金钱而抛弃意气与自尊的瞬间。 「呐,库诺学弟!你也喜欢我对吧!对吧!?……快给我说喜欢!」 面对步步进逼的卡席斯,库诺──坦然点了头。 「当然喜欢啰。毕竟被女性如此乞求却不回应的男人,可称不上是绅士呢。」 库诺已决定将卡席斯视为女性看待。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库、库诺学弟……哼!别得意忘形啰。我现在对你温柔也只是暂时的喔!」 面对那出乎意料还如此坦然的接受方式,反倒是卡席斯先慌了。 虽然完全看不出卡席斯有半点温柔就是了。 不过嘛,既然库诺不介意,那就决定了。 「既然库诺说好的话,那就让卡席斯也加入吧。是说,经过那段路途以及实际尝试的感觉,五、六个人实在太少了呢。到了要进入大海的时候,我想应该要增加更多帮手才行。 光是这种规模的湖泊都觉得人手不足了呢。」 这部分,是实际进行实验之后的心得。 感觉光靠五名水之魔术师,人手并不足够。 要是真打算在海里寻找沉船的话,为了以策万全,就应该增加人数。 「还有,也希望代表能来呢。」 库诺被这句话深深吸引了。 「是路罗梅透学长吗?」 既然尤希塔称呼为代表,那指的应该就是「合理派系」的代表了吧。 也就是,身后背负着影之树的路罗梅透。 「没错。只要有那个人在,各方面来说都很令人安心呢。」 非常安心。 周围的人似乎都是这么认知的。 ──「合理派系」的代表路罗梅透,是暗属性。 光、暗、魔是稀有的属性,而路罗梅透拥有其中之一的暗属性。 暗属性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正因为人数稀少,情报也少,库诺对于暗属性能做些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也正因如此,才格外耐人寻味。 虽然出乎意料地进展顺利,话题也越滚越大。 但老实说,比起财宝什么的,当听到路罗梅透可能会参加时,库诺的心跳还更加剧烈。 不过,那个就先暂且不提。 「──哦,原来水里面是这种感觉啊。」 既然已经收集了一轮资料,最后库诺也试着进入了水中。因为他想到了就算是在未经整备的水底也不会跌倒的方法。 实际体验也是实验的一环。 水并不深。 这次是采用从水边输送空气、制造出刚好能让一人行走的空气层的方法,在水底漫步。 抬头一望就能看见鱼。 那是曾在图鉴上看过的大型淡水鱼。正优雅地扭动着身躯游过。 「你看得见吗?」 「我看不到呢。」库诺随口回答跟着一起来的卡席斯,同时环视周围缓缓漫步。 「我有个朋友说想要盖一座养殖池。这似乎能作为参考。」 「哼嗯。你是说想要在学校里盖吗?」 「是的。」 「应该没办法吧?」 「咦? 为什么?」 「听说以前好像有过喔,培育淡水鱼的养殖池。而且还听说进行得满顺利的。」 「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嗯。听说是有哪个笨蛋,觉得要好好处理过期的魔术药、媒介的残渣、还有那些用剩的零星溶剂或溶液太麻烦了,就全部丢进养殖池里了。 然后,据说不知道是起了什么作用,大量繁殖出像怪物一样的鱼。听说善后工作可是相当惨烈呢。」 「哦~真是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呢。」 「你还真是对什么都有兴趣呢。」 「学姐感兴趣的是宝石吧?说到丽莎・弗罗林号,那是代表旧帝国时代的贵族用大型船只呢。听说沉没当时,船上搭载了许多帝国的政要。」 「没错没错!沉没的那次航海,好像是因为要在船上举行下任皇帝的任命仪式,所以周边国家的达官显要也都搭乘了喔!像这种状况,一定有宝物在上面嘛!」 「如果能找到就好了呢。」 出乎意料地平静,库诺享受了一场和卡席斯的水中散步。 ◆ 实地考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在湖泊周边进行各种尝试后,一行人中午便回到了学校。 「假设要探索沉船,现实可行的做法有两种。」 回到「合理派系」的地下设施,和昨天一样围着巨大水槽进行讨论。 唯一不同的是,从局外人变成了相关人士的卡席斯也在场。 「在水中制造空气层,以及制造筒状的墙壁,在海里开一个洞。我觉得这两种不错。」 尤希塔根据资料如此叙述。 成员们对此没有异议。 如果是今天去的浅水湖或是海边的浅滩,采用其他方法似乎也不错。 但若是具备一定深度的海域,单枪匹马潜下去这种做法,恐怕就不太现实了吧。 毕竟不知道海里潜藏着什么。 魔物之中有巨大的个体,也有具备毒性的生物。有会吃人的鱼这点也很有名。 周围的空气──也就是人类能行动的范围有多大,在海里的防护范围就有多大。有空气的空间,就是安全的。 安全余裕这种东西,怎么留都不嫌多。 ……鉴于原本的研究主题是「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将水排开来呼吸的解决方案,感觉实在像是犯规招式。 不过关于这点,只要把「水中与水底的探索方法」也加进研究主题里就没问题了。 嗯,说到底── 毕竟当初实验的目的与现在的目的不同,会产生矛盾或许也无可奈何。 「那么,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吗?」 这句话一出,成员们纷纷开口发表意见。 「湖底的地面非常泥泞,是不是没必要勉强走在底部啊?」 「啊,我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我觉得别贴着海底,稍微浮起来一点会比较好走。」 ──顺带一提,潜入湖中的库诺,是把「水球」的膜当作地板在走的。 「好,我去买面包回来!」 「我要一个贝果三明治。」 「那我也要。」 「我要培根蛋三明治。」 「随便买两个什么就好。就交给桑朵拉的选品眼光了。」 「库诺是没问题,但我觉得我们得练习制造空气层的魔术。」 「嗯。既然方向已经逐渐清楚了,就该好好把它学会才行呢。」 「那我就先去找找看感觉能做实验的浅滩吧!」 「好啊。明天开始就在海里实验吧。」 讨论持续了好一阵子。 即便年纪尚轻、仍显稚嫩,众人却都是特级班的魔术师。 一旦抱持了兴趣,那股投入的热情可是相当惊人的。 隔天起,团队便投入了海中的实验。 时值深秋,海风相当寒冷。 尽管是在浅滩,但状况果然与湖泊大不相同。 水流、水压、海中生物等等都是。 在水中施展的魔术所受到的影响,比在湖泊里更大也更多。 只要发生状况,就逐一留下数据进行修正,并反复进行微调。 虽然一句话概括都是「在水中」,但湖泊与海洋可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失败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希望能先进行几次实地测试,再更安全地迎接正式上场。 「──各位!午餐准备好啰──!」 众人越过国境,离开魔术都市帝拉西库,来到了圣教国圣特兰斯边境的海边。 午餐由库诺带来的侍女大显身手。 在没什么风的岩场阴影处生起火,将刚才大伙总动员收集来的食材加以调理。 烤鱼配烤贝类。 烤鲍鱼配烤海胆。 烤海藻。 再加上烤海鲜汤,简直是海鲜全餐。 负责选择实验地点的卡席斯曾说「这里是可以当天来回的极限距离」。 但是,预估实验日程需要好几天的尤希塔却说「干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直接排出一个为期数日的行程。 而且,只有年仅十二岁的库诺,带了一位代替监护人的侍女来。 虽然没人过问他的身份,但一看就知道库诺家世不凡。所有人都理解,他大概是不能擅自前往家里人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吧。 「啊,好喝!」 「贝类好好吃!」 「呼啊……身体好暖和……」 「──各位,你们认为这些食物里加了什么调味料呢?没错,什么都没加喔。 硬要说的话就是海的味道。大海母亲的味道……也就是妈妈的味道喔。」 侍女那得意洋洋地讲述虽然略显干扰,但厨艺倒是真的有两下子。 烤鱼的内脏都处理得很干净,棘手的海胆也漂亮地剖开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单纯地「只有烤过!」「只有煮过!」这样的东西,但每一道都能看出细致的用心。 「──所以呢?库诺少爷的女朋友是哪一位?」 侍女向正在喝汤的库诺耳语道。 「──咦?全部都是啊?」 库诺理所当然般地如此回答。 「──你看琳可。每位都很迷人对吧?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喔。」 虽然想否定库诺的话,但也有不想否定的部分。 所以女性阵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听过就算了。 团队里虽然还有一个男生,但他假装专心吃东西,当作没听见。 他深知在女性比例比较高的场合,最好不要违逆女性。顺带一提并不是卡席斯。 「──真是的。库诺少爷真是个花花公子呢。」 「──这样我也离独当一面的绅士更近一步了呢。」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该怎么说呢。 虽然感觉好像看到了库诺那错误绅士观念的源头,但最后都没人说什么。 ──浅滩的调查持续了五天。 浅的地方。 深的地方。 天候与时刻,涨潮与退潮。 雨天,阴天。 一旦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调查,届时想要调整日程将会变得相当困难。 所以,他们也想取得一些在海象或天候稍微恶劣时的数据。 也因此,这成了一场稍微长期的实验。 「──唔嘿嘿。嘿嘿。咿嘻嘻。」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拾获了些战利品。 实际上,他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一艘沉没的小型遇难船。 毫不客气地闯入已经成为鱼群住处的地方,搜寻值钱物品的结果──发现了一些宝石、工艺品,以及相应数量的硬币。 卡席斯一边窃笑,一边逐一清点捡回来的值钱物品,并在脑中换算成金钱。 据他所说,虽然作为工艺品底座的金属部分已经坏了,但宝石和金银财宝似乎没问题。 虽然以参加人数来除的话,每个人分到的金额似乎并不怎么高── 「这样的话看来行得通呢。」 正如尤希塔所言。 没错,比起捡到的那些东西的价值,能够实际从沉入海中的船只里回收物品,这项事实才更有价值。 「──那就准备正式上场吧。」 终于要开始寻宝了。 ◆ 「──遇难船的调查?丽莎・弗罗林号的财宝?那种东西早就已经搜查完毕了喔?」 「咦!」 为了正式上场开始准备吧。 终于到了要具体敲定计划的阶段,睽违一周回到学校的尤希塔,为了寻求协助,向「合理派系」的代表路罗梅透提出了这个话题。 前往他那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研究所,传达了来意之后── 「所以说,已经结束了啦。」 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个。 「结、结束、了、吗?」 「是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但有名的地方应该都已经结束了喔。 如果是著名的丽莎・弗罗林号,航海路线在出发前就已经决定了。这样的话,沉在哪里也能大概推算出来吧? 如果知道那里沉着财宝,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想弄到手对吧?我听说过有个掌权者也是这么想,于是雇了魔术师,想办法把东西都捞了上来。」 毕竟听说连这所学校的老师都被找上门委托了呢。 路罗梅透对着因受到打击而僵住的学妹,用轻松的语调进一步说道。 「听说也有专门寻找遇难船的魔术师喔。我记得是以冒险者身份在活动的魔术师。」 「怎、怎么会……」 尤希塔踉跄了一下。 确实,一开始只是想要学分而已。 没想到计划越滚越大,所以才认真地进行了实验。 因为卡席斯三不五时就提起财宝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连尤希塔也动了那个念头。 甚至觉得财宝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那些日子都白费了。 野心,以及挥霍无度的梦想,就在这里消散了。 「……啊啊……失陪了……」 「哎呀,已经可以了吗?」 无力点头的尤希塔,垂着肩膀离开了路罗梅特的实验室。 刚才还怀着满满自信前来的学妹,失去自信地离开了。 目送着她那看似寂寞的背影──「合理」的代表路罗梅透思考着。 「……不过,海中搜查啊。好像很有趣呢。」 不论是实验还是调查,路罗梅透跑过各式各样的地方。 但是,却从未去过海里。 搜索遇难船。 从沉船中拾取值钱的东西。 「呼嗯。」 路罗梅透站了起来。 因为一时来了兴致,他决定追上刚刚离开的那位学妹。 ──虽然没问她们打算去哪里。 ──虽然那里说不定是已经探索过的遇难船。 就算扑空也无所谓吧。 不过,钱只要去赚就有了,但经验有时是用金钱无法买到的。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学妹。 或许会一无所获,但这份经验,肯定不会白费吧。 而且──关于海里值钱的东西,他心里有个底。 包含这些在内,肯定都会成为很好的经验吧。 ──────────────────────── 第三话 被金钱蒙蔽双眼的实验 距离浅滩的实验已经过了三天。 腾出了能够好好让身体休息的时间,以及为了准备周全的时间。 然后到了今天。 「──也就是说,我想用这十五人来进行海底的探索。」 天空仍一片漆黑的清晨时分。 魔术学校的校门口前,聚集了多达十五名的魔术师。 十五名。 这是除了「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团队之外,又紧急增加的成员。 听说好像也从「调和派系」召集了参加者。 不过,因为增加的好像都是些男性,所以库诺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虽然成员增加了相当多,但由身为团队领导者的尤希塔来负责指挥这点并没有改变。 ──终于,到了要正式调查遇难船的阶段了。要说的话,这个人数正是代表了尤希塔她们认真的程度。 对于现场问题的处置、行李搬运、以及对可预期问题的应对措施。 把那些都考虑进去后,人数似乎就增加到了这种程度。 在库诺看来,既然要搞得这么大阵仗,这样的人手或许还算少了。 他认为,认真要做的话,就该准备得更周全才对。 不,这也还只是试行阶段吧。 虽然透过实验取得了一些数据,但缺乏关键的正式上场经验。 所以,如果今天成功了,下次应该就会更认真地迎接正式上场。没必要就此结束。 不过嘛,下次库诺还会不会参加就不知道了。 「……」 此刻。 库诺的心思并不在说明着今日流程的尤希塔身上。 而是朝向一位和自己一样注视着团队领导者的男性。 「合理派系」代表路罗梅透。 即使在魔术界也很稀有,拥有暗属性的人。 ──务必要跟他说上话,可以的话想看看暗之魔术。绝对要看。虽然看不见就是了。 若是与暗属性这个珍贵的样本相比,对于海中探索什么的他根本毫无兴趣…… 「……不,是吗。」 也有那么一部分,让他无法干脆地说「毫无兴趣」。 不,甚至正好相反。 仔细探究内心深处的话,或许也同样感兴趣。 ──因为,和全是魔术师的团队一起进行实验、验证以及实地考察的经验,是很开心的。 一起在海边吃的鱼和贝类也很美味。 水属性同伴彼此讨论水魔术,也非常开心。 那些日子,什么成果都没有,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他不想被任何人这么说,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这么说。 虽然对于遇难船啦、财宝啦没什么兴趣,但这个实验的结果,他可是非常在意的。 而且还有学分呢。 尤希塔的话一说完,立刻就开始行动了。 继卡席斯之后,又增加了约三名风属性魔术师,在他们的「飞行」带领下,一行人飞往目的地的座标。 顺带一提,库诺是当天来回的行程。 队伍分成了当天来回组和留宿组,库诺选择了回去的那边。所以这次没有带侍女来。 移动速度远比马车快上许多,片刻过后。 天空渐亮之时,远远地看见了大海。 抵达目的地的小渔村后,让完成了一份工作的风属性魔术师休息,其他人则俐落地开始行动。 果然有好好准备呢。 库诺虽然也想参与准备,但被说「没有新生能做的事」而插不了手。 既然敢这么说,学长姐们果然已经完美地做好了准备。 从某处调来的中型船只。 那是一艘与小渔村格格不入的木造帆船,看起来相当坚固,即使长距离航海也没问题。除非发生意外,否则船应该不会沉吧。 接着,对财宝抱持着非比寻常兴趣与热情的卡席斯,用尽全力彻底调查后,在这一带的海域发现了疑似遇难船的东西。 他真的发现了。 向这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听说这附近很少有人会来。大概也不会有大船过来吧。 也就是说,保持着未被人碰过的状态沉没的可能性很高。 甚至连法律方面也都确认过了。 据说在这个位于圣教国圣特兰斯边境的海边,对于物主不明的拾得物,规定是可以由拾获的人直接拿走的。 如果是一般的大城市,领主应该会针对这方面设有相关规范才对。 但据说至少在这一带是被允许的。那也就代表了这里是个人烟稀少的乡下地方。 「──来,上船上船!」 向渔村村长打过招呼的尤希塔,催促着魔术师们登船。 在村民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众人陆续上了船。 「──需要帮忙吗?」 库诺等着其他人走过过桥板上船,打算最后一个走。 路罗梅透向他搭话。 「啊,不用麻烦了。谢谢您。」 「是吗? 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如果路罗梅透学长是女性的话,我一定会拜托您的,但身为绅士可不能拜托男性来护送呢。」 「呵呵,是吗。那我先走了。」 连接船只与栈桥的过桥板,当然没有装设扶手。 它随着海浪摇晃而不稳定,只要踏错一步,就是扑通一声落海了。 「啊,卡席斯学姐。不护送我一下吗?」 「啊?才不要。而且我也不想被人传八卦说跟你很要好。况且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卡席斯哼一声后转过头,登上了船。 库诺被拒绝了。 是说,因为在预料之中,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他也只是抱着「如果她愿意就太好了」这种程度的心情罢了。 「……」 「……」 「……」 「……桑朵拉学姐,您先请。」 「你为什么不拜托我帮忙啊?」 「因为不想劳烦学姐动手。」 「……哼嗯……啧。原本打算如果你说些不正经的话,就要把你推下海的。」 桑朵拉嘴里碎念着些不太妙的话,也跟着登上了船。 库诺预判成功了。 他很不擅长立足点不稳的地方。若正常地走过去,大概有很高的机率会掉进海里吧。 尤希塔第一个就上船了,所以已经没有看起来能拜托护送的女性了。 没办法,只好老实地「飞」过去了。 「……」 对于这个极度不可一世地仰躺着飞过空中、最后一个上船的年纪最小成员,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罢了,总之他顺利上船了。 「所有人都上船了吗!? ──起锚!出发!」 呼应着尤希塔的声音,船开始前进了。 「风属性担当,拜托啰!加油!」 在这里风属性也大为活跃。 船帆大幅地鼓起,速度不断提升。 「路罗梅透学长,刚才真是谢谢您了。」 「……呃,是……」 看着库诺依然不可一世地仰躺着、仿佛飘在空中般,轻晃着靠近过来,路罗梅透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不,原因大概知道了。 「是会晕船吗?还是因为立足点不稳?」 「是立足点。我很怕有落差或是倾斜的地方。大概没办法站在船上吧。」 因为看不见所以很难掌握平衡感吧,路罗梅透理解了这层意思。 「啊,抱歉呈现这副模样。听说这姿势看起来很不可一世,结果当我反过来思考该怎么做才好时就迷惘了……」 「……」 原来他有自觉这模样是有问题的啊,路罗梅透心想。 罢了,暂且不提那个。 「真是有趣的魔术呢。没想到竟然能用水属性飞行。」 这让路罗梅透也十分惊讶,周围的魔术师们也都很吃惊。 特别是和库诺一样的水属性魔术师,那惊讶程度可是非同小可。 他是那个瑞恩利的弟子,这头衔可不是装饰。这点大家都深切体会到了。 这才是有才干的魔术师该有的姿态。 虽然没必要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您喔。作为交换,希望学长也能教我暗魔术。」 「哎唷,你对我的魔术有兴趣吗?」 「是的。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暗属性是什么样的东西。再说,有记述暗属性相关内容的书似乎也相当少。」 「原来如此。」 作为魔术师,会对魔术感到好奇。 这以魔术师来说是非常健全的心态。 虽然现在已经少很多了,但路罗梅透刚入学的时候也经常被人追问。 像是暗属性到底是什么之类的。 「这个嘛──库诺,请往上看。有海鸟像是跟着船一样在飞呢,对吧 ……啊,你看不到对吗?」 「不,没关系的。虽然我看不到就是了。」 在仰望天空的路罗梅透身旁,库诺也不可一世地并肩仰望着。 两人注视着天空……那六只飞翔的鸟。 路罗梅透的魔力发动了。 接着──六只海鸟开始摇摇晃晃……然后掉到了船上。 「呜哇,搞什么!?」 「咦,死掉了!? 什么啊!? 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在库诺和路罗梅透附近的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但对不知情的人来说,就是海鸟突然掉到了甲板上。 会感到惊讶也是正常的吧。 「是我做的。就当作我们的午餐吧。」 听了路罗梅透的话,大家的骚动立刻平息。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暗属性,所以接受了。 「……当场死亡魔术?这是什么原理……?」 库诺也很惊讶。 这份惊讶,是被路罗梅透释放的那道来历不明的魔术其异常与诡谲给震住了。然而…… 没错──暗属性,会让魔术造诣越深的人越感到惊讶。 因为不引发任何现象就将生物致于死地的魔术,是不存在的。那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 「库诺・古里翁──当我被问到关于暗属性的事时,我总是会这么回答。」 路罗梅透开口叫唤了瞬间沉入思考之海的库诺。 「──试着猜猜看我暗魔术的真面目吧。如果你能办到,我们就来谈谈吧。」 「当场死亡、暗、当场死亡、当场死亡。」 库诺维持着不可一世仰躺着的姿势,掉进了思考之海。 如果库诺的侍女在场,或许会说出「人在海上却掉进了海里,真不值得称赞呢」之类的话吧。虽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这么说。 「快到定点啰!减速!」 尤希塔大喊道。 之前让船帆大幅鼓起的风属性魔术师们,这次改用微风调整船的速度与方向。 这段期间,卡席斯先飞去确认地点。 「──喝!」 他将一块像小木筏大小的木板放在海面上,并降落在上面。 从旁边看,就像是站在海上一样。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这是擅长「飞行」的卡席斯才办得到的绝活。 卡席斯用手势打暗号,指示停船。看来这里就是遇难船所在的点没错了。 看见信号,尤希塔下令减速并下锚。 船身被海浪摇晃着,大幅倾斜。 就在这时── 「看着喔!」 魔术师们听见卡席斯的声音,全都看向他。 虽然只有库诺还沉浸在思考中,是说,反正他也看不见所以没差吧。 「──『回声术』!」 那是发出声音并聆听其回声的魔术。 虽然是用在夜晚或视线不佳的场所来掌握周遭情况的、用途较为局限的魔术。 一般来说,回声术的声音应该只有施术者才听得出来,但── 「喔喔──!」 像卡席斯这种等级的使用者,是看得见声音的。 正确来说,是做得到让其他人也看见声音。 以卡席斯为中心,产生了一圈发着墨绿色光芒的巨大圆环并向外扩散。 然后那道圆环,保持着环状慢慢地沉入海中。 即使进入了黑暗且无法透视的海中深处,那道绿光依然清晰可见。 下沉的光芒,勾勒出某种形状。 从上方依序是,弯曲断裂的棍棒。 像鲸鱼从水底探出头四的巨大脑袋。 从中段被折断的船身。 暗绿色的光芒立刻就消失了。 但是,所有人的眼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形状,正是断成两截的大型船只本体。大概是卡在海底的岩石上了吧,船首朝向上方,船身后半段则是横躺在海底。 「──好,交给我吧!」 这次换桑朵拉双眼发光地喊出声来。 她倒也不是不相信卡席斯找来的遇难船情报。 只是,亲眼看到那个景象后,情绪便以惊人的气势高涨起来罢了。 一旦宝藏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就是这么个道理。 「啊,等一──」 「『水涡流』!」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在原本只是波浪起伏的海面上,诞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小漩涡一点一点地变大。 吞噬着海水,逐渐壮大起来。 ──「水涡流」。 这是将水操纵成漩涡状的魔术。 桑朵拉很不擅长细微的魔术操纵。 不过,要是大量输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由她来使用,即使是在汪洋大海之中,也能暂时在海面上开出一个大洞。 当卡席斯慌慌张张地从木板上起飞、逃回船上的时候,那里已经发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了。 「你这家伙!是想杀了我吗!?」 这是非常有道理的抗议。 要是被卷进那种大漩涡里,人类根本不堪一击。 「别管了,快看!」 「我叫你等一下你就给我等一下啊!」 「就叫你别管了,快看!你看!差不多要出来了喔!」 对于在那抱怨的卡席斯,别说是桑朵拉了,根本没人转头看他一眼。明明就只有这次的抱怨是合情合理的。 ──在海面上穿出大洞的漩涡前方,确实有着一艘腐朽的木造船。 桅杆折断了。 船身断成了两截。 到处都破了洞,因突然出现的大漩涡而逃避不及的鱼群正活蹦乱跳着。 那有如倒过来的三角锥般的大漩涡,逐渐闭合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确实是船。 是遇难船。 「──开始进行探索准备!接下来只能祈祷还没被任何人搜刮过了!」 ──就在漩涡完全消失,海面恢复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当众人都对遇难船看得入迷时,从梦中醒来的尤希塔大喊道。 没错,是从梦中醒来。 因为刚才看见的,并不是梦。 「喔喔──!」 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们,顿时干劲十足地动了起来。 ──而此时,置身事外的库诺,依然未从思考之海中爬上来。 「库诺。思考这种事可以之后再做喔。」 将默默摆出一副不可一世坐姿的库诺拉回现实的,正是那个将他推入思考之海的路罗梅透。 「……是?咦?是?什么事?」 「已经抵达了喔。也发现遇难船了。」 「咦,已经吗!?」 「顺带一提,已经有好几个人出发了喔。」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对库诺来说,感觉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事情,船才刚刚开动而已…… 但实际上,似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么说来,周围确实很吵杂。 该说是群情激昂,还是人心浮躁呢。正所谓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啊。 虽然好像听到不知哪里传来桑朵拉大喊着「喔喔──让我去──!冒险──!」的声音。 罢了,那边应该不用在意吧。 「机会难得,我们也去海里吧。」 「我当然是很想去啦,但我跟去了大概也只会碍事。」 比起现在那艘什么遇难船的,库诺对暗魔术实在太好奇了,好奇得不得了。 甚至想就这样继续思考下去。 「这样好吗?我要去捕鱼喔──用暗魔术。」 这可是该早点说的事啊。 「我虽是晚辈,不知您可否容我随行,路罗梅透学长?」 「好的。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 两人搭乘路罗梅透指定的「箱型水球」,往水中降落而去。 「这副模样会很不可一世吗?」 「不会觉得不可一世呢。不论谁看来都只是站着而已。我想没问题的。」 那是个高度约到腰部的箱子,上盖是打开的状态。 两人进到箱子里,维持站姿将手靠在边缘。就是这样的姿势。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会看起来很不可一世啊,库诺心想。 虽然这不是能高速飞行的姿势,但如果是缓慢移动的话,这样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于是他决定,以后要慢慢飞的时候就使用这个吧。 海面上开了一个大洞。 那是个直通海底的洞穴,张开了筒状的膜,形成了将海水阻隔在外的形状。 考虑到还得输送空气或排出废气的麻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形状大概最简单干脆。 虽然也觉得这是有点粗暴又强硬的做法啦。 尽管使用的魔术规模很大,但就是为了这个才增加了帮忙的魔术师人手。虽然要长时间维持很困难,但只要中间穿插休息、分几次进行探索的话,应该能取得充足的时间。 在洞穴底部,有艘遇难船伫立着。 然后,风属性魔术师们正在其周围飞来飞去。 「船里面就交给他们吧。」 「啊,好的。」 因为路罗梅透好像要捕鱼,所以库诺打算陪他一起。 ──「呜哇,没见过的鱼!」 ──「呜哇!没见过的……这什么!?牛!?」 ──「海里哪来的牛啊!」 ──「你真白痴。桑朵拉等级的。」 ──「啊,有人骨。啊──……也是会有呢……」 ──「这沉没几年了啊?」 ──「闭嘴!快找值钱的东西!我可是有负债的啊!」 ──他们似乎一边吵闹着,一边在船里探索。 的确,实在不太想混进那一挂里。 说到底,寻宝原本就不适合库诺。因为他看不见。 「请靠近水墙。」 「好的。」 库诺遵从路罗梅透的指示,操纵「箱型水球」来到了膜的前方。 海水与空气被清楚地分隔开来。 耸立在眼前的海,实在颇为有趣。 「库诺,你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只大鱼吗?」 「知道,它正在看着我们这边呢。」 在那道如墙般耸立的彼端,有大鱼在游动。它似乎很在意这边的样子,正徘徊来去。 「看它那种体型,感觉会吃掉我们呢。」 「它会喔。毕竟是一种魔物嘛。我会负责解决它,想拜托你负责回收。」 库诺听到路罗梅透询问自己「办得到吗?」迫不及待地抢先答道「当然没问题,来吧,请快一点。」 要解决那条大鱼。 也就是说,又要使用暗魔术了。 怎么可能拒绝。 「那么──好的,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果然是,当场死亡……」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 这次他虽然努力地用「镜眼」注视着,但还是一头雾水。只知道路罗梅透的魔力晃动了一下而已。 什么事都没发生。 明明如此,大鱼却停止了活动,失去了抵抗海流的意志,随波逐流地漂浮着。 「库诺?思考等之后再说吧。」 「咦? 啊,是。好的。要回收对吧。」 又不小心陷入沉思了,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既然这场捕鱼会持续下去,意思就是能再看见刚才那一招好几次吧。 那么,库诺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了薄膜。 先将自己的魔力调到与构成薄膜的魔力为同一频率,再朝薄膜的另一侧释放极其微量的魔力,避免干扰薄膜的维持。 啵咕、啵啵啵啵啵啵。 在薄膜的另一侧,产生了小小的气泡。 那些气泡接连产生、串连,逐渐变大的同时像触手般延伸出去。 串连成一线的气泡──说得更贴切些,就像一条空气绳索,其前端触碰到了路罗梅透刚刚解决掉的大鱼。 紧接着,一颗格外巨大的气泡将大鱼整个包裹起来,牢牢固定住。 随后,就像是用手将空气绳索拉近一般,让大鱼被搬运了过来。 「……原来如此,刚才用的是『洗泡』呢。」 这原本是用来清洗的魔术。 本来是将污垢封在里头那样的用法,但刚才是往泡泡里灌入空气,让它一路延伸出去。 这绝非什么了不起的魔术。 但是,能运用得如此灵活的人,可不多见。 话说回来,这种使用方式,路罗梅透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拘泥于属性,见识过各式各样的魔术。 正因如此,最近他已经很少能看到所谓的新魔术了。 「我觉得比起暗魔术,你的魔术还更有趣喔。真的非常耐人寻味。」 「啊哈哈。谢谢您的夸奖。」 库诺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但路罗梅透可是认真的。 「──呵呵呵。收获相当不错呢。」 大鱼能卖个好价钱。 深知这一点的路罗梅透,原本就打着靠捕鱼来大赚一笔的主意,这样一来,就算遇难船里没有财宝,也不会白跑一趟。 「──喔喔──!」 偶尔会听到呐喊声传来,看来遇难船那边也算是有相应的收获吧。 不过那是那,这是这。 小鱼对海里的异变有所反应,都逃走了,聚集到这里的全是寻找猎物的大家伙。 然后把它们猎捕掉。 虽然没料到会演变成这种流程,但倒是形成了相当不错的良性循环。 「学长,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大约解决了二十条大鱼。 被解决掉的鱼由库诺回收,全都放入浮在附近的「特大低温水球」之中。 不过,似乎差不多到承重极限,看样子再多也装不下了。 回头看看那颗「特大低温水球」,确实一目了然。 居然能猎捕到这么多都是大家伙的鱼,真行啊。 而且,库诺能够维持住如此惊人的品质与重量,正是他实力的证明。更何况,用的还只是初级魔术。 库诺可是前阵子才刚入学的新生啊。 真的会让人不知不觉忘记这件事。 「我知道了。那差不多就在这里收手吧。」 路罗梅透心想,这或许正是好时机。 察觉异变的小鱼逃走了,聚集过来的尽是大鱼。 这也就代表着──那些棘手的庞然大物或许也要来了。 那是开始捕鱼后立刻就浮现的可能性。 调查也好、捕鱼也好,都不是能长时间进行的事。 因此他没有多说废话,优先处理各自该做的事。 「啊。」 库诺不由得出了声。 「来了呢。」 同样地,路罗梅透也感觉到了。 ──棘手的庞然大物,正从深海的彼方过来。 看来是稍微花费了太多时间。 「撤退!大型魔物要来了!」 在路罗梅透大喊的同时,库诺让两人乘坐的「箱型水球」上升。 「──魔物要来了喔!」 「──谁先过去!告诉他们等我们出去后,立刻解除墙壁!」 「──拜托桑朵拉准备攻击!」 不愧是经历过各种场面赚钱过来的特级班。对于宣告非常时刻的紧急警报,反应非常迅速。 当下立刻中断遇难船的探索,选择撤离。 最糟的情况是,就算现在无法回收财宝,之后再来潜水就好了。 现在应该优先度过逼近的危险。 要是人还待在这个海中大洞里的时候,分隔海水的那道墙壁被破坏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是会被逼近的海水淹没呢,还是被水压压扁。那样的话就根本不是魔物的问题了。 「需要帮忙吗!?」 在全员撤退的混乱中,前来查看情况的卡席斯,向库诺他们搭话了。 「真棒呢。」 「什么!?」 「我觉得不管嘴上怎么说,最后还是会担心我的卡席斯学姐,真的是一位很棒的女性喔。」 「现在还管这个干嘛!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卡席斯说得很有道理。今天的她尽说些合情合理的话。 没错,现在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虽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这也确实是非常有库诺风格的发言。 「我没问题的,请把路罗梅透学长带走吧。变轻的话,我就能移动得再快一点了。」 库诺现在正一边维持着「箱型水球」以及保存着鱼的「特大低温水球」,一边进行上升。 毕竟载货量实在太多了,与风属性的「飞行」相比,上升速度很慢。 「知道了!代表,请抓紧我!」 「好的。那么库诺,我先走一步啰。」 就在卡席斯拉起路罗梅透的手的瞬间── 咚! 将空气与海水分隔开的薄膜之墙,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薄膜上啪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是赶来的魔物用身体冲撞了上来。 裂痕转眼间便扩散开来。 像是把细小的龟裂硬生生撑开一般,薄膜终于破了个洞。 大量的水,简直像瀑布一样流了进来。 那是一层足以抵抗周围海水压力的薄膜,既坚韧又带有些许伸缩性,耐久性也相当出色。 然而,却因为魔物强烈的一击,被打出了一个小洞。 「好大!?那是什么!?」 卡席斯焦急了起来。 心想这下状况是不是相当危险了。 「真厉害啊。这面墙壁的强度,明明不是单纯靠外部冲击就能打破的说。」 库诺悠哉地感到惊讶。 毕竟是由那么多魔术师所构成的魔术,坚固程度可是相当高的。真有意思。 「哎呀。这是一条大型的巨岩鱼呢。」 路罗梅透冷静地看着那只冲过来的魔物。 巨岩鱼。 头部发达得像岩石一样,是一种头重脚轻的鱼类魔物。 实在是非常巨大。 如果从头顶量到尾巴,大约有库诺他们搭乘的那艘中型帆船那么大吧。 一般的巨岩鱼虽然也很大,但这只在其中也称得上是特大号的个体吧。 搞不好连冒险者公会那边都对它下了悬赏。 巨岩鱼是会对通过附近的船只进行冲撞的魔物。 那艘不幸遭遇意外被击沉的船,肯定也是这家伙干的好事吧。 「学长,那只能让它当场死亡吗?」 库诺向手臂依然被卡席斯抓着的路罗梅透问道。 「你已经察觉到我的魔术构造了吗?」 「毕竟都让我看了那么多次。已经建立起好几个推测了。」 「那你觉得办得到吗?」 「加油一点的话?」 「嗯──有点强人所难呢。那只太大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是能解决掉,但要现在立刻解决恐怕没办法吧,路罗梅透心想。 「──那我要飞啰!」 事态真的已经发展到不是开玩笑就能带过的程度了。 卡席斯原本尚且等待着能否解决掉它的回答,但最后选择了逃跑。 然而。 「啊,等一下。」 库诺伸出了手。 抓住正准备起飞逃跑的卡席斯那条显眼的迷你裙,将她拦了下来。 「呜哇等、你抓哪里啊、这个、色狼!」 「色狼。」 库诺心动了。 刚才那是源自美妙女子力的暴力。 然后──就在库诺他们的头顶正上方,凭借着第二次冲撞突破薄膜的巨岩鱼,简直就像是在「飞行」一般呼啸而过。 「骗人!?」 好险。 如果刚才急着上升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从旁边冲过来的那条鱼给撞飞了。 巨岩鱼掉了下去。 因为这里还是有空气的地方。 只是,由于灌进来的海水越积越多,海面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个高度很不妙。 如果巨岩鱼跳起来的话,说不定会撞上。 「库诺,快放手!我要先走了!」 正因为卡席斯是顾虑两人而特地跑来的,所以其他人都已经撤退完毕了。 也就是说,三人此刻正处于逃跑不及的窘境。 如果巨岩鱼是为了觅食而来的话。 目标毫无疑问会锁定在自己这群人身上。 毕竟这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没问题的喔。如果是那个的话,我好像有办法应付。」 「啊!?明明看不见却有办法!?」 「是的。」 库诺平静地点了点头。 「倒不如说随便乱动可能还更危险。这里能不能交给身为绅士的我来处理呢?」 现在跟绅士没什么关系吧,卡席斯心想。 但也仅止于想,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根本没有说那种话的余裕了。 「没问题的。水边可是我的领域。」 「──什么!?没逃出来!?」 船上的尤希塔一听到回报,顿时大为动摇。 ──库诺、路罗梅透与卡席斯没能及时逃脱。 目击了破坏薄膜冲进来的巨岩鱼身影的人,就是最后残存的人……但却并非如此。 据说洞里,还留有三个人。 然而,以尤希塔为首、负责维持薄膜的魔术师们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虽然他们曾试图努力去维持那一度产生龟裂的薄膜。 但随着外部压力越来越强,这也变得越发困难。 最终,薄膜完全消失了。 刹那间,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 甚至连下达指示派遣救难人员的时间都没有。 开在大海上的那个洞完全消失了──大海,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宝藏是存在的。 值钱的东西已经打捞上来了。 原本想说保险起见,先休息一下再探索一次就结束了,进度大概到这里。 谁都以为这是一次超简单的赚钱机会。 然而,随着魔物的登场,一切都毁了。 甚至演变成搞出人命这种天大的失误。 在平静的海面上,原本如庆典般的气氛彻底反转。 就连刚才还把回收来的宝石类戴在身上、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的桑朵拉,也保持着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失去了表情。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注视着刚才还开着洞的地方── 从海底深处,有某种东西以惊人的气势冲了出来。 那是一颗巨大的「水球」。 是里面包含了二十条巨型大鱼以及三个人的「巨大水球」。 冲出来后在空中停住的「水球」,上半部消失了。 三人在变成了像碗一样形状的「水球」中,将脸探出了水面。那堆巨型大鱼则依然沉在水中。 尤希塔等人仰望着的那个物体,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海洋。 「──好,脱逃成功!」 「──咳!咳咳!啊~真是的!喝到海水而且全身湿透了啦!」 「──你的魔术真的很有趣呢。」 逃跑不及的库诺、卡席斯和路罗梅透,平安生还。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用有弹性的「水球」包住全员,经过细微调整后,硬接了巨岩鱼的一记冲撞而已。让它撞在「水球」的下方,借此被往上弹飞。 ──顺带一提。 在承受冲撞的瞬间,把里面的空气灌入「水球」,并固定在巨岩鱼的上半身附近。 那也是有弹性的「水球」。 就算挣扎也甩不掉,撞到什么东西也不太会破掉。 再过一会儿,巨岩鱼应该就会浮上海面了吧。 明明身在海中,却像条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样。 ◆ 稍微休息了一下后,大家决定再次进入海中。 在这个时间点,实验算是成功了。虽然发生了巨岩鱼来袭这样的突发事件,但那是另一回事。 「──那么再下去一次啰──!」 在尤希塔的指挥下,全员再次动了起来。 虽然刚才因为魔物来袭而中断了,但并没有因此就停止的理由。 重新来过,第二次的遇难船探索开始了。 在那之后,探索持续到了天空转红的时分,终于到了该收队的时候。 虽然第一次发生了麻烦,但那之后并没有发生特别的问题。 「水中呼吸方法」的实验,就这样取得了成果。虽然感觉稍微有些脱离正轨,但实验本身算是好好地结束了。 之后只要统整报告提交出去,询问能否取得学分即可。 光靠实验结果也许还不够有力。 不过,只要将实际下海拾获物品的纪录也一并提交,评价应该也会再提高吧。 比起纸上谈兵,有成绩的实验结果,其情报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这次大家都因为金钱而蒙蔽了双眼,但这个实验就是所谓的海底探索。无论是调查海洋生物的生态,还是研究海流,都能派上用场,用途相当广。 这绝非是一个可以只把焦点放在沉船探索上的实验。 能拿到学分的,只有包含卡席斯在内的原班人马六人而已。 作为帮手而增加的成员并不包含在内。 当然,这是事前就已经讲好的。 虽然拾获的物品是全员平分,但那终究只是「有报酬的工作」这样的形式,并非将他们算进实验成员之中。 「唔呼。唔呼呼。呵呵呵呵。呵呵。」 一边在太阳下晾干身体,一边眺望着排列在甲板上的贵金属和宝石类的卡席斯,笑得合不拢嘴。 被夕阳照耀而闪烁发光的那些东西,是何等美丽啊。 跨越了名为时代的惊涛骇浪而重见天日,看似也有着历史价值的饰品们。它们就那样随意地被陈列着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样。 根据眼光独到的卡席斯粗略估价,总额应该能轻松达到五千万左右吧。 五千万涅卡。 就算由十五个人来分,计算下来一个人也能拿到三百万左右。 这应该可以说是破格的报酬了吧。而且对于以帮手身份参加的人来说,仅仅一整天的工作就能拿到三百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肥缺啊。 而且,还不止如此。 「……啧。虽然让人不爽,但干得不错嘛。」 桑朵拉一脸不甘心地咋了舌,看着的不是那些打捞上来的物品,而是海面。 因为就在他们乘坐的船只旁边,正漂浮着一只与船体差不多巨大的巨岩鱼。 ──那是库诺解决掉的猎物。 桑朵拉心想,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是由自己来解决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悬赏金,但既然体型那么大,就算没有悬赏金应该也能卖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吧。 肉虽然姑且能吃,但因为不太好吃所以价值很低。 不过,骨头、牙齿、魔石、头部的岩石等等,有着各式各样的用途。那部分的价值应该会相当可观吧。 另外,库诺说了「因为今天是以团队行动,为了避免之后有芥蒂,赚到的钱就全部平分吧。」这番宽宏大量的话,也让她稍微有点不爽。 因为如果是桑朵拉的话,肯定会主张要独占的。 ──对库诺来说,他只是因为心思都被等等要跟路罗梅透「对答案」给牵走了,所以其他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拾获的宝石和贵金属,将寄放在值得信赖的商人那里进行鉴定,等金额谈妥,就会直接卖掉。 捕获的鱼,则将原封不动地运送到魔术都市帝拉西库。这也是要卖给值得信赖的商人。 只有巨岩鱼,会被运送到距离这里最近的海边城镇的冒险者公会去。 这两边的处理,都委托给了以桑朵拉为首、平时也有在进行冒险者活动的魔术师们去办。 ──就在甲板上进行着这些讨论、船只返航的途中。 「路罗梅透学长。谢谢您今天让我看了好东西。虽然我看不到就是了。」 库诺与路罗梅透待在船尾。 那模样简直像在说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似的。 他们倒也不是没有兴趣,只是优先顺位不同罢了。 「你知道了吗?我魔术的真面目。」 「大概吧──是『衰弱』对吧?」 路罗梅透笑了。 「得出这个答案的根据是?」 「仔细看的话,动作是逐渐变迟钝的。虽然我看不到就是了。」 没错。 正因为让他看了好几次解决掉鱼的过程,所以才察觉到了法则。 当场死亡的真面目,其实是衰弱死。 又或者是过劳死吧。 虽然看起来像是当场死亡,但实际上是因急剧衰弱而死。 这就是库诺的推断。 急速的「衰弱」,并非突兀的变化。心脏不会突然停止跳动,也不会伴随着痛苦。虽然速度太快,但确实是逐渐变弱的。 所以才不会察觉到。 猎物会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下继续活动,迟早会停止活动,然后死去。 虽然衰弱的速度很快,但毕竟是连续性的变化,所以海鸟和鱼才没有表现出特别痛苦的反应。 那是因为它们无法将该攻击识别为攻击。 「你真是优秀呢。其实还有很多人至今都还没察觉到这一点喔。」 「这么说来,是正确答案吗?」 「是啊。应该说那个也是正确答案吧。」 那个也是正确答案。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要素的意思。 「暗魔术的特性,是衰弱、衰退、劣化、疲惫这类,让某些事物变弱的东西。这样听起来很不起眼吧?」 「非常有趣呢! 让人好兴奋!」 ──这孩子真的很优秀,路罗梅透心想。 不起眼。 到底有什么用。 这是路罗梅透得知暗魔术时的感想,就只有这两点。 让人变弱到底要干嘛。 这种只能让人感到疲劳的魔术,到底能拿来做什么呢。 而且对生命力旺盛的生物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没错,当时的路罗梅透,完全没有察觉到「暗」的可能性。 「常有人说光与暗是一体两面呢。 光魔术大概就是遮蔽、保护、治愈、成长这些东西吧。 至于暗,给人的印象则正好相反。促进侵蚀、伤口和疲劳、生命与物质的衰退……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路罗梅透一边说明着,一边心想,这真是个死气沉沉的属性啊。 明明真正的价值还在更后头。 但在察觉到那一点之前,他根本一点也不喜欢暗属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讨厌。 虽然是与「光」、「魔」一样稀有的属性,但比起那两者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甚至曾认为这是七大属性中唯一的地雷。 「听我这样说,你还觉得有趣吗?」 「别说觉得有趣了,是已经很有趣了喔!」 然而库诺,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路罗梅透花费岁月才钻研出的。黑暗的可能性。 暗魔术的可能性。 如果将衰弱或衰退推进下去,最后会到达哪里呢? 路罗梅透之所以在真正意义上觉醒于暗魔术,正是源自于那样的发想。 暗与其他属性不同。拥有相当独特的性质。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才察觉到,但察觉到之后就让人十分着迷了。 「那既然这样!如果把衰弱给紧紧地压缩、凝固,让浓度变高的话,会不会变成那种接触到的瞬间就让一切风化、将其吞没的恐怖魔术呢!?」 「库诺,声音太大了。」 ──刚才库诺所说的那个,正是路罗梅透的王牌。 是他长年反复思索、苦苦推敲后才抵达的,暗的终点之一。 库诺仅仅透过在这里的对话,就当场抵达了那个境界。 甚至不是自己的属性。他明明还没有完全理解暗的特性才对。 「真厉害啊!感觉像是能把我的魔术之类的全部弱化然后抹消掉一样啊! 暗真厉害啊!」 路罗梅透感到无奈,随即笑了出来。 ──真正厉害的到底是谁啊。 ◆ 「──库诺少爷,欢迎回来。」 当库诺回到位于帝拉西库的家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琳可,我回来了。抱歉这么晚才回来。」 「因为事先就听你说过了,所以没问题的喔。」 侍女接过库诺的外套。 上面有潮水的气味。 库诺事先就告知过说今天要去探索沉船。 虽然预定是当天来回,但也可能会变得很晚。 如果他今天之内没有回来的话,就必须向老家报告,但既然回来了那就没有问题。 「调查海底的情况如何呢?」 「那个啊,听我说喔,琳可!」 「咦!?看您这反应,该不会是看见幽灵船了吧!?我最爱那种故事了!」 「虽然确实看到了幽灵船,但那个之后再说!」 「咦,真的看到了吗!?我想听我想听!」 「在那之前先听我说!」 「不要!我想听幽灵船的故事!」 这场没营养的争论持续了一阵子。 顺带一提,库诺看见幽灵船的事是真的。 是在捕鱼途中,用「镜眼」看见的。 一艘在海中航行的破破烂烂帆船,除了幽灵船以外不可能是别的东西了吧。 是说,其他人好像都没看见,而且也没有造成实际危害,所以他就没跟任何人说了。 ──────────────────────── 第四话 与恩师重逢 「──所以呢,结果只有两千万左右而已呢。」 虽然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变成了不到卡席斯粗略估算的五千万涅卡的一半。 「你就那样接受了吗?」 面对圣女的提问,库诺一边阅读着灵草相关的文件一边点着头。 「我完全无所谓喔。话虽这么说,做出回复的不是我而是队长就是了。我也只是听了事后报告而已。」 遇难船沉没的地点,是在圣教国边缘的海域。也正因如此,才确认了那艘船是圣教国的。 在法律上,拾获物应该是属于拾获者的。然而圣教国仍提出了移交物品的请求。 说所有拾获物都是他们的东西,要求交出来。 然后这所学校的教师阵营中,也有人发声支持圣教国那一方,说「从今后的局势来看,这里就让一步吧…… 结果,尤希塔决定将物品移交给圣教国。 而且,并非透过买卖宝石或贵金属,而是以代为拾获的谢礼名义收取了两千万涅卡──库诺是这么听说的。 关于这点,据说尤希塔判断大家的意见肯定会分歧,而且无论做出哪个决定都会有人抱怨,便动用了领导者权限独断地给予了回复。 既然也有教师阵营的声音介入,想必是很难强硬地拒绝吧。 况且,今后圣教国与魔术学校的关系,似乎也会因此默默地恶化。若是让全体魔术师都被盯上的话,反而损失会比利益来得更大。 库诺判断,比起眼前的金钱,这次选择维持与国家的关系以求和平落幕,应该才是上策吧。 虽然卡席斯那边最近似乎很暴躁就是了。 毕竟她期待着这笔收入,应该也有很多想买的东西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是为了钱这件事。 「虽然是我国的事情,但也真的很抱歉。」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看起来却有点事不关己的样子,这点还是一如既往地很有圣女的风格。 海上的实验告一段落,过了几天后的某一天。 为了处理与灵草希・希路拉相关的琐碎杂务,库诺久违地造访了圣女的教室。 「蕾耶丝小姐,好久不见──啊,盆栽变多了。」 中断打招呼跑去观察增加的盆栽状况,库诺这点也是一如既往。 「这个叶子是红萝卜吗?这个是芜菁吗?你在种蔬菜吗?」 面对背对着自己的库诺,圣女阖上了正在阅读的书本回答道。 「是的。难得有空间,我想说试着种植灵草以外的东西看看。」 依靠「结界」的力量,灵草的栽培大获成功。 既然如此,在相同条件下种植一般的蔬菜、药草或香草等植物又会如何呢。 据说圣女也拥有丰饶之力。说到底也只是留在传说记载中的东西,具体的效果和用法都还不得而知。 为了兼顾对这方面的摸索,圣女也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实验。 「养殖池怎么样了?差不多快好了吗?」 「不,很可惜许可没有下来。据说过去这所学校里似乎也有过养殖池,但在那个池子发生了事故还是什么的。」 对于这番总觉得在哪听过的话,库诺「嗯──」地一声,没什么兴趣地听过就算了。 「你那边怎么样呢?听传闻说,你们去调查沉船了。」 「啊,是啊。其实──」 在结束之前,是不能将实验主题泄漏给外部知道的。 不过,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没问题。 结束了盆栽观察的库诺,讲述了「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团队所进行的实验,以及事情的始末。 「──真遗憾呢。」 五千万变成了两千万。 正因为这位圣女直到不久前还在为缺钱所苦,光是听到这件事,就有如切身之痛般地沮丧。三千万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总觉得呢,里面好像有刻着圣教国纹章的宝石。那种东西是你们国家的大人物才能拥有的吧?」 「啊,是的。刻有女神绮拉蕾拉大人纹章的宝石,也有为了防止那项技术外流的原因在,若没有教皇大人的许可便无法制造。 那样的装饰品,是由教皇大人亲手赐予的特别之物……既然有那个的话,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决断呢。」 既然如此,那就是知道持有者的拾获物了。 毕竟不知道将来会以何种形式遭到滥用,圣教国想要回收的打算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是身为圣教国之人的圣女,那就更是如此了。 「是啊。不过,我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啦。」 捕鱼加上巨岩鱼,大约是一千万左右。 宝石和贵金属以外的拾获物……金币之类的东西,对方表示我们可以收下。 再加上扣除诸多经费之后,大约是三千万上下。 当作是那支队伍赚来的收入来换算的话,大约三千万,要由十五个人平分。 对库诺来说,报酬那样就十分足够了。 比起那个,他更想要学分。 「──『药盒』看来也没问题呢。」 他浏览着圣女所做的纪录,确认经过。 灵草相关的事项很顺利。 用来保管希・希路拉药物的魔导具「药盒」,也发挥了预期的效果。虽然还在试行阶段,但照这个样子看来,或许已经能达到实用水准了。 「话说回来,库诺你现在有在做什么实验吗?」 「我现在什么都没做喔。虽然有想做的事啦。不过如果是要跟你约会的话,随时都可以安排喔?」 这几天。 库诺正沉迷在从「合理派系」代表路罗梅透那里得知的暗魔术之中。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胜过暗。 库诺能使用的魔术有两个。 产生水的「水球」。 以及清洗用的泡沫「洗泡」。 对于水属性的魔术师来说,这两个魔术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正因如此,消耗的魔力相当少,若由库诺来施展的话,便能维持一定的量,同时进行一堆复杂又诡异的操作。他也有自觉,这就是自己的强项吧。 但是,「消耗魔力少」这个优点,在暗的面前却会变成缺点。 消耗的魔力很少。这虽然是有利条件,但却与衰退相克。正是因为魔力少,恐怕马上就会被抹消掉吧。 所以,目前并没有能对抗暗的手段。 ──光与暗,还有魔,在根本上就是不同的东西啊,库诺隐约这么想着。 与一般的火、水、土、风相比,稀有的光、暗、魔属性,感觉本质上的力量就不一样。 很难用言语表达……与其说是像火或水那样的现象,不如说是存在的形式不同吗。 感觉高了一个层级。 不如说是超越了万物万象相生相克的常理。 这真是非常有趣。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还办不到──但如果能将水提升到与那些稀有属性同等、甚至更上一阶的领域,或许就有机会对抗了。 突破魔术的极限后,或许存在着下一个领域。 不,是一定有。 一定要抵达那个境界。 既然对视野的掌握还称不上完美,若还有更高一层的境界可抵达,那当然只有喜悦可言。 库诺该探索的领域、该尝试的领域,还很广阔。 肯定在某个地方有着能以真正的意义获得视觉的方法。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由自己探究到底罢了。因为魔术和魔力这种东西,未知的领域还多得很。 ……不过,那个先暂且不提。 「想做的事?」 「嗯。我有在想说差不多该学习新的魔术了。」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想学消耗魔力较多的中级魔术。 说不定能成为攻略路罗梅透暗魔术的线索──更重要的是,光是新的魔术本身就很有趣。 只能使用「水球」与「洗泡」这两种魔术的库诺,已经将这两招用得淋漓尽致了。 他用这两招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 他认为,能做的事情大概都已经做尽了吧。 所以,他觉得差不多是可以学习下一个魔术的时候了。 「这样啊。可是在那之前,要不要跟我去约会呢?」 「当然好!」 虽然是来自圣女,意想不到的提案,但库诺没有丝毫迷惘。 「我怎么可能拒绝蕾耶丝小姐的邀约呢!」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冒险者公会吧。」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天涯海角我都奉陪!」 ──虽然嘴上给出了这样的回复,但库诺心想。 啊,她大概是要拜托我帮忙处理跟商业公会有关的琐事吧。 尽管如此,他的答复依然不会改变。 「──好久不见了,库诺大人。」 一听到那个声音,库诺便退了一步。 那是无意识的一步。 「嗨,吉尔妮。即使在阴天,你的美貌依然闪耀动人呢。简直就像是几克拉的某种宝石一样。」 即便如此,话语还是脱口而出。 一如既往地流畅。 「喔,谢了。不过现在可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喔。」 「啊,是吗……布满乌云的难道是我的心吗?」 「……?」 库诺想起来了。 是啊。既然圣女要走出校外,那就代表她的护卫也会跟着。 即便是对金钱概念相当随便、粗枝大叶的库诺,前几天那顿二十二万涅卡的午餐费,也依然是他无法忘怀的心灵创伤。 而点了那瓶贵之又贵的二十万涅卡葡萄酒的人,正是这位身兼侍女与护卫的吉尔妮。 今天,因为圣女有事要去冒险者公会,似乎打算在中午前结束行程。因此,她拜托了自己的护卫来接送。 顺带一提,另一位身兼侍女与护卫的菲蕊亚,今天似乎是负责看家。 在校门附近顺利与护卫会合后,三人便往冒险者公会出发。 「等公会的事情办完后,我们去哪里晃晃吧。」 「嗯。」 「要去哪里好呢?」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天涯海角我都奉陪。就算是女性内衣卖场我也绝不犹豫。」 在前往公会的途中,圣女与库诺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两人并肩而行,吉尔妮则紧跟在后。 「这么说来,我们之前约好了呢。今天就去吃那个圣代吧。」 「好主意。」 「不过,看这时间是不是该先吃午餐呢?」 午餐。 听到了不想听见的单字。 这让库诺不禁想打退堂鼓…… 「──当然,也去吃午餐吧。」 但他还是向前迈进了。 纵使内心发出剧烈的绞痛。纵使大声哭诉着要拒绝。 纵使脑海中唤醒了被侍女斥责的记忆。 姑且不论内心如何,至少在姿态上他想当个绅士。 「请问有什么想去的店吗?请务必让我护……护送两位美女去……去吧。」 声音在颤抖。 话语卡在喉咙。 但库诺还是努力撑住了。 因为他认为如果在这里退缩的话,就再也没资格自称是绅士了。 所谓的男人,就是会想要在女性面前耍帅的可悲生物。 「真的吗──太好了呢,吉尔妮。库诺好像又要带我们去好吃的店了喔。」 「多谢款待,库诺大人。」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好歹也是有在赚钱的。没问题。嗯。没问题的喔。没什么好怕的啦。」 都是骗人的。 被侍女骂的那件事,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忘记的。那是被骂到连回想都不愿意的程度。 拜托千万别点葡萄酒啊。 在那故作开朗的笑容之中,他不得不如此祈祷着。 ──话说回来。 「然后呢?」 库诺想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他把午餐的话题打住了。 因为再这样下去,情绪会逼得他停下脚步,甚至可能转身逃跑。二十二万。侍女。琳可很可怕。 「蕾耶丝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让我做吗?」 「你看得出来吗?」 「因为我是绅士嘛。」 ──虽然搞不太懂他这套歪理,但绅士大概就是那样吧,圣女心想。 「今天早上,冒险者公会发来了一个请求。说是如果有头绪的话,希望带一位实力高强的水之魔术师过去。 如果没遇见你的话,我是打算无视的。但有一点小忙希望你能帮一下。可以拜托你吗?」 「啊,是跟冒险者公会有关的事吗?」 他原本以为是与希・希路拉有关的事,但这似乎是另外一件事。 「是的。而且,根据刚才听到的说法,看来跟你也并非毫无关系喔。」 「不是毫无关系?我吗?」 「是的。听说当然也是有报酬的。」 听了这番话,库诺却完全没有头绪。 除了希・希路拉与「药盒」的事务以外,照理说他应该与冒险者公会没有关联才对。如果是那方面的事务,应该会直接传唤库诺过去。 「其实──」 「啊,没关系。感觉到了那里再听会比较有趣。比起工作的话题,现在我比较想聊开心的午餐话题呢。」 打断了圣女的说明,库诺主动提起了午餐的话题。 多亏这稍微停顿的一拍,他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下来。 ──高级餐厅是不行的,要尽量引导她们去平民店家。 现在应该办得到。 趁一切都还没定下来,还来得及! 「好久不见了,库诺小弟。」 一抵达冒险者公会,他便暂时与圣女等人分开了。 圣女要进行事先就定好的工作会议。 于是,库诺就如先前听说的那样,被指派了另一件工作。 在熟识的会计部负责人阿桑得・史密西的带领下,他进入了公会旁一栋宛如仓库般的建筑物。 里头空荡荡的,既没有人影,也几乎没什么东西。 比起那些,更引人注意的是弥漫着各式各样的气味。 「这里是暂时寄放猎物或商品的地方。主要是魔物或动物的尸骸。虽然不会在这里进行解体,但果然还是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呢。」 「原来如此……嗯?」 在混杂的气味中,一股熟悉的微腥气味扑鼻而来。 「鱼?」 那跟前几天在海上活动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的。几天前,有大量的高级鱼货被运进了帝拉西库。在找到买家之前,一直由本公会负责保管。」 大丰收的鱼。 原来如此,圣女所说的「并非毫无关系」,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然后呢。依照买家的要求,委托我们将其中两尾运送到城外去。啊,就在那边。」 阿桑德所指的方向,有着两尾放在推车上的巨型大鱼。 不论是时期还是大小,肯定就是「合理派系」代表路罗梅透所解决掉的猎物没错吧。 也就是说,这两条鱼接下来要踏上旅程了。 虽然不知道日程,但总觉得大概看出事情的端倪了。虽然他看不到鱼就是了。 「是要把它们冷冻起来吗?」 「咦?啊,是的,没错!虽然现在也是半冷冻的状态,但想说要在运出去之前,再好好地冷冻一次。」 距离那次的遇难船探索已经过了好几天。 现在是冬天。只要好好把鱼冷冻起来保存的话,应该多少能放个几天吧。 然后,现在要将鱼运送到城外去。 既然如此,确实在出发前再冷冻一次会比较好。 「不过……虽然很失礼,但没问题吗?」 「咦?」 「不,因为我听说冰魔术是很困难的……所以在水属性的冒险者之中,没什么能拜托的对象呢。」 「是这样吗……咦?那桑朵拉学姐呢?」 桑朵拉可是以高输出自豪的水之魔术师啊。 她在冒险者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实力应该也备受认可才对,但…… 「她没办法只把鱼冷冻起来。她会连同鱼把半个仓库都给一起冻结的……」 ──这也是因为桑朵拉不擅长魔力的细微操纵。 但说到底,冰魔术本身的操纵就很困难。 准确来说,难的是将冻结限制在「指定的局部或指定的场所」这件事。 如果是某种程度的粗略范围,也有很多人能做到。但是,目标缩得越小就越是困难。 「啊,我懂。那确实有点难度呢。」 库诺一边感到怀念,一边靠近排列在推车上、稍微开始解冻的大鱼。 局部、有限制的冻结。这相当困难。 这也是库诺曾经历尽艰辛走过的路。 「那我要开始冷冻啰?」 「好的,麻烦你了。」 劈哩、劈哩、劈哩。 鱼的表面降下白霜,发出声响凝固了起来。 话虽如此,库诺可是曾经用装了冰雪撬的「水球」在王城里滑行过的人呢。 「结束了。」 转眼间就完成了。 从那条巨大鱼的全身,升起了一股像白色雾气般的东西。 「……是冰吗。」 就像这样,透过让「水球」变质就能使用冰。 不过,能凭空生成冰本身的魔术,他还不曾听过。 「……选这个吧。」 非水之水的形态。 这肯定值得深究。 ──库诺的第三个魔术决定了。 将鱼冻结之后,库诺的工作就结束了。 正如说着「有一点小忙希望你能帮一下」的圣女所言,真的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就结束了。 不过,圣女现在正在开会,看来得稍微等一下了。 「你要等蕾耶丝小姐吗?那样的话,要不要在公会喝杯茶呢?」 「是啊……那就打扰了?」 在阿桑德细心的带领下,库诺被引导至公会的会客室。 「──话说库诺小弟!上次那个新药现在怎么样了!?」 「啊、咦?新药?」 一进入房间,阿桑德便突然大声嚷嚷了起来,让库诺有点吓了一跳。 「就是那个啊,那个!像薄薄的纸一样的希・希路拉新药!」 「你、你是说那个啊。」 还以为在说什么,原来是那个啊。 原来是之前来的时候曾签约过的药物。 「……咦?我是写了封信给公会没错……」 没错,在库诺的认知中,现在应该是等待回复的状态。 他原本以为,就算搞错了,也并不至于落到被人扯着嗓子大喊逼问的局面才对。 「其实现在,关于灵草的事务都统一交由公会长暂时保管了。原本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因为公会长不在,所以是由我代为处理的……」 也就是说,库诺写给公会的信,应该是交到公会长手上了。 「那么,现在蕾耶丝小姐正在开会的对象,就是公会长吗?」 「正是如此。 蕾耶丝小姐与库诺小弟带来的消息,被公会长视为重要案件。所以我才说要亲自交涉啊。」 原来如此,库诺点了点头。 「总结我写的那封信,现在就是在等待『药盒』制作完成。因为如果没有能保存纸型疗伤药的专用『药盒』,携带起来似乎会很困难。毕竟那东西连碰到汗水都会溶化呢。」 阿桑德知道希・希路拉的相关情报。 毕竟他是首次的交涉对象。 所以,只要这种程度的说明应该就能充分理解了吧。 「……啊,也是呢。既然是遇到血液的温度就会溶解的话,那手汗之类的也……」 虽然其有用性相当引人注目。 但也正因如此,规格设计才会变得非常精细。甚至到了使用时需要细心注意的程度。 「是啊。那种药必须得有能携带运送的容器才行。要是随便做出来,只会白白浪费掉。」 而现在,「药盒」正在进行性能测试。 无论再怎么缩短,至少还要再观察一两个月的经过。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改变条件多尝试几次,所以想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因为若不制造出没有缺点的「药盒」,药物就会浪费掉了。 ──他虽然写了这样的一封信,但看来信件被转交给公会长保管了,因此消息才没有传达到阿桑德这里吧。 「请问有什么急需的理由吗?」 「啊,不……如果是有效的药,当然是希望能早点拿到。毕竟冒险者们每天都是赌上性命在过活,如果有那种药的话肯定能拯救很多生命。 不过,看来是我有点操之过急了。毕竟光是听到那个构想,真的就像是梦幻般的药物一样。」 被这么一说,库诺也不禁坐立难安了起来。 但是,他用力忍住了。 如果只是要制造药物的话马上就能做,但那样没什么意义。 希・希路拉的药物,如果没有能保存的容器就很难使用。无论效果再怎么好,不耐放的话,就很难让人依赖它吧。要是演变成在紧要关头却无法使用的状况,那可真是惨不忍睹。 公会长应该也理解这一点。正因如此,才会将其列为极机密事项来推进吧。 因为现在着急也只能做出半吊子的成品。 既然如此,与其白白煽动别人的期待,宁可等到完成之后再公开吧。 看来阿桑德也明白了,于是库诺决定转换话题。 「关于药的事情,现在只能等待了。 比起那个,阿桑德先生。我有事想找你商量。因为没有时间了,请你务必要听我说。」 「请说?」 「那么库诺,下次见。」 「多谢款待。」 从咖啡店走出来后,众人便解散了。 「再见了,在黑暗中颤抖的小猫咪们。」 「小猫……?」感到疑惑的圣女与吉尔妮,就这样回去了。 库诺明明看不见,却仍目送着那两名女子远去,露出了贼笑。 「……哼。我赢了!」 没错,是库诺赢了。 今天的午餐,他成功洗刷了上次的屈辱。 那是因为找了阿桑德商量的缘故。 有没有乍看之下很高档,但价格还算公道,餐点美味又时髦,而且气氛也很好的餐厅呢。或是没有昂贵葡萄酒这样的店家呢。 阿桑德真不愧是当地人。 虽然被认为是略嫌奢望的要求,但他仍出色地回应了库诺的期待。 甚至还能安心地去吃圣代。 正因为手头宽裕,库诺也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 这可是一场坐拥双美的约会呢。 是说,因为一直都在跟圣女聊魔术方面的话题,吉尔妮似乎感到有点无聊就是了。 光属性也很有趣。 希望圣女能保持这个步调累积实验,希望在不依靠圣女之力的情况下,让灵草的栽培获得成功。 ──那么。 虽然吃完了午餐,但时间也才刚过中午不久。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库诺决定先回学校一趟。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要习得的魔术,那就打算去请人教导。 没错。 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去见那位憧憬已久的萨托利老师。 ◆ 还挺让人紧张的。 正因为是憧憬的对象,所以才会退缩,裹足不前。 他其实知道萨托利老师在哪里。 虽然其实入学后立刻就想去见她,但因为库诺自己也有要做的事情,所以就往后推迟了。 不,是一直刻意往后推迟。 如果见面后让对方失望了怎么办,如果因为太不成熟而入不了她的眼怎么办。 正是因为这种青春期特有的不安,才让他找各种理由一直敬而远之。 库诺走在第四校舍里。 萨托利老师的研究室就在这里。 「……」 他站在一扇门前,吞了口口水。 第四校舍四楼的西侧,挂着的门牌上刻着「萨托利・格鲁克」的名字。 终于来到这里了。 就在这扇门的另一头,有着库诺所尊敬的水之魔术师。 「──好。」 虽然突然变得很想折返,但他用力忍住了。 库诺下定决心,敲了门。 敲了两下。 已经没有退路了。 经过了感觉异常漫长的数秒之后,门开了。 终于要见到憧憬的萨托利老师了── 「──好久不见了呢。库诺大人。」 那是令人怀念的声音。 听到那无法忘怀的声音,库诺的大脑瞬间停止了运作。 因为实在太突然,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洁尼老师?」 那个声音是不可能认错的。 现在在他眼前的人,正是库诺最初的导师,洁尼・寇斯。 「洁尼老师?……洁尼老师!?真的吗!?」 「真的就是我喔。」 「本尊!?不是冒牌货!?」 「我是本尊喔。」 说到底,根本就没有准备冒牌货的理由或意义吧。 库诺感到非常惊讶。 那是因为,明明是来见憧憬的人,结果出现的却是过去的恩师。 洁尼・寇斯。 事到如今,库诺也非常清楚洁尼的实力。 她离开古里翁家时所说的话,彻头彻尾都只是事实罢了。 我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说完这句话,洁尼辞去了库诺家庭教师的职务。 ──但是,即便如此。 对库诺来说,她至今仍是第一的师父。 毫无疑问,正是她筑起了让库诺能走到今天的基础。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将陷入失意深渊的库诺给救出来的恩人。 纵使那并非出于本意,但库诺确实从她的话语当中,获得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无论其他人怎么说,自己最棒的师父就是洁尼。 不管实力是否超越了她,他的想法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那位恩师,如今就在眼前。 不可能不感到惊讶。 「你长大了呢。」 洁尼也很惊讶。 同时也深受感动。 ──真没想到那个库诺,竟然会下定决心进入魔术学校,并且一路来到了这里。 不过,在她辞去古里翁家的受雇工作时,就大概预料到他可能会去魔术学校就是了。 毕竟洁尼可是认识那个沉浸在绝望之中、无精打采的幼年期库诺的。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都会不禁感叹,真亏那个小小的孩子能走到这一步啊…… 而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十二岁了。 比起分别的时候,已经成长了非常多。 无论是身体,还是魔力。 「老师,我好想见你啊!你知道我有多么惋惜那些无法尽情享受你的美貌、美声与美魔术的日子吗!没有你的魔术我活不下去啊!」 「那是错觉。既然至今为止都没问题,那就能活下去喔。」 看来也长歪到不需要的地方去了呢,她心想。 虽然隐约有过那样的担心,但看来是猜中了。 她在学校里也听过各式各样关于库诺的传闻,实际像这样重逢后更是确信了。 肯定是那个侍女搞的鬼。 库诺变得开朗是很好,但把他往这种对女性油嘴滑舌的方向培养,到底想怎样啊。 「我现在正在担任萨托利老师的助手。」 在这场姑且称作感动的重逢气氛平静下来后,洁尼开口说明了自己在此的理由。 离开古里翁家后的洁尼,再次造访了母校──帝拉西库魔术学校。 为了再一次重新学习魔术。 萨托利・格鲁克是洁尼在学生时代受过其照顾的恩师。 洁尼虽然以普通的成绩从二级班毕业,但因为曾经边打工边帮忙过萨托利的实验,于是便循着这条人脉找了过来。 现在是以准教师的待遇,担任萨托利的助手。 她一直认为,总有一天会在学校见到库诺吧。 虽然库诺从没听过洁尼的传闻,但洁尼却听过库诺的传闻。 虽说她自认只是个名义上的老师,但即便如此,她也非常清楚库诺的实力。 如果库诺来到魔术学校的话,肯定立刻就会崭露头角吧。 进入特级班后,没多久就靠「睡眠生意」闯出名声,还成功栽培出灵草希・希路拉、又因三大派系的归属问题而引起争端。 真的是,预料之中。 果然跟想像的一样有本事。他已经成长地十分出色,让人连「那孩子小时候,可是我的弟子喔」这种玩笑话都不敢随便说出口。 要是对认识洁尼的人这么说的话,甚至可能会被说「凭你的实力怎么可能培育出那么优秀的孩子啊,啊哈哈──!」之类的话吧。 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因为连她自己也如此深有同感,所以真的非常无奈。 「萨托利老师的弟子啊……那萨托利老师不就要变成我师父的师父了吗。」 「库诺大人,请别再叫我师父了……」 比起两年前的那个时候,洁尼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大幅提升了。 但是,即便如此,库诺还是在她之上。 他成为了那位瑞恩利的弟子,其实力的成长幅度甚至超过了洁尼。 只因为碰巧在库诺还是初学者的时候教过他一点东西,就一直被当作师父对待,这反而让洁尼感到无地自容。 「老师已经不是受雇于古里翁家的家教了喔。我在这里也不是侯爵家的孩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请别再用『大人』称呼我了。」 「……也是呢。我知道了,库诺。」 「我反而觉得这样叫更像熟人之间的互动,也更有亲近感,挺好的。老师觉得如何?」 「我是希望能保持适当的距离啦。」 「就是所谓的『再熟识,也不能忘了礼貌』,对吧?」 虽然两年前就觉得有点征兆了,但这也未免变得太过开朗了吧。 ──不过,由于是睽违两年的重逢,感觉可以就这样一直站着聊下去,但重要的是……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来见洁尼老师的啊!」 真会说话,洁尼心想。 明明他根本不知道洁尼在这里。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轻浮的搭讪男啊。 那个侍女,到底是抱着什么打算才把他往这种方向培育的啊。 「所以,实际上是?」 「虽然本来是要来向萨托利老师请教的,但既然见到了面,我觉得还是洁尼老师比较好。」 「你是为了和魔术有关的事情而来的吧?那样的话去拜托萨托利老师就好了。」 再这样下去,感觉对话真的会没完没了地拖下去,于是洁尼决定将库诺招呼进萨托利的研究室里。 研究室内部,算是整理得还过得去。 但,或许是因为物品本身就很多的缘故,感觉有些杂乱且狭窄。 不过,比起库诺的房间要好上一百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老师、老师。」 在那样的环境中。 有一位女性正坐在窗边的安乐椅上,沐浴着照射进来的阳光,悠闲地度过时光。 年龄大约五十到六十岁左右吧。 是位黑发中混杂着白发,上了年纪的女性。 那位就是库诺所憧憬的水之魔术师,萨托利・格鲁克。 「……别吵醒我。我可是熬了四个通宵啊。这把年纪了,连熬一个晚上都很吃力啊。」 虽然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虚弱地回应,但洁尼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有学生来向老师请教了。」 「你去应对吧。我困死了。」 「他是比我还要擅长魔术的特级班学生喔。」 「特级?连重奏三十段都做不到的菜鸟,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重奏三十段,是这所魔术学校成为教师所需的考试项目之一。 洁尼也是要在状态和运气都好的时候,才能碰巧成功。 就算库诺再厉害,这对前阵子才刚入学的学生来说也未免太严苛了── 她可不这么认为。 「啊,我可以做到五十五段。」 果然不出所料,而且准到让人火大。 「还有,萨托利老师的书我全部都读过了!特别是三身水压机构的学说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把那个融入魔术里的话,应该能发挥出传统水之魔术八到九倍的力量吧!」 「……喔,是喔。」 「降低灵渗透压的学说也很棒呢!实在是耐人寻味!」 「……喔,是喔。」 「不过关于虚水的学说,我就觉得有点微妙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小孩子的声音真是最棒的闹钟啊,真是的。」 萨托利缓缓地站起身来。 正因为自己说出了「重奏三十段云云」的大话,所以她认命了,看来非得履行约定不可。 萨托利为隐隐作痛的腰部鼓起干劲,转身面对库诺。 「你想学什么呀,小鬼。」 「啊,关于那个。如果要劳烦萨托利老师亲自动手有点那个,所以我想拜托洁尼老师。」 「啊?」 无论是对刚提起干劲的萨托利。 还是对明明萨托利在场却被选中的洁尼来说。 这都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那是怎样?意思是比起我,你要选我的弟子吗?」 「是的!因为对我来说,洁尼老师是最棒的师父!」 洁尼用双手捂住了脸。 她心想,没必要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说吧。 萨托利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但随即露出了贼笑。 「突然想到你曾说过,以前当过一阵子家庭教师吧?就是这孩子吗?」 「……是的。」 「说什么被弟子超越而体悟到自己的不中用,哭着跑来找我的那个话题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这孩子啊?」 「……是的。」 「这样啊这样啊。那你就负责照顾他吧。毕竟他可是踢开了我指名要你呢。加油喔,洁尼老师。」 「您也不用说成那样吧。」 「好了啦好了啦。别那么假正经,偶尔跟年轻男人去玩玩嘛。甚至彻夜不归也没关系喔。」 嘿咻一声,才刚站起来的萨托利又坐回了安乐椅上。 「您在说什么啊,老师……」 跟十二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啊。 「虽然我是打算请洁尼老师教我新魔术,但下次萨托利老师愿意陪我玩吗?」 闭上眼睛的萨托利,就那样回答了库诺的话。 「行啊,如果你真的能用五十五段的话呢。我会狠狠地使唤你,做好觉悟的话就来玩吧。要是能让我满足的话,我就记住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意思是面对优秀的女性,首先要鞠躬尽瘁来博取欢心,对吧。」 「没错没错。你年纪轻轻却很懂嘛。」 萨托利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 第五话 三级班与法则崩坏 「──各位请肃静。请就座。」 好怀念。 怀念到让人差点哭出来。 这是洁尼・寇斯的课程。 虽然才过了短短几年,但对库诺来说,这是非常令人怀念、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原点的时光。 认识魔术,让库诺改变了。 相信魔术的可能性,让库诺重生了。 这一切的契机,全都是源自于洁尼的课程。 对于看得入迷的库诺,她低声提醒道。 「──库诺,不是看这边,是那边。请面向那边。」 「──真令人怀念呢。老师不觉得怀念吗?」 「──现在先别管那个,转过去。要是老师被看扁了,课会很难教的。」 听到这样低声提醒的一句话后,库诺便把脸转回正前方。 虽然令人怀念,但也与那个时候不同了。 因为在转过头去的库诺面前,有着十名左右的同龄人。 「接下来这几天,这位库诺同学会跟我们一起上课,请大家要跟他好好相处喔。」 这里是三级班,是连菜鸟都还称不上、水之魔术师的雏鸟们学习的教室。 在众人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注视下,库诺随和地回应道「请多指教啰」。 「库诺同学,请坐到后面的位子上……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这是在造访萨托利・格鲁克研究室数日后发生的事。 「冰之魔术?」 在萨托利再次睡着之后。 库诺与洁尼就直接借用了研究室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聊着累积已久的话题。 在话题告一段落之后,库诺切入了正题。 也就是,为了学习冰之魔术而来到这里这件事。 「你还没学会吗?一个都不会?」 「是的。我至今还是只能使用洁尼老师教我的那两个魔术而已。」 仅仅两个。 洁尼已经不再惊讶了。 ──仅凭这样就能进入特级班,还混得下去的库诺根本就超不正常,但事到如今也不奇怪了。洁尼甚至会平常心地认为,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就只有充满了老师爱情的这两个喔。」 不需要那样特别强调就是了。 「毕竟冰这东西,你想嘛,不是还满容易变成直接的凶器吗。所以我也有点因此刻意避开。」 既能殴打。 又能滑行。 还能冰冻。 因为很硬,光是砸上去就很痛。 库诺认为,冰比水还要危险。 在那个修古利亚王国的王城里,初次惨遭训话的「走廊大滑行事件」。 虽然只是把肇因的「水球」装在鞋底进行滑行的技术。 但在家里进行那项特训而狠狠摔了一大跤时,库诺学到了一件事。 啊,冰很危险呢,这样。 如果在动作中融入冰的话会受伤的啊,这样。 在那次久违地跌倒受伤时,他是这么想的。 库诺还知道自己仍是个孩子。 所以,对于古里翁家不希望让孩子持有攻击魔术……也就是凶器的方针,他也一直都是打算乖乖顺从的。 冰很危险。 如果只有自己受伤那倒还好,但很有可能会波及到其他人。 自从那样思考过后,他对于冰的处理就开始付出细心的注意了。 「所以老师当时才没有教我吧?」 「嗯,是那样没错啦……」 没错,考量到那些层面,当时的洁尼并没有教授给库诺。不过更准确地说,是出于古里翁家的意思而无法教导。 凭库诺的本事,一两个冰之魔术应该是能轻松驾驭的。 即使是在数年前,洁尼辞去家庭教师职务的那个时间点,也是如此。 ──不,追根究底来说。 就算洁尼没教,库诺其实也能使用冰之魔术。 虽然准确来说那是基础中的基础「水球」的发展型态,但那确实再现了冰。 洁尼并不知道原来库诺一直对冰之魔术敬而远之。 毕竟他明明就在用啊。很正常地在用。 「是有初级的冰之魔术啦,你也还没学过吗?」 「是的。入学前没有机会见到水之魔术师,入学后又要忙着筹钱和修学分,有很多事情要做嘛。」 「这样啊……嗯,要我教是可以啦。但真的要我教吗?你不是来找萨托利老师学的吗?」 「如果老师不能教的话,我会去问萨托利老师的。 不过我觉得洁尼老师很适合教初学者喔。真的。请你要有自信。你是位很棒又充满魅惑力的成熟老师喔。」 洁尼大概不会喜欢,所以他就不再多说了。 但库诺依然认为,她的那些小伎俩是值得尊敬的。 如果没有她的那些小伎俩,或许就没有现在在这里的库诺了。 正因为他打下那么扎实的基础,还有把以基础为根基的应用磨练到位,才能一路应对各式各样的状况。 ──而且,「镜眼」也是。 库诺所渴望的镜眼,如果没有洁尼的教导是无法达成的。 因为跟瑞恩利约定好了,所以不能说出已经获得视力这件事。 但是,将足以请求他教导的基础锻炼起来的,果然还是洁尼。 「适合吗……」 洁尼露出了苦笑。 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但萨托利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关于洁尼再次造访魔术学校的理由……利用人脉再次见到恩师萨托利时,被问到了理由。 洁尼毫无隐瞒,将担任库诺的家教期间,教了些什么内容都告诉了她。 当然,也说了被学生超越的事情。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却依然不断累积努力持续成长,看着那样的库诺,这次自己也想好好地努力看看。 因为学生时代,多少有点认命,没有打从心底去拼命努力过。 所以想重新学习。 说完那些话之后,恩师开口了。 ──「还不赖。你很适合教导初学者喔。」 执着地教导基础这一点受到了好评。 只是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罢了,但即便如此,不断改变花样与手段,持续给出课题这一点,还是受到了表扬。 所以现在,洁尼── 「库诺。我现在呢,正在三级班教书喔。」 她以准教师的身份,站上讲台授课。 「刚好教到冰之魔术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来上课看看?」 在这所魔术学校里,特级班被赋予了许多的自由。 也就是说,混进二级班或三级班的课程里也是被允许的。 不过,多半是将来想成为教师的学生前来旁听观摩就是了。 「咦,可以吗!?我要上我要上!」 像库诺这样认真地参与课程的特级班学生,算是稍微罕见的例子。 三级班。 那里是尚未建立魔术师基础的初学者们的班级。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情。 家庭的隐情。 时期的隐情。 环境的隐情。 性格的隐情。 金钱的隐情。 若要一一列举出来,可会没完没了。 这里聚集了因各种隐情而无法腾出时间学习的孩子们。 不过,先把那些事情放到一边。 「请多指教啰。你喜欢魔术吗?我也很喜欢培根喔。」 「啊、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空位上的库诺,向邻座的女生打了招呼。 对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双眼戴着眼罩,还拄着拐杖。 该怎么说呢……就是会让人忍不住感到担忧,也不敢轻率接触他呢。那外表看起来就让人放心不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上一堂课,我们学习了『炮鱼』的魔术。各位都有确实学会吗?这个魔术是──」 库诺。 眼罩少年。 老师带来的,这个孩子。 该不会,就是那个传闻不断的特级班学生吧。 那实在让人太在意了。 虽然洁尼开始上课了,但学生们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说到特级班,光这名号就是菁英的代名词。 据说那里甚至普遍存在着魔术实力与教师并驾齐驱的学生,所以说其立场与三级班完全相反也不为过。 相对的,三级班则是公认的初学者魔术师班级。 为什么特级班的学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老师!」 而且还举手了。 「我也想请你教我『炮鱼』的魔术!」 而且还说希望能教他。 「啊,好的。因为今天要做别的魔术,那个等下课后再教你喔。」 「一对一授课吗?」 「是的是的,一对一授课。请留到晚点再说喔。」 而且还被老师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了。 「──嚯嚯。很有趣吗。那真是太好了。」 课程结束了。 库诺与洁尼一同在食堂领了午餐后,便来到了萨托利・格鲁克的研究室。 然后,萨托利问了他。 觉得洁尼的课怎么样。 库诺的回答是「很有趣也很发人深省」。 「老师的课虽然很令人怀念,但三级班的学生们也非常有趣。真的是很值得深究的体验。」 特级班虽然没有课程,但二级班和三级班是有的。 不过,两者都是上午就结束,下午开始则是自由时间。 要自习也好、要打工也好、要实验也好。 适度地去玩耍也行。 「你觉得什么地方最值得深究?」 「果然还是魔术的差异吧。或者该说是魔术的个体差异。明明是定型魔术,我还真不知道会出现那么大的个人差异。」 魔术是靠关键字发动的。 借由咏唱关键字让魔力描绘出纹章,进而发动魔术。 这就是定型魔术。 也是作为基础的魔术。 「我从一开始就用『水球』生成『水球』。那是大约眼球大小的球状物。」 能讲到这种事,也真让人怀念。 感伤归感伤,库诺很快又把话接下去。 「但是,三级班的学生里,有些人的『水球』并不是球状。其中也有形状是一直持续改变的不稳定状态。 明明是定型魔术,却出现这样的差别,这是我不曾想像过的。」 ──这现象,反倒像因为是几乎还等同外行的初学者,才会发生的吧。 简单来说,拉弓射中靶心的是行家。射偏靶心飞向预想之外地方的是外行,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本该变成某个模样,却没有变成那样。 坦白说那就是失败──但,库诺却对此抱持着强烈的兴趣。 如果是充满原创性的做法也就罢了,在定型魔术中却出现了与定型不同的魔术,这实在不合逻辑。所以才值得深究。 「唔嗯。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呢?……魔力操纵? 不,是魔力运行不顺吗?是因为描绘纹章的魔力供给不稳,魔力运行不顺,才会自行出现强弱吗?所以明明是定型却变成了原创的使用方式之类的……」 是因为描绘纹章的魔力不均匀,这就是原因吧。 库诺是这么推测的。 而萨托利则是咧嘴一笑。 「──你真的很优秀呢。比起那些准教师,你确实更能干呢。」 看来那答案算是及格了。 「这是歹竹出好笋吗?你说呢,洁尼?」 「库诺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同时也是那位瑞恩利学长的学生喔。是像到他啦。」 洁尼说完,一脸不悦地拿着茶壶走过来,将香草茶注入杯中。 接下来是午餐时间。 「我是像洁尼老师啦!?因为那个人都只会让我做文书工作而已啊!」 即使他这么说,但因为有多少老师就有多少种教法,所以实在很难评论。 萨托利・格鲁克。 直到数年前为止,她还沉迷于实验、研究与自我锻炼之中,作为一名符合一流魔术师风范的魔术师活跃着。 挂着老师的名号,却只顾埋头在自己的研究里。虽说那样的教师在这里一点也不稀奇就是了。 而她曾患上一场稍微有点严重的病。 花了大约一年才完全治好,就在那时,萨托利的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自己的知识、推论与发现,难道不该留给后世吗? 那是因为生病而清楚地意识到了死亡,所带来的意识转变。 她之所以开始写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开始致力于培育后进,以及开始去面对造访萨托利的学生的提问,也是因为如此。 纵使自己死了,自己的足迹也能留存下来。 将至今为止沉迷于实验的研究、最终所到达的各种成果留在这世上。 为了不让自己任性妄为地活过之后,最后只留下一句「啊啊真有趣」就结束了。 那或许是非常幸福的人生也说不定。 但是,作为一名研究者,是不可以那样的。 因为那样太对不起那些留下了让自己行走的立足点与知识、已然逝去的先人们。 编织而出的知识必须传承下去,连结到未来。 确立了如此思考的萨托利,开始致力于教育。 另外──萨托利那样的思想,大概也对身为弟子的洁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啊,库诺。」 萨托利一边吃着从食堂领来的三明治,一边说道。 「关于你所说的那个『值得深究的魔术』,该怎么处理才好。 是要教导他们规规矩矩地弄成球状呢,还是就那样让他们顺着发展下去呢。 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我不知道。」 库诺深思熟虑了一番,却给不出答案。 简而言之,这就是是否要扼杀现有个性的话题。 矫正是有可能的吧。 那样一来,应该也能施放出大家都熟知的那种传统球状「水球」了吧。 但是,应该那样做吗? 魔术是否存在着正确答案呢──如果是这个问句的话,可以断言并不存在。 那么,这个问题又如何呢? 只因为与传统的定型魔术不同,不符合定型而加以否定,这样对吗? 库诺无法做出判断。 「或者该说,这并不是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是吧?」 「是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魔术真是有趣啊。即使到了这把年纪,依然还有我不懂的事物堆积如山呢。」 「能有许多新发现真的很棒呢。让人感到雀跃不已。」 呵呵呵,两人相视而笑。 ──处得真好啊,洁尼看着那样的两人这样想着。 午餐结束后,就是约定好的个人授课时间。 洁尼与库诺走到了外头。 顺带一提,萨托利也以观摩的名义跟了过来。 「那么老师,请教我『炮鱼』吧。」 「好……不过,虽然说是教……」 库诺要学到会,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再重新说明一次喔。 「『炮鱼』,就是所谓的喷水。是朝指定的方向射出水流。」 说到这里,洁尼停顿了一下,使用了「炮鱼」。 哗啦一声,相当强劲的水流水平射出,弄湿了相当一段距离外的地面 。 「它的特征是,水会呈一直线射出。水流会持续喷射。也可以任意延伸射程。库诺,这是攻击性很高的魔术喔。 若是我来施展,顶多就是把人吹飞的程度,但如果是你来做的话……嗯,很有可能会变成某种很惊人的状况。所以要注意喔。」 这个魔术本身的危险性很低。 毕竟只是被力道一般的水流打中而已,就杀伤力这一点来说是相当低的 。 但是,库诺会如何去变化它呢。 这一点洁尼完全想像不到。 正因为魔术本身的运作很单纯,如果是库诺的话,肯定会附加可怕的原创性上去吧。 她只想像得到那样的未来 。 「那么你试试看吧。」 「好的──『炮鱼』。」 哗啦一声,喷射出来了。 因为是定型魔术,所以目前为止都跟洁尼的大同小异。 「嘿,喔喔。原来如此,魔力是这样运作的啊。」 大概哗啦哗啦地试了两三次后,库诺就点头说「懂了」。 看来他已经练到足以让自己点头的程度了。毕竟底子打得很稳,嗯,这学习速度也在预料之中。 「顺便问问,你想加上什么变化?」 抱着轻松的心情一问,库诺双手抱胸说道「这个嘛……」 「难得有机会,我也想多试几次让它折弯成直角看看。如果把水压缩变细喷出去的话,是不是能切断什么东西呢?啊,在水里混入冰块好像很普通就能做到。虽然好像也能产生推进力之类的,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意义。啊,远端操纵绝对很有趣。不是从我这边,而是从别的地方喷出水来应该很好玩。 嗯──感觉还能再做点什么啊。只是正常地飞出去一点都不有趣嘛。」 出现了。 跟那个时候没两样,完全让人搞不懂的家伙出现了。 明明才刚学会,却已经想到了这么多的应用。真是可怕的孩子。 这就是库诺。 真的完全没变……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加成长了。 「──呵呵。哈哈哈哈。」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没有插嘴的萨托利走了过来。 「库诺。你想做的,是像这样的吗?」 萨托利的「炮鱼」飞了出去。 原本笔直飞行的水流,突然顿挫地呈直角弯曲。 其轨道像是以直线把点逐一串起,接着盘旋卷起──最后直直地向上弯曲,降下了雨水。 名不虚传。 这种既大胆又细腻的魔力操纵,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师父果然很厉害啊,洁尼心想。 「啊,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看吧。」 「喔,原来如此。嗯。这样吗──啊,意外地简单。」 然后,库诺仅仅看了两次就将其再现。 「──你看你看,简直就像水龙一样吧!?你能模仿这个吗!?」 「──虽然我看不到就是了!我要用巨大水蚯蚓来对抗!」 「──巨大水蚯蚓!?」 「……」 洁尼望着远方,眼神放空。 既然这样,是不是一开始让萨托利来教他就好了呢。 要自己教他的意义到底在哪? 看着瞬间就超越了师父的弟子,以及仿佛在跟孙子玩耍般的师父,她只是望着远方,什么也没做。 「真有趣啊。」 放出水。 冻结。 放出水。 冻结。 就在重复着这些动作的期间,自家的庭院里已经排满了动物的冰雕。 今天,库诺学会了两个新魔术。 在一对一授课中习得的「炮鱼」。 以及,在一般课程中习得的「冰面」。 关于「炮鱼」,可是被萨托利狠狠地锻炼了一番。 她展示了新的做法和使用方式,借此进行引导库诺的教育方法──如今回过头来看的话就能明白了。 以仿佛在玩耍般的方式乐在其中,借此促进熟练。 那正是萨托利身为教育者的一面吧。 ──所以,回到家之后,他正在进行另一个魔术的训练。 「冰面」。 这是让水冻结,关于冰的入门魔术。 既不会生成水,也不会直接产生冰块本身。 据说光靠这个魔术本身是派不上用场的。 所以库诺正重复进行着使出各种形状的「水球」,然后将其立刻冻结的训练。 冰魔术。 果然很有趣。 虽然透过操纵「水球」也能做成冰,但跟这个有本质上的不同。 ──坦白说,比起以「水球」再现冰,这个简单多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库诺的「水球」是高度的……或者该说,他硬是加入一堆复杂的变化,结果反倒把它升华成几乎看不到原形的魔术了。 若是使用「水球」,必须加上将近二十种的附加变化才能再现出「冰」。 但如果是冰之魔术的话,就完全不需要那些工夫。 如此一来,省下的工夫就变成了余裕。 让他有了能对冰之魔术加上超过二十种附加变化的余裕。 若是关于水的使用,似乎还能活用钻研「水球」的经验,但对于冰本身的处理,这几乎还是第一次。 该如何活用这点呢。 有什么样的使用方法、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接下来就是一直不停地摸索各种可能性了。 实在是令人期待到不行。 「──库诺少爷,差不多该吃晚餐啰。」 「啊,嗯。」 让思绪驰骋于期待之中、一边窃笑一边沉浸在思考里的库诺,被侍女叫唤后回过头来。 看来太阳似乎已经西斜了。 是因为周围摆满了动物冰雕的缘故吧,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温的下降。 不,当他沉迷于魔术时,别说是气温了,几乎所有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是冰呢。」 侍女望着庭院里排列着的冰雕说道。 「是冰喔。我终于学会冰之魔术了。」 「这样啊。虽然我一直以为冰是只有冬天才能弄到的贵重物品,但像这样看着,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样了呢。」 若不依靠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法制造出冰的。 这是一般人的认知。 毕竟正值隆冬时节,趁现在应该也是做得出来的。 然而,在这个本来就已经很寒冷的季节里,是不需要冰的。也没什么用途。就算贵重也让人想要拒绝。 要是夏天的话,倒是求之不得。 「听到冰的话,琳可你会联想到什么?」 「咦?这个嘛……啊,小时候我常跟姐姐去湖边喔。」 「湖?」 「是的。一到了冬天湖面就会结冻,可以在上面滑行玩耍喔。真令人怀念啊。」 「哦~」 虽然是有用鞋底滑行的想法。 准备一个能让人滑行的地方,还从未做过像这样大费周章的尝试。 明天来试试看吧,库诺心想。 「不过,有一天冰层不是很厚。运气不好,冰裂开了,我的青梅竹马尤克就掉进湖里了。」 「真危险呢。」 那可是寒冷到会结冰的水啊。 掉进那里面,可是会出人命的。 「就是说啊。当时我和姐姐还有其他孩子们,虽然拼了命想把尤克救上来,可是──」 侍女轻轻地咂了一声舌。 「那家伙在混乱之下大闹特闹,死命抓着我们不放,结果把所有人都拖进湖里了。您不觉得很过分吗?」 库诺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后来的未婚夫吧。」 尤克。 记得那应该是这名侍女未婚夫的名字。 「啊,对不起~库诺少爷,我不小心晒恩爱了。」 「啊,没关系喔。因为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晒恩爱。」 况且,就算只是普通的晒恩爱他也只会听听就算了,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为什么库诺少爷的未婚妻会回信,可是我的未婚夫却完全不回信呢?」 「──吃饭吧。」 感觉不太妙。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险恶的库诺,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要是说错话,感觉会被侍女缠上。 「我说啊,您觉得呢?是出轨吗?这是不是代表他忙着出轨,所以才不回信的呢?」 但是没能逃掉。 结果变成了边吃晚餐边听着侍女那像是抱怨又像是晒恩爱的话。 ──至少回个信吧,尤克,你这笨蛋。 库诺在心中对着连长相都没见过的男人抱怨道。 ◆ 隔天。 「真有趣啊。」 库诺一早就在三级班里。 因为今天预定要在这里上课。 昨天没怎么能说上话的三级班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来了。 其中有两人让库诺兴趣盎然。 名为格里夫斯・基瓦的男生,与名为莉姆・蕾斯的女生。 「怎么了?」 而且莉姆・蕾斯,就是库诺邻座的女生。 正因为昨天稍微跟她搭了话,两人很快就已经熟到可以正常地进行对话了。 「就是说你那不稳定的『水球』很有趣啦。」 「又来?都说了不有趣啦。」 虽然莉姆本人似乎不太情愿,但对库诺来说这只不过是有趣的现象罢了。 毕竟明明是定型魔术却出现了非定型的魔术。 真想详细地调查看看。 但,库诺也在学习。 ──遇到圣女的时候,就是因为突然太过强势的进攻,结果好一阵子被她敬而远之。 而且还被误会是在撩妹。 真是遗憾。 明明身为绅士的库诺,对未婚妻可是一心一意的。 总之,他学到了不该突然就咄咄逼人地冲过去。 所以忍耐着。 「今天有空吗?下课后要不要去吃圣代?」 所以现在,仅止于轻松的邀约。 「咦~嗯~该怎么办呢~」 莉姆的反应,看起来有点开心。她对于被邀请这件事本身,似乎并不讨厌。 圣女那时可是直接被无视了。 果然,比起太过强势的进攻,轻松邀约给人的印象似乎比较好。 嗯,就慢慢来吧,库诺心想。 ──真的是很有意思。 恐怕,莉姆和格里夫斯都是一星魔术师。 以阶级来说是最下层,应该持有着魔力最低的纹章。 虽然并没有向本人确认过。 但是,库诺看得到。 莉姆・蕾斯的左手上,缠绕着像是白色枯木般的东西。 起初还在想那是什么──多半是珊瑚吧。 就像库诺身上附着螃蟹一样,她身上则附着珊瑚。 那倒无所谓。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没错,这里出现了重要的法则崩坏。 至今为止他都认为「有某物全都跑出来的人,就是魔术师」。但是她的珊瑚,并不是完全显露在表面的。 倒不如说像是从左手长出来的,就是那种感觉。 长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个案例不就跟哥哥伊克西欧的黑色翅膀一样了吗? 为什么她是魔术师,而哥哥却不是呢? 那个差异究竟是什么? 疑问无穷无尽。 就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很令人感兴趣的观察对象。 顺带一提,另一位一星魔术师格里夫斯・基瓦,他就看不出来身上附着甚么了。 虽然库诺绕着他的周围转圈圈观察过了,但并没有露出甚么东西来。 是藏在衣服底下呢,抑或这也是法则崩坏的对象呢。 他也是,实在是令人感兴趣。 今天的课程也平安结束了。 现在,授课内容是以「冰面」为中心。持续进行着兼具训练性质的实验。 容易结冻的液体、难以结冻的液体。 难以冻结的催化剂、不会结冻的催化剂。 洁尼一个个仔细地教导着,库诺也混在三级班里进行实验。 冰的动态很有趣。 库诺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 就在那个时候。 「──咦!?你要退学!?」 库诺叫住了邻座正打算快步回家的莉姆・蕾斯,试着跟她闲聊了一下。 随着话题的推进,他感到十分震惊。 「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莉姆竟然打算在今年夏天……也就是入学满一年的时候,从这所帝拉西库魔术学校退学。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情。 她肯定也有着无法继续在这所魔术学校就读的隐情吧。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库诺还是无法不感到惊讶。而且也禁不住感到惋惜。 三级班这边,学费和生活费似乎都是由魔术学校负担的。 门户相当开放,大约能照顾到各人所背负隐情的一半左右。 纵使因为家庭因素而失去了作为魔术师学习的机会。 现在在这里,还是有机会学。 「这在三级班的话,并不稀奇喔。」 这么说的,是正打算和莉姆一起回家的、莉姆的女性友人。 因为是女性朋友的女性朋友,所以库诺和她也已经是朋友了。 「咦!那你也要退学吗!?」 「我是……还不知道啦。不过一星的话……」 她一副难以启齿、吞吞吐吐的样子,于是由莉姆接着回答道。 「一星是作为魔术师最没有天分的吧? 既然如此,与其花上好几年一直去学,却怎么也不长进的魔术,不如干脆只学些入门的魔术,然后踏踏实实地去工作,我是这么想的啦。」 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就算是库诺,根据案件的情况不同也是会有早早放弃的时候。 「实际上,我连入门的『水球』都没办法好好地使用。既然这样,与其拖拖拉拉地继续下去,不如早点死心比较好吧。」 但是,唯独在魔术这件事上不一样。 而且,他对于选择放弃这项判断的魔术师雏鸟,感到相当无法置信。 「阶级跟有没有天分是两回事吧?我学到的是,魔术师的阶级这东西,只不过是总魔力量的差别而已。」 而且根据自己的经验法则来说,他认为魔力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没有要使用到会消耗大量魔力的大型魔术这种机会的。 与其那样,能灵活地做到各种事情的实用性还比较高吧。 正因如此,开发并习得只有各个魔术师才能使用的、专属于自己的原创魔术,才是通往作为魔术师成功的道路。 魔术师的本事,绝不是魔力量的大小。 ──如果现在是战乱之世的话,或许话就不是这么说了。 「那我不就是单纯地没有魔术天分吗?明天见啰。」 莉姆这么说完后,便和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 那句话语中没有一丝激昂,也没有任何在意的样子。 就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啊,这样啊。」 稍微有些愣住的库诺,理解了。 莉姆对于魔术,大概没有什么执着吧。 所以她才已经放弃了。 这与紧抓着魔术、只能依赖魔术生存的库诺,是根本上的不同。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是他在特级班从未感受过的冷热落差。 库诺感到困惑,也觉得有些寂寞。 果然特级班无论好坏,都是一群对魔术全心投入的集团。正因为平时都身处在那样的集团之中,所以更强烈地感受到了温度的差异。 他从未想像过,竟然会有像莉姆这样对魔术没有执着的人。 这世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 明明能使用魔术却舍弃魔术师这条路的人存在,想必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只是,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感到惋惜。 「──库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总觉得兴致全无的库诺,还留在教室里,这时一名三级班的学生向他搭话了。 「嗯? 啊,是格里夫斯。」 正想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和莉姆一样让人感兴趣的魔术师雏鸟,格里夫斯・基瓦。 「啊、嗯……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库诺是特级班的学生。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本人也承认了,这个事实已经众所皆知。 虽然一开始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是来干嘛的啊」。 但看着他认真投入课堂与实习,还会看着三级班学生们的动向愉快搭话的样子,大家很快就习惯了。 绝不是在把人当笨蛋耍,也不是来藐视人的。 从他的态度马上就看得出来。 「我也很在意你喔。你的『水球』也不是球状对吧。很有趣喔。」 是的,在这个三级班里,和莉姆并列让人感兴趣的人物之一,就是他。 虽然比起跟男生,库诺更想跟女生搭话。而且女生就在邻座。所以,作为绅士的他之前都将目光落在莉姆身上。 不过,他其实也没忘记关注格里夫斯。 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找他谈谈。 「啊、那个,总觉得,我的『水球』没办法变成球状啊。」 莉姆的「水球」,会一直软趴趴地持续变化。 正因为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所以他深受吸引。 格里夫斯的「水球」,虽然形状本身不会动,但并不是球状。 有时是椭圆形、有时没有厚度、有时又有棱有角,总是以不规则的形状出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做的饼干一样。 那种东西,想不注意都难。 「你有空吗?能不能教我『水球』呢?」 「当然──不,等等。」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请求。 他怎么也没想到,观察对象竟然会自己带着伴手礼找上门来,这可是大好机会! ……虽然这么想,但库诺悬崖勒马了。 「你有问过洁尼老师了吗?我觉得比起我,你还是拜托老师比较好喔。」 面对魔术与女性,他想当个真诚的绅士。 比起自己独断地进行教导,委托给能好好教导的人会比较好吧。 要是随便教导,让他养成奇怪的坏习惯可就麻烦了。 「我有问过喔。也找老师商量过了。可是老师叫我试着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 原来如此──库诺察觉到了洁尼的意图。 这就是昨天,自己被萨托利问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要扼杀个性来习得定型魔术呢,还是要发展那份个性呢。 昨天虽然没能回答出来,但库诺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洁尼,不,引导着洁尼的萨托利,肯定会选择「两者皆是」吧。 他自己的结论也是一样。 所谓的两者皆是,就是指先习得具有个性的魔术之后,再去习得普通的定型魔术。也就是两边都修练的意思。 有必要舍弃其中一边吗。 并没有二选一的必要。 「那个啊,格里夫斯。」 「嗯。」 「你首先,要完全掌握你现在能使用的那个『水球』。」 「……我就是因为做不到那个,才找你商量的啊。老师也不肯教我……」 他散发出了不满与焦躁。 入学至今已经过了数个月,认为自己在起步阶段就跌跌撞撞的格里夫斯,想必也感到焦急吧。 他不像莉姆那样打算一年就退学。 肯定打算明年要升上二级班吧。 一边是决定要退学,另一边则是像这样试图挣扎向上。 无法断言哪一边才是正确的。 不过,库诺对于那份投入魔术的心意感到很高兴。 「我就说白了吧──」 说着,库诺制造出了「水球」。 「说到底,『水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状喔。所以你现在能使用的魔术,也并没有错。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你还没有真正地习得『水球』喔。」 「水球」软塌扭曲,改变了形状。 变成了老鼠。 接着是鸟。 蝴蝶。 起司。 苹果。 狗。 金币。 很受女生欢迎的卢・普里慕香水瓶。 牛头。 「看吧?只要真正习得了,形状想怎么变都行喔。不但能赋予色彩,连气味也能加上去。」 「……」 格里夫斯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不断改变形状的「水球」。 不,这种东西,还能算是水球吗? 带有颜色的动物简直就像是有脉搏跳动的生物本体一样,物质的光泽也跟真品没两样。 而且他还被咚一声落在桌上的牛头给吓退了。 这种真实的质感。大小。 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说起来根本连他为什么选择变牛头也搞不懂。 「所以老师才会要你先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啊。 你的『水球』不是形状怎样的问题,而是还没有完全习得。想谈论那些等习得之后再说吧。」 「是、是吗……」 格里夫斯感到羞愧。 所谓钻研魔术,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即便是入门的魔术之一,竟然会因使用者不同,而有如此巨大的差异吗。 他内心其实一直瞧不起「水球」,觉得那不过是入门魔术罢了。 再加上其他魔术都能正常使用,便以为早晚也能掌握水球,结果也就没真正在练习上下功夫。 但库诺的「水球」,等级完全不同。 库诺说得没错,他终于明白自己还远远称不上习得了「水球」,这种话就算打死也说不出口。 他的观念改变了。 经历了这个小小的契机,格里夫斯对魔术的心态也跟着变了。 简而言之,时机非常糟糕。 格里夫斯现在,正处于最容易受到触动心弦的状态。 所以才会如此。 「只要能真正习得的话,这种程度很简单就能做到喔。加油吧。」 ──库诺这句话是谎言。 不,严格来说,那是错的,是他误解了。 库诺并不怎么了解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虽然他自觉,若只看能使用的魔术,自己大概算是有一定水准的魔术师吧── 但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水球」有多么不正常。 错就错在这里。 他是真心认为,只要努力到这个程度,任谁都能做得到。 毕竟实际上自己就做到了。 他知道在特级班里,有许多比自己更能干的人。 他只将自己的实力认知为「随处可见的水准」程度而已。完全没意识到作为比较对象的特级班本身就不普通。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于是,格里夫斯把这句错误的话当真,奋发图强了起来。 被牛那圆滚滚的眼珠凝视着,奋发图强了起来。 他相信了库诺的话。 他误以为只要真正习得了「水球」,就能够简单地做到那种程度。 格里夫斯・基瓦。 从这时起,与入门魔术的一场漫漫长战,就此开始了。 稍微陪格里夫斯进行了一下魔术训练后,库诺走出了三级班的教室。 首先前往食堂领取午餐的三明治,接着前往萨托利的研究室。 跟昨天是一样的行程。 今天,洁尼似乎要在图书馆查资料,所以是分开行动。 虽然他绅士地提议「我也来帮忙查资料吧」,但被以「因为是关于授课的事,所以不能跟学生商量」为由拒绝了。 ──其实这是为了制作三级班用的测验而进行的资料调查,所以即使不是学生,对身为外人的库诺也不能泄漏。 完全无从得知这般背景的库诺,到达了目的地。 「午安,女士。」 「好喔。进来吧。」 敲门进入房间后,发现萨托利正在写东西。 她虽然有回应,但连视线都没有转过来,手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能帮我把那边的资料整理一下吗?边吃饭边做没关系。」 指示立刻就飞了过来。 真是一位毫不客气的女士。 库诺在被指着说「那边那个」的桌子旁坐下,并拿起了一叠文件。 「这是……『炮鱼』和『冰面』的报告?」 「是以前随手写的笔记。帮我誊写清楚一点。」 「我知道了。」 将备忘录、随手笔记或便条纸誊写清楚这类的事,他之前早就被瑞恩利要求做过无数次了。 只不过,来自那位师父的文件,全部都是关于魔导具的内容。 相对地这边则是关于水之魔术的内容。 若要问哪边比较让人感兴趣的话…… 嗯,对现在已经理解魔导具的库诺来说,两边都是同样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哼嗯。真有趣啊。」 一手拿着三明治,首先把文件浏览一遍。 有课堂上听过的内容,也有课堂上没学到的内容。 新的魔术。 还能再继续改造的魔术。 老实说,「水球」与「洗泡」能做的事,感觉都已经做尽了。 不过,关于新魔术的实验和研究,现在才正要开始呢。 目前还处于初级、入门魔术的阶段。 作为魔术师的成长,或许很缓慢也说不定──但库诺认为这样就好。 毕竟还是魔术学校的一年级生。 没什么好焦急的,他是这么想的。 「萨托利老师。」 「干嘛?如果是要动脑筋的麻烦话题我可不听喔,这份报告我想在今天之内搞定啊。」 声音听起来虽然很不悦,但似乎还是愿意回应的。 虽然态度生硬,但库诺觉得,整体来说萨托利还是比瑞恩利要温柔呐。 「三级班有个学生说,读了一年就要从魔术学校退学。问了理由后,对方说是没有天分所以算了。 可是我觉得,要放弃还太早了。」 他简短地这么一说,萨托利的手猛然停了下来。 虽然被狠狠地瞪了一眼,但库诺又看不见,根本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动作。 「……我不是说了别让我动脑的吗?」 休息休息,嘴上这么说着的萨托利抛开了笔,走到了库诺所在的桌子旁。 「我懂你的心情。」 萨托利首先这么说道。 「能使用魔术就是一种天分。 如果全人类都是魔术师的话,我觉得其中有人要舍弃魔术也无所谓。但现实并非如此。 所以我懂你的心情。你是觉得,不应该舍弃这难得的天分,对吧?」 天分。 对库诺来说,附在身上的东西,似乎就是天分本身。 萨托利身上附着水母。 那是漂浮在她周围,有着成人般大小的两只水母。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美丽生物,像在缓缓深呼吸似的,朦胧地反复明暗闪烁。 ──顺带一提,洁尼身上附着由水构成的鸟。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为那些舍弃魔术的人,原因出在哪里?」 「……天晓得?因为我一次都没想过要舍弃它,所以我不知道。」 「是吗。答案是『失望』喔。 难得有天分,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山还有一山高,就算继续下去又能掌握多少呢。 所谓魔术就是自我钻研。是与自己的战斗。 和自己战斗这种事,真的很痛苦。 因为很痛苦,所以会去寻找放弃的理由。 而最省事、最快的方法,其实就是靠周遭。 一旦拿自己与周遭相比,便会自动感到厌烦。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了,周围的人却轻易地走在自己前面。认定自己的天分能是二流、三流的,所以放弃往上爬吧。停止自我钻研吧。 没有目标的家伙,常常会不小心那样想喔。」 虽然萨托利没有说出口。 但她心想,像库诺这样看不见周围、只能一味地持续面对自己的人,或许作为求道者来说反而比较轻松。 不过「眼睛看不见,真是太好了呢」这种话实在太白目了,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目标啊……听您这么一说,感觉我就懂了。」 毕竟在刚开始学习魔术的时候,库诺对魔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 因为有了目标,他才改变了。 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目标。 对啊,是目标啊。 「老师。」 「嗯?」 「有没有什么能让女生心动的技巧啊?」 「……喔。这话你是要问我吗?问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 「咦?可是萨托利老师也有过是女生的时期吧?」 「嗯,我是不会说我是一瞬间就变老的啦。」 「对吧?或者说现在也还完全是个女生吧?」 「女生?我吗?」 「是的,是女生。」 「女生?」 「女生。您是带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女生喔。只是稍微年长了一点点的女生罢了。」 「……啊,是喔。改天能让我去跟你的双亲打声招呼吗?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父母的尊容。」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 「那是讽刺啦。」 「咦、为什么要讽刺?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这家伙难道是无敌的吗,萨托利心想。 一开始其实不太怎么在意,可一旦聊久了就会越来越明显,想忽略都不行。他这性格到底怎么回事啊。 洁尼还真是培育出了一个可怕的学生啊。 不论是作为魔术师,还是作为孩童的培育。 另外,因为培育他性格方面的另有其人,所以洁尼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与萨托利说完那些话的隔天。 「莉姆,早安。」 库诺今天也在三级班。 「库诺,早安。你今天也在三级班吗?」 那样回应的同时,莉姆・蕾斯在他隔壁坐了下来。 库诺本来是特级班的,所以待在这里格格不入。 「因为是计划数日的行程,大概会待到明天或后天吧。在那之前,请多指教啰。」 因为已经按计划学会了新魔术,所以似乎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只是,进行魔术训练的初学者魔术师很稀奇,让他想再多看一会儿。幸运的是,令他特别在意的学生有两位之多。 不过因为学分也还没修完,所以不能久留。 「对了,莉姆。」 「嗯──呜哇!」 库诺让她回头的瞬间,在她眼前展示出了灵草希・希路拉。 微微发光、透明的花。 虚幻而美丽,而且乍看之下纤细又神秘。 若是在月光下观赏,想必会非常梦幻吧,就是那样的一朵花。 「……好漂亮……咦,这是什么?花?」 正因为是稀有的灵草,在三级班里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库诺正在追求女孩子这件事。 以及拿出了从没见过、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花这件事,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无论是装作没在看却在偷看的人。 或是说着「喂、你看那个」告诉身旁某人的人。 亦或是暗中对莉姆・蕾斯寄予情意的人。 尽管众人思绪各异,但现在,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库诺与莉姆。 「是花喔。是在这世上最适合你的花喔。请收下。」 库诺递出从未见过的花朵。 举止十分像样,良好的出身与涵养更是表露无遗。 莉姆面对着他,脸颊泛红。 那侧脸,已不再是孩子,而像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了。 「咦、咦、啊、咦?谢、谢……喔!?喔、喔!?」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 梦幻般的花朵,从莉姆接过的手中雾散消逝了。 残留在手中的只有湿气。 「──刚才那是我的『水球』!怎么样!?对魔术产生兴趣了吧!?变得兴致勃勃了吧!?」 库诺兴奋地欢闹着。 昨天,萨托利是对他这么说的。 因为那些人还不理解魔术的魅力,所以能轻易舍弃。 要传达魔术的魅力。 传达用魔术能做到些什么。 所以库诺才试着用魔术制作出了灵草。 女性喜欢花。既然如此,那就用魔术变出花来给她看不就好了吗。这样一来她肯定会感兴趣的,绝对错不了。 ──然后莉姆咋舌了一声。 「你今天别再跟我说话了!」 「咦!?为什么!?」 看来是惹莉姆生气了。 库诺完全不懂为何她会生气。 而在这个班级里不懂得这点的,也只有库诺一个人了。 ◆ 「啊,库诺同学已经不会再来上课了。 或许有些人觉得无法静下心来,不过请放心吧。」 洁尼老师这么宣告后,三级班的大家都很干脆地接受了。 也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骚动。 总觉得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开始,回过神来就已经结束了。大半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心情。 有个曾经混在课堂里的特级班学生。 然后,他不见了。 正如本人所说,待在三级班也就只是短短几天的事情。 由于是在还没跟任何人混熟之前就离开了,所以老实说,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除了一部分学生以外。 「──那个啊,听说他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喔。」 到了休息时间,洁尼走出了教室。 就在这段时间,一名消息灵通的学生开始讲述了起来。 他一直在收集关于库诺的情报。 因为真的只在这里待了几天,虽说有种「人都不在了听这些也……」的感觉。 但是,若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对三级班而言,特级班跟自己有着相当大的实力差距。 那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虽然本人就只是说「为了习得魔术」而已。 但是,特级班的学生,在三级班的课堂上,到底有什么能学的呢。 库诺是否有撒谎。 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打算才待在这里的。 想要了解这方面内情的人,并不在少数。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得出的结论果然还是「库诺待在三级班是很奇怪的」。 「提供睡眠」这项新生意,在全校都很出名。 是由盲眼的魔术师发起的──库诺的名字开始变得响亮,就是源自那项生意。 关于他参与了圣女的灵草栽培一事,似乎也是真的。 虽然详细内容尚未公开,但这可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伟业。据说库诺有参与其中,又好像没有。 还有,像是同时身跨三个派系啦、女性朋友有五十人啦、跟女性吃饭花了几十万啦之类的。 加上那些无法证实的琐碎传闻,综合各种层面来看,这男孩子实在不像是个有理由来三级班的人。 但是,比起那些事情。 「──那朵花真的是灵草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莉姆・蕾斯身为被递予并收下花朵的当事人,就算被问起,也依然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昨天早上,递给那位莉姆・蕾斯的美丽花朵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用魔术制作的那个令人搞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昨天的确是生气了。 气着心想,把悸动还来啊! 用那种像是求爱台词般的感觉被递出漂亮的花朵,一般任谁都会心动的吧!会让人误会的吧! 害人家心都揪成一团了,给我负起责任啊! 然而…… 「……确实很让人介意呢。」 那朵花很让人介意,那朵花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很让人介意。 拿出魔术变出的花朵后,库诺说了。 「对魔术产生兴趣了吧?」 结果正如库诺所期待的那样。 包含莉姆在内的数名学生,都对于创造出那朵花的魔术,抱持着兴趣。 虽然只有莉姆在心情上感到非常不爽就是了。毕竟被那样耍着玩,谁还能心平气和啊。 「──好、好……好……!」 然后,就在班上同学们热衷于谈论库诺的传闻时。 唯独格里夫斯・基瓦,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前天和昨天,稍微受了库诺指点的「水球」。 反复练习再练习,认真投入后的结果。 他在昨晚终于,能够施展出唯一一颗呈球状的「水球」了。 虽然是持续的时间、数量和水量都完全不足,宛如雨滴般的「水球」,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完美的球状。 不是平时那种形状怪异的「水球」,而是球状。 他真心希望能让库诺看看这份成果。 但是,既然人已经不在了那也没办法。 因此,格里夫斯有了目标。 一年、两年,或者是三年。还是更遥远的未来呢。 总有一天要爬上特级班,让库诺看看自己的魔术──他许下了这样的心愿。 只待了仅仅几天的特级班学生库诺。 他播下了虽然微小却确切的兴趣种子,就这样离去了。 然后,就在这个同时。 「──这一位是库诺。他这两三天会在这个教室上课,请大家好好相处。」 「──我是库诺。请多指教。」 直到前几天都还在三级班的库诺,今天来到了二级班的教室。 是应负责二级班水之纹章一年级学生的萨夫・库里科特的要求,被叫过来的。 ──────────────────────── 第六话 二级班与魔术合战 一进萨托利的研究室就察觉到了。 「咦?萨夫老师?」 这房间的主人萨托利。 还有,另外一人。 库诺感觉到了记忆中的魔力。 「嗨,库诺。好久不见啦。」 没错,在那里的是,在入学考试中担任考官的风属性教师。 萨夫・克里凯特。 自从飞行魔术那件事以来,就没再见过面了。属性不同这一点,或许也有很大的关系吧。 正因为现在多少知道了魔术学校的实际状况,库诺才明白一件事。 这所学校的教师,全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萨托利是如此,萨夫也是如此。 「好久不见了。塞菲老师还好吗?」 然后,说到萨夫就会想起塞菲。 与他一同出席入学考试的准教师塞菲,也许久没见了。 虽然怀念──不过嘛,总觉得就算见不到她好像也无所谓。 因为她似乎对瑞恩利有些芥蒂,所以对库诺的印象好像不太好。 当然,库诺本来就是那种只要是女性就想见一面的个性。 「嗯,她很好喔。昨天我们还一起去喝了一杯呢。」 「咦,真好呢。啊,难道说萨夫老师和塞菲老师正在交……啊,该不会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就在闲聊快要热络起来的时候,库诺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姑且已经取得入室许可,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会不会很碍事。 萨托利与萨夫同为教师。尽管属性不同,但同样都是高阶的魔术师。沟通顺畅的部分应该很多吧。 或许他们是以同为教师的身份── 又或者以资深魔术师的立场──在进行讨论、商量些什么也说不定。 库诺就是如此顾虑着。 虽然若是这两人的交谈,无论什么样的话题他都想听听看,但若是打扰到了就有必要回避。 如果萨夫是女性的话,库诺或许就会强势地这么说,作为问候: ──「竟然在这种地方见到面,这难道不是命运的邂逅吗?为了庆祝这段相遇,要不要对我进行温柔的一对一授课呢?」之类的。 不过,因为萨夫是男教师,所以库诺没这么说。 顺带一提,洁尼今天也为了制作考题而不在。 「不,没问题。正好有了要找你的事。」 「有了要找我的事?」 这话让人有些在意。 「难道说是为了庆祝这段命运的邂逅,打算对我进行温柔的一对一授课之类的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是可以。但我可不会温柔地教导特级班喔。」 其实库诺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但是,萨夫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太好了!请多多指教!」 比想像中还要忙碌的魔术学校教师,竟然愿意特地为了库诺拨出时间。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这跟是男是女无关。 虽然属性不同,但肯定会有很多收获的。 「不过,等一下。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听听我的请求?一对一授课就当作是那件事的报酬吧。」 请求。 如果是女性的请求,当然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但库诺犹豫了。 「因为还有学分要拿,被绑住太久我会很困扰的……」 学到了新的魔术。 在三级班的课程到今天就告一段落了。 而且,接下来原本打算活用自己刚学会的魔术,全心投入研究和实验。 经过与萨托利的对话以及整理文件,出现了很多让人感兴趣的学说。他原本想要暂时埋头于自己的事情中。 「我想应该不会花太久时间。只是,有个稍微棘手的问题啊。我需要一个很有本事的新生来帮忙。」 「这样子啊……」 「──库诺,总之先坐下吧。」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萨托利一声令下,库诺走向两人就座的桌子。 萨托利肯定知道萨夫要商量的事。说不定刚才就是在谈论这件事。 在此之上,话题正准备继续进行。 既然萨托利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那就只能接受了。既然是师父的师父所推荐的,那就只能甘愿接受了。 库诺一边这么想着,坐到了椅子上。 然后到了隔天。 「──这一位是库诺。他这两三天会在这个教室上课,请大家好好相处。」 库诺来到了二级班。 这里是萨夫担任临时导师的,水属性一年级生的教室。 「──我是库诺,请多指教。」 虽然库诺笑容可掬地打了招呼,但班上十二名学生投射回来的视线却稍微有些严厉。 这家伙是谁啊,他们心想。 那包含着怀疑与猜忌的视线,强烈到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仿佛一根根针刺在皮肤上。 跟三级班完全不同。 校舍不同,氛围也完全不同。 对魔术投注的热情,肯定也不同吧。 ──这倒也挺令人期待的,库诺心想。 「那么库诺,请坐在后面空着的位子上。」 库诺接受萨夫的指示,在众人的注目下坐到了后方空着的座位上。 然后行云流水般地顺势向邻座留着华丽卷发的女孩子搭话了。 「请多指教啰。你喜欢魔术吗?我昨天送花给女生,结果被她骂了喔。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被骂呢。」 「……」 对方投来了「这家伙是怎样」的视线。 「以上是联络事项。 今天为了迎接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要在第六实验室进行实战训练。请迅速移动。」 简单说明了接下来的日程后,萨夫催促大家移动。 联络事项是与特级班无关的话题。特级班既不存在上课也不存在假期,反过来说也能自由安排。 行程是不会受到校方状况被左右的。 虽然三级班的课程很有趣,他觉得偶尔混进去也不坏。 不过嘛,现在果然还是想以取得学分为优先。 那么。 「──你是什么人。」 随着萨夫走出教室,十二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库诺身上。 其中一人,站在坐着的库诺面前。 「你是亚泽尔?就当作你是这个教室的领袖可以吧?」 嗡── 没人出声,但教室里掠过了一阵仿佛喧闹的骚动。 「……你没听到我的问题吗?」 一股压迫感。 但是,库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毕竟他可是以拥有那个任性妄为、蛮横且具压倒性浓厚魔力的瑞恩利为师,并且一路以来都应对得无懈可击。 他也经历过被压迫、被恐吓这种不讲理的事情。 正因如此,就算被同年纪的男生施压,也完全不觉得可怕。 「二级班啊,听说还在讲什么身份差距之类无聊的话题,那是真的吗?」 哪怕他要是哪里的王族也一样。 完全不觉得可怕。 「──这里可是魔术学校喔?除了魔术以外还有优劣之分吗?或者说,身为魔术师能接受这种事吗?」 学习魔术是很花钱的。 至少,在进入魔术学校之前是。 库诺也是如此。 正因为是贵族子弟,或者说曾是贵族子弟,才花费了相应的大笔金钱。 正因为老家是古里翁侯爵家,他才能学到很多。 聘请家庭教师、收集关于魔术的书籍和资料,这些都是很花钱的。 这所魔术学校,允许自十二岁起得以入学。 在入学当下就能进入特级班或二级班的,代表那些人也都和库诺一样,是从小一路学习过来的。 也就是说,二级班有很多富裕人家的孩子。 这必然导致来自世界各地的王侯贵族子弟,或是富豪子弟大量聚集于此。因为他们有花钱事先打造能学习的环境。 贵族聚集,就意味着会产生派系。 也就是说,本不该出现在学府里的权威和权力正在横行霸道。 照理说,魔术学校里不该把各国的政治立场或身份差距带进来,这本来应该是心照不宣的规矩才对。 「对于女性的提问我是会尽可能回答啦,但面对男性我可不想回答喔。因为我是绅士嘛。」 那样到底算是绅士吗。 虽然也不是没有那样的疑问。 眼前的少年──亚泽尔・奥・维格・亚瑟维加,似乎在各种意义上都看不惯库诺的态度。 「你是觉得你比我还擅长魔术吗?」 「嗯──这很难说呢。不过我觉得应该会不分轩轾喔。」 若以感知到的魔力来判断,感觉亚泽尔在二级班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正如萨夫所言,这个班级的领袖人物肯定就是他没错吧。 说真的,光看印象的话,应该会难分高下。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还敢拿出这种态度,胆子倒是不小。来实验室。」 库诺对着说完转身就走的亚泽尔,说道。 「啊,抱歉。我的主义是基本上不会立刻答应男性的邀约的。毕竟我是绅士嘛。」 「……」 亚泽尔回头瞪了库诺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然后,随着亚泽尔带着两名跟班走出教室,耳边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是那种「库诺到底是何方神圣」之类的声音。 因为没有直接被问到,所以库诺决定不去在意。 「啊,第六实验室在哪里?」 「什么?」 「我希望你能护送我去呢。」 「……」 邻座那位有着华丽卷发的女生虽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并没有拒绝。 ──萨夫・库里科特的委托,极其简单,干脆明了。 他说「你就展示一下令人瞠目结舌的魔术,给那些陶醉在身份差距游戏里的小鬼们看吧。」 老实说库诺搞不懂具体该做些什么才好。 但被说了做你自己就好,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咦,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呐。」 有着华丽卷发的她──名为菈蒂亚・弗・勒・罗迪亚的女孩,正带领库诺前往第六实验室。 菈蒂亚本性似乎很温柔,回答了库诺的问题。 虽然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这跟看不见的库诺没有关系。 「那么,特级班、二级班还是三级班之类的,也有靠推荐来决定的部分啰?」 「是呀。魔术导师或是各国的要人,会写推荐信给魔术学校。听说校方收到后,会在入学考试之前就先大致分好班级。 如果没有推荐的话,大概就是三级班了吧。」 今年库诺参加的入学考试只有四个人。 因为一起应考的入学志愿者只有四个人,所以库诺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实际上也有过那样的说明──所以他才会感到有些疑问。 直到昨天都还承蒙照顾的三级班,是一年级生。 然后现在承蒙照顾的二级班,也是一年级生。 也就是说,是怎么回事? 是指特级班以外也有新生的意思吗? 他对这点感到十分在意,于是以「我是特级班的」作为开场白试着询问后,得知包含菈蒂亚在内的二级班一年级生,似乎也是跟库诺同一时期入学的。 再进一步询问,据说早在入学考试前,班级分配之类的事项就已经透过推荐决定好了的样子。 「那你们是接受了二级班专属的考试吗?」 「算是那样吧。当然,如果实力不足的话,听说是进不了志愿的班级的。」 原来自己也有着进入特级班的推荐啊,库诺这时才知晓了这件事。 ──没错,库诺是有受到推荐的。 那是来自师父瑞恩利,以及修古利亚王国的宫廷魔术师总监荣迪蒙多这两人的推荐。 说是希望能让他进入特级班。 完全没问过库诺的意愿。 是说,反正就算问了结果应该也不会改变,所以库诺也没打算抱怨就是了。 「库诺,我先把话说在前面。」 「嗯?」 「我们并不是进不去特级班,而是自己期望隶属于二级班的。 如果你以为区区所属班级就能决定魔术师的优劣,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喔。」 被菈蒂亚威吓了。 顺带一提,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移动着的二级班众人,也向他投来了不怎么和善的视线。 「真好呢。我很期待喔。」 库诺笑咪咪的。 简而言之,就是二级班里也有着实力足以媲美特级班的人,是这么一回事吧。 「毕竟,跟不是初学者的同年代水属性魔术师接触,对我来说几乎还是第一次呢。 啊啊,好令人兴奋啊。肯定会拿出我不知道的魔术吧?真想知道你们的一切呢。」 ──后来菈蒂亚是这么说的。 在看到库诺笑容的瞬间,就有种超级不祥的预感。 眼罩少年。 其名为库诺。 「既然特征一致到那种程度,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吧。」 早一步抵达第六实验室的亚泽尔,正与两名跟班谈论着那个新来的人。 那个少年,肯定是特级班的学生。 情报就是武器。关于那些出风头的学生,多少也听过些传闻。 情报战是贵族的战斗,没有人会疏忽大意。 令人不爽。 实在是令人不爽。 既不喜欢二级班这个名称,也不喜欢特级班这个给人一种「在二级班之上的印象」的名称。 这座都市是没有王侯贵族存在、由世界第一的魔女所统治之地。 这里的规矩由她制定,无论什么权势、哪个国家,她都不会屈服。 ──虽然有着这样的前提,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既然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掌权者血亲和相关人士,那里就无可避免地会诞生出小型的权力社会。 特别是,现在有帝国的狂炎王子在。 多亏有那家伙在,帝国贵族的势力非常强大。 与其说是平衡崩坏,不如说是正在形成帝国独大的局面。 当然,非帝国出身的人是不可能觉得有趣的。 正因如此,整个二级班显得相当躁动不安。 ──不过,这事就暂且不提。 「不过,没问题吗?亚泽尔大人。」 因为只有亚泽尔他们先到了,周围还没有其他人。正因如此,两名跟班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能暴露出示弱的一面。 除此之外,无论是虚张声势还是任何状况,都绝不会展现出弱点。是不能展现出来的。 「从以前就听说特级班全都是怪物呢……」 亚泽尔的魔术造诣是货真价实的。 既是三星级,又已经在入学前就习得了几种中级魔术。 无疑是个天才。 在魔术上和同年代的人过招从未输过,也不会输给蹩脚的大人。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跟传闻中的库诺比起来又如何呢。 入学还不到一年就已经累积了实绩、一再立下功劳,顺利地打响了名号,和在那样的传闻中听到的库诺相比,又如何呢。 特级班尽是一群怪物。 这句话,只要是在二级班里本事高强的人,无论在哪都至少会听过一次。 是为了教导那些看似春风得意的人「人外有人」这件事。 或者是,那是为了煽动对方而抛出的挑衅。 「哼。如果是稀有属性的话也就罢了,我可不打算输给同样的水属性。 传闻不是说他才二星吗。就算他是特级班的,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同年代的低阶层罢了。」 就在他哼了一声地自信地放出豪语的那个时候,库诺混在其他家伙之中过来了。 他笑得灿烂无比。 「……」 事后亚泽尔如此说道。 ──他说,当时看见库诺笑容的瞬间,就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第六实验室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就只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 「啊啊,原来如此……」 库诺隐约理解了。 他想起了在入学考试最后进行的面试中,被带去过的那个「夜之房间」。 恐怕,这是跟那个相同类型的房间吧。 想必已经施加了魔术性的防护与补强,或者做了空间上的安全处置吧。 在这里的话,无论使用什么样的魔术,都不会泄漏到房间外面。 这个第六实验室,是可以使用实战性魔术的。 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所吧。 现在的库诺,对于这个房间的运作原理,连个头绪都摸不着。 他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菈蒂亚小姐也要参加这次看起来很有趣的活动吗?」 趁着她带路的机会,库诺顺便找菈蒂亚闲聊。 虽然全员都已经抵达实验室了,但关键的教师萨夫还没到,所以大家都还算悠闲地等待着。 尽管被亚泽尔瞪着,被其他学生远远地避开。 库诺依然毫不在意。 「我也会参加喔。因为是二级班的活动嘛。」 菈蒂亚本性温柔,所以还是乖乖回答了。 虽然脸色依然没变好看就是了。 ──今天早上,萨夫有说明过。 再过不久第二学期就要结束了,在那之前会有魔术测验。 那个测验,似乎包含了笔试与各属性的对战。 所以,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将会以魔术实习取代一般课程。是在教师的监督下,进行接近实战的授课。 正因如此,即使是属性不同的萨夫,在这个时期也能担任临时教师。 按属性分组的对战。 是与不同年代、不同属性的学生进行战斗。 这虽然是个看似非常有趣的活动,但与特级班无关。 特级班的学生不能出场,表面上也是禁止参观的。 是说,因为并没有禁止特级班之间进行比赛,要是真的想做的话,自己随便搞就行了。 特级班在那方面也是很自由的。 「你也能使用中级魔术吗?」 「嗯,当然。今年这个班级的学生,全员至少都习得了一种中级魔术喔。」 中级魔术与初级是不同次元的东西。 控制与操纵都格外困难。 能在十二、三岁就运用自如的话,是值得充分夸耀的事情。 「哦,真优秀呢。我只会用四个初级魔术喔。」 「……咦?」 ──我是不是听错了,菈蒂亚心想。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四个初级。 特级班净是一群怪物──这也是菈蒂亚听过的句子。 实际上,她也认识几个特级班那些不得了的家伙。 也听过非常不得了的传闻。 库诺的事就是靠传闻知道的。当然,就是他强得不得了这个意思的传闻。 然而,四个初级是? 是把中级给听错了吗? 「库诺,刚才你说……」 正当她打算反问的时候,萨夫・库里科特来了。 「好,那么今天也活力十足地开始吧。」 结果还是没能问出口。 「──你刚才好像有话说到一半?啊,发型?是在问卷得漂不漂亮吗?当然卷得很好喔。是非常美丽的卷度呢。牢固到让人觉得那卷起来的洞里是不是能放个杯子之类的呢。」 不知道是误解了什么,库诺用萨夫听不见的音量低语道。 菈蒂亚可没打算听这种梦话。 还有杯子是放不了的……或许强度上是放得住,但她绝不会做那种事。 「那么,话都说完了吗?」 面对聚集而来的学生们,萨夫没有开场白,直接说出了毫不留情的话。 「我跟你们大家都很忙,干脆点,速战速决吧。是谁要跟库诺比赛的啊?」 他的话语中,暗藏着「反正你们找库诺碴了吧?演变成要比赛的走向了吧?」这样的意思。 「我来。」 实际上找过库诺碴的亚泽尔站了出来。 他的态度简直就像在说「这么干脆真是帮大忙了」一样。 「这样啊。那么由亚泽尔来可以吧?」 萨夫平静地笑了。 「顺带一提,库诺只会使用四个初级程度的魔术。」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内容实在太过惊人,让全员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四个初级。入学当时只会两个。 但他却凭此成功进入了特级班。希望你们好好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时机,以及现场的气氛。 若是这些有所偏差,或许就会传出嘲笑声了吧。 又或者,若是没有萨夫那句「凭此成功进入了特级班」这种让人费解的话语。 库诺习得的魔术数量实在太少。而且还不会使用中级魔术。 但是没人笑出来。 因为实际上他就是凭借那些进入了特级班。 亚泽尔板着脸,浑身充满了紧张感。 相对地,库诺却是仿佛开心得无法自拔地笑着。 ──特级班尽是些怪物。 所有守望着对峙的亚泽尔与库诺的人,都想起了那句话。 就连正与库诺对峙的亚泽尔也不例外。 「那么,开始。」 萨夫发出了开始的信号。 仿佛想着先下手为强,亚泽尔伸出右手指向库诺。 那是中级魔术的架式。 与初阶魔术不同,中级魔术的控制与操纵都很困难。 若是初阶魔术还能省略的动作或言语,到了中级就变得绝对必要。 当然,若是习惯了的话就不在此限。 「──『巨浪袭来』!」 亚泽尔的正后方,描绘出了巨大的魔法阵。 轰隆隆隆! 紧接着,大量的水从魔法阵中迸发而出。 一口气地。 就像一道墙。 那模样简直就是大海啸。 越过亚泽尔的头顶,落到地面奔流而去。 压倒性的水量剧烈翻腾,向着前方的库诺袭卷而去。 面对这般水量,却只有一个人。 这份对比令人感到恐惧。 如果是在海边的话,恐怕连小村落都能吞噬殆尽吧。 而那,却是针对仅仅一人所施放的攻击。 亚泽尔是认真的。 不,是他不得不认真。 库诺只会使用四个初级魔术。 即使听闻了那样的事实,即便如此,他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能赢。丝毫涌现不出获胜的画面。 ──你看啊,亚泽尔心想。 在大量的水逼近之中。 库诺毫无改变,不予反应,只是笑着。 他比谁都更早理解到,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对于亚泽尔咏唱的「巨浪袭来」,二级班一片哗然。 「怎么会!?」 菈蒂亚也大吃一惊。 没想到。 真没想到亚泽尔竟然会突然打出他手牌中最强的一张。 不,这是更根本的问题。 要是被那种东西正面击中,人是会死的。 虽然不知道是被水的重量压死还是被淹死,但毫无疑问会死。 在这次的对战中,规定是不使用决斗用的防御魔法阵。 因此,在目前的这个实习阶段,也没有使用防御魔法阵。 当然,按属性区分的对战并不是互相厮杀。理解魔术的杀伤力,并在此之上学会控制力道,这也是课题之一。 既然是课题,那么就算是练习也不会使用防御魔法阵。 也就是说,现在。 无论是亚泽尔还是库诺,视魔术的情况而定,都有当场死亡的可能性。 在这种情况下──亚泽尔使用了致死性过高的强力魔术。 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师──」 「这不阻止的话──」 为了寻求中止,菈蒂亚和其他学生出声说道。 「给我好好看着!」 然而,萨夫却露出平静……不,是某种让人感到异常的笑容,提高了音量。 他的视线,没有从正在对决的两人身上移开。 「能看到千载难逢的珍贵景象喔!是魔术师的话就给我烙印在记忆里!」 ──那并非教师,而是仅作为一名魔术师所说出的话语。 啵。 啵、啵、啵。 在库诺的脚边,有「水球」在滚动着。 「……」 所有人都看傻了。 身为施术者的亚泽尔,也惊讶得合不拢嘴。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纯粹就事实而言。 海啸侵袭了库诺。因为萨夫没有出手相救,所以没有任何人庇护或干扰。 但结论就是,海啸并没有击中库诺。 那些快要触碰到他的海啸。 从前端开始变成了名为「水球」的个体,在地上轻轻弹了几下,咚咚地滚了出去。 所有的水,都是如此。 那仿佛高墙逼近般的海啸。 全都变成了大量的「水球」,滚到房间的墙边堆积了起来。 「不行喔。」 库诺说道。 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魔术在施放之后也必须要控制才行。 放着不管的话,可是会被对手夺取水的控制权喔?」 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虽然我可以正常地进行反击,但我特意没有那么做。 听起来就是那个意思。 特级班尽是一群怪物。 那句话现在就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水狼枪』!」 超过三十把的水枪显现。 悬浮着的水枪,以猛烈的速度朝库诺飞去。 库诺仅仅向前踏出一步,便回避了所有攻击。 简直就像是水枪主动避开了库诺一样。 就是那样不可思议的现象。 「射出的瞬间我就看出轨道啰。你得加上转弯、或是制造时间差这些变化才行。」 ──恐怕是在第一招的时候。 库诺看了亚泽尔的那招「巨浪袭来」后,应该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实力差距了吧。 「──『水压弹』!」 亚泽尔的头顶浮现巨大的「水球」,顺应着重力仿佛坠落般飞向库诺。 那是经过压缩的「水球」。 是一旦接触到物体,被压缩的水就会解放的水炸弹。 到了熟练者的程度,甚至能发挥出堪比火之魔术师所施放的爆炸般的威力。 相对的,库诺却普普通通地将其接住了。 「还可以再压缩一点喔。你看。」 挤压、再挤压。 库诺将一颗大小差不多抱得住的「水压弹」,像是用双手捏碎般进行压缩,让它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变成了手掌大小的尺寸。 水的密度异常惊人。 染成了深蓝色的水球,带着一种异常的寂静。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片人类无法抵达的深海。 「如果只有这么小的话,发射时应该能再增加一点速度吧。」 说完,库诺消除了手中的深海。 将它气化了。 将那拥有如同深海般密度的水,在一瞬间消弭。 「下一招?」 ──库诺在第一招就摸清了彼此的实力差距,因此已经没有攻击的意思了。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看到亚泽尔因为魔力耗尽而跪倒在地,库诺开口说道。 ──亚泽尔・奥・维格・亚瑟维加。 挺不错的嘛,库诺心里这么想着。 魔力量也好,魔术本身也好,都非常优秀。能使用的魔术也很多。是库诺的两倍以上。 该说真不愧是三星级魔术师吗。 总算明白了他被称为一年级、水属性二级班领袖人物的理由了。 使用方法粗糙且杂乱这点,只要认真学习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实在是个令人感兴趣的逸才。 「……你为什么没有攻击?」 在两名跟班赶过来搀扶亚泽尔站起的过程中。 当事者亚泽尔本人脸色铁青、冒着冷汗,瞪着库诺。 「因为我是绅士。而且你也是绅士。 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 虽然被找碴了,但并没有被辱骂,对方也没有做出卑劣的行径。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负,也没有无礼之处。 更重要的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攻过来的。 并且还战斗到了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为止。 姑且不论亚泽尔是抱着什么样的打算。 如果是那种因为温柔而对攻击犹豫不决的人,反而是库诺会觉得讨厌的类型。 正因为他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反而让人很有好感。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轻视戴着眼罩的库诺,而是将他作为一名魔术师来对待。 老实说,比起从萨夫那里听来的印象,库诺觉得他还更正经且绅士多了。 「……真令人不爽。不过今天就饶了你。」 亚泽尔恨恨地说道,随即被跟班们带走了。 ──竟然能承认失败,真是了不起啊,库诺心想。 虽然措辞是那个样子,但刚才那一句话毫无疑问是承认了自己的败北。以他的立场来说,那是相当难以启齿的台词。 果然,感觉比从萨夫那里听来的印象,还要令人感到正经。 「老师,接下来换我。」 亚泽尔被带走后,举手希望能进行下一场对战的。 是卷发的菈蒂亚。 「我是无所谓,但你应该不至于菜到连实力差距都看不出来吧?」 因为对方说了无所谓,菈蒂亚站到了刚才亚泽尔所在的位子。 「当然,既然要打,我就是打算要赢的──不过光是向你讨教,似乎就能有很多收获呢。」 虽然库诺自己是还没说要不要比就是了。 「真好呢。我是对于女性的邀约,会立刻答应的类型。毕竟我是绅士嘛。」 是女性的邀约,而且还是比魔术。 对库诺来说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真的完全没有。 「我要上了──『水雹』!」 天花板附近展开了巨大的魔法阵──降下了如豪雨般的冰雹。 「……真可惜啊。」 库诺那样的喃喃自语,谁也没有听见。 ──只是。 唯有正在对战中的菈蒂亚,在一瞬间看见了被冰雹之雨遮蔽的库诺的脸。 明明脸上浮现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看起来却不知为何有些寂寞。 ◆ ──开端,就在昨天。 结束了三级班最后的课程,库诺来到了萨托利的研究室。 然后遇见了先一步来访的萨夫,被拜托了一件事。 「其实,我现在作为临时教师,负责带二级水属性的班级。」 库诺被萨托利叫唤后,在萨夫所在的桌边坐下。 然后,萨夫开始讲述他所遇到的麻烦问题。 「水属性二级班?萨夫老师是风属性对吧?」 「没错。所以是临时的喔。是紧急处置,为了填补突然空出来的缺口。」 突然空出来的缺口。 也就是说,应该是发生了某种像是破了个洞的状况吧? 「难道说,原本的水属性老师辞职了吗?」 「很接近──是班导师去旅行了。」 旅行。 班导去旅行。 「那个,我有点搞不太懂……为什么会去旅行呢?是因为有启程的理由之类的?」 「简单来说,就是积怨爆发了啦。」 积怨。 这么说也还是不懂。 「简单来说呢。」 察觉到库诺难以理解,萨托利开口了。 「就是对于应付那些没打算认真学习魔术的小鬼感到疲惫了啦。明明都牺牲研究时间来上课了,学生们却都不认真听。 于是,终于迎来了忍耐的极限,就是这么回事。」 她都说到这样了,库诺才感觉稍微有些明白了。 就在昨天,他才刚对三级班的莉姆・蕾斯斯的态度落差感到失望。 恐怕,就是跟那个类似的心情吧。 「明明是魔术学校,却不认真学习魔术吗?会有那种事吗?」 「从以前开始,二级班就很难带啊。」 「连萨托利老师也这么觉得?」 「是呀。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浪费的余裕。 要是有人敢不好好听我的课……嗯,就让他半溺死吧。」 那不就已经死了吗。 就算加了个「半」字也为时已晚了吧。 「黎佩尔她真的很能干啊。在出手之前就先消失什么的,真是温柔啊。」 那位名为黎佩尔的人,应该就是踏上旅途的班导师吧。 萨托利称其为「在出手之前,就自己先消失的温柔老师」。 嗯,既然强烈到这种程度,就连库诺也听得出那是讽刺了。 「是啊。」萨夫也点了点头。 「魔术就是力量,力量就是凶器。希望他们能自觉到,若不认真学习可是很危险的。」 听着教师们的意见,库诺想起了曾被父亲说过类似的话。 是在王城被斥责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这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来的回忆。 ──所以说。 「这时候就轮到你了,库诺。」 总结要点的话,就是希望他们能更认真地学习魔术,是这样吧。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所以帮不上忙喔。」 话他是听懂了。 但是,对于解决之道可是毫无头绪。 「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周围自然会有所反应。」 「是吗?但是我会的就只有初级程度的魔术喔?其他的我完全没有自信。」 「那样就足够了。倒不如说我要的就是那个。」 那样的话,好像能帮得上忙。 「那,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呢?」 「二级班有很多王侯贵族的子女或相关人士。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啦、身份差距啦非常明显,有很多学生比起魔术更热衷于政治。 嗯,简而言之就是变成一个小型的社交场所了。毕竟是聚集了来自全世界要来当魔术师的见习生的魔术学校嘛,状况当然五花八门。 有王族、有高阶贵族,甚至还有敌对国家的同胞之类的人。 虽然整体来说还算相对平稳,但近年来情况变得有点糟。」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 「是因为被贵族啦什么的牵绊,导致无法专心在魔术上吗?」 「嗯,简单来说就是那样。」 「那还真是遗憾的事呢。」 难得有这样的设施、读都读不完的大量书籍和资料,还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以及优秀的教师。 现在不专心学习,又打算怎么办呢? 如果是王侯贵族的相关人士那就更是如此了。如果是庶民那还好说,但身份显赫之家的孩子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吧。 能投入的时间明明就只有这么短,为什么还不专心呢? 「我明白了。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 就这样,库诺前往了二级班。 ◆ 「──好,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以亚泽尔、菈蒂亚为开端,大约有四个人报名挑战。 怀抱着敌意,或是纯粹的好奇心和对抗心。 他们站在了库诺面前。 然后,就在刚好应付完二级班一半学生的时候,萨夫开口了。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其余的人虽然看得兴致勃勃,却似乎没有要报名挑战的打算。 战斗到魔力耗尽为止的亚泽尔、拉迪亚,在那之后似乎也有好好地看着。 「库诺,谢谢你。亏你能特地以浅显易懂的方式战斗,真是帮大忙了。」 这应该就算是任务完成了吧,库诺心想。 ──老实说,相当地有趣。 只要稍微插嘴提点一下,他们就会立刻学习,并试图修正。 能够做到那样立竿见影,代表基础也早就打得扎实了吧。 这很值得栽培,或者该说……只要有个什么契机的话,感觉就会大幅蜕变。 特别是亚泽尔和菈蒂亚这边,如果交给自己带个十天的话,应该会有飞跃性的改变。 ……想到这里,稍微有些理解了。 明明有着那样的资质,可他们的实力却没有任何进展的话。 确实班导的怨气是会累积的吧,库诺心想。 面对明明做得到却不去做的人,想必是非常让人焦躁的吧。 到了会想出去旅行的程度,烦闷大概已经累积到了极点了吧。 那位逃跑教师的心情,现在库诺感觉好像懂了。 「库诺对大家有什么话要说吗?」 被要求做总结。 果然,库诺的工作到这就结束了,看来这样就可以了吧。 「是呢……光是会用魔术并不能说是习得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要能够好好地控制魔术,才算得上是第一次习得。以这个意义来说,各位的初级魔术与中级魔术,真的能说是习得了吗? 打算将无法控制的力量用在哪里呢?那样岂不是因为太危险而无法使用吗? 若是搞砸了,我想甚至会伤到自己人喔。 这次的对战,也是让人思考这类事情的课题吧……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像这种领悟,必须由本人自己想通才行。 就算被人提点了,即使能理解,也多半无法留在记忆或印象中。 「啊啊……嗯,算了。」 虽然萨夫确实觉得他说得有点太多了,不过嘛,这点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如果不专注在魔术上,继续维持现状的话,这恐怕是若没人指出来,就无法得出的结论吧。 「──话说回来,库诺。」 于是,萨夫走到了前面。 「报酬,现在就在这里给。可以吧?」 报酬。 说到报酬,没错,就是一对一授课。 「咦,真的吗!?」 「是啊,反正也还有时间嘛。」 库诺的干劲在一瞬间急遽上升。 直到刚才为止,还怀抱着对那些毫无干劲的逸才感到难以言喻的心情, 萨夫的提案就是如此强烈,足以将那些全都吹散。 这真是预料之外。 理论和讨论固然很有趣,但实际使用魔术的实习,也是非常快乐的。 而且,对手还是比自己更强的魔术师。 是即使拿出真本事也赢不了的对手。 ──越是手腕高超的魔术师,就越是不会轻易让人见识到厉害的魔术。 因为有很多秘藏的魔术。那些唯独自己能使用的原创魔术,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这个一对一授课,是相当贵重的机会。 贵重到即便是掌权者支付大笔金钱也难以实现的程度。 「不过,条件是直到你被击溃或投降为止。 我虽然会控制力道,但可不会温柔喔。是要在一瞬间就结束,还是能从我这里引出并学到更多东西,全都取决于你。」 太棒了。 实在是太棒了。 能在萨夫的一对一授课中学到多少,取决于库诺。 也就是说── 「就请您那样做吧!」 只要库诺坚持得越久,萨夫就会越毫不吝啬地展现那份实力给他看。 「啊,还有,拜托要加上颜色喔。毕竟这也算是拿来当教材的对决嘛。」 对于萨夫这仿佛顺便追加的要求,库诺点头回应说「我知道了」。 若给魔术加上颜色,魔术的动向就会变得容易理解。 风就不用说了,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就连水也相当难以看清。 ──不过,虽然对于看不见的库诺来说,就算萨夫的风被加上了颜色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二级班的学生们,对于这个发展还是不太明白。 不过,他们明白了接下来库诺与萨夫将要进行对决。 一方是将二级班的实力派像婴儿般轻松打发掉的特级班库诺。 另一方则是光是身为魔术学校教师,就等同于实力派保证的萨夫・库里科特。 「啊,请等一下。菈蒂亚小姐,能帮我保管拐杖吗?」 当萨夫摆好架式时,库诺喊了暂停并叫住了菈蒂亚。 这是为了专注在魔术上。 在没有障碍物的这个场所里,库诺是不需要拐杖的。 如果是包含稀有金属或魔力要素的拐杖,还能成为魔术的辅助。 但因为他的拐杖只是普通的棍子,所以决定现在先放手。 「咦……啊,好的。」 听说实力派之间的对决即将开始,她的内心忐忑又兴致勃勃,情绪不由得微微起了波澜。 但多亏了淑女教育的成果,旁人看来的她和平常一样。 「那顺便吧。菈蒂亚,拜托你给出开始的信号。」 萨夫拜托接过拐杖的菈蒂亚给出信号。 萨夫,和库诺。 眼中已经只有彼此了。 「那、那么……开始!」 开战的同时,萨夫射出了一道风之箭。 风的初级魔术「风迅」。 虽然只是单纯卷起风的招式,但若由实力派施展,便会化作以音速飞行的空气团。时而成刃,时而如落石般疼痛。 五发染上红色的空气弹,拖着尾巴朝库诺飞去──贯穿了他。 「啊──」 直击库诺。 而且还穿过去了。 看见那一幕,不知是谁发出了声音──但摇曳晃动的库诺身影却忽然消失了。 刹那间,从萨夫的脚边飞出了蓝色的水。 数道尖端锐利的水流飞射而出,从全方位发动袭击。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地板弹射出水枪陷阱一样。 「嘿。」 袭击而来的水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而停止,被弹飞到了周围。 是利用风进行的防御。 「──这么说来,是自入学考试以来了呢。虽然状况跟当时不同。」 萨夫看着空无一物的方向说道,或许是对这声音产生了反应,在他视线的前方,刚才消失的库诺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是啊。不过我好像不太有闲情逸致可以聊天了。」 「放心吧。我看我也没多少余裕呢。」 ──这下我搞不好会输喔,萨夫认真地这么想着。 库诺比想像中还要难缠。 从刚才那一招就很清楚了。 没想到他竟然连隐藏身影的手段都有。 恐怕是用染上颜色的水作为保护色,或者是让水看起来像是替身之类的吧。 若仔细看就看得出来,但库诺大概不会给人有仔细观察的时间吧。 而且。 现在库诺,一直持续释放着水。 那是用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水滴,试图将这第六实验室填满。 他正打算在这个房间里,扩大属于自己的支配范围。 ──那份毫无破绽的缜密,逼人不得不想起他是那个瑞恩利的弟子。 「……水还真是麻烦啊,喝!」 这次是巨大的块状物。 足以将人一口吞没的巨大赤红「风迅」,朝着库诺飞去──接着又是一发。 「是连发!」 不知是谁喊道。 没错,就是连发。也正因为是初级魔术,才是不会造成术者负担、能够接连施放的一招。 是故意没瞄准的。 为了封死退路,让库诺就算只是半吊子地逃跑也一样会被打中。 也是用来将那些水的小伎俩给吹走。 「──」 库诺没有动。 空气块向库诺袭来。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 才一击中,就响起了空气震鸣的声音。 那是被封在「水球」里的空气的声音。 库诺将巨大的风团一点一点地分割开来,并将它们封进「水球」之中。 就是那个声音。 产生「水球」的速度异常,其应对方法也相当异常。 那个答案是── 「还给您。」 被封在「水球」里的风,还活着。 就像是穿梭在接连不断的「风迅」连发的间隙一般,封入了红色空气的「水球」朝着萨夫飞去。 虽然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 「──哈哈,有一套!我要稍微拿出点真本事啰!别死啊!」 平时是个沉稳大人的教师萨夫・库里科特也是。 只要剥下一层皮,也是个被魔术所魅惑的人。 只要进行着快乐的魔术对决,其本性就自然会表露无遗。 ◆ 结论就是,这场比赛完全被库诺料中了。 通常来说,一旦演变成那种形式,萨夫的败北就已经成定局了。 不过── 其实很想花时间慢慢来,但那不允许。 展开攻防的双方心情,是一样的。 ──对于库诺比想像中还要习惯战斗而感到困惑的萨夫。 ──以及因为对手攻击比想像中还不留情,导致无法彻底贯彻防御的库诺。 虽然想法多少有些出入,但结论是一致的。 虽然想让这场当作教材的战斗延长下去,但却延长不了。 若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若是选择争取时间的话就会输。 这就是彼此思考得出的结论。 「──啧!」 擦到了一发。 想像着这之后的发展,萨夫不由得咂了舌。 他已经没有余裕去顾及教师的颜面了。 穿梭在接连不断的「风迅」之间,自己施放的魔术被封在「水球」里反弹了回来。 速度并不快。 从大小来看,每一发的威力应该都微不足道吧。 但总之数量非常多。 不只数量多──而且不会消失。 避开的「水球」会从背后飞回来,纠缠在萨夫周围。然后,时不时像突然想起来似地飞扑过来。 对决才刚开始没多久。 然而,他却已经被数百个「水球」追赶着。 虽然偶尔会暂停「风迅」一瞬间,使用防御魔术用风将周围的「水球」弹开。 尽管如此,它们还是不会消失。 只是将其驱赶开来并不会消失,它们会持续留在现场,又再次朝着萨夫飞来。 即便如此,萨夫仍一边奔跑一边闪避这一切,并且还不断连发魔术。 那动作、那身手确实相当了得,不过── 在那惊人的数量之下,还是擦到了一发。 擦过了左手上臂。并非直击,只是擦过衣服而已。 虽然那一发本身的威力微乎其微。 但是,那有多么危险,在被打中之前就已经想像得到了。 「──真烦人!」 随着一发擦身而过,仅仅一刹那,动作停滞了。 随即,数百个「水球」便如同连锁反应般一口气猛扑过来。 连续吃下了十发左右后,萨夫已经死心了。 如果不趁现在分出胜负,必输无疑。 即使每一发的威力都很小,但若是吃上数百发,那可就难说了。 ──拖延战术到此结束。 就时间上来说,才刚开始没多久。 然而,对于已经释放了近百发魔术的萨夫来说,却感觉度过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库诺则是拼尽全力在抵挡。 「……」 无论速度还是弹数都无可挑剔的「风迅」飞扑而来。 回过神时,库诺的身体已经被擦过了好几发。 虽然针对会造成致命伤的部分,是封进「水球」里来削减威力,但除此之外已经无暇顾及了。 就是这种威力。 只要被正面击中一发,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肩膀、手臂、双脚被擦过无数次,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 掠过脸旁的暴风吹飞了库诺的眼罩。虽然太阳穴流着血,但本人并没有察觉。 因为实在太过快乐,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那看不见的银色双瞳,只是一味地凝视着前方。 库诺一边笑着,一边持续应对。 防御,以及攻击。 为了让这快乐的时间延续得更久,库诺也在进行攻击。 若光是防御,肯定会被攻破。 对于看不见的库诺来说,只能大略掌握飞来的魔术。 所以要像萨夫那样四处奔跑闪避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是极具速度的风之攻势。 在这种状况下,根本不可能转守为攻,更别说是要专心攻击了。 借由「风迅」飞来的方向,以及尽可能填满周遭那小到看不见的水之知觉,便能掌握萨夫的位置。 没错,是能够掌握的。 库诺在等待着。 等待无法继续维持这个状况的萨夫主动发起攻势。 亦或是,自己会因为伤害累积过多而先倒下吗。 魔术的交锋看起来应该很华丽吧。场面或许看起来正激烈变动着。 然而,实际上却是耐力的比拼。 是库诺先倒下,还是萨夫先采取行动。 虽然时间短暂,但战况就在这两点上陷入了胶着。 ──是否理解这一点,成为了胜败的分水岭。 库诺察觉到了。 萨夫没有察觉到。 正因如此,库诺在预判上胜出了。 萨夫走上前去。 将纠缠不休的「水球」猛力弹开一次后,便以令人恐惧的速度逼近了库诺。 那速度,甚至凌驾于自身施放的「风迅」之上。 实际上已经超越了。 ──风的优势在于速度。 若到了萨夫这种程度的高手,要提升自己的移动速度是轻而易举的。 虽说提升的速度取决于施术者的力量。 那是连在一旁观看的二级班学生们,都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 回过神时,萨夫已经来到了正应对着飞来「风迅」的库诺身后。 以魔术回敬魔术。 面对像库诺这样的魔术师作为对手时,该怎么办呢。 ──直接将魔术轰进对方的身体里。 那样一来,就没有所谓的防御不防御了。 想用擅长的「水球」来削减威力、或是将其封起来这种特技,也就不可能办到了吧。 即便是库诺,面对零距离命中的魔术应该也束手无策才是。 更何况,现在他正防御着从正前方袭来的「风迅」。 应该已经搞不清楚萨夫在哪里了才对。 ──别怪我啊! 萨夫已经不再将他视为学生,而是认定为必须击倒的对手,于是毫不留情地,从背后挥出了缠绕着风的右拳。 「我就知道您会来。」 被躲开了。 而且右腕被抓住了。 ──一股寒意窜过萨夫的背脊。 行动被库诺看穿了。 在预判上输了。 瞬间悟出了败北。 感到寒冷的并不只是本能。 被抓住的手臂开始结冻了。 在那之前,当他试图逃跑时,才察觉自己的脚早已被冻住了。 被预判到了。 库诺的水,是为了随时都能冻结,从一开始就准备在自己脚边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飞了过来。 一直纠缠着萨夫的那些「水球」,从正面袭来。 那是多达数百个的「水球」。 是将自身的风封入其中的「水球」。 朝着无法闪避的萨夫袭去。 「……该怎么说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库诺变得浑身破烂地倒在地上。 他已经昏厥过去了。 而萨夫正俯视着那样的库诺。 他一边摩挲着刚才被冻结的右臂,一边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若硬要讲述胜因与败因的话。 大概是体重的差距吧。 或者是大人与小孩体型上的差距吧。 就在迎面飞来的「水球」,眼看就要击中自己的前一刻。萨夫将就在近处抓住自己手臂的库诺拉了过来,当成了自己的盾牌。 这就是那样做的结果。 库诺正面吃下了数百发的「水球」,因而失去了意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被抓住手臂的瞬间,领悟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他看穿。 对于那时已经承认自己输了的萨夫而言,这个结果多少让他难以释怀。 把他当作盾牌是瞬间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只不过是反射性地将能庇护自己的物体拉了过来而已。 甚至没想过那招会管用。 不,甚至连那个都没思考过。就只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那种程度罢了。 「……真的,是怎么回事呢。」 一点也不痛快。 完全没有赢了的感觉。 没有喜悦。 败北的不甘心却是扎扎实实地品尝到了。 明明如此,结果却是赢了。 萨夫怀抱着这难以言喻的心情,面对这结果只感到浑身无力。 ◆ 「意思是说,你做得太过火了吗?」 「我实在惭愧。」 听萨夫说明了事情始末的萨托利,咧嘴笑了。 「哼。这不是干得挺不错的吗。」 正如预期,确实为二级班带来了新的风气。 而且在一对一授课中也确实地输了。 看来弟子的弟子似乎完成了满分的工作呢。 那样就好了。 那个结果正好。 「那个小鬼比起赢更喜欢输啊。因为那样能学到的东西比较多嘛。」 「是、是这样吗……」 二级班的实习一结束,萨夫便来到了萨托利的研究室。 然后现在才刚说明完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用了稍微有些不成熟的战斗方式,虽然做好了会被念几句的觉悟──但萨托利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倒不如说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失去意识的库诺,交给了同期的圣女。 她会使用治愈魔术。 虽然旁人看来只有擦伤和割伤,但实际情况只有本人才知道。 已经拜托她在骨头有什么异常,或是内脏受了损伤时,就立刻予以治疗。 然后,洁尼刚好结束了三级班的课程回到这里,听完事情经过后便往圣女的研究室去了。 看来是担心起库诺了吧。 距离上午的一对一授课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或许差不多该醒来了。 「我想他也察觉到你的真意啰。」 「……真是个成材的孩子呢。我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可是拼了命地在想着该如何夸耀自己的力量啊。」 过去的萨夫,也曾是特级班的学生。 那是段得意忘形的过去,实在不太想回忆起来。 「那么,二级班的情况如何?」 「目前还很难说。 投下了一颗石头。也掀起了波澜。至于那会带来什么改变,接下来才知道。」 库诺的存在确实造成了刺激。 但,若要说那是否会引发巨大的变化,这就很难断言了。 虽然感觉会发生些什么,但究竟…… 「果然还是要看源头吗?」 「是啊。只要那位帝国的皇子没有动作,二级班或许会一直那样荒废下去也说不定。 距离他毕业,至少还有两年呢……真是令人心情沉重的话题。」 无论本人是否期望,二级班都是以那位狂炎王子为中心在运作的。 现在的环境,让教师方实在是难以施展。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二级班的学生们没有好处。 虽然想设法改善,但相当困难。 虽然是作为那个解决方案才会把库诺叫来的,但结果究竟会如何呢? 库诺一醒来就大喊。 「──啊!对决!」 从原本躺着的地方跳了起来,摆好架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失去意识。 没问题。 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如果可能的话,还想继续一对一授课……他脑中第一时间是这样想的。 「已经结束了喔。」 听到有印象的女性声音,库诺理解了。 在失去意识的期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蕾耶丝小姐?」 仅用了一瞬间的「镜眼」确认周围后,果然是预想中的场所。 这里是看惯了的圣女的研究室。 圣女在平常的固定位置上,坐在桌边摊开书本阅读。 自己似乎是躺在她假寐用的床上。 她说是为了研究,要在这过夜。因此以房间主人这正当的理由把床给搬进来的。 因为要记录植物的生长状况,以夜间也需要观察所申请的。 「在被问之前我就先回答啰。 你跟萨夫老师在一对一授课中对决,你输了。因为失去意识所以被送到这里。会在这里是因为受了伤的关系。 那么,现在状况如何?看得见的伤已经治好了,还有其他异状吗?」 真是优秀。 库诺还在犹豫该从何问起的所有事情,她都在被问之前就告诉他了。 「是靠着蕾耶丝小姐的治愈魔术,我才被带来这里的呢。」 「是啊。」 那就能理解了。 「谢谢。我身体状况还不错喔。也不痛了。」 大概是因为总是窝在研究室里的圣女,是现在最容易找到的光属性能力者吧。 再加上,她和库诺以及萨夫也都认识。 既然是萨夫带来的,那肯定是因为她比谁都好拜托吧。 「顺便补充一下,洁尼老师也有来喔。」 「咦?洁尼老师?」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名字。 「为什么?」 「是来探病的吧。听说你被打败昏倒了,因为担心所以过来了。」 「啊,原来如此。」 对库诺来说,虽然不乐见因魔术而受伤,但也没什么想拒绝的意思。 因为不管是魔术造成的伤势还是疼痛,同样都是需要验证的事项。 所以,被过度担心的话,反而会感到不好意思。 「那,老师呢?」 「去帮你张罗衣服了。」 「衣服……咦?」 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才终于发现。 库诺没穿衣服。 是上半身赤裸的状态。 下半身虽然有点破烂,但还穿着裤子。 库诺缓缓地用双手遮住了胸口。 「……太性感了,真抱歉。」 竟然展现了。 裸体。 而且是对女性。 偏偏还是圣女。 要成为性感的绅士还太早了。 平时总是这么想的库诺,对自己的裸体感到羞耻。于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遮掩。 「请别在意。小孩子的裸体我已经看习惯了。 ……为了避免误会,我先说明一下,这是因为我从小就去孤儿院帮忙的关系喔?」 据说她经常照顾小孩子,像是帮忙洗澡或换衣服之类的。 「比起那个,库诺。我比较在意你被打败的经过呢。」 ──抱着库诺过来的萨夫,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起来也不像是想要特别保密的样子。 因为他说自己是从实习课抽身跑出来的,那大概就只是单纯没时间吧。 所以问库诺应该是没关系的。 「经过吗……」 库诺回想起刚才的一对一授课。 虽然恨不得尽快与萨托利、洁尼,或者是萨夫本人聊一聊。 验证这场对决的细节…… 不,不需要着急。 反正没有衣服也出不了这个房间。 身为一名绅士。 「萨夫老师在一对一授课中陪我战斗。然后我输了。」 「看来是那样呢。我非常想听听内容。」 「在讲述内容之前,有必要先知道前提。」 「前提?」 回想起这件事,他觉得魔术学校的教师果然很厉害。 现阶段的自己与教师们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 感觉稍微明白了一些。 至少,他明白了那是令人恐惧的遥远差距。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差了多远。 「萨夫老师当时的处境不利到了让人觉得可怜的地步,再加上地点也很糟。 你有关于风之魔术师的基本情报吗?」 「不,我不清楚。」 「所谓风之魔术师呢,大致上是以速度为主体的。 靠着高速移动玩弄对手,以及高速射出的魔术。这两点似乎就是核心。 到了萨夫老师这种程度,我想他是擅长远距离战斗的。那正是从对手魔术无法触及的远处发动的攻击。毕竟那个人的话,是能一口气缩短距离的。 有了这个前提,再来看这次的对决。 地点是室内。第六实验室。地面是毁坏不了的特殊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也都不会坏。 我想萨夫老师,恐怕连原本实力的一半都没发挥出来吧。」 在这之上,萨夫赢了库诺。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发生了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毕竟风只要卷入了什么东西,威力就会变得天差地远呢。就算是单纯的阵风,光是夹带着沙尘或碎石就会变强。」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说不会毁坏的场所是不利的。」 「再加上,他使用的魔术似乎还限制在初级的样子。」 这次终究是一对一授课,有带著作为教材的性质。 正因如此他才会自我限制吧。 如果是萨夫的话,肯定拥有那种能让库诺毫无还手之力的大招才对。 但是,假设他无法使用那些招式的话。 萨夫肯定会陷入无法给予决定性一击的状况──库诺是这么推测的。 所以,库诺在预判上赢了。 肯定会判断持久战对自己不利,应该会直接攻击。 萨夫认为自己迟早会被持续增加的「水球」给捕获,而采取「水球」无法应对的方法攻过来吧。 库诺是在那样的预判之上,等待着他发动攻势的。 「──这就是前提呢。如何?你会对内容感到好奇吧?很好奇萨夫老师到底做了多么惊人的事情吧?真的非常有趣喔。」 库诺谈论起魔术的话题时,总是在笑着。 像是在讲自己的事一样嘻嘻笑着,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讲述萨夫的事情。 「与其在那种地方遮着胸口,要不要过来这里呢?我帮你泡杯香草茶吧。」 圣女就座的桌子,与在床边的库诺之间,有点距离。 ──虽然对他被干掉的理由感到好奇,但对胜负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但是,如果他想说的话就听吧。 「虽然现在的我性感得令人惊讶……但过去那边真的好吗?」 「不必在意。」 库诺遮着胸口,坐到了圣女的对面。 ◆ 课程结束后的一年级生水属性二级班教室里,学生全员到齐。 「──结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身为这个教室领袖人物的亚泽尔,环视了众人。 没有人出声。 于是他这才放下了笔。 他统整了学生们纷飞交错的记忆与意见,写满了好几张纸。 由于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论点和解释,导致第一张纸变得像涂鸦一样。 明明从未写过如此杂乱无章的备忘录。 虽然平时也有人一下课就匆匆回家。 但唯独今天,大家却怎么也提不起那样的心情。 刚才看见的那场教师与学生的对决,就是如此强烈地留在了记忆之中。 他们实在是想聊这个话题想得不得了。 而且,能聊这个话题的对象,只有一起目击了那场战斗的这个班级的人而已。 那场对决很有趣。 以时间来说虽然很短,但却是让人兴致无穷的一战。 胸口变得火热。 依然残留在心中的那股热度,便以思索和解读的形式宣泄了出来。 「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库诺真的做了那种事吗?」 「不那样想的话就说不通了吧。」 「可是将魔术分割成小份这种事听都没听过吧?而且还是把它封起来喔。」 「虽然没听过。但实际上他就在我们眼前做出来了吧。」 看起来虽然已经得出了结论,但似乎也有人仍有难以认同之处。 实在是难以消退的热度。 至今仍在闷烧着。 ──这也挺好的吧,亚泽尔心想。 这是对魔术抱持着强烈情感的证明。是二级班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东西了。 就算是亚泽尔本人,终究也是也会想对个答案的。 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就是了。 「总之,姑且算是有了结论。今天就先解散吧。」 虽然还有人意犹未尽,但也不能一直聊下去。 也有人是因为身为王族的亚泽尔还留着,所以不敢先回去。 即便有着不将权力或国家局势带入魔术学校的默契,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完全遵从。 「──亚泽尔同学。」 就在亚泽尔带着两名跟班走出教室时,被一名像是追上来的卷发少女叫住了。 是菈蒂亚。 「……真稀奇。你竟然主动来向我搭话。」 亚泽尔是亚瑟维加王国的王族。 而菈蒂亚则是帝国公爵罗迪亚家的千金。 在那间教室里,这两人背后的家族势力是最强大的。 不过,目前在整个二级班里,帝国出身的人立场变得越来越强势。 如果菈蒂亚有那个意思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成为领袖人物了。 或者,说不定已经形成了足以让教室分裂的派系。 明白这一点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尽可能避免接触。因为他们明白,一旦两人发生争执,将会为同班其他学生带来麻烦。 顺带一提,在这所魔术学校里,没有人会称呼王族为殿下。 因为这里在表面上,终究是个禁止将权力带入的场所。 表面上是,不过…… 「我认为,像刚才那样的讨论,才正是这所魔术学校本来该有的样子。」 被如此单刀直入地说道,亚泽尔在惊讶的同时,也感到些许高兴。 「是啊。我也这么想。我们彼此都很难做呢。」 ──看来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刚才的讨论很开心。 完全不考虑家世背景或国家局势,仅仅凭着兴趣与热情谈论着魔术。 只要去了魔术学校,或许就能不必去想那些烦人的家事和国事,只要一心思考着魔术这样过下去就好。 那样如梦似幻的生活的一角,确实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存在着。 「……该怎么办才好呢。菈蒂亚小姐。」 他并没期待会听到答案。 不经意地漏出一句,像叹息般的丧气话语。 ──现在,蔓延在二级班的氛围,简直就是进行权力斗争的社交界本身。 帝国出身人士的立场强硬,动不动就作威作福,压制着非帝国出身的人。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只专注在魔术上。 也因为出身的缘故,亚泽尔被当作领袖人物来看待。也就是要他对外站在风口浪尖,保护大家的意思。 亚泽尔明白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自己,于是就接受了。 然后──现在,他正感到种种窒碍难行。 因为保护同教室的学生才是第一要务,所以每天的日子,都离那种只要学习魔术就好的理想生活相去甚远。 然而。 出身帝国又是公爵家千金的菈蒂亚,能一路彻底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他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会在这里向自己搭话,就表示她对这个状况也是有想法的吧。 亚泽尔泄漏出的那句丧气话,是轻率之举吗。 抑或是,果然还是期待着能有回应呢。 无论如何。 那一句话应该就是契机。 「如果要改变情势的话,去探探最强的那一个可是铁则喔。」 最强的那一个。 若要说现在这里最强的那一个是谁。 「……你,有门路吗?」 「打过几次招呼。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度。」 「那样就够了。」 若是那么做的话,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抑或者,可能只是单纯地敌不过对方。 然而,现状绝对不是好的。 若不采取行动,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真的要做的话──看来会变成一场小小的革命呢。」 如果想不被杂事牵绊,认真地学习魔术的话。 这肯定,是必要的反抗。 ◆ 「──啊,库诺。你已经没事了吗?」 帮忙张罗替换衣物的洁尼一走进圣女的教室, 看到已经起身活动的库诺,暂时放下了心。 「……咦?不需要衣服了吗?」 接着,她心想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库诺身上正披着一件像是白色浴袍般的东西。就像刚洗完澡一样。 「不,请给我。因为这其实是『水球』。」 出现了。 变幻自如的「水球」。 如果是连动物细微的毛流都能重现的库诺,要制作一件浴袍之类的东西也很轻松吧。 ──虽然刚醒来时,库诺的脑袋还转不太过来。 总之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把性感封印起来,化解了危机。 「还有老师,谢谢您来探病。等穿好衣服后,我们就去萨托利老师的研究室吧。」 「啊,要那样做吗?」 关于与萨夫的一战,他跟圣女大概都已经讲完了。 圣女也没有闲到可以一直陪着库诺,所以久留也是没用的。 「蕾耶丝小姐,也谢谢你。受你照顾了。下次我会给你回礼的。」 「不需要喔。因为我欠你的才比较多呢。」 「……?是那样吗?」 「是的。主要是金钱方面。」 ──如果没有库诺的帮忙。 现在早就因为经济上的因素,进入二级班了吧,圣女是这么想的。每当有收入进帐时,她总会这么想。 能像这样自由地学习、进行研究,都是多亏了库诺。 还有和他一起培育蔬菜非常开心。十分可爱。 她有时也会真切地感受到这或许是感情的萌芽──不过,现在跟这没关系。 「我最近还会来的。」 「好。」 目送穿好衣服的库诺离开后,圣女回到了书本之中。 ◆ 看来是被埋伏了的样子。 「──库诺,我听说了喔。你比输啦?」 隔天早上。 库诺刚踏入学校腹地,就遇见了同期生汉克・比特。 「──听说你跟那位萨夫老师战斗了啊?」 另一位同期生利亚・霍斯也在场。 「你们两位,好久不见了呢。」 因为灵草或魔导具这类所谓的工作关系,经常与圣女见面。 但这两人库诺倒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们各自都顺利加入了派系,生活费也有了着落。 结果因此变得很忙,最近就没什么见面了。 听说了库诺与萨夫对决的他们,似乎从一早就等着库诺了。这大概也刚好是个见面的借口吧。 「那个啊,听我说喔──」 库诺毫不卖关子地开始讲述。 说明昨天与萨夫的那一战,林林总总算下来已经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对圣女。 第二次,是在萨托利的研究室。萨夫也在场,所以顺利完成了验证。 然后第三次,是对侍女琳可。 那是因为洁尼去帮忙张罗衣服的地方,就是库诺住的租屋处。因此她也听说了一定程度的状况。 库诺一回家,她就说「我听说你在战斗途中被脱掉了衣服耶!」 被对方兴奋又雀跃地追问个不停,结果他也只好开口说了。 结果就变成不得不讲给她听了。 ──「男人被男人脱掉衣服……总觉得有种非常悖德的感觉,真不错呢!」 面对如此断言说道的侍女,库诺久违地感到困惑了。 让他想起了年幼时期。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以前自己被伊可弄得相当困惑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件事。 然后被各种强迫习惯之后的结果,就是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话就懂了。 已经跟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时候不同了。 说不定,伊可的教导,其实跟世间一般的常识或良知,有着巨大的偏差也不一定。 那样的疑问,似乎隐隐约约地浮现了出来…… ……不,现在那种事怎样都好吧。 因为已经讲过三次了,说明起来已经变得相当熟练的库诺,即便是一边走路也能充分地进行讲述。 「呦,库诺!我听说了有趣的事情,所以来确认一下啦!」 「呵呵。受伤之类的还好吗?……哈哈,有受伤吗?」 「好久不见~」 在那之后。 因为最近总是跑到三级或二级班的教室去,难得窝在自己借来的教室里时。 以「实力派系」代表贝卢・卡昆通为首,加上朱涅维兹、爱莉亚的三人来了。 「爱莉亚学姐,好久不见了呢!我好想你喔!」 「啊哈哈。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呢。」 顺带一提,因为「药盒」等魔导具的关系,库诺和贝尔以及朱涅维兹经常见面。 所以对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欢迎问候。 「是指跟萨夫老师的事情吗?」 「没错。跟教师对决可是相当罕见的喔。大概是超乎你想像的罕见。」 原来如此,库诺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同期生们之所以会等着,以及像贝尔他们这样特地跑来见面。 都是因为知道与教师的对决是多么珍贵的体验吧。 库诺自己也认为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那其实是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珍贵得多的机会也说不定。 在那之后。 虽然早有预料,但连「合理」的代表路罗梅透,以及「调和」的代表希若特等,这些认识的学长姐们也都特地来了。 虽然也有想听听与教师那一战的原因。 但也因为有一阵子没见到库诺了,大概也有来看看情况的意思吧。 聊了几句后,只是含糊地约好「下次找机会一起研究点什么吧」,他们便回去了。只有希洛特帮忙整理完库诺的教室后才离开。 「──好。」 虽然访客稍微有点多。 但库诺聊着天的同时,也将这几天累积下来的笔记和备忘录统整成了报告。 关于新魔术的事。 从萨托利那里学到的事。 与萨夫那一战的事。 以及其他诸多事项。 虽然在家里也写得够多了,但这下总算是结束了。 这下子,该做的事情算是都做完了。 「……那么……」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曾被萨托利说过「随时都会狠狠使唤你,所以过来玩吧」。 想做的事与该做的事是环环相扣的。只要去那里,就能接受憧憬的萨托利的教导。 洁尼也在,那简直是梦一般的环境。 正因如此,若是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整天泡在那里了。 感觉那样也不坏── 「……不,等一下。」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他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个选项。 若要进行什么研究,同属性之间确实比较容易执行。 库诺是水。 但是,不同属性之间一起做些什么,也是非常值得学习的。 实际上,库诺的第二位师父,是土属性的瑞恩利。他的教导,将库诺原本只有基础的技术和构想,大大地培育了起来。 正因为能做到的事情不同,才会有新的发现。 连拥有稀有属性的人,都在这所魔术学校里。 难得有这个机会,想接触看看至今未曾接触过的属性。 这样的话…… 「……果然还是火吧?」 土的话已经跟师父瑞恩利学过了。 花了两年时间彻底磨合过,所以目前已经足够了。 风的话,前几天才刚跟萨夫对决。 其实也很想要求再战一场,但又想先缓一缓,思考针对风的对策。 那就是稀有属性啰? 不,稀有属性的人都很忙,对方的时间应该也配合不上吧。 光的话,跟圣女一起培育了灵草。 更进一步说,现在正如火如荼地持续进行着使用灵草的药物试作。 再说得更详细点,正在进行观察纪录的圣女,是无法长时间离开教室之身。就算邀请她做实验也会被拒绝吧。 暗也好魔也好,都只各认识一个人而已。 而且他们总是看起来很忙。 「……火吗。好,就决定是火了。」 果然,还是想跟至今没什么接触的火属性做点什么。 总之先去见见汉克吧。如果他很忙的话,请他介绍认识的火属性也可以。 不管混进哪里的实验都行吧。 虽然还没决定要做什么,但总之就是想跟火属性做点什么。 水与火。 正因是乍看之下相反的属性,到底能做到些什么呢,想尝试各种可能。 「汉克是『调和』的吧。」 记得「调和派系」的据点,应该是在那座看起来像梯形的低塔。 虽然只知道大概的位置,不过,随便抓个路过的女生问问就行了吧。 库诺决定了方针,走出了教室。 「……啊。」 就在走出教室没几步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如果没在这停下来的话,他肯定会毫无差错地抵达「调和派系」的据点吧。 但是他察觉到了。 「肚子饿了呢。」 库诺毫不关心时间的流逝。 在写报告的这段期间,早就已经过了中午。 是肚子当然会饿的时间。 先去食堂吧。 库诺的脚步,转到别的方向。 然后,即将邂逅。 在那里遇到的人。 真巧,正是库诺想见的火属性。 ──────────────────────── 第七话 水球与火蝶 关键在于时段吧。 对毫不关心时间的库诺来说,早上、中午或晚上都没关系。 基本上因为看不见,所以明亮或黑暗都不会妨碍作业。 肚子饿了就吃。 想睡了就睡。 只要侍女等周围的人没有提醒,他就不会依照时间,而是顺从身体的需求行动。 然后,就在今天。 大概是正好凑巧碰上了吧。 「──不好意思!」 「是?」 向学生餐厅的厨师点了外带三明治的库诺,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我看您就是特级班的水之魔术师,库诺阁下吧!」 「……啊,是的。」 被指名道姓地叫唤,就不由自主地回应了。 但对方是不认识的女性。 也许只是不记得而已,说不定和她曾在某个地方见过── 「我是二级班火之教室二年级生,伊路希・波莱尔!」 「……是。」 是不认识的人。 没见过面,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对象。 而且她声音的气势太过惊人,有点被压过去了。 甚至让库诺连平时的轻佻语气都说不出口。 「您是要吃午餐吗!?请务必让在下与您一同享用!虽然是初次见面,十分冒昧,但还请您赏脸!」 「……好的。」 完全被她的气势压过去。 但既然被女性邀请了,库诺的回答就只有一个。 「──这位小姐,你太大声啦。会吓到人的喔。」 端出三明治的年轻厨师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后,伊路希清了清喉咙,低声吐出一句「抱歉」。 「在下是军人世家……打招呼必须大声且清楚,这是我们的家训。没看清场合真是失礼了。」 军人。 难怪声音和举止都如此威风凛凛。 把手在背后交握,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站着的身姿,简直就像军人一样。 「军人学姐?」 「将来应该会是吧。不过现在只是一介魔术师见习生。……那么,你的答复如何?」 「啊,当然好。因为我不会拒绝女性邀请的话语。」 刚才虽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但这次是被正式要求答复。 即便如此,库诺的答复也不会改变。 「非常感谢!那么请跟在下来!啊,三明治请让在下来拿!」 从厨师那里接下的三明治交到了伊路希手中,库诺跟在她的身后。 这是与女性的用餐。 期待得不得了。 对方特地向素不相识的自己搭话。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如果是与魔术师相关的事,就算是麻烦事他也乐在其中。 与女性一起用餐。 而且还是与魔术相关的事情。 这双重惊喜的状况,就算不情愿也会忍不住期待。 然而,库诺的这份期待,却落空了。 他被带往之处。 ──是男人们所在的地方。 学生食堂的深处有包厢。 库诺总是点外带的三明治,所以从未到过这个用餐空间。 虽然听说过有包厢,但还是第一次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人跳吗?」 在这个中午已过了好一阵子的时间点,食堂的桌位空空如也。 因为无视了那些桌子继续往里面走,就知道是要带领他去包厢了。 在伊路希带领到的包厢里,早已有客人在场了。 ──就在门前说出「我是伊路希.波莱尔!带客人过来了!」打招呼的时候,他便察觉到里面有人。 因为回应「进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只是万万没想到,里面竟然坐着多达五个男人。 都市真恐怖。 脑海中闪过以前利亚曾说过的话。 被骗了。这就是所谓的仙人跳吗。 都市真恐怖。 库诺也了解到了都市的恐怖。 「啊,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 「来,请进,请进!别客气,快快请进!」 逃跑失败。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伊路希抓住手腕,揽住肩膀,强行推入室内。 简直就像硬要搭讪的男人,硬把女孩子拉进店里一样。 男人们的目光同时聚集在库诺身上──其中一人开口称赞道。 「干得好!带得好,伊路希!」 「是!在下深感光荣!」 单从这番对话就能察觉,库诺并非是被伊路希邀请,而是被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约来的。 仙人跳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或者该说,把这理解成仙人跳,八成没错。 虽然系统可能稍微有些不同,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正是如此。 「你是特级班一年级的库诺吧?那位水之魔术师。」 「是啊……那个……这是仙人跳吗?」 「……?什?什么?」 他似乎没从那听不习惯的词汇反应过来,但听懂意思的另外两名男子却喷笑了出来。 没错。 被女性搭话就飘飘然跟着走过来的男人,所抵达的目的地却是有一群男人在等着他。 单从构图上来说,这根本就是那一套。喷笑出来的男人们辩解道。 「小鬼。所谓的仙人跳,本来就是美女来做才合乎行情。」 「没错没错。伊路希是不一样的。」 「唔。真是失礼啊。」 伊路希显得有些不悦。 库诺先开口安抚道。 「就是说啊。她是一位充满魅力,甚至让我想跟着她走的女性喔。」 「看吧。库诺阁下也这么说了!难道是诸位兄台没有看人的眼光吗!?虽然不是在自夸啦,但我可是被人说过好几次『屁股很翘耶』的喔──」 「──虽然我不太明白状况,但请把我晾在一旁自顾自地往下聊啊。」 被晾在一旁好一阵子的男子,出来主持了大局。 「库诺。」 「是的……是仙人跳吗?」 「不是的。是我先前拜托过伊路希和其他人, 如果看见你的话就把你带过来。因为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哦,谈话吗……」 与其说是被伊路希邀约,应该说是被他邀约,这样理解才是正确答案。 真是卑鄙的一招。 竟然利用女性来邀约。 如果是被男人邀约,他大概就不会过来了吧。 「我是吉欧耶利昂。」 ──不,或许他会来。 吉欧耶利昂。 库诺也知道那个名字。 「……难不成,是狂炎王子……?」 吉欧耶利昂・弗・鲁凡・亚席翁。 是亚席翁帝国第二皇子的名字。 狂炎王子吉欧耶利昂的传闻,库诺也听过好几次。 然而,他是至今未曾有过特别交集的对象。 库诺使用「镜眼」,仅在一瞬间看向对方的样貌。 他有着一头俐落黑发与湛蓝的眼眸,是个身形略显纤细的少年。 大约比库诺年长一、两岁吧。非常端正的容貌配上严肃紧闭的嘴角,显得十分相称。 让人感受到身为皇族的威严。 那确实就是统治者阶级给人的印象。 「……」 但是,库诺想看的,是在他身后的生物。 说实话,皇子怎样都好。 ──太惊人了。 至今为止在库诺眼中所见到的附身之物,火属性的话通常是火星或火焰之类的,或者是红色的生物。 但在狂炎王子吉欧耶利昂身上,却附着一头由火焰组成的巨狼。 那是有着耀眼灼热身躯的狼。 那火焰深邃得仿佛只要一直盯着看,就会被吸进去一样。 如此美丽的火焰。 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甚至产生了想窥视那火焰最深处的念头。 按理说那应该没有实体才对,但就算只是瞥了一眼,也能让人感觉发烫。当然,本不该感觉得到热度的。 是因为那生物的存在感强大到那种地步吗。 感觉等级比其他火属性都要高上一截。 恐怕是三星吧。 或许也有可能是四星。 「你认识我吗?……也是,毕竟我已经出名了呢。虽然我自己没那个意思。」 有名也确实有名。 光是即便无意搜集也会传入耳中的情报,就足以让库诺知道他的存在了。 但就本人而言,似乎并没有要出名的打算。 第一次听说狂炎王子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呢。 印象中是在抵达魔术学校之前吧。 从那之后就听过几次传闻。 因为库诺并没有想过要积极地搜集情报──只要不是女性,他就不会特别有想见面的念头,所以先前并未放在心上。 只知道有个厉害的火属性学生。 对他的认识仅止于,他是连特级班的三大派系代表都关注的人物。 卓越的魔术师自然也是库诺的关注对象。 但狂炎王子毕竟是位王子。 并非女性。 所以库诺仅仅抱持着「如果能偶然在哪见到就好了」这种程度的想法。 「坐下吧,库诺。午餐就别客气,尽管吃吧。」 库诺虽然一瞬间犹豫着该如何是好,但最后还是决定坐下。 虽然也很在意这位传闻中的狂炎王子找他究竟有什么事。 然而最重要的是,无论实情如何,既然邀请他的伊路希也同席,那他就有理由留在这里。 女性开口邀请,库诺同意了。 即便实际上有点像仙人跳,但只要伊路希在场,这份受邀并同意就算数。他也就没有理由走人了。 「那么,我就稍微打扰一下了。」 「嗯。葛士,帮他泡杯红茶吧。」 这间包厢里甚至有简单的厨房。 不只是茶水,看来还能做点简单的餐点。 接到指示后,坐在吉欧耶利昂右侧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站了起来。 「啊,难得有这个机会,请给我去奶的奶茶。」 「明白了。去奶的奶……就是红茶吧。」 他一瞬间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但还是开始准备红茶。 库诺坐在他们所在的桌子,毫不客气地摊开了用纸包着的三明治。 刚煎好的培根还很温热,起司也融化了。 因为是刚刚才请人现做好的,看起来非常好吃。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纯粹是感兴趣而已。」 纯粹是感兴趣。 「你的传闻很有趣。我一直很想跟你聊聊。仅此而已。」 很有趣。 原来如此。库诺点了点头。 「跟昨天的事没关系吗?」 「是指你跟教师对决的那件事吧。 那个话题我也很在意,但我一直好奇的,是在那之前的事。 因为我听说过你会出没在食堂,所以一直等着总有一天能有机会跟你聊聊。」 「意思是说,现在像这样见到面其实是碰巧的吗?」 「是啊。」 并非特地守株待兔,而是期待着总有一天能见面后的结果。 只不过,碰巧就是今天罢了。 「至今为止虽然有好几次和你擦身而过,但我的情况都不太方便。 今天双方的时机总算对上了。这就是结果。」 说不定从相当早之前就被盯上了。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因为「昨天的那件事」,有很多熟人和女性朋友来找他。 就在这样的一天,碰巧与吉欧耶利昂的时间对上了。 正是因为这天与往常有些不同才能相遇,就是这么回事。 库诺一边喝着那杯为他泡的去奶奶茶,一边解决掉三明治。 在那段期间,他与包括吉欧耶利昂在内的这群人断断续续地交谈着。 听说他们都是亚席翁帝国的人,目前就读二级班。 果然并非全员都是火属性,似乎只有吉欧耶利昂与伊路希两人是火而已。 不过,就当他们是所谓的朋友关系就行了吧。 ──不久前刚从萨夫那里听说过,二级班之所以混乱的原因。 听说就在于他们的存在。 然而,像这样试着交谈过后,印象并不坏。 不论是二级班一年级生的亚泽尔,还是狂炎王子。 究竟何者才是真相呢。 当他在脑中角落思考着这些事时,话题自然地聊到关于「狂炎王子」这个绰号的事。 狂炎王子吉欧耶利昂冷静的脸庞上,浮现了些微的不愉快。 「库诺,我不知道你听过关于我的什么传闻。 但我在这所学校里,一次也没有主动报上过家名。也从未证明过自己是帝国皇族的身份。 那是因为我只想以一介学生的身份度过校园生活,现在也是如此。 ──但在不知不觉间,我竟被人称作『狂炎王子』,周围的人误以为我的身份曝光而四处传播,结果导致一切都被公诸于世了。」 库诺整理了一下目前得到的资讯。 「也就是说,本来你是打算隐瞒帝国权贵的身份度日吗?」 「是啊。我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例外对吧? 隐瞒身份的王侯贵族很多,你基本上也不会报上家名对吧?既然如此,你也是隐瞒身份的贵族。我们不都一样吗?」 的确,在学校里连家名都报上的人很少见。 库诺为了不让人去在意身份差距,也几乎不提古里翁家的名字。 不将国家的局势或权力带入魔术学校。 这是潜规则。 「这对吉欧大人来说很难吧。」 「确实如您所言呢。」 一名叫做卡克塔的高个子男人说道,伊路希也表示同意。 「那又怎样。」 「凭那张脸、那种威严还有魔术,就是『狂炎王子』啊。」 狂炎王子。 虽然不知道是谁开始叫的,但听说最初单纯只是个绰号。 那份举止、容貌、氛围。 还有魔术。 正因为在各方面都有着卓越的要素,才开始被称呼为「王子」之类的。 然后,实际上还真的是位王子。 「具备了三项非凡特质,自然会让人隐约察觉到。关于吉欧大人,我想就算没人说出口,真相也会传开的吧。」 「倒不如说,觉得能瞒得住的想法才真是太天真了。」 「喔。挺敢说的嘛,伊路希。」 「是!在下惶恐!」 「我可没在夸你啊。」 虽然似乎有上下关系,但感情看起来还是很好。 也就是说,他并非以帝国王子身份在这里作威作福,是这样吧。 二级班混乱不堪的这种传闻,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算了。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 就在库诺刚好吃完三明治的时候,吉欧耶利昂开口说道。 他大概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吧。 「库诺,我会对你产生兴趣,是从听说你能用水做出动物那时开始的。」 「啊,这样啊。」 因为常被这么说,库诺并不觉得意外。 「想到你跟我一样,就让我感到有些高兴。」 然而,这个回答却让他很意外。 「……咦?」 一样? 哪里一样? 吉欧耶利昂举起了右手。 将食指指向空中。 「──你是看得见颜色的吧?」 从那指尖,有某种红色的东西飞舞了起来。 轻飘飘地晃动着。 像红色纸片般的东西,弱不禁风地飘在桌面上。 并来到了库诺的眼前。 停在了茶杯的边缘。 「重现生物与模仿动作。这对魔术的操纵与控制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知道有人跟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后,让我产生了兴趣。」 那个红色的东西,是魔术。 是由火构成的。 没错。 那是一只由火构成的蝴蝶。 「……好厉害。」 库诺注视着。 虽然没有使用「镜眼」,但他倾注了所有透过魔力视能看见的感官进行观察。 停在杯缘的,红色蝴蝶。 简直就像在呼吸一般,正缓慢地扇动着翅膀。 物质? 不,不对。 看起来确实是在燃烧。 再更仔细一看,翅膀的尾端正极其细微地摇曳着。 也就是说── 「只是普通的『火种』……吧。」 这是火属性的初阶魔术。 以水属性来说,就跟「水球」一样,是最一开始就学会的那种等级。 「你看得出来吗?」 「是的。」 含有的魔力很少。 虽然形状复杂、控制难度想必很高,但魔术本身并非什么高等级的东西。 看穿这一点时,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看着别人的魔术,库诺终于有了自觉。 ──能以如此微弱的魔力使用的魔术,其实是相当大的威胁。 这很难被感知到。 是因为使用的魔力量极小的缘故。 正因如此。 看着吉欧耶利昂的「火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水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所谓不会被决斗用魔法阵辨识为攻击的魔术,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至今一直作为使用方的库诺,对此的认知实在太过天真了。 这确实是种威胁。 库诺现在才明白,与自己交手的魔术师当时肯定感到非常棘手吧,这远远超越了他的想像。 而且,即便如此,仍能胜过库诺的──正是瑞恩利与萨夫的实力。 他们果然是极为优秀的魔术师,库诺再次体会到这一点。 「因为我看不见生物的动作,所以没办法让它动。若是勉强去动的话,看起来会变得很不自然。」 在库诺充分观察完火蝶后,也展示了「水猫」作为回礼。 「这就是传闻中的!」 高声惊呼并凑向桌子的,并非吉欧耶利昂。 而是周围观看的男人们。 「可以摸摸看喔。」 库诺才刚说完,「水猫」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 原本坐在桌子正中央的猫,现在出现在大个子男人──帮忙泡了去奶奶茶的葛士手边。他的本名是葛士伊斯,但亲近的人都叫他葛士。 他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点着头。 「是猫呢。这是猫。」 「葛士,你太狡猾了。」 「喂,先碰、先看、先抚摸的,应该要是吉欧大人吧。」 「闭嘴。我身为护卫,只是在确认这有没有危险而已……只稍微摸一下,就觉得很可爱呢。再一下下就好……好可爱……」 看来他是吉欧耶利昂的护卫。 而且,他现在极有可能夹杂着私心。 虽然吉欧耶利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但葛士似乎暂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他似乎挺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过,我还是能多变几只出来的。」 原本以为葛士是个声音和体格都充满男子气概的人,他那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库诺有点不知所措。 于是库诺照着在场的人数,又变出了几只水之动物。 「听说连触感都能重现,没想到是真的啊。」 吉欧耶利昂一边抚摸着长毛版的无毛巨鼠,一边说道。 在库诺的生意中,最受欢迎的是无毛巨鼠。虽然名为无毛,但实际上长着短毛。只是因为毛短得过头了,反而让皮肤看起来皱巴巴的。 顺带一提,他是为了追求笑点,而试着把它做成长毛。正因为是人造物,所以这方面的调整相当自由。 ──题外话,据说那种老鼠有一群狂热粉丝,爱好者完全分成了无毛派和长毛派两大阵营。 库诺觉得哪派都无所谓。 因为真的哪派都好,所以他决定不插手那个问题。 「毕竟我的魔术是没办法触碰的呢。」 无论看起来多么像有实体,那终究是火。 与水或土等属性不同,正因为是不具备物质的燃烧现象,看来无法连那份特性都改变。 「吉欧耶利昂学长,您还能变出其他什么东西吗?」 「图鉴上能看到的动物或魔物大致都练习过了。比起你的『水球』,我这边或许更容易制作。至少不需要连触感都得营造出来。」 「原来如此……」 不需要。 是这样吗。 一瞬间,库诺想到了熔岩或是会燃烧的水之类「伴随着物质的火」。 如果利用那一类的东西,搞不好连可以触碰的火也能做得出来…… 虽然思考到了那一步,但他并未说出口。 他不确定火属性是否能重现熔岩之类的东西。但比起那个疑问,他更担心万一失败了,恐怕就不是小小烫伤能了事,而是会演变成一场大惨剧。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他本人迟早也会自己想到吧。 在那之前还是别乱说比较好。光尝试就太危险了。 「我的主旨在于制作外皮或与外界接触的膜这类『框架』,所以从构成魔术的构想开始,就与学长的火截然不同呢。」 火的话,只是把形状调整得看起来像那样。 水的话,只是制作形状的框架。 不知道哪一边比较困难。 既然属性在根本上就不同,想必也无法一概而论吧。 「真是有趣。你等等有什么行程吗?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还想再多聊聊。」 「好的。」 库诺也觉得现在正进行着非常耐人寻味的话题。 幸好今天的行程几乎等于零。 就在想着要与火属性交流的时候,便有了这场相遇。 早在遇见吉欧耶利昂的那一刻,今天的行程就已经算达成大半了。 狂炎王子。 他不愧于那个绰号,对魔术有着极深的造诣,他的话不可能不有趣。 「啊啊!快住手!在下并没有那么喜欢动物!对在下来说,判断动物的标准不是可不可爱,而是能不能吃啊!」 「摆出那种样子,亏你还能撒这种无聊的谎。」 「不喜欢的话就快点起来。数量还会继续增加喔。」 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不知不觉间,伊路希横躺在地上,男人们开始玩起把水之动物不断堆在她身上的奇妙游戏。 结果,伊路希被埋起来了。 被埋在狗、猫、无毛巨鼠、缩小版的马、矮种马、以及天马等动物之中。不,是在下面。她成了底座。 「要换人吗?如何,要不要换我?」 葛士看起来非常羡慕,伊路希口中虽然不断抱怨,但似乎完全没有要换人的意思。 「──明白了吗?」 「──是的。原来龙是这样的生物啊……」 「──别碰喔。会烫伤的。」 无视于周遭那些喧闹,吉欧耶利昂与库诺正浑然忘我地聊着天。 虽然只要被要求就会变出水之动物,但他几乎是在无意识下做的。 比起那些琐事,与吉欧耶利昂的对话更让库诺感兴趣。 现在,桌上站着一只小小的龙。 那是吉欧耶利昂创造出来的产物。 库诺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它。 虽然在图鉴等书籍看过,但绘画终究是平面的。若只看单一侧面,实在难以精确掌握整体的造形。 然而,眼前的这只「火龙」不同。 尽管没有实体,却是立体的,让人能从各个角度仔细地端详。 「真有趣啊……」 库诺一边观察,一边用手边的「水球」即时重现其造形。 吉欧耶利昂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凝视着库诺的操作过程。 ──周围的人为了不打扰他们,早已悄悄离开了桌边。 这是因为两人的对谈已经进入了极其深奥的领域,让旁人完全无法介入。他们甚至连同伴们何时离开桌子都没察觉到。 现场有好几个男性和一位女性。 但在库诺与吉欧耶利昂的眼中,现在就只剩彼此了。 看来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抱歉。打扰了这么久。」 众人三三两两地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库诺来到食堂包厢时才刚过中午,而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冬季的天空正逐渐转暗。 因为与吉欧耶利昂聊得太过投入。 回过神来已是傍晚。对于原本就对时间不怎么在意的库诺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但这毕竟也关系到了对方的时间。 关于魔术,本就不分男女。他也不打算把性别这种事扯进来……不,若真要说起来,对象果然还是女性最好。 不过,那种事就算了。 然而,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陪自己耗了这么久,他感到有些愧疚。 库诺开心到几乎忘我,但不知道对方是否也一样── 「不需要道歉。我也很开心。」 ──这是吉欧耶利昂的真心话。虽然面对客人多少会有些客套。 但就算并非客套,想必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此刻在这个场合,吉欧耶利昂所说的话,毫无疑问是出自真心。 「回去后可就惨了呢,吉欧大人。」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 库诺并不明白伊路希与吉欧耶利昂对话中的含意。 「您有什么行程吗?」 「别在意。只是琐碎的事情延后了而已。」 ──为了优先进行这场愉快的对谈,吉欧耶利昂完全牺牲了作为帝国成员的学习时间。 他是帝国的第二皇子。 将来不是要在祖国担任要职,就是要入赘到外国。 无论走上哪条路,都是以皇族的身份。 那么,身为皇族,就必须完成帝国所规定的课题。即便身在魔术学校也一样。 二级班里有很多与王侯贵族有渊源或富豪的孩子。 因为他们有为了将来必须把该做的学习都完成的理由。 有些人预计要继承家业,有些人则是确定作为魔术师到王宫任职或服侍。又或者是计划入赘等等。 通常来说,正是就读贵族学校的年纪。却把那条路一脚踢开,现在才身在这所学校里。 那么,身为王侯贵族必须了解的知识与礼仪,要在何时何地学习呢? 当然是在魔术学校的空档。 如此一来,要进入特级班就很困难了。 既要学习魔术,又要将贵族学校教授的知识塞进脑袋,甚至还得赚钱。 当行程被塞到这种程度,要拨出时间确实非常困难。 ──吉欧耶利昂的午后,基本上都耗在自家的学习上。 今天只是碰巧留得比较晚。 是为了进行再第二学期末举办的「属性分组对战」预演。 下课后进行了预演,吃过迟来的午餐,在回家前正稍微悠哉休息的时候。 伊路希把库诺给带来了。 带着那位吉欧耶利昂一直渴望见上一面的库诺。 然后就是现在了。 回家之后,必须补回原本下午该做的功课。 恐怕连晚餐后也得继续吧,毕竟行程已经严重耽误了。 虽然极度提不起劲──但若要与跟库诺共度的时光放在天秤上衡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现在,就把下午的行程全都先丢一边了。 吉欧耶利昂才会在这里。 「如果还想跟我聊天的话,就来我家玩吧。在学校里大概很难见到面。」 虽然很早就听过库诺的传闻。 但实际像这样见上一面,也已经是入学好几个月后的事了。 吉欧耶利昂很忙,库诺也忙着自己的学习。 既然如此,直接请他来家里还比较快。 「真的可以吗?我真的会去喔?」 「没关系。反正也有空房,要来过夜也可以。」 过夜。 去学校学长的家里过夜。 ──库诺烦恼了起来。 自己与吉欧耶利昂的关系究竟该怎么说呢。 算是朋友吗? 去朋友家玩,说不定还会过夜,抱持着这种认知没问题吗? 不,初次见面的当天就能称作是朋友吗? 就在库诺如此烦恼之际,「在下与葛士也住在一起喔!」伊路希的情报传入了他的耳中。 「咦?一起吗?」 「因为伊路希和葛士也兼任我的护卫。」 看来他们是身兼朋友与护卫的身份。 一行人一边走向校门一边交谈。 明明已经聊了那么多,却还有话能说。 因为刚才几乎没聊魔术以外的话题,这次则是聊住在这一带哪里、常去的店在哪里之类的。 尽是些不需要那样费神顾虑的话题。 「啊,那一带也是蕾耶丝小姐住的地方呢。」 仔细一问,吉欧耶利昂住的房子位于高级住宅区。 真不愧是帝国的皇子。 那一带全是房子和庭院都很宽敞的物件。那肯定会有空房间吧。即使有突如其来的访客也很让人安心。 库诺是侯爵家的儿子,虽然姑且也有人介绍过大的物件给他。 但是跟侍女两人生活……或者该说侍女的工作很辛苦,所以他选择了符合两人居住身份的房子。 特级班的话,只有房租是学校会帮忙付的。 虽然真要住的话,库诺应该也能住进高级住宅,但……嗯,那样侍女做起家事会很辛苦,而且库诺自己也没什么不满的,所以这样就好。 「啊,是那位新入学的圣女吗。虽然听说我家的女仆和对方的女仆有私交,但我自己只有跟她打过招呼而已。」 吉欧耶利昂与圣女,曾在公开场合见过几次面。 刚入学不久,她有以熟人的身份来打过招呼。 从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她的实验也很有趣喔。」 「我只有听过传闻。听说你也在里面参了一脚是吧。」 话题又回到了魔术上。 怎么也聊不完。 库诺与吉欧耶利昂。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绝不像是今天初次见面的样子吧。 ◆ 时间稍微回溯。 在库诺与吉欧耶利昂于食堂包厢交谈的那段时间,第三实验室里正发生一起事件。 「──呼啊、呼啊……」 二级班水属性的一年级生亚泽尔.奥.维格.亚瑟尔维加,正单膝跪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头晕目眩。 魔术用得太过头了。 虽然流了一点血,但还不到会引起晕眩的程度。 「亚泽尔同学──」 同样受了点伤的菈蒂亚・弗・勒・罗迪亚。 她试着帮忙。 但亚泽尔伸手制止了。 接着,他撑着几乎到极限的身体,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是我们赢了!」 然后如此宣言道。 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 那是自己与菈蒂亚联手战斗并将其击败的人们── 对手是二级班土属性的一年级生,共五名。 「听好了! 依照约定,诸位要归顺于我们麾下!从今以后跟帝国什么的都没关系,服从我们吧!」 虽然没有响起赞同的声音,但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这场胜负是他们输了。 而且是在二对五这种绝对有利的状况下输掉的。 实际战斗的人也好,没有参战在一旁观摩的土属性一年级生也好──甚至是除此之外的一年级生们,也都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要是再抱怨。 那只是单纯的丢人现眼。 而之所以无法坦率地说出「服从」,单纯只是因为懊悔的念头罢了。 坦白说,就是因为输了很不甘心。 「正如事前说明的那样!」 这样一来,总算。 亚泽尔他们终于支配了二级班一年级所有的教室。 这下子,终于能向二年级生挑战了。 「接下来要向二年级生提出挑战!诸位就站在我们这边,见证这场胜负吧!」接下来终于是二年级生。 也就是要挑战那位二年级的狂炎王子。 亚泽尔等人所掀起的小小反叛之火,确实在蔓延着。 ──目标是打倒将帝国威势作为锦旗的狂炎王子。 以此为目的的镇压作战,总算终于推进到这一步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他拖上决胜舞台的前置准备。 像这样填平外围壕沟──只要不断击倒帝国的人,狂炎王子最终将无处可逃。 身为帝国的皇子,面对他人挑起的对决却选择逃避,这种丑态,是绝对不能展露的吧。 那些在一旁注视的人……或者该说是推波助澜的人,就是那些被支配教室的学生们。已经有将近四十人之多。 事态演变到这一步,他应该就不得不接受亚泽尔的挑战了。 都施加压力到这种程度了,身为王侯贵族,不可能还拒绝应战。 「先去把一年级生搞定」这种争取时间的借口也是行不通的。 然后,只要打倒他,帝国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二级班,想必也会变得比现在更好过吧。 叛乱之火正稳健地蔓延开来。 ◆ 就在库诺与吉欧耶利昂见面的隔天。 「──打扰了!」 伊路希来到了研究室。 「咦?伊路希学姐?」 正在读书的库诺,因伊路希的大嗓门与登场方式而稍微吓到。 毕竟昨天才刚见过面,然后就是今天。 这重逢来得太早了。 「哎呀,能连续两天见到威风凛凛的你,真是光荣呢。」 嗯,对库诺来说这倒也不是什么想回避的事。 「惶恐至极!其实是昨天有件事忘了说!还有,您的房间稍微整理一下比较好喔!」 有事情忘了说。 「是什么事呢?」 暂且不管房间的整理,有什么事这点倒是令人在意。 「其实吉欧大人,接下来这段时间预计会在学校吃午餐!我想他应该有说过可以去家里玩之类的话!但这件事应该没提到吧!」 「是这样啊。」 库诺想起了昨天的事。 与吉欧耶利昂的交谈,非常愉快。 「──我在这里偷偷告诉你。」 伊路希压低了音量说道。 「吉欧大人似乎觉得昨天与您共度的时光非常开心。因为他总是很忙碌……如果您方便的话,有空能不能跟他见个面呢? 比如说,接下来的午餐时间就能见面。」 「啊,我要去。」 毕竟都被说可以去家里玩,甚至过夜了。 暂且不论吉欧耶利昂的真心话为何。 库诺觉得与他共度的时光愉快到让人不禁信以为真。他也想着还想再一起度过更多时光。并决定总有一天真的要去他家拜访。 就是有那么开心。 既然对方方便的话,库诺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是要聊开心的魔术话题,根本找不出半个拒绝的理由。 「拒绝女性的邀请,可不是绅士所为呢。」 更何况是被女性邀请的。 身为绅士,绝不能做出拒绝邀约而让对方丢脸这种事。 就在昨天之后的今天。 库诺再次来到了聚集着帝国出身众人的食堂包厢。 「欢迎你来。来,请坐。」 吉欧耶利昂表示欢迎。 ──这是近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而那样的时光继昨天之后,今天又能持续。 没有不欢迎的理由。 一边吃着午餐一边交谈。 库诺的话题,果然全都很令人感兴趣。 「──我也好想进特级班啊。」 他所讲述的关于实验与开发等等,挑战魔术深渊的话题。 非常有趣,也非常令人羡慕。 现在,二级班正处于混乱之中。 不知不觉间被置于混乱中心的吉欧耶利昂,老实说已经厌烦透顶。既麻烦又恼人,说真的他根本不想扯上关系。一点也不想割舍自己宝贵的时间。 没错──其实,这才是他想要的。 每天只思考魔术的事,尽聊些魔术的话题。 他一直梦想着这样的魔术学校生活。 虽然回到家就要忙别的事情……但他希望至少在学校的时候能这样。 「你对实验有兴趣吗?」 「有啊。毕竟二级班不会做到那种程度嘛。」 只是照着教师准备的课程进行学习而已。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意思大概是课堂以外的事情要靠自己去做吧……但至少吉欧耶利昂是并没有时间给那些事情的。 「我过着没什么自由时间的生活。像这样跟你说话的时间,也是得跟吃饭同时进行呢。」 就像是一边上魔术学校,一边学习原本应该在帝国学校学习的内容。 真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学校学了两遍一样。 身为皇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吉欧耶利昂对此已经认命了。 但是。 「那,您要不要试试看做个简单的实验?」 「嗯?」 「虽然需要准备,不过有个刚好很适合,不花时间的实验喔。那是昨天跟您聊天时想到的。」 ──吉欧耶利昂拼命地忍耐着。 从小就被严格教导。 皇族不可将感情表露在脸上。 正因为是从小受到的教诲,吉欧耶利昂也确实掌握了那项技巧。 尽管如此。 「真的吗?有连我也能做的实验吗?」 尽管如此,面对库诺的提议,他还是差点表露在脸上。 一边感受着内心的悸动,一边拼命压抑表情与情感。 表情或许变得有点微妙。 因为在视野角落,伊路希正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是非常简单的东西喔?对学长来说可能太简单而不有趣也说不定……」 「没关系。做吧。」 吉欧耶利昂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他脸上的表情── ──身边都是自己人,至少是不会让身为客人的库诺看见的。 所以,就只有这次破例也无妨吧。 就只有这次。 应该说只有今天。 「──这是什么?」 「──那是魔物骨头的加工品呢。学长喜欢这种东西吗?」 「──喜欢……不,我也不晓得。虽然觉得很有趣……这能拿来做什么?」 「──这很难以一言蔽之呢。毕竟蕴含魔力要素的骨头,能有各式各样的用途。既然摆在那一带,应该是占卜类的吧?」 「──占卜?算命吗?」 「──是的。我也姑且算是会一点喔。像是水见式占术或是水镜之类的,我有大略学过一遍。下次就让我来为学长算命吧。」 「──呵。那就拜托你啰。」 库诺一行人来到了贩售魔术相关商品的杂货店。 这是回家途中,顺道稍微绕过去一下而已。 吉欧耶利昂与库诺并肩而行的背影,实在是显得感情融洽。 伊路希与葛士伊斯正在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笑嘻嘻地守望着他们。 ──平时总是一脸不悦、看起来很无聊的吉欧耶利昂,虽然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看起来过得非常开心。 那模样既令人感到欣慰,又觉得稀奇。 不。 与其说稀奇,不如说看见他对某人如此敞开心扉的模样,或许还是第一次。 「看来个性是真的很合得来呢。」 「是啊。」 这两人可是昨天才刚认识的。 看起来却感情好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是说,只要吉欧大人度过充实的时光,那就怎样都好。」 「我有同感……话说回来,这还真像在约会。」 听伊路希这么一说,葛士伊斯也这么想了。 「确实,那两人感觉有点像在约会呢。」 毕竟若非如此,照理说应该会像自己与伊路希两人一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才对。 那两人,总觉得,很近。并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某种其他的东西。 虽然很难用言语表达。 「……幸好库诺阁下是同性呢。」 既然是同性,应该就不会在婚姻关系上产生纠纷吧。 毕竟若是身为皇族的吉欧耶利昂期望的话,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棘手的问题。 「是啊,幸好是同性呢。在下看着正卿卿我我的男孩子们,感觉心灵都被洗涤了。得好好烙印在眼里才行。」 虽然觉得她绝对是理解成别种意思了,但葛士伊斯已经不再多说什么了。 也许是心灵真的受到洗涤了吧。 但是,伊路希的脸正因为那种窃笑而扭曲着。那是毫不掩饰的腐败欲望。跟露出这种表情的家伙不管说什么,大概都听不进去吧。 「──那么,明天见。」 稍微买了点东西后,库诺与吉欧耶利昂一行人在杂货店前道别了。 然后,到了隔天。 「你好。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已经成为固定集合地点的食堂包厢。 今天库诺也来了。 现场有吉欧耶利昂与葛士伊斯、伊路希,还有两名友人。 这些就是今天聚集的成员。 「差不多可以听听实验的内容了吧?」 库诺说过是个简单的实验。 接下来预计要进行那个实验。 为了保留这份乐趣,昨天吉欧耶利昂并没有详细询问。 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期待到甚至兴奋得晚上久久无法入睡。 出现这种心境已经是许久未有的事了。 「是的,我想制作稍微有点特别的永久玻璃工艺品。」 永久玻璃工艺品。 简单来说就是玻璃工艺品。 基本上是将某种工艺品放入其中并封存起来的玻璃工艺品,可以是漂亮的摆饰或装饰品。 制作起来也并不困难。 因此,能制作的土魔术师应该很多吧。如今已是随处可见、一点也不稀奇的东西了。 「哦……你会做啊?」 「啊,果然还是因为太简单而觉得无聊吗?」 「不,我只是觉得那是土魔术师的领域罢了。」 没错,永久玻璃工艺品是由土魔术师制作的东西。 由于吉欧耶利昂与库诺都不是土属性,所以他只是对于凭自己这些人是否真能做得出来感到半信半疑而已。 「虽然这本来是土魔术师的领域,但我这次打算试着用溶剂来重现看看。」 库诺说得轻描淡写。 虽然吉欧耶利昂毫无头绪,但看来似乎有即便属性不同也能重现的方法。 「办得到吗?」 「是的。简单说明原理的话,就是我准备了能变成玻璃的溶剂。 昨天不是买了材料吗?光是制作小小的玻璃就要那种价钱,所以一般是不会这样使用的。因为太浪费了。」 面对库诺那若无其事的回答,吉欧耶利昂心想原来是这样啊,接受了这个说法。 比起那个,倒不如说。 「原来如此……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吉欧耶利昂是火属性。 火属性在日常生活中被需要的场合很少。 倒不如说轻率使用的话甚至很危险。 虽然外表华丽或许赏心悦目,但却缺乏实用性与泛用性。这甚至让他思考着,究竟有没有什么好的用途呢。 「啊哈哈,您在说什么啊。这场实验学长可是主角喔。」 「……凭火属性吗?」 「是的,倒不如说不是学长就不行呢。若不是遇见了学长,我也不会想到这个点子。」 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收拾好了午餐。 实验终于要开始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库诺从带来的行李中,拿出了两个水壶和两个烧杯。 「这是用昨天买的原料制作出来的溶剂。液体玻璃微粒……嗯,简单来说就是玻璃原料呢。」 将水壶里的液体分别注入烧杯中。 两边看起来都像是无色无味的水。 「只要将这两者混合就会变成玻璃。虽然如果是土属性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做就是了。」 吉欧耶利昂兴致勃勃地看着究竟要做些什么。 当然帝国的一行人也是。不过他们为了不打扰库诺与吉欧耶利昂的对话,彼此心照不宣,早已约好不要多嘴干涉。 「请您用这颗『水球』,做出火之蝶。」 在库诺眼前生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球」。 它轻飘飘地飘浮着,停在了吉欧耶利昂的面前。 「用这个水吗?」 「啊,因为具可燃性所以燃烧得起来喔。没问题的。」 「我知道了。」 如同库诺所言,「水球」燃烧了起来。 随后,形状改变成了火之蝶。 「……这是……」 「您明白吗?现在这只蝴蝶,是由我和学长共同拥有的。」 伊路希虽然小声地兴奋嘟囔着「这是两人第一次的共同作业呢!」但没人理他。 「啊啊,我懂。」 用燃烧的水,塑造出火蝶的形状。 也就是说──这是作为物质存在的火。 「请就那样维持着──那么,接下来我要用玻璃原料将其固定。」 烧杯里的水,随着库诺的「水球」浮了起来。 将火之蝶吞没了进去。 「已经固定住了,这样就可以了。谢谢您。」 正如他说的是个简单的实验。 还真的是非常简单的工作。 然而── 「竟然把火,封进去了吗……」 永久玻璃工艺品是将某种东西封入玻璃中的饰品。 虽然大多是花朵或吉丁虫这类美丽的东西。 但竟然是火。 偏偏是将非物质的「现象」封入玻璃之中。 能够思考到这一点的构想,实在是有趣。 「先放回烧杯里,混入第二种玻璃原料,固定到玻璃确实结晶化为止……这样应该行了吧? 好,完成了。」 叩咚,一声。 将化成结晶的那个物体,从烧杯中取出。 留在桌上的,是被封入圆筒状玻璃之中,由火构成的美丽蝴蝶。 连同那时刻变换表情的火焰摇曳和色彩渐层也都原封不动,仿佛把某一瞬间截取下来的形状般,被封存其中。 「哎呀,还真的做得到呢!虽然想到的时候还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将燃烧的水,在燃烧的状态下封存起来。 没想到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是啊。我也很惊讶。」 这就是实验。 不知道做不做得到、或许做不到、甚至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去尝试把它实现。 又或者说,是一种用来确认真伪的行为。 ──特级班看起来真的很快乐啊,吉欧耶利昂心想。 「这个永久玻璃工艺品,我可以收下吗?」 「当然。」 伊路希小声又兴奋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两人行为的结晶呢!」但没有人理她。 ──────────────────────── 第八话 焦急地等待 「──吉欧大人吉欧大人!我弄到了有趣的消息喔!」 卡克塔冲进了食堂的包厢说道。 「你至少敲个门吧。有客人在喔。」 「哎呀失礼了。原来库诺来了啊。」 「打扰了。」 没错,库诺也在这里。 自从与吉欧耶利昂等人相遇,已经过了四天。 这四天,库诺午餐时间都是与他们一起度过的。 因为他们似乎很忙,所以只有午餐时间。虽然根本还完全聊不够,也想一起做实验,但时间不允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吉欧耶利昂为首,四男一女的帝国成员们。 葛士与伊路希是护卫。 卡克塔、尤凡、卡斯忒洛是朋友,有时在有时不在。 今天卡斯忒洛不在,而卡克塔是现在才刚到。 这里还是一样,男性的比例很高。 「所以,你说有趣的消息是指?」 「啊,我会打扰吗?」 面对顾虑周到的库诺,卡克塔回了一句「不,没关系」后,便坐到了桌边。 「一年级生发起叛乱了喔。现在正打进二年级的教室里。」 「啊?……叛乱?」 「没错。目标是吉欧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要是理由够充分的话,在下也想与吉欧大人为敌呢!!」 明明应该是护卫的伊路希却说想成为敌人。 但谁也没去吐槽这一点。 她大概就是那种性格吧。 「不是有传闻说帝国的那帮家伙仗着吉欧大人的威势横行霸道吗?那就是针对这件事的叛乱。」 「喔,是那个啊。」 就在吉欧耶利昂对此表示理解的同时。 库诺脱口说道。 「啊,我对那部分的情况也稍微有些在意。」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了,于是库诺便开口说道。 不久前曾提过混入二级班上课的事,但他并没有说明目的。 那件事,当时只说了库诺是以教师的一对一授课为诱饵才参加的。 但他隐瞒了真正的意图。不过── 「因为越是了解学长,我就越觉得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所以,已经没有隐瞒的理由了。 这四天左右,每天都跟他们见面。 在这段期间,他们完全没有摆架子或自以为了不起的之类的行为。 特别是吉欧耶利昂。 因为狂炎王子的缘故,导致二级班秩序失控。 他的存在成为了帝国势力的后盾。 元凶就是他──虽然听说的是这样的故事。 「但学长一次都没有以帝国皇子的身份发言,也没有采取过行动。那就谈不上什么威势了吧。」 库诺所认识的狂炎王子。 只是个跟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沉迷于魔术的,单纯的见习魔术师罢了。 老实说,他甚至认为其他一切都是其次。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曾无数次这样想过。 这个人跟自己很像。 甚至像到让他觉得,搞不好是另一个自己也说不定的程度。 「……是吗。原来库诺你是这样看我的啊。」 吉欧耶利昂轻轻叹了一口气。 「由我自己来说也有点那个,但我很容易被误解。明明不打算摆架子,但似乎有时看起来却很不可一世。虽然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关于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只是帝国出身的人借用我的名字,稍微有点横行霸道罢了。」 「这就是二级班之所以秩序失控的理由,是吧。」 「说得再准确一点的话……」 平时沉默寡言的尤凡温和地说道。 「是吉欧大人身为魔术师的实力再加上权力的缘故呢。正因为他身为魔术师备受尊崇,才会形成现在这种局面。」 简而言之,就是所谓身为强者的存在感吧。 「您没有试着去阻止吗?」 「明明跟我没关系?我没有出面的理由吧。」 就在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后,膝盖上放着水猫的葛士随口说了一句。 「你那种冷冰冰的说法,就是会让人误会啦。话不讲清楚可不行。跟你相处久的我们是懂啦,但要是你的意思传达不到,库诺可是会对你失去好感的喔。」 「……啊,确实如此。」 因为那种说话方式的关系,吉欧耶利昂似乎有过好几次失败的经验。 「在这里的我,只是一介魔术学校的学生。是遵守『不将权力带入学校』这个规则的一介学生。 纵使有人利用我的威势或地位,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学习魔术而已。根本没有时间去管那些闲事。」 忙碌的吉欧耶利昂,非常珍惜在学校度过的时光。 他不打算牵扯进麻烦事里,也不想做自己提不起兴趣的事。 正因如此才不报上家名。 在这里的,就只是单纯的一名学生。 也就是说,现在若要他表现出皇子吉欧耶利昂的一面,他也会很困扰。 「假设所谓的帝国势力横行霸道到最后伤了人,或是犯了罪。那种情况下我就有出面的理由。 如果是要处置让帝国蒙羞的家伙,哪怕是动用家名我也会将其排除。 但是,现在并没有我出面的道理。因为他们还没给帝国添麻烦。」 他自己什么都没做。 也没有给祖国添麻烦。 所以什么都不做。 ──这里也有其他国家的王子、或是公爵家子弟之类的人物。 要是随意行动,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国家层级的纠纷……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他始终只将焦点放在自己的国家上。 「说到底双方都很奇怪吧。 这里应该是没有权力的。真要说有的话──库诺,你觉得这里有的是什么?」 想法肯定是一样的吧。 他感受到了吉欧耶利昂那样的期待。 「这里只有魔术呢。正如学长所言,没有权力。」 于是库诺确切地回答了。 「没错。这里只有魔术。」 那是如他所期待的回答。 「对啊。只有魔术了。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就很明确了。如果有不满,就用魔术来做个了结就好。不管是谁、也不管是什么事。 正因为执着于这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国家、身份或权力之类的东西,才会让帝国势力之流横行霸道。 根本没有理由去引发什么叛乱这种夸张的大事件。 只要直接冲着我来就好。边嘴上说着看不顺眼也无妨。」 说得极端一点,就是有怨言的话就用魔术来说,这样的意思。 「二级班还真好呢。」 库诺变得羡慕了起来。 「有许多挺身反抗您的理由。无论几次都能战斗,甚至还能发起叛乱。而您不管几次都会接招的吧? 来到这所学校后,我第一次对身处特级班这件事感到了不满。」 吉欧耶利昂笑了。 「该说是真巧吗?还是该说是理所当然? 我也一直都想和你战斗。」 如果是在同一个二级班的话。 库诺早就向吉欧耶利昂发起挑战了吧。 随手搬出帝国势力如何如何之类方便的借口作为战斗理由。 肯定已经挑战过好几次了吧。 「您也会接受我的挑战吗?虽然没有战斗的理由。」 「当然会接受。但现在时机不对。」 二级班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而且还有叛乱。 想必近期内就会有挑战吉欧耶利昂的人出现吧。 「──如果是二级班,就不需要这种交涉了吧?只要说看你不顺眼,所以来打一场,这样就行了。」 「我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吉欧耶利昂站起身来。 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了。 「就让我们彼此焦急地等待吧。」 ◆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在午餐的位子上见过面。 库诺决定一边完成自己该做的事,一边静待时光的流逝。 在能够制作出那个永久玻璃工艺品的时间点,他就已经感到满足了。 因为当初所抱持的,想试着用火属性做点什么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用乍看之下相互对立的水与火这两种属性,制作出了一样东西。 以在有限时间内完成的实验来说,并不算差。 而且,更胜于此的是──他对与吉欧耶利昂的相遇感到相当满足。 也约定好要战斗了。 正如吉欧耶利昂所言,他焦急地渴望着见面。 同时确信着对方肯定也抱持着同样的心情,静静地忍耐着。 ──听说叛乱失败了。 一年级水属性班级向狂炎王子发起挑战,结果败北。 但是叛乱之火并未熄灭,听说一年级生们似乎挑战了好几次。 只有一面之缘的亚泽尔与菈蒂亚。 以及赞同他们意志的协助者们挺身而出。 以吉欧耶利昂为首,只要是帝国出身的人就找碴并发起挑战决斗,光听传闻的话,校园生活似乎变得相当失序。 这也让我好羡慕啊,库诺心想。 无论是与吉欧耶利昂战斗,还是与其他学生战斗,说实话都很令人羡慕。 因为特级班有许多沉迷于自己的魔术与研究的人,并没有那种要向谁挑起决斗的氛围。 库诺自己也觉得,在特级班协力合作做些什么反而比较对味。 正因为大家平时总是各自分散地活动,偶尔合力做事的程度刚刚好。 一定是因为大家的方向一致,所以二级班才特别容易起冲突吧。 将出身与思想都不同的同龄人塞进同一个场所,而且还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该怎么说呢,虽然不清楚理由是什么,但大概是个会让每个人都想逞强争口气的环境吧。 「──啊,库诺在嘛。」 是许久未听到的声音。 「好久不见,卡席斯学姐。今天的穿搭重点是点缀在胸口的少女心吗?」 「呃,我实在搞不懂你的意思。」 库诺因为生意上的关系被某位教师叫去研究室。 办完事在回家途中,正要走出校舍时,遇到了「合理派系」的卡席斯。 她似乎对库诺没什么好印象,态度有些冲。 声音听起来也很不高兴地压得很低。 但这对库诺来说无关紧要。 既然是女性就以女性之礼相待,仅此而已。 「我们自从那次共同研究以后,就没见过面了呢。」 「别说了。」 声音又更低沉了一些。 「别再提那件没赚到钱的事了。」 ──那是先前包含库诺在内,由水之魔术师团队所进行的遇难船搜索行动。 经过种种波折,虽然与最初的研究主题大幅偏离,但最终变成了搜索遇难船。 并且在那里成功打捞了宝石等贵重物品。 到这一步为止都还算顺利。 但结果因为一些大人的理由,贵重物品被原本的持有者……也就是船只所属的国家给带走了。 这导致原本预期的收入大幅缩水。 对库诺而言,因为原本就认为这是赚不到钱的研究,所以反而觉得开心的事比较多。 既拿到了学分,也分到了钱。 最重要的是,能见识到「合理」派代表路罗梅透的暗魔术可是巨大的收获。虽然他其实看不见。 「……那件事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明明打算带着好男人去挥霍游玩一番的说……」 虽然那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但看来卡席斯还对此耿耿于怀。 「好男人啊。我不行吗?」 「我不喜欢那种轻易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男人呢。」 「是这样吗?」 「因为你对谁都会这样说吧?」 确实会说,库诺心想。 「根本就是当成打招呼那样随口说说的吧?」 确实是那种感觉,库诺心想。 不过,要是真的这样回答,大概会惹她生气。所以还是藏在心里就好。 「我要找的是只会对我这样说的好男人喔。」 看来是这样。 「希望你能找得到呢。」 因为只是偶然遇见,也没什么特别该聊的事。 结束了这段简单的对话后,两人便分别了。 「──啊,库诺,等等!」 是卡席斯追了上来。 「我听说了喔!你最近跟狂炎王子很要好对吧!?」 狂炎王子。 看来她是在哪里听到了关于库诺与吉欧耶利昂的传闻。 「把他介绍给我啦!拜托!」 「啊,没办法喔。」 「为什么秒答啊。怎样?你在使坏吗?」 使坏。 或许是因为被女孩子这样说的缘故,他稍微感到有点心动。 这真是充满女子力的一句好话。 「因为那个人以及他周遭的人,都不是那种感觉。该说是不轻浮吗,还是说不随便呢。 没办法随意地把谁介绍过去,或是把他介绍给谁。 你应该隐约也能明白吧?正因为如此,卡席斯学姐你才没办法自己去向他搭话不是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稍微懂那种感觉。」 ──确实不是那种可以介绍女生过去的气氛,卡席斯心想。 身旁总是有护卫跟着,也从来没见过那位皇子像那种随处可见的十来岁少年一样,和朋友们嬉闹着、快快乐乐地相处的模样。 没错,总之就是气氛很严肃。 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然而然变成的。 那种氛围实在让人难以接近。 就算不提那些,他本来就是个很怕生的人。 「……哼。算了。我就把那个人当作纯观赏用的吧。」 看来卡席斯心中似乎已经理出了头绪。 只要维持跟以往一样就好。 「话说回来,期末考是什么时候?已经快到了对吧?」 「考试?明明是特级班?」 「特级班既没有考试也没有上课吧。我是说二级班的喔。那些家伙在第二学期结束时不是有对战吗?」 听她这么一说,库诺也想起来确实曾听人提过。 在三级班教室上课时,洁尼也说过「马上就要考试了,得制作试题才行」之类的话,看起来很忙碌。 从萨夫那里听说过,在二级班教室也是这么听说的,也从吉耶利昂那里听说了。 原本以为身为特级班所以跟自己没关系的……。 「二级班的考试怎么了吗?」 「咦?你不去参观吗?」 「咦?可以去参观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总觉得好像听过跟特级班没关系之类的话。 「啊,对喔。你是一年级嘛。那大概不知道吧。 这虽然是秘密,不过有意愿的人是可以偷偷去参观的喔。当然是不能让正在考试的那边发现。 所以表面上应该是规定不能去的。我记得确实是那样。」 竟然。 虽然最后说得有点含糊,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可以去参观这个事实。 「那我也能去参观吗?」 「我想应该可以喔。你还没看过狂炎王子的战斗吧? 我想只要看了就会明白,他为什么会被称为狂炎王子了。」 既然都被这么说了,那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虽然他很想这么说。 「既然是那样的话,我这次就先不去了。」 库诺决定还是不去了。 悲痛欲绝。 说真心话,他当然是想去看的。 要是听说现在马上要开始的话,哪怕取消今后的行程也想去参观。 但是,对库诺来说现在很不妙。 「啊?喔是喔。那就算了,没差。」 原本以为库诺会猛烈咬住这话题不放的卡席斯,感到有些扫兴。 然后这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现在很不妙啊。」 好想去。 好想去参观。 好想现在立刻冲出去抓住卡席斯,告诉她「我想跟你一起去」。 但是,现在不行。 只有现在是不行的。 现在,正是直到与吉欧耶利昂战斗之前,处于焦急等待的状态。 是那种让人提不起劲去做实验或是研究,只是一味地等待着那个时刻到来的状况。 在这样的心境中,如果战斗前先看到了他的魔术的话。 或是如果知道了的话。 一定会后悔的。 他不会说不在意胜负。 但是比起胜负的结果,不想进行不公平战斗的想法更为重要。 无论是失礼、欠缺敬意,还是获取让自己有利的情报。 这一切他都想避免。 因为他想尽可能与他处于对等的立场。 数日后。 二级与三级班的考试顺利结束,听说第二学期也结束了。 与吉欧耶利昂见面的日子,肯定近了。 ──────────────────────── 尾声 信 给亲爱的未婚妻大人 在严寒之中令人思念春天的今日,你过得好吗? 比起春天我更想念你, 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我正为了取得升级所需的学分而忙得不可开交。忙于实验与思考,每一天都转瞬即逝。 在魔术都市帝拉西库的校园生活开始后,即将迈入五个月。大约过了半年。 我已经完全习惯了校园生活,察觉到周围尽是些比我厉害的魔术师,让我高兴得不得了。 女性朋友也增加了许多。 前几天甚至还去海边过夜,进行了海上的魔术实验。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海边。 每当认识各式各样的女性,我就会再次体认到你的魅力。 虽说距离毕业还很遥远,但对你的思念只会日益加深。 对了对了。 我在学校遇见了恩师洁尼・寇斯。 我记得你应该没跟她见过面,但我应该有提过几次她的名字。 因为她是知道过去的我的人,虽然感觉有点难为情,但能重逢还是很开心。 殿下的近况如何呢? 骑士的训练,肯定很严苛吧。 总有一天,我想开发出能对你有所帮助的魔导具并送过去。 这是我现在秘密的目标。 希望你能把它当作是我,好好珍惜。 不过,看起来似乎还要花不少时间……就算做不到也请别生气喔。 夜晚十分寒冷。 请务必保重身体。 你的库诺・古里翁 献上永远的爱 又及 我也见到了憧憬的女教师。 是位很棒的人,让我稍微有点飘飘然了。 殿下也有憧憬的人吗? ──────────────────────── 附录外传 骑士科一年级生,冬日某天 ──太快了。 任何人都这么想。 不。 「那可是我的徒弟喔?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有瑞恩利・芬洛尔预料到了。 虽然还不及自己,但弟子已经相当出色了。他认为,在那个年纪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家伙,应该没几个吧。 正因如此,才能以自己弟子的身份自信地送他出去。 「不过我说,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呢?」 荣迪蒙多的问题很有道理。 ──这里是统率修古利亚王国宫廷魔术师的荣迪蒙多总监的办公室。 时间是傍晚。 冬天的白昼本就短暂。从窗户射入的光线已经变暗,可以看见夕阳正在西沉。 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的,只有荣迪蒙多与瑞恩利两人。 「王族绝对不会闷不吭声吧。」 春末送出去的、瑞恩利的弟子库诺・古里翁。 由于瑞恩利将那封寄给师父的信带到了这里,因此产生了问题。 ──这小子还真是一去就立刻惹出了麻烦。 荣迪蒙多内心窃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位步入中年的男子因为喜欢问题儿童,其实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你嘴角在笑喔?要藏就藏好一点啊。」 「哎呀,失礼了。」 看来是没能完全藏住。 「不过有必要思考一下该怎么办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啊。」 「商量啊……」 已经懒得再掩饰的荣迪蒙多,一边窃笑着,一边再次过目瑞恩利递给他的信。 果然,这真是。 非常有趣。 「是跟同期的圣女联手了吗。真是有趣的选择。而且这么快就做出成果了。虽然我觉得这成果未免来得太快了,但只要想到那是你挂保证的弟子,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也是啦。」 关于与圣女联手这件事,就连瑞恩利也感到意外。 或者该说,魔术学校学生时期的瑞恩利是孤独、不,是孤高的存在。 几乎都是独自行动,并且拿出了充分的成果。 光从这一点来看,能够与人通力合作的库诺就很强。是说,既然连怪癖一堆的师父都能配合得来了,大概跟谁都能相处得下去吧。 ──虽然对弟子的活跃感到自豪,但也稍微有些不甘心。 真的正面硬碰硬地拼一场,同时又能跟人合作把事情做完。 瑞恩利是在收了弟子之后,才知道那种幸福的。要是学生时代能有可以那样做的朋友就好了──他现在稍微会这么想。 想着肯定会有更多各式各样的际遇,也能拿出更多成果吧。 不过,毕竟没有人能跟得上身为天才的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件事,不能不向上头报告对吧?」 「这没办法隐瞒呢。」 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成功与药物的开发,以及据说正在构想中的「药盒」的开发。 两者都被认为是能够普及于世界、巨大的成果。 这块利益很大。 大到就算不向国家报告,也马上就会被发现。既然如此,现在隐瞒也没有意义。倒不如说,这是那种要是后来才被知道会变得很麻烦的模式呢。 「这下看来会闹得沸沸扬扬了。蜜莉卡殿下大概也会很辛苦吧。」 ◆ 「──蜜莉卡大人。米蕾莎前殿下寄来了茶会的邀请函。」 「咦?」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今天也完成了骑士学校的训练与个人训练的蜜莉卡。 在差点就要在澡堂里睡着的状态下起身,正想稍微喘口气时,专属侍女萝拉对她说了这件事。 「是米蕾莎姐姐大人寄来的?」 米蕾莎・阿格里亚。前第三王女。 二十二岁。是数年前嫁入阿格里亚公爵家的姐姐,与米莉卡几乎没有什么交情的对象。 「明明也就只是打过招呼而已……」 年纪差这么多,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彼此都很忙碌,也不曾特地见面。 顶多就是偶然擦身而过时打个招呼这种程度罢了。 印象……不算差。 或者该说,根本没印象。 只要蜜莉卡打招呼,对方也会露出社交性的笑容回礼。就只有这样的记忆。 考虑到是王位继承权顺位靠前的人,光是那样的反应就算是很温和的了。 修古利亚的王族因为有王位继承问题,气氛相当紧绷。对外人姑且不论,对自家人可是很严苛的。态度辛辣、敌视这类的反应也并不稀奇。 「您要去吗?」 「是没办法选择不去的呢。」 虽然是已经离开城堡的姐姐,但与城堡的往来并未断绝。要是应对拙劣而在城内增加敌人并非上策。 虽然不清楚米蕾莎是否正觊觎着女王的宝座。 但既然不清楚,就绝不能大意。 「──嗯。看来果然没办法拒绝。」 读着茶会的邀请函,蜜莉卡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段,完全配合了骑士科的放学时间。 因为就读上级贵族学校是王族的义务,如果时间重叠的话就能以此为理由拒绝。但这招似乎派不上用场。 这也就表示,对方是在已经知晓蜜莉卡的状况与生活作息的情况下,才提出邀请的。 ──简而言之,这就是在表明「不打算让你逃掉」。 「那么再见啦,蜜莉卡殿下。」 「再见。」 学校放学了,众人各自随意地散去。 依旧被称为不良公主的蜜莉卡,虽然容易被大家避开。 但是,她交到了朋友。 她与在夏季考试中一决胜负的奇亚兹・弗雷西姆,结下了些许友谊。是说,因为彼此都忙于训练,也只是偶尔会说上几句话的交情罢了。 目送他踏上归途后,蜜莉卡也开始行动了。 今天要出席米蕾莎举办的茶会。 不凑巧的是天气很好,以冬天来说也算相当宜人的暖和天气。茶会肯定是不会中止的吧。真是太遗憾了。要是中止就好了。 她走到外头,坐上马车,前往阿格里亚家。 望着窗外发呆了一阵子,没过多久便抵达了。虽然本邸确实位于阿格里亚公爵领地,但这座位于王都的别邸也相当气派。 马车直接驶入其中,在宅邸前下了车。 「欢迎莅临,蜜莉卡殿下。」 「感谢您今天的邀请。」 在前来迎接的管家带领下,她走向宽广且维护得宜的庭园深处。 ──传来了妆点得高雅的女性们的声音。 乍听之下像是小鸟的啁啾声。 贵族女性可是需要注意的。因为即便外表美丽,内在也可能是狂暴的猛禽。 当身穿制服的蜜莉卡一出现,盛装打扮的小鸟们的啁啾声便停止了。 「米蕾莎姐姐大人,好久不见了。」 「蜜莉卡,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虽然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但彼此完全没表露出一丝异状,只是带着笑容交换问候。 「为各位介绍。这是我的妹妹蜜莉卡。」 除了米蕾莎之外,在桌边的有四个人。 从年龄来看,有三人是米蕾莎的朋友。 还有一位是同年……或者是比蜜莉卡稍小一点的女孩子。 「蜜莉卡。这几位分别是席琳・希久亚、阿妮・霍嫩、玛琳・怀纳,还有玛琳的妹妹伊莉喔。」 「初次见面,大家好。」 蜜莉卡拼命地将那些如流水般被介绍的名字刻在脑海里。 希久亚侯爵长男的妻子席琳。 霍嫩应该是亚塞维加王国的贵族没错。 怀纳则是如今生意正上轨道的男爵家。 勉强能将名字与资讯连结起来,让她松了一口气。 蜜莉卡身为王族的立场,也是不能用「不知道」贵族之名来蒙混过去的。 「大家都是我学生时代的朋友。啊,除了伊莉之外。」 因为只有她一人年龄层不同,大概也是如此吧,蜜莉卡心想。 「只有我穿着制服,真是不好意思。」 坐在被招呼入座的椅子上,蜜莉卡说道。 虽然米蕾莎说过穿着制服参加也无妨,但毕竟还是有失礼数。 不过,能省去从学校回家更衣准备后再出门的工夫,这点倒是令人感激。 「制服啊,真令人怀念呢。」 「是啊。最后一次穿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于是,小鸟们又开始啁啾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且平静。 ──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紧张感。 时间流逝。 在闲聊着琐碎话题的期间,太阳逐渐西斜。 对蜜莉卡来说,她认为时间差不多了,对方也该出招了,便在笑容背后做好了防备。 毕竟是被几乎没见过面的姐姐,突然邀请来参加茶会。 绝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对了,蜜莉卡。」 ──相对的,米蕾莎则感到有些焦躁。 蜜莉卡的防守意外地坚固。 明明还没正式在社交界出道,却深谙贵族的行事作风。表现得落落大方且毫不结巴。完全不示弱,也不暴露弱点。 若是她的王位继承顺位再高一点,或许会成为相当程度的威胁也说不定。 「你跟未婚夫相处得如何?」 特别是关于未婚夫库诺・古里翁的事,她完全守口如瓶。 因为已经没时间了,米蕾莎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质问。 「如何是指?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在今年春末去了魔术学校对吧?从那之后就一直没见面,而且我想接下来好几年也都见不到面。你不会感到不满或不安吗?」 「姐姐大人觉得呢?如果好几年见不到丈夫的话,您会怎么想?」 「我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喔。」 「毕竟我们是姐妹嘛。我想心情肯定跟姐姐大人是一样的。」 ──这小丫头,果然很会闪躲。 就像这样被她避重就轻地转移焦点,结果只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明明这次已经问得相当直接了,却又被她躲了过去。 「再这样下去也没完没了,我就直说了。你有没有打算跟库诺大人分手?」 「没有。」 「如果你有那个意思的话,我会帮你准备身份不输给库诺大人的对象。」 「没有那个必要。」 「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但听说库诺大人以前在王城也惹出过事件不是吗。这就等于已经有了污点一样。跟那样的人结婚,你一定会很辛苦的,肯定会喔。」 「我不觉得苦。」 「你去读骑士科也是为了跟库诺大人结婚对吧?每天汗流浃背、沾满泥土,拼命地努力着。我可不认为那是公主该有的生活。而且你在城里也被孤立了吧? 听说你在学校的风评也很差喔。 最重要的是,当你痛苦的时候、寂寞的时候,库诺大人都不在你身边。搞不好就算在身边他也察觉不到。 如果是新的未婚夫,就不会让你遭遇那种事。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为你着想……」 米蕾莎的话语停了下来。 蜜莉卡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地,向随侍在侧的佣人点了红茶的续杯。 ──透过这种无视礼节的行为,仿佛在说着「这全都是愚蠢的问题」一般。 「……看来是没办法了呢。」 米蕾莎苦笑着。 到此为止了吧,她想。 她领悟到,想在这个场合改变蜜莉卡的心意是绝对不可能的。 「话说完了吗?」 蜜莉卡问道。 「我已经过了会被煽动或甜言蜜语所迷惑的阶段了喔,姐姐大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库诺・古里翁结婚。」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与订婚者结婚,并接受随之而来的劳苦。她已经做好了那样的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再继续问下去真的是愚蠢的问题。 「蜜莉卡,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要想夺走库诺・古里翁是困难的。 既然如此,就采取别的手段。 「──太快了啦。」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蜜莉卡便抱着头。 「茶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接过行李的专属侍女萝拉担心似地出声询问,蜜莉卡猛然抬起头。 「太快了啦!」 「太快?」 最后的最后。 米蕾莎开口说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并简单地说明了现状。 「库诺做出来了。」 「……咦?做出什么?」 萝拉一瞬间担心着「难道是做出孩子了吗?」但再怎么说应该都不可能吧。 「所以是做出什么?」 「──实绩!他做出实绩了啦!」 啊啊──蜜莉卡再次抱着头。 原来如此,萝拉点了点头。 虽然没做出孩子,但似乎做出了实绩。 今年进入魔术学校就读,大约半年。 短短半年,库诺就已经拿出了能传到修古利亚的实绩。 「具体来说是什么?」 「说是跟圣女联手,成功栽培出了灵草!」 原来如此,萝拉深深地点了点头。 灵草是能以高价交易的药草。 灵草栽培的成功恐怕是世界首创的伟业。这确实很不妙。这是足以名留青史也不奇怪的功绩。 「而且! 听说还成功让灵草药能长期保存了!」 原来如此,萝拉点了点头,觉得蜜莉卡有些可怜。 心想着竟然还有啊。 灵草药大多是很难处理的东西。若是能解决这点,或许会成为普及的契机。 说不定会成为新商机的萌芽。 也就是说──库诺向大众证明了自己的才能。而且是这么快。 「第一王子他们大概不会默不作声了吧。」 所以才觉得可怜。 人脉广阔、擅长权谋术数,且王位继承权顺位较高的兄姐们。 他们都渴望得到库诺吧。 要是他们认真起来,现在的蜜莉卡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确实是有点太早了呢。」 两人都能理解这一点。 她们都认为库诺一定会做出实绩。总有一天会拿出成果,让名声轰动到修古利亚。 为了不输给那样的他,蜜莉卡也一直在准备、努力着。 只是。 才半年就拿出那样的实绩,实在太快了。太快了。是出乎意料的速度。蜜莉卡甚至还什么都没做成。 「萝拉,怎、怎么办!?兄长大人他们绝对会出手的吧!?」 「是啊。他们肯定会争先恐后地采取行动吧。」 「怎么办!?」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实行『那个』了吧?」 「还没做好准备啊!还有点太早了啦……啊,不对。」 忽然,蜜莉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等等,说不定有办法……」 那是刚才与米蕾莎进行交易──不,是立下约定的证明文书。 米蕾莎的目的是库诺。 她一得知无法如愿,便转换方向,提出了商业上的交易。关于圣女啦灵草啦这些库诺的实绩,就是在那个时候听说的。 米蕾莎支援着当时同席的怀纳男爵之妻,并协助怀纳商会。说是希望让那个商会与库诺进行交易。就是那样的话题。 然而蜜莉卡并不清楚库诺的详细现状,因此无法给予确切承诺。 所以能约定的,充其量只有「会优先进行交涉」这点而已。 而且也仅止于蜜莉卡会尽可能帮忙的程度。 那就是这份证明文书。 ──这份证明文书要发挥效果,是在米莉卡与库诺结婚之后。 换言之只要有这个,就能成为有米蕾莎・阿格里亚在背后撑腰的证明。 虽说已经出嫁,米蕾莎仍是第三王女。况且嫁入的阿格里亚可是公爵家。要对公爵家出手,即便是王族也并非易事。 总而言之,这意味着这样至少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虽然有点,不,是相当早,但我要开始进行准备了。」 「我明白了。」 米莉卡与萝拉也明白,库诺迟早会做出实绩。 正因如此,她们一直在思考。 当兄长或姐姐们认真起来,开始采取行动要夺走库诺时,该怎么办才好。 「──我要在近期之内离开王城。」 与兄长和姐姐们在物理上拉开距离。 虽然只想得到这种程度的对策。 但这似乎相当有效。 毕竟王位继承权顺位上位者,为了守护自己的立场与优势,平日里总是眼观四面──这反过来说,就是无法离开现场。也就是无法离开这座城堡。 顶多就是兄姐们互相牵制,变得动弹不得。 趁这段期间,米莉卡就跟库诺结婚! ……虽然总觉得事情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但现在总之就是想要时间。 只能拼命挣扎。 所以也只能付诸行动了。 ◆ 虽然蜜莉卡正准备采取那样的行动,但先将时间稍微往回溯一点。 那一天,在荣迪蒙多的办公室里。 与瑞恩利交谈的内容,是这样延续下去的。 「这下恐怕要掀起一阵风波了呢。蜜莉卡殿下大概也会很辛苦吧。」 荣迪蒙多也从瑞恩利那里听说了关于库诺未婚妻的动向。 以他来说这还真罕见……不,正因为弟子很重要所以才会在意的吧。经历了师徒关系,他的心境也有了些许变化。 瑞恩利也挂心着蜜莉卡的状况。 像是为了成为能与库诺匹配的存在,目前正以成为骑士为目标等等。 毫无实绩的第九王女,与今后将会陆续拿出实绩、成果与结果的库诺。 照这样下去,两人是否能够结婚,非常令人怀疑。 因为随着库诺的价值提升,就有可能被竞争对手掠夺而去。 肯定会出现想要拉拢库诺的派系。 这是在谈论到时候会变得如何的话题。 嗯,要拉拢人才最快的方法,就是成为家人。把他变成自己人。用结婚来束缚可说是最正统的做法了吧。 「那边我倒是不担心。因为那女人已经做好觉悟了嘛。」 「哦。」 「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变强了不少,达里欧也跟着她。而且还有莱尔在。」 「莱尔?莱尔殿下吗?」 「喔,那个问题儿童殿下。他们感情很好喔。」 荣迪蒙多心想,真是意外的连结。 「莱尔在城外很强势啊──最坏的情况,把蜜莉卡王女扔出城外去依靠那家伙也是个选项吧。」 「说什么扔出去……」 「反正库诺回来之后会被赐予领地。地点肯定是边境的开拓地吧?」 「优秀的魔术师,也是能用于开拓的。」 对普通人来说开拓是一辈子的大工程,但如果是魔术师就不一定了。如果是库诺的话,迟早会若无其事地盖出一座城镇吧。」 「赶紧把蜜莉卡王女送到开拓地去,这或许也是个办法呢。」 「这也太急了……啊,不对,也不会。这是个妙计啊。」 察觉到瑞恩利话中含义的荣迪蒙多,又开始窃笑了起来。 「如果是城外的话,我们也能比较自由地行动呢。」 「就是这么回事。」 在城里尽是做些小规模的研究,但在外面的话就不受此限了。」 「如果是我们这群家伙,只要用要不要像去旅行一样,到边境之地自由地进行研究啊?这种话去邀约,总会有些人二话不说就跟过去吧。只要跟他们说顺便帮忙开拓就行了。」 如果是杳无人烟的边境,想做多大规模的实验或开发都随心所欲。 正因为是没有人的地方,外出许可应该也比较容易下来吧。当然,监视肯定还是会有的。 「是啊。我也好想去旅行喔。」 「你是没办法的吧。」 「你也是啊。」 「──好了。剩下就交给你啦。我也得去收拾一下身边的事务了。」 「喂。你是不行的喔。你要跟我一起留守喔……你是真的要留下来看家喔! 瑞恩利・芬洛尔!」 不良公主,被赶出王城。 发生那样的事件,是稍后一点的故事了。 ────────────────────────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南野海风。 《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总算是来到了第三集的发售。 由于有些个人的私事,这本成了我感触颇深的一集。希望能卖得好呢。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是二○二二年十月底。 这阵子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 虽然有些事没办法写在这里,但我想基于那些,稍微聊一点别的。 首先,我把状况不好的电脑换新了。在资料转移之际,重要资料大约消失了八成。我哭了。 接着,把状况不好的智慧型手机换新了。在都会区的库存中选了最新型的。明明根本用不到那么多功能。好贵。 我沉迷于《斯普拉遁3》,然后退坑了。理由是觉得再花更多时间下去就不妙了。这是个忍痛的决定。嗯,其实也是因为被打击到怀疑人生。莫名的死亡太多了。 订购高蛋白粉结果不小心搞错,买成了增重系的。明明是想减重的,根本没办法摄取会增加体重的粉末啊。 换新手机的时候,把天下一品的一碗免费优惠券留在旧手机里了。因为ID还是什么的那个东西导致转移失败。真是不甘心。 新手机很难用。不过只有《明日方舟》的资料好好地转移过来了,让我松了一口气。这倒是很开心。 听说《明日方舟》的动画要开始了,虽然《明日方舟》的圈子很热烈,但我住的地区大概不会播出吧。真是悲伤。 附近的回转寿司店涨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一次以作家身份签名。这说不定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真是宝贵的体验。 《猎○×猎○》恢复连载。 每次书发售时我都会去书店看看情况,但在库诺第二集时,因为扭伤了脚而作罢。那是去神社祈祷希望能大卖,结果穿过鸟居的瞬间扭到了脚踝的意外。好痛。痛了大约一个月。不过,这已经是八月左右的事了。 总之,就是经历了那样的迂回曲折。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明明我只想安稳无事地生活。明明最喜欢什么事都没有的和平时光。 特别是天下一品的免费优惠券最让我懊悔。就个人而言。非常。 负责插画的Laruha老师,这次也感谢您绘制了精美的插画。 卡席斯的美少女模样真是太令人受不了了。我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想说插画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既然他是男孩子,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呢。 恭喜在《月刊Comic Alive》连载漫画版的La-na老师,漫画单行本第一集发售。身为原作者,我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真的非常感谢。 今后我也会继续期待老师那细致又漂亮的漫画。 责任编辑O先生,这次也受您照顾了。 我总觉得这次好像又打破了某个截稿期限……因为这阵子是近年来罕见的忙碌。真的很抱歉。 最后是各位读者。 感谢您的购买。 这是第三集。多亏了大家的支持,才能出到第三集。 虽然在成为小说家吧网站上的连载还在继续,但我认为网路版与书籍版在风味上相当不同。 因为加入了很多新写的内容与修正,所以我认为即使是正在追网路版的读者也能乐在其中。 所以,还在犹豫要不要买的人,请现在立刻拿到收银台去结账吧! 那么,希望能与各位在第四集相见。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