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士兵的奋斗 作者:依空まつり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沉默的魔女) – 第九卷 – 第五章 士兵的奋斗 在地面与林木皆为冰霜包覆的森林里,一阵硬质的啪叽声响起。 「……哈啾!」 随着喷嚏声出现动静的,是凭借魔术、蛮力以及骨气硬是破冰,好不容易才重返自由的〈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 全身上下衣物全沾满冰霜的希利尔,就倒在路易斯身旁。 「唉~受不了。明明我最讨厌挨寒受冻了……」 喃喃自语的同时,路易斯使劲开阖手掌握拳,让血液重新在冻僵的指头循环。都怪这个倒在脚边的青年,害自己浪费了不少时间。 冰系魔术最适合用来留人拖时间。理解这点的希利尔·艾仕利早就想通,不求取胜,而是采取纯拖时间的战术。 (……那就是说,剩下的几个小鬼也会设计些什么陷阱过来啊。) 环顾四周一番,路易斯无意间发现,方才追赶藏身在冰墙后逃窜的希利尔追着追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森林相当深处的样子。 (……所以不只是拖时间,还身兼诱导成员吗?) 路易斯咏唱飞行魔术起飞。总而言之,打算先确认一下现在所在地。 不过,才刚飞到比树高一点的高度,雷箭就飞了过来。 雷箭射出的方向,是树丛密集,飞行魔术难以加速的惹人厌场所。 在希利尔拖住自己的期间,剩下三人似是已经各自潜伏到了适合发起攻击的地点。 ──但,那又怎么样。 林木密集之处,确实是难以施展飞行魔术,可是困难不等于办不到,而路易斯对自己飞行魔术的本事有自信。 在前方展开盾型结界,路易斯以飞行魔术朝雷箭飞来的方向动身。等找到敌人,顺势加速用结界辗爆就是了。就算是古莲的高威力火球,路易斯也有自信能靠结界完封。 这时,忽然感觉到风的流向改变。有气息从背后传来。抱着「难道」的想法,路易斯扭过脖子回头一看。 正以飞行魔术从路易斯后方追来的,是古莲。 如果说,古莲是射火球过来,路易斯早就用飞行魔术闪开了。毕竟古莲的火球射速称不上多快。 然而,古莲却是让火球维持在手边,以飞行魔术整个人朝路易斯猛冲。毫无疑问,这是古莲所能施展的最高速攻击。 「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必死决心发出雄叫,古莲连同抱着的火球冲撞路易斯。 火球应声炸裂,路易斯与古莲一起朝地面坠落。 火球于空中爆炸后,两道人影坠落的景象,全被地面上的罗贝特·温克尔仰望在眼里。 碰唰一声,用感觉痛入骨髓的摔法落地的是古莲。至于路易斯则用脚着陆,马上站了起来。恐怕是在火球爆炸的瞬间,就已经展开防御结界了吧。 (即使如此,应该也吃下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古莲的火球,威力足以匹敌上级魔术师的攻击。明明已经在极近距离吃下这招,路易斯还是马上起身,摆好架式警戒。 「原来如此,下个对手是你吗,罗贝特·温克尔。修伯特·迪伊正埋伏负责援护是吧?」 罗贝特重新握紧手中的剑。剑身已经赋予了雷系魔力。 希利尔与古莲把路易斯诱导到的地方,是森林深处比较开阔的一片花田。 散发与开满楚楚可怜春花的花田格格不入的杀气,路易斯舔了舔嘴唇。 被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对手翻弄到这种地步,他肯定已经没有要赶紧脱离这里的念头了吧。那绽放凶光的双眼,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非常好。就把你们全员一块儿宰个干净吧。」 语毕,路易斯咏唱并高举法杖。很快。布有防御结界的法杖,如同棍棒般准备把罗贝特的头劈成两半。罗贝特慎重地用剑四两拨千斤。 路易斯挥出的每一击每一击,都沉重又迅速到令人不寒而栗。况且施展的又并非正规剑术或杖术,想判读轨道都很困难。 「喝──!」 罗贝特向前迈步挥出的剑击,被路易斯轻而易举地用法杖接下。正确说来,是被布在法杖上的防御结界挡下。 之后路易斯就行云流水地,用法杖瞄准罗贝特的喉咙猛戳。毫不留情的一击。正面中招包准痛到失声,连想咏唱都没办法。 冒着体势失衡的风险,罗贝特紧急往地面翻滚闪避杖击。 就好似要牵制试图追击的路易斯,雷箭从树影下射来。是修伯特的援护。 灵活甩动法杖,路易斯用防御结界挡下雷箭,然后就这么顺势朝罗贝特挥下法杖。 才刚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杖击,路易斯又让挥下的法杖直接没入地面,身轻如燕地纵身起跳。 连飞行魔术都没用,单凭法杖与脚力就高高起跳的路易斯,随着「刹──!」一声锐利呐喊,用鞋子的侧面踢中了罗贝特的太阳穴。 「咕!唔唔?」 在魔法战中物理攻击不管用。因此路易斯事先在鞋子侧面布下了小型的防御结界,让攻击能造成伤害。是在起跳之前就已经咏唱了吧。 头部中招倒地的罗贝特,又遭到路易斯咏唱发起追击。这次竟然是膝顶。 令人感受到要把整张脸踢爆的强烈意志,罗贝特不由得当场后跳闪招。 修伯特的雷箭再度从远方射来,可是从远距离飞来的魔术,基本上都是被轻松挡下。 (这是,何等棘手。) 不单只是魔术本领过人,连体能都强如鬼神。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惯于作战。 七贤人之一──〈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利迪尔王国单独讨伐龙的数目高居历来第二,这纪录绝非虚有其表。 拿棋盘作比喻,他就有如最强的那颗棋。 「简直就像皇后啊。」 路易斯的脸颊抽搐了下。 「……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简直就像是皇后。」 刹那间,路易斯散发的杀气明显地暴增。 袖子上卷的罗贝特手臂,寒毛直竖地猛起鸡皮疙瘩。 「……啥~?」 入耳的回应莫名低沉,散发浓烈火药味。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表情从路易斯白净的脸上消失了。 一道粗实的青筋浮现在太阳穴。 「我呢,对于被人说像个女的,可是厌恶到快要没命呢。」 虽然自己绝无揶揄路易斯那女性般俊美的容貌之意,但罗贝特的发言似乎是碰触到了路易斯的逆鳞。 只见路易斯将法杖戳进地面展开咏唱。一阵强风刮起,花田被刮得花瓣四散。 飘舞在空中的五颜六色花瓣虽然美丽动人,但从花瓣间朝罗贝特洒下的无数风刃,并没有要给罗贝特欣赏的时间。 风系魔术威力低归低,由于无法目测,想闪避并不容易。罗贝特注视着飘舞的花瓣动向,借此辨认风刃位置并闪躲。即使如此依然无法全数闪过,有好几处都被风刃割伤。肉体虽安然无恙,魔力却伴随着强烈疼痛大幅减少。 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还剩,五步。) 这场战斗就好比在下棋。如果路易斯是最强的皇后,罗贝特就是最弱的士兵。然后,巧妙运用士兵引对手行动,才正是对局的精髓。 为了诱使最强的皇后前往目标地点,罗贝特于花田里穿梭。 「呶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呀喔呀,自暴自弃了吗?」 风刃再度洒向罗贝特。抱着吃定伤害的觉悟,罗贝特冲向路易斯,猛力出剑挥斩。 判断光凭风刃难以确实解决对手的路易斯,向后跳开闪避罗贝特的斩击。 (……还剩,三步。) 忍痛挥动手臂,罗贝特将魔力注入手上的魔法剑。 吸饱罗贝特魔力的雷剑,伸长到原本剑身的将近两倍,朝路易斯逼近。 可是,就在剑刃险些触及之际,路易斯又侧向跳开,露出嘲笑的表情。 「兰道尔王国的看家本领魔法剑……很不巧,我以前就见识过了。剑身会伸长这点小事,我当然也早就心知肚明。」 (还剩,「一步」!) 罗贝特把仅存的魔力全数灌进魔法剑。 想让魔法剑伸长乍见之下容易,实则需耗费大量的魔力。况且还会失去魔法剑本身的稳定性,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 明知如此,罗贝特还是让魔法剑伸长了半条手臂的长度。 魔法剑眼看就要命中,对于奋不顾身的对手,路易斯露出冰冷的眼神,举起法杖用防御结界接下魔法剑。大概是打算撑过这波之后,就顺势用结界发起痛打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扬声嘶吼的罗贝特,使尽自身所有的力气挥下魔法剑。 被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压倒,路易斯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瞬间,路易斯脚下忽然闪起几乎让眼睛刺痛的紫色光辉。 确认此景的同时,罗贝特开口宣言。 「将死(CHECKMATE)。」 见到自己脚下的紫光,路易斯皱起了眉头。 以草花为掩护,暗中刻在地面上的术式,乍见之下是魔术式。但,这并非魔术系陷阱。 (……这个是,咒印?……咒术?) 惊觉不妙的瞬间,右手手背传来一股热潮,路易斯赶紧脱下手套。 一道紫色的咒印正浮现在手背。看来这个术式,是让踩到的人会身中诅咒的陷阱。 只要是魔术式,路易斯大致上都看得懂。可是,咒术与魔术虽然相似,却截然不同。完全无法解读。 (这到底,是哪种诅咒……?) 困惑的路易斯,耳朵忽然捕捉到嗡嗡嗡的翅膀挥动声。 回神抬头一看,周围满是黑色云雾。云雾的真面目,是无数的昆虫。 至此,路易斯总算理解到自己中了哪种诅咒。 ──这是诱虫的诅咒。 路易斯反射性在自己身边展开半球体型防御结界。结界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防止了昆虫的袭击。 飞来的大量昆虫把防御结界染得漆黑,何等骇人的光景。 即使如此,光是自己不用直接被虫爬满全身就已是万幸。正当如此安心喘息时,路易斯忽然有点头晕目眩。 (……不对劲,魔力怎么少了这么多?) 希利尔与古莲的舍身攻击虽然带来了一定的打击,但路易斯作战时有刻意温存魔力。好比说,今天一度也不曾放过召唤精灵王之类的大招。 既然如此,为何魔力会少成这样。只能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就在这种思考窜过脑海时,路易斯察觉到,自己身处的花海内,存在着不同于野花的淡蓝色花朵。刚才大白天的没注意到,但仔细一瞧,花朵正发出微弱的光芒。 有精灵旅舍之称的这种花,具备着会吸收魔力的性质。 (该不会,是这个吸走了我的魔力……?) 原本,精灵旅舍吸收魔力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强。不过,懂得如何强化这类植物的人,路易斯心里有数。 下咒引虫的咒术师,还有强化植物的魔术师。 ……明明就有七贤人助阵不是吗,还一次两个。 (竟敢摆我一道,这群混帐东西──!) 终于抓狂的路易斯,开始盘算要召唤精灵王把这一带切个粉碎,用飞行魔术朝最高审议会直冲,把七贤人年少三人众狠狠教训一顿。 然而,还来不及实行,路易斯就为了脚边感受到的异状脸色发青。 为了防御成群结队的虫子,路易斯展开的是半球体型防御结界……可是,半球体型,代表只是以圆顶状从头顶覆盖全身,并没有连地面都封锁。 抽搐着脸庞瞄向脚边,路易斯随即为了从鞋子一路往上爬窜的虫子冻僵。 飞行魔术。只要用飞行魔术,甩开从地面爬上来的虫子就行了──但,展开半球体型防御结界时,没办法使用飞行魔术。 就在这段犹豫不决的期间,精灵旅舍也不断吸收着路易斯的魔力。 「──唔~~~~!」 在大量昆虫飞舞的花田中央,路易斯发出了无声的哀号。 〈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最大的败因,就是一厢情愿地认定,〈沉默魔女〉──那个毫无人性的怪物丫头,不可能会主动请求他人的协助。 最强的棋子皇后(路易斯),就这么被士兵(罗贝特)们逼上了绝路。 这场战斗,就是这样的对局。 * * * 作为最高审议会会场的王城房间里,国内知名重臣贵族们整齐地在各自座位就坐,等待开会时刻到来。 还有几处席位空着,已经就坐的出席者都为了这次的事件不停交头接耳。 受到如斯众人瞩目的,是第一王子莱欧尼尔·布雷姆·艾图亚特·利迪尔,以及克拉克福特公爵达瑞斯·奈特雷。 第二王子惨遭杀害,还由冒牌货顶替这种前所未闻的事态,任谁一时之间都难以置信,只想着要观察第二王子同父异母的兄长莱欧尼尔,以及外祖父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反应,好作为判断依据。 莱欧尼尔正满脸僵硬,直盯着前方默不作声,克拉克福特公爵则是摆着一如往常的严肃态度,等待议会开始。 就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下,七贤人席位上的〈荆棘魔女〉劳尔·罗斯堡抓住坐在身旁的〈深渊咒术师〉雷·欧布莱特衣摆扯了扯,小声地问道: 「嗳,雷。应该差不多了吧?」 「嗯,我设下的诱虫咒已经发动了……哼哼,哼哼哼,〈结界魔术师〉,你活该……长相英俊的男人,就该都去给虫爬满全身啦……」 为了拖住〈结界魔术师〉脚步所准备的,花田的咒印与吸魔力的花。帮忙设置的人无他,正是这两人。 表面上的说词,是「要用诱虫的咒术吸引昆虫,借以进行花朵授粉相关研究」,但实际上当然不用说,是用来暗算路易斯的陷阱。 「对路易斯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啊~不过,毕竟是莫妮卡拜托的嘛~」 「这么一提,〈沉默魔女〉还没来啊……〈咏星魔女〉也是。」 说着说着,雷侧眼望向一旁的空位。 鉴于〈宝玉魔术师〉伊曼纽·达尔文的死亡,现场只为七贤人安排了六个座位。 〈咏星魔女〉、〈结界魔术师〉、〈沉默魔女〉三人的位子都还是空着的。 「梅尔丽小姐,是不是又咏星咏得入迷,睡过头了呀。」 听劳尔这么说,蓄着黑胡的壮汉──〈炮弹魔术师〉布拉福·泛世通插了嘴。 「咏星的是吗,今早,我有看到她往陛下房间去喽。比起这个,荆棘的啊~你里头要穿务农服,就至少也把长袍正面穿好怎么样。」 如此出言提醒的布拉福,今天在长袍下打扮得颇为体面。 七贤人长袍只要用装饰领巾把正面扎好,在典礼上就被视为正装,其他场合基本上颇为自由。只是,如果没戴领巾,前襟敞开时,常见的作法是在长袍下搭配较为高档的衣物或礼服。 「我今天这件其实挺漂亮的说~」 「不管多漂亮,务农服就是务农服好吗。你家应该要多少上相的衣服都有吧。」 「可是祖母大人都喜欢挑些满是花边啊蕾丝之类,穿起来很重的那种啊~……」 嘀咕抱怨的劳尔,从口袋里扯出了装饰领巾。 就在劳尔摊平满是皱纹的领巾,把长袍正面扎好的同时,告知最高审议会开始的钟声也响起了。 对开的房门从走廊往室内推开,〈咏星魔女〉梅尔丽·哈维从门后现身。今天的她身穿优雅的礼服,外面再披上长袍。 由她伸手搀扶着的,是一头金发又蓄有胡须的男人──利迪尔王国国王安布罗斯·库雷朵·利迪尔。 卧病在床的国王登场,令会场陷入骚动。 国王虽然脸色苍白又撑着拐杖,但的确是直挺挺地站着。 褪色的金发与天空蓝的双眼,以及消瘦的躯体。确实是少了年轻时那股精悍,不过智慧洋溢的双眼依然如往昔那般炯炯有神。 (插图009) 莱欧尼尔自座位起身,皱起粗实的眉毛,一脸忧心地望向国王。 「陛下,您体况可还安好?」 「不成问题。」 国王简短应声,但骚动仍未止息。 在身旁扶着国王的〈咏星魔女〉以优美的嗓音宣言: 「请肃静。不雅的噪音,会影响陛下龙体。」 最年长七贤人的发言,令会场重返宁静。 即使如此,在场人士还是全都欲言又止的表情。再怎么说,这也是卧病在床的国王睽违数月现身在公家场合。 「为本次事件痛心疾首的陛下,是强忍着心痛前来。还请各位理解与配合。」 语毕,梅尔丽搀扶国王来到席位就坐。 会场的贵族们全都难掩内心动摇,唯有一名人物丝毫不为所动──克拉克福特公爵。 公爵现在,心里究竟抱着何种想法呢──在各种思绪交错中,议长开了口: 「那么,虽然似乎有数名人士尚未到场……但我在此宣布,最高审议会正式开始。」 通往会场后方小房间的门扉开启,手上套着枷锁的青年在士兵的挟持下,向前迈出步伐。 即使身上穿的是朴素的衬衫与长裤,依然引人注目的,有着一头鲜艳金发与端正五官的青年──冒充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的大罪人,脸上正挂着几乎与会场格格不入的平稳笑容。 * * * 「罪人啊,请你先报上名来。」 听见议长督促的艾萨克,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艾萨克·沃卡是早在十年前就死去的人。这里岂有让死人报上名号的道理。 「我没有,能在这里报上的名字。还请各位随意,数字也好记号也好,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如此桀骜不逊的态度,令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艾萨克只转动眼珠,观察在场者的长相。在能够围绕俯瞰罪人的座席上,有着大量熟识的脸孔,其中坐在房间最后头的,是菲利克斯的父亲,利迪尔王国国王。 然后,离国王最近的座位上,坐着第一王子莱欧尼尔,以及克拉克福特公爵。 再挪动视线少许之后,艾萨克发现七贤人座位上有两张空席,于是稍稍眯起眼睛细看。 其中一张空席,是〈沉默魔女〉的座位。她本来就不常出现在公家场合,所以缺席也毫不令人意外。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最后真想再见她一面──说得更诚实点,真希望能见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以罪人的心愿而言,算是太奢侈了吗。) 抬起头来,艾萨克将视线回归正前方。在菲利克斯的五官上,浮现着沉稳而温柔的笑容。 这张脸是菲利克斯的脸。绝不能惊慌失措地丑态毕露。 即使是冒牌货,最后也想在众人心中留下美好的菲利克斯形象。 「罪人啊。你在新年仪式结束后,趁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殿下返回赛莲蒂亚学园的途中,暗杀并顶替了殿下。这与事实有出入吗。」 「若各位主张这是事实,真相肯定就是这样吧。」 面对艾萨克以沉稳态度做出的回覆,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跟班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嚷嚷些「何等傲慢」等怒言。 他们连这个冒牌货是谁一手打造的都不晓得,就对冒充第二王子的假货散发恶意。 多么滑稽啊。在场所有人,都随着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意思起舞。 (……只不过,最滑稽的人,当然就是我了。) 处刑的瞬间,王国全体国民肯定都会对艾萨克散发无与伦比的憎恶吧。拯救王国免受咒龙侵害的英雄王子,就是被这个罪人杀死的。 然后,英雄王子就会成为悲剧王子,永远留存在众人的记忆中。 (啊啊,可是……那女孩,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无意间浮现脑海的,是在棋盘前低头不语的少女。 『可当我得知,是为了实现某人的心愿,爸爸才会死去的时候……我忽然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莫妮卡·诺顿──不,她的本名一定是这样吧: 莫妮卡·雷因。 为了隐瞒冒牌王子的真相,父亲惨遭杀害的女儿。 (……请你,尽可能憎恨我吧。) 虽说心地善良的她,肯定不会愿意去憎恨任何人。 话虽如此,与其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还宁可她尽全力憎恨艾萨克,然后在处刑的瞬间,见到害死父亲的仇人死去,多少获得一点救赎。她有那个权利。 议长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向艾萨克。 「罪人啊,对于这里举出的罪状,你全都承认吗?」 光是那儿举出的罪状还远远不够啊──艾萨克心想。 艾萨克的罪早在十年前,害死菲利克斯的那瞬间就开始了。 所以,艾萨克只能这么回答。 「我承认所有的罪。」 害死菲利克斯的罪。火化他的遗体,取而代之的罪。欺骗了众多国民的罪……以及,害死莫妮卡父亲的罪。 背负这一切的一切,艾萨克·沃卡将在这里死去。 开门声从背后传来。一定是士兵准备把自己押走了吧。如此心想的艾萨克,耳里忽然响起一阵清澈凛冽的嗓音。 「请稍安勿躁。」 那是明明耳熟能详,却又陌生无比的声音。 艾萨克认得那道嗓音。然而,那嗓音的主人,不会像这样用响彻会场的方式讲话。 叩、叩──细长高跟鞋的脚步声入耳。 艾萨克缓缓回过身去。 正朝这里走来的,是将兜帽深盖及眼,手持法杖的〈沉默魔女〉。 在〈沉默魔女〉身后待命的男性随从,是自称巴索罗谬·亚历山大的黑龙。身穿老派长袍的黑龙,在与艾萨克四目相接的同时,扬起嘴角一笑。 收服黑龙当随从的〈沉默魔女〉,于长袍下穿着漆黑色的礼服。每走一步,别在礼服胸口的花饰缎带就随之摇曳。 在礼服的领口,一只含蓄的首饰正闪闪发光。随着首饰框摇晃的小石子,是贵橄榄石。 那只首饰,牢牢吸住了艾萨克的目光。 那是他从前当作礼物送人的。无论是谁都好,希望有人能记住真正的自己。抱着这种自私而扭曲的愿望,赠送出去的。 『就算只是暗夜中微弱的灯火,都能让贵橄榄石发出美丽的亮光。如果你愿意戴着,一定能让我比较容易马上找到你。』 那时候的首饰,现在正在〈沉默魔女〉的领口闪耀。 呆立原地的艾萨克面前,〈沉默魔女〉张开了以淡红色彩点缀的双唇。 「身处这里的这位大人,乃是如假包换的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殿下。」 以宏亮的嗓音做出宣言,〈沉默魔女〉卸下斗篷。 斗篷下的脸孔,虽然经过化妆,却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关于这点,请容七贤人之一──我〈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向各位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