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战准备与带来勇气的魔咒 作者:依空まつり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沉默的魔女) – 第九卷 – 第二章 作战准备与带来勇气的魔咒 上个月才刚继承领地统治权的新任安柏德伯爵──巴尼·琼斯,正为了视察领地,搭乘马车于镇上移动。 他所治理的安柏德伯爵领,在利迪尔王国的魔导具产业中,是排名前三的地区。 尤其工业魔导具与医疗用魔导具这类大型的魔导具,能够经手的工坊无论国内外都称不上多。而坐拥最多这类工坊的,就是安柏德伯爵领。 巴尼正在前往的,就是其中一间能够制作这种魔导具的工坊。 事情回溯到大约一周之前,一位客人造访巴尼的宅邸。 那位客人的身分,是巴尼毕生的劲敌。七贤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 她为了暗中制作某项魔导具,向巴尼提出借用安柏德领内魔导具工坊的请求。 说起魔导具,大多都是对宝石赋予防御结界或简单的攻击魔术,制作成类似小型装饰品的外观,不过莫妮卡想要打造的,是机能远在这类魔导具之上的复杂装置。自然也需要相应的设备,绝非个人小工坊有能力负担。 这种状况下,她没有选择米妮瓦或王立魔法研究所,而是寻求巴尼的协助。 那个莫妮卡。跑来拜托我巴尼·琼斯! (……她所提案的魔导具,对于我这王国魔导具产业一大支柱的主导人而言,实在非常能够勾起好奇心。所以,我趁视察时顺道绕去观摩也是理所当然的。) 下了马车,巴尼一手提着纸袋,朝眼前的工坊走去。 纸袋里装的,是他宅邸内手艺最高明的料理人烘焙的点心。 (准备手制点心,是为了慰劳工坊职人们。是仁民爱物的领主本来就该做的事。) 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解释过后,巴尼敲响了工坊最后头的门。 「你好,艾瓦雷特魔法伯。开发还顺利吗?反正按你的作风,肯定又埋头研究到废寝忘食了吧?碰巧我这里正好有份点心,不如喝杯茶喘口气……」 「哼~哼,哼,哼──?你这家伙挺面熟~的嘛~?」 作业室里的莫妮卡,正握着羽毛笔坐在桌前,以惊人之势挥毫。她对面的座位上,则有一位身穿白衣的红发男在调配药水。向巴尼搭话的,正是这个男人。 隔了几秒才注意到巴尼入房的莫妮卡,从纸面移开视线,抬头望向巴尼。 「啊,巴尼,午安……」 「等等,莫妮卡,你跟我,到这边来一下。」 巴尼退回走廊上招手,莫妮卡小步小步跑向巴尼,歪头问了句「有什么事吗?」事情可大了。 「为什么,迪伊学长会跑到这里来!」 「呃──因为我请他来帮忙制作魔导具……难道说,巴尼其实,跟迪伊学长处不来吗?」 「没有半个出身米妮瓦的人跟他处得来!」 米妮瓦顽童二世──修伯特·迪伊,以不分教师同学,见人就挑起魔法战的作风闻名。 在米妮瓦就读时,巴尼明明是知识派秀才,仍然多次被卷入魔法战吃尽苦头。 巴尼重新戴好歪掉的眼镜,凑到莫妮卡耳边。 「说到底,你自己向来也都应付不了那个人,不是吗?」 「呃、嗯,是这样没错……但是在魔导具制作方面,迪伊学长,是真的很厉害……」 确实,修伯特·迪伊是打造魔导具的天才这点,巴尼还在念米妮瓦时就曾数度耳闻。 既然连身为七贤人的莫妮卡都开口认可,他的本事想必远在一般职人之上吧。 然而,莫妮卡那么老实地夸奖修伯特,对巴尼而言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莫妮卡的劲敌应该是自己才对。 莫妮卡就应该哭丧着脸嚷嚷「巴尼,救命啊~~」跑来找自己求救,然后再露出软绵绵的笑容说「巴尼,谢谢你」才对! 正当巴尼暗自烦躁,莫妮卡又忸忸怩怩地搓起指头仰望巴尼。 「巴尼你跑来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说,那个,我有事想拜托巴尼帮忙。」 「唉~身为诸事繁忙的伯爵,我当然是没办法帮忙制作魔导具,但如果是为了取得魔导具专利所需的各种手续,这点小事我随时都可以提供智慧……」 「我想要,巴尼的血。」 眼镜整个滑掉了。 「……你刚,说什么?」 「呃就是,现在想要尽量多搜集各种血液的样本……也向工坊的大家拜托过了,不过血液中的魔素,还是魔力量高的人比较容易萃取,所以就想说,好想要巴尼的血喔~这样。」 「……」 「因为,我的血跟迪伊学长的血,都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 总之先把滑掉的眼镜推正──就在这么想的巴尼举起手掌时,从背后伸来的手臂就像蛇一般纠缠在巴尼的颈子上。 在耳边响起的,是夹杂哼歌声的不悦嗓音。 「哼~哼,哼,哼──血液样本提供者~确保~」 「噫──!」 在脸色发青的巴尼面前,莫妮卡拿起放血用的细长小刀,举在火上烘烤。 「你不要动喔,巴尼。只是稍微戳一下,再挤一挤而已。」 「嘎啊────!」 * * * 被莫妮卡用各种意义上都令人心惊肉跳的动作划开左手指尖,榨取血液的巴尼,正一脸别扭地为指头涂抹止血软膏。 「受不了,都让我这个安柏德伯爵提供血液了,你的魔导具,可一定要给我顺利完成啊。」 巴尼悻悻的发言,对莫妮卡与修伯特而言已是马耳东风。两人正专注着把血滴在玻璃皿上,与药水混合并观察变化经过。 「果然,魔力含量高的血,检查结果就出现得,比较快。」 「哼,哼,得调整到不管多微小的魔力量,都萃取得出魔素才行~否则派不上用场吧。」 「是的,接下来要开始提升精度。」 一会儿纪录一会儿计算,两人看起来忙得挺凶。 巴尼正感觉不是滋味,房门就忽然被打开,一个抱着木箱的黑发男连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 「哈!哈!嘿~小不点。你要的东西弄好啦。在我雕最后的收尾之前,你先确认一下吧。」 莫妮卡喜出望外地起身,露出耀眼的笑容开始确认巴托洛梅乌斯带来的木箱内容物。 这位巴托洛梅乌斯,是莫妮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职人。 制作魔导具时,构造愈是复杂,愈需要把制作工程分割,由复数人员分担作业。 像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掌控整体的进度,这回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就是巴托洛梅乌斯。 这个男人,作为职人的手腕虽然及不上安柏德引以为傲的一流人才,但以魔导具职人而言,什么领域的工作他都略懂。因此无论是哪方面工程,他都掌握得住必要的时间、材料与道具。 这种能够通盘管理进度的人才是非常贵重的。不仅如此,与安柏德职人们打成一片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他想必,是哪间知名工坊的主任出身吧。 (这次毕竟是急件,制作的又是没有前例的魔导具,我们的职人也有很多感到生疏的部分……纯就临机应变能力而言,的确是高得令人佩服。) 当然,本事还是我们的职人比较高明啦!在内心嘀咕的同时,巴尼开始过目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 于市面上流通的魔导具大约有六成,都是在宝石内编组魔术式的小型物品。贵族们尤其喜欢拿编有防御结界等魔术式的宝石,当作护身用的装饰品。 而近年来,随着工业化的推进,于马车或船体的一部分运用魔导具技术,这样的案例也已经屡见不鲜。 这次,莫妮卡打算制作的,分类上属于医疗用魔导具,但肯定能够在利迪尔王国的魔导具产业引起新的潮流。 只不过,就提供设备的巴尼而言,有些意见实在不吐不快。 「这个魔导具……用途是从血液中的魔力萃取魔素加以分析,借此解析遗传子,好达成遗传性疾病的早期发现与治疗法的确立,没错吧?可现在这样子,不是偏离了原本的设计思维吗?」 听了巴尼的意见,莫妮卡点头。 「嗯,我也很想针对原本的用途加以深掘,可这样会赶不及在两周内完成……现在希望至少能把最必要的部分完工。」 莫妮卡想应用这只魔导具,制作可证明血缘关系的装置。 但是这个装置呈现检查结果的方法,巴尼怎么样就是看不顺眼。 「这种设计,是不是太华而不实了?照理说,检查结果该要以数值表示吧。」 巴托洛梅乌斯也点头同意巴尼的看法。 「唉~伯爵大人说得对啊。这类魔导具最需要的,应该是正确与扎实嘛。为什么,会设计成这种形状呀?」 没等巴托洛梅乌斯问完,修伯特已经把木箱内容物取出高举。简直,就像要展示给不存在的观众欣赏似的。 「那当然~是为了让检查结果浅显易懂到白痴也能一目瞭然喽~毕竟,只要看到这种表演,那些老人家就会自得其乐了不是嘛~?」 「呃──迪伊学长的讲法,稍微有点语病……但我觉得,适当的演出,是很重要的。」 莫妮卡的答覆,令巴尼颇为意外。 从前,莫妮卡是个无论何时都着重在研究内容与本质的人,并不喜欢用些光鲜亮丽的言语或演出去包装。 更重要的是,即使莫妮卡的研究并不浅显易懂,又没有抢眼的演出,也总是扎实地博得好评。因为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根本就不需要花俏的金箔。 见到莫妮卡现在的转变,巴尼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竟然会拘泥在演出上,很不像你的作风呢。」 听见巴尼略带讽刺的语调,莫妮卡浮现苦笑。 「嗯,或许吧……但是,这样就好。因为这个,不是要在学会上使用。呃──这种该怎么说……」 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搓起指头,望向巴尼。 「……对了,虚张声势。我到时候,要在大庭广众面前,努力虚张声势。」 说着说着,莫妮卡露出了有点害羞的笑容。 * * * 赛莲蒂亚学园的学生会室里,学生会副会长希利尔·艾仕利正默默地过目文件。 室内除了希利尔之外,就只有艾利欧特、第三王子亚伯特,以及下任学生会干部艾莉安奴三个人。其他作战成员们,都各自在进行自己的工作。 距离最高审议会只剩两天。考虑到移动时间,最好在今天之内把作业大致上收个尾,等明天进行最后的准备。 (……这是与时间的战斗。) 只剩下少许时间。该做的事情却仍堆积如山。 如今学生会长不在,负责指挥的人是希利尔。责任之沉重,感觉只要神经一放松,就随时会被压垮──但,这股重量,就是学生会长以往背负过来的。 (我可得振作点才行。) 希利尔用鼻子呼气,瞪向清单的同时,窗口传来了开启的响声。 「我回来哩──!」 解除飞行魔术,从窗口回到室内的人,是古莲。 艾莉安奴傻眼地「哎呀~」一声,艾利欧特与亚伯特也暂停了手边的作业抬头。 眉尾上吊的希利尔扬声怒吼: 「古莲·达德利!讲过多少遍,不准从窗口进入室内……」 话还没说完,希利尔又阖上了嘴。 古莲全身上下都是瘀青与擦伤。四处乱翘的金茶色头发上还沾着不少树叶。 艾莉安奴快步走向古莲,帮忙剥下头发上的叶片问道: 「古莲大人,身上这么多伤,是出了什么事?」 「我练飞行魔术,结果跟树稍微撞了一下。果然,要在满是障碍物的森林里加速实在很难哩~」 飞行魔术的难度极高,即使是上级魔术师,也没多少人可以自在运用。一旦操作失误,甚至会有摔死的风险。 「别太逞强。要是受伤了反而会影响作战。那么,设置完成了吗?同行的罗贝特·温克尔呢?」 「设置得完美无缺!下棋的人说要去找魔法战社切磋当训练。」 这样啊──如此低语的希利尔瞪向地图。这次作战中,把握地形是很重要的关键。 同样望向地图的古莲,小声地接话。 「不过真是惊人哩~没想到,竟然连『那些人』都要找来帮忙……」 「因为不做到这种地步,就没有胜算啊。」 「这边的作业,进展怎么样了?」 希利尔一脸苦涩地看向作业清单。 那么,该从哪里讲起好呢──希利尔还在犹豫,帮古莲清完树叶的艾莉安奴就先开了口: 「陈情书几乎都没什么人愿意连署。考虑到有可能会与克拉克福特公爵为敌,这也是没办法的,只是……」 请求释放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的陈情书,主要是以亚伯特、艾利欧特与艾莉安奴三人为中心,找看起来会愿意协助的同学开口。 可是,愿意签署的人寥寥无几。一如艾莉安奴所言,既然与克拉克福特公爵为敌的可能性并不是零,这样的结果或许就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还得在不被教师们发现的前提下暗中进行──这点最为困难。 倘若,这场作战被教师们察觉,十之八九会传进克拉克福特公爵的耳里吧。毕竟,赛莲蒂亚学园的理事长就是公爵。 了解到作业进度不理想的古莲,露出精神抖擞的表情望向希利尔。 「副会长!既然如此,我也来帮忙做些什么……」 「不,达德利你去稍作休息。」 「我还有很多体力啦!」 「……那么,你就跟温克尔一起,去找魔法战社接受训练。」 光是放任大嗓门的古莲在校内乱跑,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更担心的是,万一古莲在教师面前不小心说溜嘴,那才真叫惨不忍睹。 这时房门开启,尼尔、克劳蒂亚与拉娜三人走了进来。拉娜手上还提着一包大纸袋。 尼尔与克劳蒂亚的任务,是到教职员办公室去讨论毕业典礼相关事项,同时刺探教师们有没有注意到学生会室在进行的作战。 尼尔仔细把门关紧,开始回报教职员室的现况。 「我们的行动,似乎没有被察觉。教职员室也还处于混乱状态。」 「……不过,最好多加留意教基础魔术学的玛克雷岗老师。他一直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跟尼尔。」 克劳蒂亚不耐烦地歪过头,甩动乌溜溜的直发盯向希利尔。 「藏不住事情的兄长,最好别到教职员办公室去喔。万一不小心说溜嘴,那才真叫惨不忍睹……」 「…………」 担心古莲闯的祸,被义妹原封不动搬到自己身上来,希利尔顿时哑口无言。 不一会儿,拉娜小声说道: 「艾仕利副会长。委托我调度的魔法战用结界魔导具虽然调到了,但有个问题得讨论一下……」 「问题?」 拉娜点头,掏出纸袋的内容物摆在桌上。 桌面上共有十二根金属桩以及一颗大水晶球。桩的长度大约是希利尔的手肘到指尖,桩顶还镶有刻了魔术式的宝石。 这是用来设置魔法战用结界的魔导具。只要将桩打在满足一定条件的地面上,再由施术者将魔力灌进水晶球内,就能展开结界。 「考虑到魔法战的规模,以及古莲的攻击魔术威力,恐怕最少需要两个有魔术基础的人,才维持得了结界。」 「不只是设置时,连维持也需要两个人吗?」 「是的,一定要动员两人才维持得了。」 呣──希利尔皱起眉头瞪向魔导具的说明书。 这次的作战,为了拖住某个人物的脚步,必须得进行魔法战。战力希望尽量投入在这场战斗上,所以能分配来负责维持结界的人手有限。 (可以的话,最好是具备某种程度的魔力量,又能进行简单魔力操作的人物……现在能动员的只剩梅伍德总务,还缺一人……) 曾就读米妮瓦的亚伯特虽然修过魔术,但他是第三王子,难以长时间溜出校园。 是不是可以设法找魔法战社提供协助呢。正当希利尔伤透脑筋,有点忸忸怩怩的艾莉安奴开了口: 「若是这么回事……我其实,会操作魔力,魔力量也还算可观。」 「艾莉好厉害哩!」 听到古莲直率地夸奖,艾莉安奴嘟起嘴唇,故作别扭地甩过头去。 「这只是淑女必备能力。」 太好了──希利尔松一口气。这样一来,魔法战的问题大致上就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号召连署……) 打从决定执行作战的那天起,希利尔等人就四处找口风较紧的社团社长或各班班长低头拜托,可还是收集不到足够的数量。 思索着是否还有其他办法时,一声优雅的「大家好──」自门口响起。 入室的人,是留着橙色长卷发的千金小姐──柯贝可伯爵千金伊莎贝尔·诺顿。 「我收集了些署名。可以麻烦确认看看吗?」 伊莎贝尔摆在桌上的陈情书,厚到艾利欧特把下垂眼瞪得老大。 「这么多……!几乎有我们的两倍了吧!」 「是呀,多亏魔法史研究社的同好们热心协助,让我打通了不少人脉。」 魔法史研究社的社办位于学园深处,地点隐密,是密谈的不二之选。 再加上,社长康拉德·艾斯卡姆讲解的本领高竿。似乎是靠着他的协助,让伊莎贝尔找到愈来愈多愿意连署的伙伴。 这种庞大的繁琐作业,应该让伊莎贝尔自己也费尽了心血与劳力,但她却丝毫没让疲劳表露在外,摆着一派轻松的表情。 「真不简单……」 艾利欧特佩服地咕哝,伊莎贝尔也扬起嘴角,回以可人的微笑。 「我只是找大家开心谈天,分享〈沉默魔女〉大人是如何迷人的人物罢了。」 说着说着,伊莎贝尔难掩雀跃地环顾室内。 「话说回来,听说姊姊……〈沉默魔女〉大人,已经从安柏德回来了是吗?」 艾利欧特应了声「是啊」,点头耸耸肩。 「说是魔导具的完工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在别间房间特训中。跟布莉吉特小姐一起。」 * * * 「在礼仪课堂上,赛莲蒂亚学园指导的是『身为淑女,不可过于主动,须懂得保守』。但,那终究也只是以淑女为前提的守则。」 在包场的茶室内,布莉吉特站姿优美地向莫妮卡说明。 「为了在最高审议会战胜对手,需要的是落落大方的态度。如果想让众人都认同,自己是够格出席现场的人物,首先就必须告诉自己──我是配得上这里的人。」 「好、好的!」 莫妮卡挤出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回应,挺直背脊──结果挺得太猛,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慌忙甩动两手保持平衡。 这次作战的关键魔导具──黑色圣杯已经交托给巴托洛梅乌斯与修伯特进行制作收尾了,莫妮卡现在正接受布莉吉特的个人指导。 即将让莫妮卡登上的舞台,是利迪尔王国重臣们群聚的最高审议会。 在这个战场,莫妮卡必须面对以克拉克福特公爵为首的,擅长政治斗争的各大掌权人士。 台面上把〈沉默魔女〉捧为讨伐二大邪龙的英雄,内心其实却只看作黄毛丫头,没怎么当一回事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 这种状况下,即使表现得像个模范淑女般谨守本分,也只会被现场的气势所吞没。 布莉吉特将扇子添在莫妮卡的下腭,手腕俐落一转,抬起莫妮卡的头。即使得知了七贤人身分,布莉吉特依然丝毫不放水地严格指导。 「想在社交界立足的人,会不择手段,让众人认同自己是够格出席的人物。遣词用字、容貌、服饰、随从、交友关系、血缘、财产、情报……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些都会被当作筹码运用。既然如此,我们能事先准备的各种手段,也要毫不保留地运用。」 其中一种手段,就是遣词用句与举止。 近来的莫妮卡,虽然讲话比较不会含在嘴巴里了,却还是容易停顿,或愈讲愈小声。 因此,布莉吉特进行了严格而彻底的发音与口才训练。当然,也没有忘记要同步指导站姿与迈步方式。 就在莫妮卡练习从房间角落走至另一个角落时,房门被人敲响了。进到房间里的人,是希利尔与艾利欧特。 「打搅了。达德利方才已经返回,我们来回报进度。」 「多亏伊莎贝尔小姐,陈情书连署的数量相当可观。有这么多人支持,议会这下也无法置之不理啦。」 艾利欧特等人收集到的陈情书署名,一份一份的影响力虽小,但有了这么庞大的数量,就能成为强大的武器。单凭莫妮卡一人,肯定收集不到足够的数量吧。 那天,在学生会室里的所有人,都用各自办得到的方式在为作战出力。 制作黑色圣杯、收集陈情书连署,还有为了作战当日所进行的准备等等。 大家已经尽力协助到这种地步了。莫妮卡也非得卯足全力回应不可。 (在最高审议会上,一定会让大家看到,我救出了那个人。绝对。) 要在最高审议会上,以七贤人的身分,表现得落落大方──为此,莫妮卡有个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 「那个,希利尔大人……」 「怎么了。作战有问题吗?」 「不、不是的,是这样的……那个……」 莫妮卡低头搓着交叠的手指,用上飘的视线望着希利尔。 接着,用力做好觉悟,豁出去开了口。 「为了在审议会当天,让我能表现得落落大方……可、可以给我,一个魔咒吗?」 「魔咒?」 一脸狐疑的希利尔身旁,艾利欧特「喔喔~」一声敲了敲手掌。 「校庆时的花饰吗。」 「是,的。」 校庆时收下的花饰,虽然制作成了干燥花用心保管,但干燥花十分脆弱,一碰就可能碎掉。 所以,莫妮卡想要一道新的魔咒。想要一个在白蔷薇绑上蓝色缎带做成的花饰。 「我觉得自己,只要戴上那个,就能像希利尔大人这样,表现得落落大方了,所以……」 希利尔难掩惊讶之情,视线不由得旁徨起来。就在飘移的视线与笑眯眯的艾利欧特四目相交之后,希利尔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明白了。我会在当天早上之前准备好。」 「非常谢谢你!」 莫妮卡·诺顿不会参加明年的校庆。所以,也不会再收到任何花饰了,原本是这么想的。 如今,在即将离开校园前,多了一次收到花饰的机会,自己是何等幸运呀,莫妮卡用尽全身的力量,努力体会这份幸福。 守候着希利尔与莫妮卡的互动,艾利欧特小声问向布莉吉特。 「可真意外。你什么都不说吗?」 「……要我,说什么?」 布莉吉特用扇子遮在嘴边,望向艾利欧特。 艾利欧特有点坏心眼地笑道: 「还以为你会用鼻子哼一声,说魔咒什么的只是心理作用呢。」 「我应该已经讲过好几次了。只要能让作战成功,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况且──」 带着一种怀念往昔的眼神,布莉吉特闭口。 「况且?」 「没什么。」 布莉吉特让对话打住,在内心低语。 (……况且,收到喜欢的男士送给自己的花饰,当然会很开心吧。) 阖上的眼皮底下,再度浮现起用领巾做成蓝色蔷薇,递给自己的年幼王子殿下身影。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就跟现在的莫妮卡,有着同样的表情吧。 有别于当年发现自己陷入初恋的布莉吉特,莫妮卡似乎还没有自觉。 (是有自觉比较幸福,又或是一无所知比较幸福呢?) 哪边比较正确,布莉吉特并不清楚。 只是,布莉吉特知道,即使恋情无法成就,那份回忆也会成为无可取代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