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盘面外的士兵 作者:依空まつり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沉默的魔女) – 第八卷 – 第八章 盘面外的士兵 硕大雨珠敲打地面的响音传进耳里。除此之外,还有回转的车轮掘开濡湿土壤的声音。 仰靠在马车座席的他,阖上一度张开的眼皮,在脑海里反刍伟大魔女展现的奇迹。 刚自打盹中重启的大脑,还没能完全苏醒,传出一种梦境余韵仍留存脑袋深处的酥麻感。 (……啊啊~好想和艾瓦雷特女士见面。) 有别于自己这个冒牌王子,驯服沃岗黑龙,又击退廉布鲁格咒龙的她,是货真价实的英雄。 单是目睹到她的身影,心情就雀跃到连自己都吃惊。 好想再更接近她,好想再更了解她。好想把那说服力更胜言语的无咏唱魔术,牢牢烙印在自己的眼底。 「殿下,差不多快抵达目的地了。」 听着车夫的知会,他将举起的手摆在右眼,朝上抚摸。指尖回传的平顺触感中,摸索不到被龙刨挖的伤痕。 ──存在这里的,是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 艾萨克──不,菲利克斯简短应了声「嗯」,便将视线投向窗外。隔着被雨淋湿的窗口,夜幕低垂的外界光景映入眼帘。 马上就是校园关闭时间了。话虽如此,应该还是有空回学生会室一趟,回收待处理文件吧。文件的内容,等回到宿舍再确认就行了。 下车前往校舍的路程中,虽然披了外套,制服肩头依然被淋得湿透,发梢也不停滴下雨珠。 也罢,反正文件回收了就要回宿舍去──如此心想的菲利克斯快步走在昏暗的走廊。校舍内不见其他人影,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回宿舍了吧。 握住学生会室门把的他,发现门没上锁,小小吃了一惊。看来还有人留在里头,是不是一板一眼的希利尔呀。 一反自己的猜想,昏暗的学生会室里,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的人,是莫妮卡。除她之外,再也不见任何人影。 莫妮卡连灯也没点,就只是直直凝视着矮桌上的棋盘。是在脑海里模拟着对弈情境吗。莫妮卡坐在白方,不晓得假想中的黑方是谁。 「视力会变差喔。」 点亮提灯开口搭话,莫妮卡随即缓缓抬头望向菲利克斯。 换作平常,这该是莫妮卡瞪大圆滚滚的眼睛,发出令人愉悦怪声的时机。可是,现在的莫妮卡,眼神却显得莫名茫然。 话虽如此,似乎又不像是太沉浸在棋局中。那双微微泛绿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倒映着菲利克斯的身影。 「你一直自己在这边下棋吗?再不快点回宿舍去,大门会被锁上喔。」 「……」 莫妮卡没有回应,而是轻轻挪动了一颗白方的士兵。看来刚才是白方的回合。转头望向盘面,只见白黑双方目前势均力敌。 菲利克斯移动黑方的骑士,把白色士兵自盘面上移去。 本想说这样乱动盘面会不会惹莫妮卡生气,但她却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从盘面上被移去的士兵。 「……假设,为了实现心愿,必须得牺牲掉某人的时候──」 「嗯?」 「殿下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菲利克斯答得毫不迷惘。 这个问题,他早在十年前就有了答案。 「如果必要,就会下手吧。」 他从前,就曾亲手火化重视的人。 事到如今,就算还得再经历多少牺牲,也不会轻易动摇。只要是为了当上国王这个目标,任何障碍都能够毫不留情地排除。 就像唆使〈宝玉魔术师〉伊曼纽·达尔文去暗杀克拉克福特公爵那样。 「只要是为了当上国王所须,我一定不会犹豫。」 「殿下是,为什么,即使作到这种程度也要当上国王呢。」 「以前不是也和你说过吗?我啊,是非得成为国王不可的。」 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非得继位为王不可。 为了在历史上刻下这个名字。为了让世人,永远不忘记他的存在。 「……」 莫妮卡无言地挪动白色城堡。 菲利克斯也马上跟着动黑色骑士,盘面的情势开始倒向黑方。 局势演变成,想要保住白方的国王,莫妮卡就非得牺牲掉某颗白棋不可。 「如果,为了实现心愿,必须得牺牲某种事物的时刻来临……自己一定能轻而易举作出取舍,我一直这样以为。」 内向又乖巧的少女,带着忏悔般的口吻低语。 阐述着,自己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惜牺牲的人。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物。只要有数字陪伴,就够了。」 莫妮卡眼中的,既不是菲利克斯,也不是盘面。 而是从盘面上被剔除的,白色的士兵。 「我一定,能够轻而易举,残酷无情地,割舍掉任何人,我明明是这么想的……」 在盘面上旁徨的手,没有触摸任何棋子,摆回了莫妮卡膝上。 「可当我得知,是为了实现某人的心愿,爸爸才会死去的时候……我忽然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若是从前的莫妮卡,一定会毫不迷惘地在盘面上走出下一步吧。下棋时,莫妮卡基本上不太会长时间思考。 然而,现在的她却陷入旁徨。在这个非得作出取舍的局势下,犹豫不决。 轻叹一口气,菲利克斯伸出单手,哗啦哗啦搅乱盘上的棋子。 乱七八糟的盘面让莫妮卡顿时瞪大眼睛,交互望向盘面与菲利克斯。 「咦,那个,呃──……」 「没有人可以保证人生如棋。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阵营不会只限于白黑双方。」 现实中的政治问题,复杂程度才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即使同为白方,也可能更细分为好几个小阵营,当以为第三、第四阵营就是所有新势力了,又可能转眼间冒出更新的第五阵营。 菲利克斯动手整理盘面,把乱成一团的棋子收回棋盒。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快离开校舍,恐怕就会被关在里头。 「如果你正面临什么难题,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如仰赖旁人协助吧。还是说,你不愿意找我商量呢?」 听到这番话,莫妮卡不知为何露出一脸宛若快哭出来的表情。 娇小的嘴唇微张,好似打算说些什么,又马上阖了起来。 「……莫妮卡?」 菲利克斯忍不住出声关切,莫妮卡却猛力自椅面起身。 稚气未脱的五官,苦闷地挤在一块儿。 「韦内迪克特·雷因。」 好陌生的名字──菲利克斯正感到困惑,莫妮卡又带着强忍泪水的表情,奋力挤出声音。 「往后,无论我作出怎样的选择,迎向怎样的未来……就只有这个名字,请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绝对、绝对,不要忘记。」 只留下这句话,莫妮卡就逃命似地从学生会室飞奔而出。 听着房门啪咚阖上的声音,菲利克斯仔细反刍莫妮卡提起的名讳。 韦内迪克特·雷因。 自己并不认识名字的主人。明明如此,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从方才对话的走向推测,或许是莫妮卡过世的父亲? (……稍微,调查看看好了。) * * * 白天的毛毛雨,在莫妮卡跑出校舍时已经转为倾盆大雨。踏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莫妮卡头也不回地朝女生宿舍狂奔。 (……为什么,我会让爸爸的名字,脱口而出呢……) 会当面向菲利克斯报出父亲的名字,其实有点像是冲动。 当莫妮卡说出父亲的名字时,菲利克斯没有显得吃惊,只是一脸困惑,所以关于父亲的死,他应该并未直接参与。 即使如此,莫妮卡依然希望菲利克斯永远记住父亲。 那是一种,极为接近诅咒的感情。 ──就算你对于真相一无所知,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忘记……因你而死去的父亲之名。 就是这种感觉的诅咒。 抵达女生宿舍的莫妮卡,拧干满是雨滴的裙子,选择人烟稀少的走廊朝阁楼间移动。 (……我究竟,想要怎么做呢?) 在山间小屋生活的那阵子,除了父亲的遗物咖啡壶之外,根本没有任何重要的事物。 极力杜绝与他人产生联系,只要能与数字为伍,就十分满足了。 但这样的自己,也在来到赛莲蒂亚学园后,多少开始与人相处,宝物也增加了。还结交到亲近的朋友。 与企图暗杀第二王子的凯西敌对时,悲伤得无法自拔。 尤安在校庆拿希利尔的性命当挡箭牌威胁自己时,那股唯恐丧失的恐惧,至今仍毛骨悚然。 修伯特在决斗骚动中伤害古莲他们时,涌现的激昂愤怒,几乎让自己头晕目眩。 历经伪装的校园生活,莫妮卡改变了。如今已了解到,虽然这个世界是由数字所构成,但数字并不代表一切。 而现在,莫妮卡面临着抉择。 只要将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所作所为全数公诸于世,为克拉克福特公爵及冒牌王子艾萨克·沃卡定罪,或许就能证明父亲是被陷害谋杀的。 向世间证明父亲的清白,洗刷冤屈,一直是莫妮卡的悲愿。 将所有真相摊在阳光下,便能实现莫妮卡的心愿。 ──然后,艾萨克会因为假冒第二王子这种前所未闻的大罪,遭到处死。 想证明父亲的清白,排除掉艾萨克就行了。 就像取走盘面上的棋子那样,轻描淡写地。 (……我办不到。) 返回房间,莫妮卡按着依旧怦通作响的心脏,拿起布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尼洛赶到这样的莫妮卡脚边,仰头望向她,尾巴缓缓摇了摇。 「结果,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已经跟帝国的大头约好,要避免战争爆发了吧。」 「……嗯。」 要避免战争爆发──虽然向黑狮子皇帝做出了这样的宣言,莫妮卡脑中却没有任何具体的计画。 莫妮卡擦拭着头发,开始思索。 就算找克拉克福特公爵拜托「请不要掀起战端」,对方当然也不可能听进去吧。 也不是没想过找国王进谏,可是克拉克福特公爵主张开战早就不是秘密。况且,国王最近健康状况又每况愈下。单凭莫妮卡个人的进谏就想改变现状,只怕并非易事。 最确实的方法,还是公开第二王子是冒牌货的事实,让克拉克福特公爵一干人等通通失势。 抢在菲利克斯继位前公布真相,就勉强能避免内战爆发。更重要的是,若一切经纬真相大白,莫妮卡就可以主张父亲的清白。 ……只不过,艾萨克就会与克拉克福特公爵一干人等同样遭到处死。 (不然,拥立第一王子莱欧尼尔殿下继位,怎么样……?) 第一王子不希望打仗,而且第一王子的母后是兰道尔王国公主。假使进展顺利,还能强化利迪尔王国与兰道尔王国的同盟,形成战争抑止力。 问题是,现阶段的第二王子派声势实在过于浩大。 既然克拉克福特公爵这个后盾坐拥强权,第二王子继位的事实只怕是不容动摇。 「唔唔~~……果然,不设法处理克拉克福特公爵,就无计可施……」 「就没办法找个恰到好处的把柄,威胁他听话吗?」 「克拉克福特公爵的把柄……?」 面对一脸困扰地垂下眉尾的莫妮卡,尼洛左右甩着尾巴思考。 不一会儿,好似想到什么的尼洛猛力抬头,举起肉球朝莫妮卡奋力一指。 「好比说,这样如何?『我对第二王子的秘密了若指掌。不想真相被公诸于世,就把王位让给第一王子!』」 原来如此,的确,这样就能避免第二王子的真实身分曝光,同时又不让克拉克福特公爵的野心得逞。就尼洛而言,这意见倒算是颇为灵光。 想同时避免战争与艾萨克遭处死,恐怕只有这条路可走。 「……是,呀。只有这个方法,了吧。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该在哪里与公爵谈判……」 现在起约一个月后,也就是蔷薇开花的时期,王城会在花园举行赏花宴会。这同时也是表示贵族社交季开始的宴会。 这场赏花宴会,今年是由克拉克福特公爵主导。 身为七贤人,拥有魔法伯头衔的莫妮卡,也收到了邀请函。只要前往参加,应该就能安排出与克拉克福特公爵谈判的时间。 (再来,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有没有办法,好好跟公爵谈判……) 或许,把想表达的东西全部写成文书,确保到时候用不着开口也无妨,还比较好也说不定。 总算找到一丝希望的莫妮卡,开始构思要怎么回覆邀请函,表示愿意参加,以及与克拉克福特公爵交涉用的文案。 把真相亮在克拉克福特公爵面前,让菲利克斯远离王位,避免战争爆发。莫妮卡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只是,想达成这个目的,还必须得让艾萨克放弃继位。 (艾伊克,对不起。虽然我不晓得,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王位……) 但莫妮卡不能坐视他当上国王,引导王国走向战争与内乱。 * * * 「果然,第二王子是冒牌货吗。」 王城办公室内,〈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正望着手中的资料,靠在椅背上抖起喉咙发出哼哼笑声。 站在这样的路易斯身旁待命的琳小声开口。 「不愧是路易斯阁下。坏胚子笑声还是笑得那么到位。」 「念在你收集到这份资料有功,刚才的发言我就当作没听到。」 他手上资料主要描述的,是从前曾在克拉克福特公爵宅邸任职的亚瑟医师的经历。 〈咏星魔女〉曾说,打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法透过观星看到第二王子的命运。听到这番发言时,路易斯就已经隐约猜想── 该不会第二王子早就死了,现在在赛莲蒂亚学园就读的第二王子是冒牌货吧。 让这份怀疑加深的,是接连两次入侵王国,使用肉体操作魔术的帝国魔术师。 然后,路易斯·米莱导出了一则结论。 ──克拉克福特公爵与帝国暗通款曲,使用禁术,打造了一个方便自己行事的冒牌第二王子。 归根究柢,被国王下命担任菲利克斯护卫时,路易斯就已经心生疑问。 路易斯明明就在世间被视为第一王子派,为何国王却偏偏找上自己去护卫第二王子? 如今答案已然揭晓。 「陛下人也真坏……那位大人大老早就怀疑,第二王子是不是冒牌货了吧。所以才派我去监视第二王子,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 听到这番推理,琳用拳头砰地敲响手掌。 「就是说,国王看上的,是路易斯阁下那种面对看不顺眼的人,会狂挖对方小辫子找碴到底的后母精神对吧。」 放琳的鬼话左耳进右耳出,路易斯开始思索。 第二王子是冒牌货。这件事,第一王子莱欧尼尔恐怕完全没发觉吧。 与莱欧尼尔互为学友的路易斯知道。对于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莱欧尼尔一直重视有加。此外,就算自己没能继位,莱欧尼尔也发自内心想要守护有这两位弟弟在的祖国。 这样的莱欧尼尔,要是得知菲利克斯已经死了,会有多么伤心。 (……该死。) 莱欧尼尔并不会乐见,路易斯为了莱欧尼尔的事情发怒。 所以,路易斯压下涌现的愤怒,硬是扬起嘴角,摆出欺负强者的凶狠雀跃笑容,扬声放话。 「克拉克福特公爵与第二王子走向破灭,正合我意!那么,该在哪里公开这项事实呢……这么一提,下个月就要举办赏花宴会嘛。到时就在花园会场公布这则真相吧。『克拉克福特公爵是和帝国暗中联手,企图拥立冒牌第二王子的大罪人』这样!」 单边眼镜下的眼珠闪烁着灿烂光芒的路易斯,耳里传进了琳的提问。 「这件事,要向〈沉默魔女〉阁下报告吗?」 「不了,别向她走漏风声。让那个演技奇烂的丫头知道真相,并不是好主意。」 最近的莫妮卡,变得有点容易为羁绊与人情所困。 如果那个冒充第二王子的冒牌货要遭到处死,她肯定大为动摇。 既然如此,直到第二王子完全破灭为止,什么都不告诉〈沉默魔女〉,让她继续执行潜入任务,才是最好的方法。 剩下就是该如何在赏花宴会上公布真相了。 「话说回来,路易斯阁下。这里有个消息想让阁下知道。」 「如果不是要紧事,就晚点再说。」 「方才,宅邸方面传来联络,说萝莎莉大人开始生产了。」 路易斯一脚蹴飞椅子起身,用飞行魔术冲出窗外,朝家里爆速前去。 当晚,〈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可喜可贺地成了人父。 * * * 到访克拉克福特公爵宅邸的〈宝玉魔术师〉伊曼纽·达尔文,正扼杀内心的动摇,慎重地往收藏室移动。 还记得,自己首次被招待到这栋宅邸时,内心有多么骄傲,胸膛颤抖不已。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王国最高掌权者克拉克福特公爵看上了的喜悦。 然而现在,伊曼纽却使尽浑身解数压下想要浑身发抖的冲动。 (冷静点,保持平常心……) 自己接下来,即将要染指极为骇人听闻的行径。 让收藏室的魔导具失控,暗杀克拉克福特公爵──要控制特定魔导具使其失控绝非易事,但身为王国首席魔导具职人的伊曼纽办得到。偏偏就是办得到。 然而,这也是一步有如过钢索般的险棋。一切全仰赖菲利克斯是否能顺利让拉维亚纳主教背黑锅,掩护伊曼纽。 (话虽如此,一旦菲利克斯殿下把〈伪王之笛葛拉尼斯〉的事情公诸于世,我就要破灭了……没有其他路可走。) 举起满是冷汗的手,伊曼纽敲响收藏室的房门。 「……我是〈宝玉魔术师〉。来为阁下的收藏室进行定期保养了。」 希望公爵刚好有急事出门不在──才刚在脑袋角落这么想,一反期待的嗓音就从室内响起。 「进来。」 打开房门,室内只有克拉克福特公爵一人伫立着。公爵的双眼没有看向伊曼纽,而是聚焦在一只玻璃盒上。 存在于公爵视线前方的,是一把镶有宝石的短剑。那是不曾出现在收藏室过的新品,恐怕就是第二王子口中的,拉维亚纳主教赠与的魔导具吧。 「阁下,那把剑是新的收藏品吗?」 「照往常那样检查。若有任何异状,在改写术式前记得报告。」 「是,谨遵吩咐。」 伊曼纽将短剑自玻璃盒内取出,用布巾包住开始检查。 宝石镶在剑柄的装饰上,短剑的剑身刻有赋予雷系魔力的术式。以魔导具而言,并不是多么罕见。 (就改写这道术式,让短剑失控,拿下克拉克福特公爵。) 魔术式这种东西,组成极为复杂。就算是专家,也难以单凭过目一眼就尽数理解。 所以就算悄悄改写眼前的术式,并非专家出身的克拉克福特,相信也不会察觉有异吧。 伊曼纽握住短剑,开始咏唱。在检查魔导具之际展开咏唱,为魔导具注入魔力,基本上是家常便饭,克拉克福特公爵也并未显得在意。 水蓝色的双眼,就只是静静凝视着伊曼纽的一举一动。 (趁现在,开始改写……!) 连接编组在宝石部分的术式,分解。然后就在准备追加新术式的瞬间,握着短剑的手忽然刺痛了一下。是被装饰给刺到了吗? 伊曼纽停止咏唱,准备确认短剑是否有异。可是,动作还没做完,心脏就不自然地鼓动起来,无法正常呼吸。 短剑自手中滑落,铿啷一声摔在地上。双眼追着短剑不放的伊曼纽这才发现── 有一支细针,从短剑的剑柄凸了出来。 「这支魔导具,在剑柄深处多编组了一道术式。只要有人尝试改写宝石部分的术式,就会射出毒针。」 就魔导具而言,这是不可能存在的构造。 纯粹就只是陷阱,专门用来杀死想改写魔术式的人。 「本想说,放出拉维亚纳主教赠与魔导具的风声,就可以揪出背叛者的狐狸尾巴……」 伊曼纽口吐白沫,死命搔着喉咙试图向公爵求饶。求您大发慈悲,求您饶命…… 但,已经就连出声都无法如愿,嘴里漏出的,就只剩嘶哈嘶哈不停的痛苦喘息声。 「果然,那个背叛了吗。」 那个──此语所指何人,已经毋须多言。 克拉克福特公爵,早就预见了第二王子的背叛。 「那么,就让你到最后都派上用场,为那个收拾善后吧。」 这就是,〈宝玉魔术师〉伊曼纽·达尔文在人生最后一刻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