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柔软的墙壁 作者:依空まつり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沉默的魔女) – 第二卷 – 终章 柔软的墙壁 「喂──莫妮卡。你还醒著吗──?」 倒在喷水池残骸里的莫妮卡,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回应尼洛: 「……勉强,醒著~」 「喔,好强啊~你魔力不是应该都空了吗。」 「……嗯,好久没有……消耗到这种地步了……」 莫妮卡的基本战斗风格,是将魔力消耗量压在最低限度,透过精准的操作攻击对手。 但是为了破坏〈荆棘魔女〉那再生力极高的蔷薇牢笼,无论如何都只能以最大威力的魔术去对抗。 现在,莫妮卡只想委身于沉重的疲劳感,就此阖眼入睡,然而,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在等著处理。 莫妮卡有气无力地起身时,凯西也带著疲惫不堪的表情无力地笑道: 「哈哈,整天只想著要拢络人心,却没能看穿莫妮卡的真实身分……是我输了,怪我没有好好面对莫妮卡。」 「凯西……」 凯西的表情既非憎恨亦非愤怒,而是有如放弃了一切的落寞笑容。 「干嘛那种表情啊。我撒了谎,是欺骗你的坏人喔。」 凯西之所以对莫妮卡百般亲切,是为了接近菲利克斯。 实际上,这也确实成功奏效。借由待在莫妮卡身边,凯西的确得知了学生会干部的预定行程,并以此为依据执行暗杀计划。 ……莫妮卡是被凯西给利用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 莫妮卡紧紧握著制服的胸口,把涌自内心深处的情感编织成话语: 「听到凯西说要教我骑马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就算凯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要利用莫妮卡,莫妮卡还是无法憎恨凯西。 把炸鱼排夹在面包里,豪爽又津津有味地吃著的她。 每当克劳蒂亚和拉娜快要吵起来,就会若无其事地插嘴缓颊的她。 把绣有刺绣的美丽手帕摊开,露出开怀笑容的她。 莫妮卡,一直都喜欢著这样的她。 「……不可以喔,莫妮卡。」 凯西阖上眼睛,缓缓地摇摇头。 「我啊,是觊觎殿下性命的大坏蛋……你不好好恨我怎么行。」 既然计划要暗杀王族,凯西与她的家族只怕是免不了遭到处刑吧。 (……处刑……) 短短两字,便令莫妮卡背脊当场打起冷颤。 就在莫妮卡隔著衣服抚著胸口,试图让怦咚作响的心脏安分下来时,尼洛突然仰望上空,接著咂了咂嘴。 「喂,莫妮卡。来了个不妙的家伙。本大爷躲起来先。」 说著说著,尼洛一转身便不见人影。八成是跑到树荫下变回猫了吧。 既然擅自对结界动手脚,本来就已经有迟早会把他引来的心理准备。 莫妮卡撑著摇晃的双腿,使劲踏在地面站直,抬头望向天空。 自远处上空出现一颗小小的黑点。紧接著,黑点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朝这儿接近……等等,这速度有考虑过著陆时的状况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莫妮卡向后退了几步。 数秒后,两道人影从天而降──有如要钻进地面的螺丝钉似的,在旋转的同时以惊人之势下降。 其中一道人影,身著女仆服的美女保持著直立动作高速旋转,以双腿没入地面直达膝盖的状态著地。 至于她背后的另一道人影,则是挥了挥长杖,在极限距离下及时控制身体浮空,千钧一发地逃过刺进地面的窘境。 「你你你你你这,混帐白痴女仆。我不是讲过好几百遍,要你给我改善降落方式了吗。」 「我将这招命名为龙卷钻心脚降落法。不但攻击力高,而且又非常帅气。」 「转到脚都插进地面里了,帅你天鹅湖个大头。」 身著施有金线刺绣的长袍,顶著一头绑成三股辫的长发,正用力咂嘴的这名男子──〈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开始环顾四周状态。 然后,看到杵在蔷薇与喷水池残骸中的莫妮卡,忍不住叹了深深一口气: 「……发现我的结界出大事,所以跑来现场确认状况……果然犯人就是你吗,同期阁下。」 「好、好久不见了,路易斯先生。」 莫妮卡恭敬地鞠躬,路易斯则一脸正经地望著她的脸,露出狐疑的神情。 「哎呀?真罕见。你的魔力似乎耗尽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消耗到这个地步呢。明明就连歼灭成群翼龙的时候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路易斯严肃地眯起单边眼镜下的眼睛,望向稍微离了点距离呆立原地的凯西。 「那么,关于那边那位小姐……看起来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她是敌人吗?还是朋友?」 莫妮卡还在含糊其辞,凯西就轻轻耸了耸肩,干脆地答道: 「敌人啦。打算暗杀菲利克斯殿下,却失了手的蠢敌人。」 「这样吗。琳,抓住她。」 路易斯一声令下,身著女仆服的美女便俐落地抽起埋在地面中的脚,将凯西的手扭到背后架住她。 凯西丝毫不作抵抗,只是乖乖就范。 「那么,同期阁下。虽然不太期待你有办法作出什么像样的口头报告……但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事情经过吗?」 「呃──在进行烟火搬入作业的西侧仓库被装设了〈螺炎〉。」 光听到〈螺炎〉两字,路易斯的脸孔便当场冻结。他也同样对于这只魔导具的可怖之处有著充分的理解。 更别提,附近如果还堆积了大量烟火,启动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后,呃──我觉得凭自己的防御结界无法彻底防住,所以就,借用了路易斯先生的结界。」 「我以为防御结界的周围应该有〈荆棘魔女〉阁下设置的陷阱才是?」 「……我召唤精灵王破坏掉了。」 「防御结界本身应该也塞满了防止改写用的诱饵术式吧?」 「我,很擅长分辨这种……啊,不过,要找出哪些是诱饵还是花了将近一分钟。是真的!」 「一分钟……一分钟就把那些给……?我耗了整整一个月组成的术式,你只花一分钟?」 莫妮卡的回答,听得路易斯两眼无神,脸颊一抖一抖地抽搐。 「今后要是发生我的结界遭人改写的事件,我会把你列为优先嫌疑犯。」 「唔咦?」 「我的意思是,这可不是谁都办得到的事。」 办得到还得了,该死──总觉得最后似乎还隐约传来这种火药味十足的低语,但莫妮卡决定当作没听见。 路易斯·米莱虽然装出一副高雅的模样,但其实骨子里是个颇为血气方刚的人。 「事情我大致上明白了。话说回来,你的真实身分,还没被第二王子看穿吗?」 「是、是的,应该还没有……穿帮,才对。」 「很好。那么〈螺炎〉就由我暗中回收吧。那边那位小姐也交由我处置。你就继续负责护卫第二王子……」 「那、那个!」 莫妮卡开口打断了路易斯的发言。 这种不像莫妮卡会有的态度,令路易斯「干嘛?」一声,皱起了眉头。 「凯、凯西她……那边那位女生,她会怎么,样……」 「会接受我方质询,把跟暗杀有关的人一五一十通通招出来。如果口风实在太紧,大概就会用上精神干涉魔术吧。」 强迫对方自白,陷入唯命是从状态的精神干涉魔术,在王国属于准禁术。 虽然在特定条件下,好比质询凶恶罪犯时,会破例许可使用,但精神干涉魔术基本上就是会对受施术者的精神造成巨大伤害。最糟的状况,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或许是从莫妮卡的脸色察觉她的言下之意,路易斯以冰冷的眼神露出了微笑。 「你似乎对使用精神干涉魔术这点感到抗拒呢?可是啊,再也清醒不过来,说不定反而幸福喔?都已经暗杀王族未遂了,极刑基本上跑不掉。倒不如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受刑还比较轻松。」 凯西的脸色顿时铁青起来。 莫妮卡咽下口中的唾液,提振自己颤抖的身体,仰头直直望向路易斯。 「路、路易斯先生是,第一王子派,没错吧?」 「没头没脑的问这个干嘛?」 「请你,回答我。」 路易斯露出伶俐的眼神,有如打量似地望起莫妮卡的脸。 换作平时,早就别开视线低下头去的〈沉默魔女〉,这会儿正直直盯著自己不放。 这样的事实,似乎一时之间勾起了路易斯的兴趣。 「是呀,你说得没错。我是第一王子莱欧尼尔殿下的学友。要说是第一王子派也不为过吧。只是,希望你不要误解。我本身并没有希望第一王子非得当上国王不可。」 「……咦?」 莱欧尼尔殿下才是真正适合成为王储的人选!──原以为路易斯先生铁定会说出这类主张的莫妮卡,忽然有点被打乱步调。 路易斯继续开口,向这样的莫妮卡解释: 「我之所以会自称为第一王子派,纯粹只是看那个克拉克福特公爵与第二王子不顺眼而已。」 「……」 实在是个非常有路易斯风格的理由。 但,路易斯身为第一王子的朋友仍是事实。在确认过这项事实的前提下,莫妮卡祭出了下一招。 「凯、凯西她,是与兰道尔关系密切的,第一王子派。」 路易斯的眉头颤了一下。莫妮卡立刻接话说明: 「和兰道尔关系密切的第一王子派,企图暗杀第二王子,一旦这样的事实曝光……对第一王子派,应该会很不利,吧?」 暗杀第二王子未遂的事实一旦明朗化,第一王子的阵营将陷入压倒性不利的局面。 遭莫妮卡指出这点,令路易斯嘴角忍不住上扬,眯起了眼睛。 「实在作梦也想不到,一向对政治斗争毫不关心的你,竟然有和我提出这种交易的一天……真会耍小聪明。」 「无论菲利克斯殿下,还是其他任何人,都对暗杀未遂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知情的人,就只有我跟凯西而已。」 「所以说,要我把暗杀未遂事件当作没发生过,你是这个意思?」 「…………」 虽然没有想过要要求到这种地步,但莫妮卡无论如何都想避免凯西遭到处刑。 看到莫妮卡卯足全力紧咬不放,路易斯有如要对她晓以大义似地开口: 「第一王子派也不是真的上下一心。第一王子与其母后,说起来都是对王位不感兴趣的人。他们偏好光明磊落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动起暗杀的念头……但,在背后支援第一王子的某些人,就不一定如此了。」 说到这里,路易斯朝凯西冷冷地瞪了一眼。 「暗杀第二王子未遂──会干这种鸡婆勾当的傻子,有必要在短期内肃清呢。」 「如、如果能把事情暗中善后,应该就还有其他方法可处理,才对。」 莫妮卡紧咬嘴唇不放,泪眼汪汪地瞪著路易斯。 这时,路易斯·米莱正在心里偷偷盘算。 就路易斯而言,对凯西施予精神干涉魔术,让她招出过激派人士的姓名,再把相关人士一网打尽全员肃清,才是永绝后患的好方法。 然而,一旦选择这个做法,往后肯定将会失去莫妮卡的协助。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的能力强大程度远超乎她本人的想像。失去她的协助再怎么说都太过令人扼腕。 将诸多条件摆在天秤上考量之末,路易斯提出了一项结论: 「我答应你,如果那位小姐愿意老实招出所有真相,就不对她使用精神干涉魔术。质询结束后会将她送往修道院。再也不让她到社交界露脸。」 面对路易斯尽全力的让步,莫妮卡深深低头鞠躬。 「非常谢谢你,路易斯先生。」 「取而代之的,要请你今后也努力协助第二王子的护卫任务喔。」 「好的!」 莫妮卡毫不犹豫地点头,想来是对路易斯的结论丝毫不抱半点猜疑吧。这是不好的倾向。 路易斯之所以选择莫妮卡当第二王子的护卫,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莫妮卡不信任他人。 〈沉默魔女〉对人抱持著恐惧,不信任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房。正因如此,才会指名她担任护卫。 一个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是胜任不了护卫任务的。 「……有点陷得太深了呢。」 「咦?」 路易斯伸出食指,顶在莫妮卡的眉心,望著她的脸开口: 「你是七贤人之一──〈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赛莲蒂亚学园的莫妮卡·诺顿只是你表面上的身分。」 莫妮卡的肩头为之一颤。 「还请你千万别忘了这点。」 「……好,的……」 点头答复的莫妮卡,视线显得游移不定。 这样的态度,在路易斯内心留下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小小不安。 * * * (太好了……总而言之,看起来至少……是让凯西免于遭处刑了……) 莫妮卡暗自抚著胸口松一口气。 路易斯是个脑筋转得快,又能言善道的男人。要不善于交涉的莫妮卡靠舌战轻松说服他,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样的路易斯既然愿意做出让步,就莫妮卡而言,便可以算是成果优秀了。 路易斯向拘束著凯西的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讲话速度发号施令: 「琳,把那边的小姐护送到附近的魔法兵团驻屯地去。只要报上我的名号,他们应该就会帮忙安排房间才是。」 「谨遵指示。敢问,路易斯阁下自己有何打算?」 「要来设法处理这些惨到连我自己都认不得的结界。」 面对琳的提问,路易斯以下巴朝瓦解的喷水池示意。 莫妮卡借用的结界,已经改写成对〈螺炎〉专用的内容,因此失去了防御校园全体的功能。确实,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吧。 就算少了这个理由,喷水池与蔷薇也已经成了不堪入目的惨状。 莫妮卡过意不去地缩起身子,这时,被琳拘束著的凯西望向莫妮卡开了口: 「莫妮卡。」 莫妮卡的肩头再度打颤。 她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与凯西道别的机会。 这所学校里,已经再也不会看到凯西的身影了。但是,莫妮卡脑袋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向凯西说些什么才好。 对不起也好,再见也好,莫妮卡通通说不出口,就只是带著一脸迷路孩童般的表情直直望向凯西。 凯西的眉尾下垂,伤脑筋地笑了起来。那种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听见「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 「不管『对不起』还是『谢谢』,我都不会说喔。因为我是企图暗杀第二王子的人,是莫妮卡的敌人啊。」 「…………」 「我根本就不是莫妮卡的朋友,所以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 听到凯西这么说,莫妮卡才发现,自己一直紧咬著牙齿。 鼻子深处传来刺激感。眼睛变得好烫。 噫咕──发出呜咽的瞬间,豆大的泪滴自眼角滑落。 「不可以为了敌人掉泪吧。」 「因,为……我、我……」 「咱们的七贤人大人真是个好好小姐呢~瞧你这样子,小心哪天被敌人暗算喔。」 那种傻眼似的语调、笑容,以及爱照顾人的态度,全都是一如往常的凯西。 「你要好好恨我。如果办不到,就赶快把我这种人给忘了。」 「……我,不要……」 莫妮卡用力摇了摇头。 「我,绝对,不忘……」 「好让人头痛的七贤人大人啊~」 凯西还是那张伤脑筋的表情,哈哈地笑了起来。 莫妮卡吸著鼻子啜泣,凯西则转头向琳说「快带我走吧」。 轻轻颔首之后,琳低下了头。 下个瞬间,琳与凯西的身体周围出现了风之结界。这个结界很快就会带著两人升空,朝护送地点移动吧。 突然间,凯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回望向莫妮卡。 「啊~对了。我虽然没有打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但只有这件事──」 泛著泪水的莫妮卡视野内,凯西落寞地笑了笑。 「骑马跟刺绣的约定……我没法兑现了,对不起啊。」 说完之后,凯西这次转身背向了莫妮卡。 莫妮卡睁大了眼睛,将面前轻飘飘升空的琳与凯西背影烙印在眼底。 凯西不再回头。只是,维持著背对莫妮卡的姿势,留下一句话: 「再见了,莫妮卡。」 不是对七贤人大人,而是对莫妮卡,凯西以一如往常的语调开口道别。然后,她的身影随风远去。 即使那身影已经从视野内消失,莫妮卡依旧仰头望著天空。正在收拾喷水池瓦砾的路易斯,这会儿才喃喃自语似地说道: 「我看啊,你应该要学学如何适度地发泄情绪比较好。」 「……这种事,我不是,很擅长。」 「随便找些小人物当沙包出气就对了。」 会毫不犹豫这么实行的大概就只有路易斯了。 当莫妮卡以制服的衣袖擦拭泪水,路易斯便举起漂亮的手帕,朝她脸庞一推一推地递给她,然后转头回到喷水池旁。 「我呢,得修复被某个破天荒魔女搞得乱七八糟的结界,正忙得很。如果不想被我抓来帮忙,就赶紧找地方纳凉去。方才那位小姐的事,我会好好打马虎眼过去的。」 「……手帕……」 「老婆送我的生日礼物。记得洗干净用熨斗烫平再还我。」 「…………好的~」 路易斯始终不变的一贯作风,让吸著鼻子啜泣的莫妮卡眉尾下垂笑了笑。 * * * 待哭肿的眼睛稍微缓解之后,莫妮卡开始朝学生会室移动。 虽然眼角还有点红,但莫妮卡低头的程度比平时更严重,所以大概不会穿帮吧。 魔力一旦耗尽,人类就会引发近似于贫血的症状。现在的莫妮卡正是如此。 拖著沉重的身体,莫妮卡缓缓在走廊上前进,打开了学生会室的大门。 里头除了莫妮卡以外,所有的干部都到齐。看来搬入作业已经全部结束了。 正烦恼著该如何开口,菲利克斯便一脸关切地望向莫妮卡。 「我听希利尔说喽。木材倒塌了是吗?你跟你朋友都没受伤吧?」 「是、是的,我们,不要紧……」 「这样啊。那,今天没有待处理的普通业务,大家就各自解散吧。我之后还有点事情要办。」 莫妮卡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现在光是站著都很勉强。 (呜呜……脑袋,天旋地转的……) 好不容易才硬撑著没失去意识。这时,尼尔一脸担心地望向莫妮卡。 「那个,你还好吗,诺顿小姐?」 「……还豪呜……」 「你光这回答就感觉人不太好了耶?」 其他干部们都已经开始收拾,准备离去。 声明有事要办看来并非虚应,菲利克斯早早便离开了房间,布莉吉特也马上启程返回宿舍。 希利尔在确认门窗是否皆已关好,艾利欧特原本还一瞥一瞥地瞄著莫妮卡,但也立刻别过头去走出房间。 (好久没像这样,耗尽魔力了,感觉有点……) 总之,得赶快离开房间,免得妨碍人家锁门……朦胧中抱著这种想法的莫妮卡,举起脚迈起了沉沉的步伐。 结果,低头望著地面的莫妮卡,忽然觉得脑袋碰咻一声撞著了什么东西。就墙壁而言感觉有点过于柔软。 「…………喂。」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耳里。 但莫妮卡听不清楚头上是什么声音,就只是呼~地一声,感觉很舒畅地吐了一口气。 只要靠在这面墙壁上,魔力就稍微恢复了些。况且,贴著墙壁的额头感觉冰凉冰凉的,好舒服…… 「诺、诺顿小姐,诺顿小姐!」 尼尔焦急地唤著,抓住莫妮卡的肩膀猛摇。 听到这唤声,莫妮卡才回神过来抬头,与转头俯视自己的希利尔四目交接。莫妮卡靠著的,原来是他的背部。 莫妮卡当场踉跄地后退,向希利尔低头赔罪。 「对对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恍神,了一下……」 这时莫妮卡才想起── 希利尔·艾仕利是容易过量吸收魔力的体质。因此会透过胸针型的魔导具把多余的魔力排出体外。 换言之,希利尔身边的魔力浓度较周围来得稍微高了些。 看来,是耗尽魔力的莫妮卡,身体在无意识之下寻求魔力,而自己靠向了魔力浓度较高的希利尔。 这肯定会挨骂,绝对要挨一顿怒吼了。 做好心理准备,莫妮卡用力闭上双眼,然而,却无论经过都久都没有等到希利尔的怒斥声。 战战兢兢地抬头,才发现希利尔正眉头深锁,嘴角下垂,一脸内心非常复杂的神情。 「希利尔大人?」 「…………~唔,…………咕……」 才觉得希利尔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就突然浮现苦闷的表情,以猛烈之势低头。 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当场吓呆了莫妮卡与身旁的尼尔。 「希利尔大人?」 「副、副会长?」 莫妮卡与尼尔忐忑不安地开口,只见希利尔苦涩地说道: 「真的很抱歉。」 希利尔,向莫妮卡,道了歉。 莫妮卡更混乱了。 一时还觉得,赔罪的对象或许不是自己,而是身旁的尼尔,但希利尔的动作毫无疑问是向著自己。希利尔真的是在向莫妮卡谢罪。 「那个,希利尔大人,请你,快把头,抬起来。为、为什么希利尔大人,要向我道歉呢?」 「……搬入时只顾著确认数量,却没有好好检查绳索固定得如何。所以这场意外事故是我的疏失导致的。」 「那、那是……」 希利尔一点错也没有。说到底,那条绳索是被切开的,是凯西用刀划开的。 可是,由于莫妮卡包庇凯西,令那起意外的原因成了希利尔的疏失。 (是因为我,害得希利尔大人背黑锅?) 注意到这件事的瞬间,莫妮卡感觉有如浑身血液倒流。 脑中错综复杂的各种感情搅和成一团,让她没办法好好思考。 「希利尔大人……没有……错……」 开口的瞬间,原本应已收起的泪水,再度夺眶满溢而出。就仿佛泪腺决堤似的,泪水接二连三停不住。紧接著,就连呜咽与鼻水都变得再也抵挡不了。 「……唔、呜噫,咕呜……呼,呜咽~~……」 眼见莫妮卡突然哭成泪人儿,希利尔与尼尔都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喂、喂!诺顿会计!」 「诺顿小姐,呃──那个,请请请请请先冷静一下~」 无论希利尔与尼尔怎么安抚,莫妮卡的泪水都停不下来。 希利尔抱头哀号了起来。 「明明是我在赔罪,为什么变成你在哭啊!」 「非常、对噗,起…………呜噫、呜,咽咽咽……呜咕……对不,起……对不,起……」 莫妮卡当场脱力蹲下,鼻子一吸一吸地抽咽。 这不是因为伤心而哭,而是罪恶感引发的泪水。 (对不起,我骗了大家,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谎,对不起……) 就这样,蹲在地上低头痛哭的莫妮卡,一直哭一直哭……等注意到时,她的意识已经落入了黑暗。 「睡、睡著,了吗?」 「看来是哭得精疲力尽了呢。」 莫妮卡带著满是泪痕的不堪入目表情,就这么低头「哔~噗~」地打起了鼾。 希利尔与尼尔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经过十分钟。 「……所以,为什么我会被找来?」 被叫到学生会室的克劳蒂亚·艾仕利,原本就已经阴沉十足的脸庞变得更加昏暗,死盯著把自己找来的哥哥不放。 希利尔望向方才抬到沙发上的莫妮卡,一脸尴尬地回应: 「等诺顿会计睡醒,想请你送她回宿舍。总不能让我们几个大男人进女生宿舍去。」 「……我可不是什么万事包办的代工仔喔?」 妹妹辛辣的论调令希利尔「唔咕」一声无言以对,尼尔只好带著烦恼的表情仰头望向克劳蒂亚。 「那个,不能麻烦你吗……克劳蒂亚小姐?」 「请别放在心上,我跟莫妮卡是好朋友呀。陪好朋友回宿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看到如此天差地远的态度,希利尔脸庞忍不住抽搐起来,但看到莫妮卡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还呼噜呼噜地不停打呼,他只得硬是把到口的怒吼咽下去,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衣盖到莫妮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