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2 天使医疗术A压力心理障碍／失去之后的心理治疗 作者：田口仙年堂 七星降灵学园的恶魔 – 第三卷 愤怒之指 – Page2 天使医疗术A压力心理障碍／失去之后的心理治疗 那是个人型恶魔，拥有年轻男性般的外貌。他身上的装扮有别于芝诺那种煽情的造型，而像一名贵族。他的头发整个向后梳，站姿也十分挺拔。 只要换件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名人类。 不过站在我们眼前的他却是个恶魔。 是个把退魔士部队当成垃圾加以排除，如假包换的恶魔。 芝诺与月光商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恶魔们的周围倒着许多人。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想吐。 那些退魔士们几乎都被伤得不成人形。 我亲眼看过好几次人类的遗体。 不过那都是装在尸袋或棺材里面——换言之，都是保有人类尊严的死状。 在课堂上，我们也曾观赏过人类与恶魔交手之后，化成一片片肉块的照片。明明老师已教导过我们许多次，或许某天会碰到这种事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有别于真正的死亡。 现场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气味。 那是鲜血、生肉与脂肪的气味。 根本称不上是杀人了。 那个恶魔一如字面所言，是徒手将退魔士的身体撕碎。 而我们也有可能步上相同的命运—— 『你们终于来了，我可是恭候大驾许久啰。』 月光商人高声大笑着。 「唔……！」 我从盾牌上跳了下来。 现场有两名上级恶魔。 根据教科书的记载，有些上级恶魔拥有足以毁灭一个县市的实力。而这两名恶魔可能都是如此。 他们毫不理会倒在地上的退魔士，紧盯着我们。 「怎么？不过来吗？」 男性上级恶魔露出一脸讪笑。 然后他朝着我们的方向将手往前一伸。 随即产生出一阵强烈的闪光。上级恶魔的手被一道隐形墙壁给震退了。虽然他的手上冒出黑烟，不过当他将手轻轻一挥，黑烟便随之消失了。 「嗯，这道结界果然很强，想通过这里十分困难。」 看来学校的结界有在正常运作。 那月光商人跟芝诺又是如何离开结界的呢？难道从结界内侧步出外头就不受限制吗？ 「结界大多都只针对单一方向，类似单向玻璃那种东西，要不然会不利于躲在内部的人。」 听完卡古拉的说明，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人类的孩子们，既然我们无法进入其中，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男性上级恶魔挑衅似地如此询问。 好可怕。 老实说，如果只有两个恶魔在现场的话，我应该逃离这里才对。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雪伽你在这里等着。」 我从正门出去，只能一脚踏向满是鲜血的地板，朝着上级恶魔们所在之处前进。 假如不这么做，倒在地上的退魔士们肯定会没命。虽然现场有好几个人已经断气，但还有人活着。 「哥哥！」 我明明叫雪伽留在原地，她还是跟了上来。 「我也要——一起去！」 她的手中握着枪，站到了正门的边缘处，把枪口对准了上级恶魔。 「哼，真是下流的打法。」 卡古拉的背上长出了触手。这些触手抓住奄奄一息的退魔士们，把他们全都丢到正门内侧。现场大约有十名退魔士，一瞬间就有七个人被扔进了结界内。难道她在那一刻就已经判断出哪些人还活着了吗？ 剩下的三具遗体，几乎无法被称之为遗体了。 不行，别去看。 现在最要紧的是集中精神。 是那个上级恶魔做出了如此残忍的行径。 我要——杀死恶魔！ 「卡古拉！」 我把左手向前一伸，随即出现一面盾牌。 想要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话，不能光靠盾牌而已。 非得吃掉恶魔，将对方的魔力收为己用不可。 但是现场没有任何下级恶魔。 该怎么做才好—— 「唉……」 当我还在苦思对策的时候，上级恶魔叹了一口气。 「那个身材如此娇小的家伙，就是亚巴顿吗？」 「没错，由于召唤发生意外，才让她的躯体变得这么小。」 芝诺以十分遗憾的语气解说道。 「不过以现状来说，她是此学园里最难以预测的要素，因此希望沙吉＝路克参谋能够除掉她。」 「像她那样的小猫，光凭芝诺大人应该有办法杀掉吧？」 「劝你别太小看她，杀掉达米昂的就是那名人类。」 「……喔～」 被称为沙吉＝路克的上级恶魔随即脸色一变。 「她杀掉了那个驽钝的达米昂吗？看来就算再差劲，她终究还是亚巴顿。」 沙吉＝路克朝着我们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脚踏在血泊之中时，引起了一道强烈的波纹。那滩血对他的魔力产生了反应。 「既然如此——我就稍微谨慎点吧。」 沙吉＝路克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气势。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我全身发颤。 对方的魔力宛如火焰般扩散开来，并且还从火焰里分离出能量球。 经过浓缩的能量球朝着我飞了过来。 上级恶魔施放的能量球一破灭，威力应该足以把一栋普通大楼夷为平地。 「卡古拉！从一开始就使出那招！」 左手的盾牌伴随着我的怒吼声产生了变化。 与左手同化的盾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准备接下攻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把巨腭朝着那些能量球伸去。接着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巨腭传进了我的体内。 只是一颗能量球，就对我造成头痛欲裂的影响。一股超过容量极限的魔力正在我体内翻滚，得赶快发射出去才行—— 我一心只想尽快摆脱这种痛苦，于是把巨腭对准了沙吉＝路克。 「接招吧————！」 我的左手发射出一道媲美雷射的光束。 强烈的破坏冲动与解放感同时直冲我的脑门。 这道光束直直朝向沙吉＝路克延伸而去。把同等的魔力扔回给上级恶魔，相信他也承受不住吧—— 「哼。」 沙吉＝路克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对，他并不是消失，而是躲开了我的攻击。 「原来如此，吸收魔力再反射回去。对于软弱无力的人类而言，确实是个十分合理的战斗方式。这么做的确有办法打倒我，不过前提是得打中我才行。」 这段冷静的分析传进了我的耳里。 不过声音却是来自于我的背后。 「咦——！？」 我仓皇地回过头去。 「哥哥！」 「月斗！」 沙吉＝路克的脸近在我的眼前。 他的视线向右移去。 脸上的表情不带一丝笑意或愤怒。 就像是要踩死脚边的虫子般—— 「！」 我因为恐惧而闭上了双眼。 我不清楚他对我做了什么。 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前已经不见沙吉＝路克的脸庞。 「……！」 然后，我看见了。 看见我的左手—— 掉在地上。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 甚至没有被人砍断手臂的感觉。 就只是我的左手跟卡古拉透过魔力所制造出来的巨腭，一起掉在了地上。 下个瞬间，我的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我扶着自己的肩膀倒卧在地。 动弹不得。 「汝这个该死的小娃！」 卡古拉跳到了我的前方。 「竟敢打伤吾的契约者！看来汝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沙吉＝路克似乎已经对我失去兴趣。 「本次作战的目的就是封住更难缠的攻击。为了排除亚巴顿这个不稳定要素，此乃必要的手段。」 沙吉＝路克说着，将爪子向我伸来。 我透过本能察觉到了。 那个爪子在下一秒就会贯穿我的心脏。 「勇敢的人类啊，我会在你感受到痛苦之前杀了你。」 沙吉＝路克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我的身体也将跟那些退魔士一样惨遭四分五裂—— 「住手！」 一道声音伴随着影子挡住了我的视野。 卡古拉朝着沙吉＝路克的手臂飞扑而去。 「喔～你想袒护人类啊。」 虽然沙吉＝路克的手臂被卡古拉的触手给缠住了，但他却没有一丝动摇。反倒是动手攻击的卡古拉感到惊讶而当场愣住。 「真不像你的作风，亚巴顿。明明只要抛弃这名人类，你或许还有反击的机会。看来你不光是力量，就连智慧也弱化了。」 依照沙吉＝路克的口吻，他似乎认识亚巴顿——也就是卡古拉。芝诺也是如此。虽然他们都对卡古拉抱持恨意，但我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亚巴顿。」 「唔！」 沙吉＝路克开始拉扯触手，卡古拉的身体逐渐被拖了过去。 接着沙吉＝路克将手伸进卡古拉娇小的身躯里。 「混帐！给吾放手！」 虽然卡古拉伸出触手进行抵抗，但却力不从心。沙吉＝路克就像是将手伸入水中般，毫无窒碍地刺入卡古拉的身体里。 「住……住手……！」 卡古拉的声音变得很虚弱。 ——我得赶快帮忙才行。 我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身体却没有反应。 明明只要捡起左手，一把抓住卡古拉就好。 只要躲入正门内侧，恶魔便进不来了。 可是我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至于雪伽的攻击——全都不管用。虽然她有努力开枪射击，但子弹全都被芝诺挡了下来。要是她停止射击，就会死在芝诺的手中吧。 「卡古拉！」 我开口大叫。 我只能做到这件事而已。 就只能—— 「亚巴顿！就是因为你体内有着那种东西才会变弱！来吧，让我帮你摘除多余的东西！让我们看看你真正的模样！让我进行真正的复仇吧！」 沙吉＝路克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从卡古拉的体内抽了出来。 接着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个东西从那只被染成黑色的恶魔之手中掉到地上。 那是个外形彷佛白色火箭的——天使。 那是生活支援用的天使。 是雪伽在召唤测验时呼唤出来的大天使卡西尔。 如此一来，卡古拉就……？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古拉发出尖叫。 但是她的身影却消失了。 卡古拉明明就在沙吉＝路克的手上，但是外观却已不再是卡古拉。 那是什么？ 黑猫的外形已不复存在。不对，确切说来是根本没有形体。 那根本不是物体。 沙吉＝路克的手中就只有一块黑暗。 那是一个黑色的非固态物体。令人无法看出它到底是平面还是立体。总之就只是一团纯黑色的东西。 「没错……这才符合奈落(亚巴顿)之名。」 沙吉＝路克一脸愉悦。 「但是目前还尚未成形，再这样下去——」 他话才说到一半，手中那团黑色不明物质就消失了。 看起来就像是被他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那个黑暗集结体就这样消失无踪。 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也没有出现任何冲击。 就像是被人关掉开关般转眼即逝—— 卡古拉…… 消失了吗？ 「果然维持不住自身的质量吗？看来是那个下位天使勉强让她拥有了肉体。」 沙吉＝路克意有所指地如此说道。 换句话说—— 卡古拉究竟变成怎样了？ 忽然消失的卡古拉究竟发生什么事？ 「真是不堪一击呢，对吧？芝诺大人，这样就结束了吗？这样的结果称得上完成复仇吗？」 「说不准呢，不过至少已经达成目的了。这下子我就不用再看见亚巴顿那张脸了。」 芝诺此时不再阻挡雪伽的射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雪伽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她就这样手无寸铁地瘫坐在当场。 雪伽之所以没了武器，原因在于她失去了魔力来源。 因为卡古拉—— 已经从这个世上—— 「怎么会……？」 我不禁从口中冒出这个疑问。 为什么卡古拉非得消失不可？ 「你说的复仇是……？」 「你很在意吗？人类。」 沙吉＝路克低头俯视着我。 与刚才不太一样，此时他的脸上出现了表情。 当初只把我视为小虫子般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这应该是因为他开始将我认同为能够聊天的对象吧。 「理由简单易懂，亚巴顿于十年前杀死了我族同胞。我失去了朋友，而芝诺则失去了大哥。她明明身为恶魔，却沦落成人类的爪牙残杀了诸多同胞。这样的心情，相信你们人类也能够理解吧。」 十年前，也就是「第七圣战」当时。 我的父亲与母亲命丧黄泉的那场大战。 「人类啊，你也憎恨我吗？」 「……！」 这还用说。 我恨透了这个名为沙吉＝路克的恶魔——！ 「但是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沙吉＝路克望着我被斩断的左手。 那只手——已经没办法再让卡古拉施加武器在上面。 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复仇的手段了。 「没错，就是这种表情。」 沙吉＝路克伸手指着我。 「我们就是为了看见这种充满绝望的表情，才会特地留下刻印。」 我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吗？ 绝望。 失去卡古拉的这股心情——能够以这个词来形容吗？ 不对。 我目前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心情。 而是更加炽热，更加强烈的懊悔感。 沙吉＝路克！ 「捣毁那张表情——总是为我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沙吉＝路克的爪子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将被这个恶魔杀死吗？ 我无法再继续保护雪伽吗？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挡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是沙吉＝路克的爪子逼近到了眼前，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喝啊啊————————！」 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闪光。 一阵强风从沙吉＝路克的背后砍向他。 「喔～！是人类啊！」 沙吉＝路克迅速转过身去，以爪子挡下来者的剑击。 宛如披风的制服随风飘扬。 是手持白色细剑的「法王」。 她大概是当今最强的高中生吧。 「雅姊姊！」 「喔～以幼小的人类而言，你算是出手得宜，而且没有一丝犹豫。」 沙吉＝路克冷静地分析完雅之后，以爪子震开了细剑。 「唔！」 雅纵使面对上级恶魔，依然毫不退让地把手中细剑向前刺去。 「小雪伽！快带着小月斗逃离这里！」 雪伽听见了呼唤声，却没有做出反应。 尽管她很想采取行动，但身体跟不上思考。 「真是勇敢的少女，很好，真的非常好，我最喜欢这种拥有武者精神的人类了。」 「住口！恶魔！不准你伤害我的弟妹们！」 （插图010） 雅挥剑的速度快如闪电，我光是要看清楚动作就已十分勉强。 就算如此，沙吉＝路克仍毫不放水地伸出爪子抓向雅。 「呀啊啊啊啊啊！」 雅的脸颊到右肩随即飞溅出鲜血。 「姊姊！」 那个爪子居然比刀剑更锐利吗？ 他居然打伤雅的——女孩子的脸！岂有此理！ 我感到怒不可遏，但依旧对于眼前的状况无能为力。 看着雅用手掩住自己的脸颊，沙吉＝路克笑着说道。 「真令人期待你的成长，虽然只有短短数秒，不过真亏你能够活下来。」 我起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还以为沙吉＝路克想要杀死我们，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肯定是因为他认为我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吧。 「再会了，人类，奉劝你们好好安排一下自己仅存的寿命。」 沙吉＝路克大放厥词后，转过身背对着我。他慢慢地在血泊中跨出一步，随即销声匿迹。看来他已在该处打开通道，直接返回魔界了。 「…………」 芝诺也彷佛尾随在后般地消失身影。 最后只剩下月光商人。他是人类，所以没办法开启通道。 但是手无寸铁的我们，就连逮捕他都办不到。 『大恶魔卡古拉阁下——也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啊。』 月光商人悠然地漫步离去。 明明犯人就近在眼前，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等月光商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终于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虽然我痛苦到几乎快失去意识，依然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 消除卡古拉的恶魔与月光商人。 我一直瞪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内心升起的怒火逐渐消失。 消除我心中愤怒之火的情绪，正是名为绝望的黑暗。 「卡古拉……」 能够回应我这声呼唤的存在……已经不在了。 「卡古拉……！」 无论我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纵使身处于血泊之中，我依然不断呼唤着这位恶魔的名字。 一而再，再而三地持续叫喊着。 ＊ 太令人讶异了。 没想到被切断的手臂居然能够重新接回。最近的天使医疗术还真厉害呢。 在一片寂静的保健室内，我凝视着自己被打上石膏的手臂。虽然整条手臂被牢牢地固定住，不过就连指尖的触感也已经逐渐回覆了。 这都要感谢沙吉＝路克这个上级恶魔打倒我之后，立刻赶来的银河替我进行了紧急治疗。 不光是我，雅脸上的伤痕也清除得一干二净。幸好没有在女孩子的脸上留下伤痕。 多亏随后赶来的退魔士替我进行了完善的正规治疗，要不然听说只要欠缺其中任何一道治疗程序，我的手臂就无法完全复原。真是好险。 但是不管我怎么做，卡古拉都没有回来。无论我尝试多少次，都无法再召唤出盾牌。 使用魔力侦测器进行调查后，确认魔力都已重新回到我跟雪伽的体内。这件事证明了我们无须再提供魔力去维持卡古拉的存在。 「哥哥……」 雪伽就在我的身旁。 不知为何我们睡在同一张病床上。由于此时没有其他人躺在保健室内的病床上，因此我们这样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卡古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嗯。」 我实在不觉得卡古拉已经死了。 化成黑雾状的卡古拉因为维持不住自身形体而消失了。虽然沙吉＝路克曾这么说过，但终究无法肯定卡古拉已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踪影。 她肯定是逃到了魔界吧。 总觉得——她哪天又会忽然冒出来。 失去爱讲话的卡古拉所带来的失落感，远比我想像中更加严重。 以往我身边就只有雪伽一个人而已。 但在卡古拉加入之后，生活就变得非常热闹。 虽然起初这情况令我感到很郁闷，但是当真变回寂静时，却又令人备感煎熬。 卡古拉不见了。 至少目前的情况——不算是很乐观。 明明我们现在十分需要卡古拉。 「喔、月斗！你没事吧！？」 「月斗同学！」 保健室的门被推开，立刻传来一阵吵闹声。 是X班的同学们。 「太好了……」 现场也能够看见身穿退魔士制服的渚。明明她正在出任务，仍特地赶来探视我们。 「各……！」 我很想打起精神与大家打招呼，却发不出声音来。 还感到一阵头昏。 「哥哥，因为你之前失血过多，所以赶快乖乖躺好！」 雪伽说完，便起身离开病床。现在仔细想想，雪伽毫发无伤，根本不必躺在病床上吧。 「……你还好吗？」 柚子一脸好奇地敲着我手臂上的石膏。 「嗯……我……不要紧。」 「……这样啊。」 虽然柚子总是沉默寡言，但其实也很担心我。 我之前受伤倒下时，她打了很长一串的简讯来慰问我，但直接见面的关心就只能说出短短几句话。无论哪种方式，我都能够感受到她的关心就是了。 「卡古拉……真的不见了耶。」 鲍伯扭头环视着保健室。 「喂！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呜呃！」 渚用手肘撞了一下鲍伯的心窝。 「对、对不起喔，我这个莽汉就是有点神经大条。」 「不会……毕竟这是事实。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啦。」 「校内可是陷入一片哗然喔。」 银河露出苦笑。 「毕竟卡古拉小姐相当有名，而且许多人都在战斗测验时见识过她的活跃，所以一听说她被打倒，大家都感到很害怕。」 就我所知，没有哪个恶魔比卡古拉更厉害。 然而那个名叫沙吉＝路克的恶魔却轻轻松松除掉了卡古拉。 本校师生们要对抗的敌人，就是如此强大的恶魔。 卡古拉被消灭这件事，比起在校长室内留下的刻印，是更加令人生畏的残杀预告吧。 「再加上『法王』也被打伤了。」 雅的实力高超到就连渚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身为学生代表的她输给敌人的事实，同样令学生们士气受挫。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雅输给对手。 「刚才退魔省的人跟牧原老师一起去向校方抗议了，表示应该立刻疏散学生们去避难。」 在场所有人听到鲍伯的这句话，纷纷点头给予认同，大家并非针对这个事实，而是对于其中的主张。既然学校被强大到足以打倒卡古拉的恶魔给盯上，那大家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但是却有人颠覆了这个主张。 『啊——全校学生请注意听着。』 扩音器在发出一阵铃响之后传来了说话声。 『所有学生在确认好自己的终端机电池残量充足之后，请开始进行系统更新。希望各位同学尽早完成这个动作。不知该如何更新的同学们，请从「设定」的「七星降灵学园帐号」项目之中——』 是下平老师的声音。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柚子就不屑地眯起眼睛。 「系统更新……？」 我拿出手机，点选设定画面。 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们在各自的手机或PC等终端机里，都有安装用来召唤天使的软体。只要拥有七星降灵学园的帐号就能够轻松做到此事。此软体比学生证更加重要，大家一定都有安装。 至于软体的管理者当然是校方。 「容量还挺大的耶。」 跟我一样打开了手机的雪伽，在看见更新画面之后显得很讶异。以往的更新都在一瞬间便完成了，但是现在却耗费了一分钟以上。 终于更新完系统程式后，手机重新启动。 「咦……？」 当我点开软体一看，发现画面与以往相去甚远。 不但操作方式流畅，就连介面也变得视觉化而简单易懂。至今以手机来操作召唤软体时总会有些延迟的感觉，但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咦，这个显示怪怪的耶。」 银河疑惑地歪着头。 「变得能够召唤上级天使了耶，我记得这无法光靠个人进行召唤吧？另外，魔力侦测量的单位也变得好奇怪。」 银河的这段发言，简单说来，就是系统构造变成了受过相当程度训练的降灵士才有办法使用、即使专业人士都不容易上手的设计。力天使以上的天使，并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够召唤出来的存在。 『啊——似乎有同学已经完成更新了，那我这就开始进行说明。』 扩音器再次传来下平老师的声音。 『此召唤软体与以往截然不同，内部的具体更动就请大家到时再自行去查阅说明书，我只在此简单解释一下性能方面的变化。』 下平老师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语气上听起来似乎有些兴奋，感觉很想赶快进行说明，应该是因为他对这个软体颇有自信吧。 『首先，此软体会改写掉手机和PC内的作业系统，借此提升处理速度。但是卸载此软体可能对作业系统造成伤害，进行此动作前还请多加注意。』 居然改写作业系统，这么做不要紧吗？ 『此更新最大的特色有两点，第一是使用此软体就能够召唤上位天使，第二是此举只须原本四分之一的魔力即可办到。』 ……这算什么？ 简直就是不同的软体吧。 「真的假的……」 鲍伯生硬地吞下口水。 「啊、看那边。」 我看向窗外的中庭，发现已经有学生立刻在尝试进行召唤了。 他们的手机发出光芒，召唤出一把五公尺左右的长剑，或是战车般的炮台。甚至还有状似喷射机的天使，和类似假人模特儿的人型天使。就连专业退魔士都很难召唤出这类天使耶。 「太强了！简直强爆了！几乎没有消耗到魔力耶！」 「唔喔喔喔喔！就连我也能够召唤了耶！」 中庭内的学生们纷纷露出洋洋得意的模样。 真的召唤出天使了。 而且只须消耗四分之一的魔力—— 「柚子！这么一来你也能够进行召唤了不是吗？」 如此一来，就连魔力天生偏低的柚子也能够顺利召唤出天使。虽然她至今都是利用自制软体偷偷进行召唤，但这下子总算能够光明正大地——咦？ 总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喔。 没错，柚子一直都是利用她自制的软体来召唤天使。既然如此，她根本不需要这个软体。 「…………！」 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碰撞声。 原来是柚子用力地捶向我的床铺。 「…………下平！！」 她再度重重地捶了床铺一下。 「你、你怎么了？柚子。」 「……那家伙！那家伙居然……！」 柚子打开了自己的笔电拿给我们看。 萤幕上显示的正是刚才更新的召唤软体。 不对，不是这样，虽然很相似但却不一样。 「这是柚子你自制的软体吗？」 「……！」 对于我的询问，柚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者还真相似耶。 无论是介面或性能—— 「咦、先等一下！难不成这是……！？」 「……一年级时，我曾针对程式的事情和下平商量过。」 下平是数学老师。 既然柚子会找他商量事情，就表示他对于程式设计也挺有一套的。 但如此一来—— 『这是我开发来对抗恶魔的「新武器」。为了保护本校学生们的安全，我彻夜赶工才制作完成。幸好有顺利赶上。』 从窗外跟楼上传来了学生们的欢呼声。 但是位在保健室里的我们全都不发一语。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平时总是十分冷静的柚子，散发出如此炽热的怒意。 不过我们此时也与她抱持着相同的感受。 假使柚子所言属实，那就表示下平老师盗用了柚子的软体。 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和什么对抗。 明明恶魔即将来袭，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明明——卡古拉已经不在了。 ＊ 我就在脑中仍陷入一片混乱的状态下回到了家中。 由于我的手臂还不能动，牧原老师便强迫我先行早退。 虽然我很担心柚子，但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来，哥哥，脱下制服吧。」 跟我一起早退的雪伽为了接下我的外套伸出手来。 「……脱不下来。」 因为我的左手打着石膏。 「嗯——伤脑筋耶～如果卡古拉——」 雪伽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或许她已经默默回来了也说不定。她可能只是假装被沙吉＝路克杀死，事实上是躲了起来。 假使自己的想法能够如此乐观，内心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当时退魔士的尸体四散在正门前。 卡古拉也成了其中之一。 无论我多么集中精神，仍没办法召唤出盾牌。 至今总是陪伴于身边的存在，现在却消失了。 但是我今后依然得保护雪伽不可。 「就算没有卡古拉，肯定还是有办法的。」 我想让外套的袖口通过手臂上的石膏，但是体积果然太大了。这下只能切开衣服了。 「……嗯！」 雪伽一把抓住我的外套。 「唔唔唔唔唔……看招！」 外套稍稍发出了裂开的声音，但是我装作没听见。 雪伽将顺利从左手脱下来的外套扔到一旁，着手脱掉我身上的衬衫。 「先、先等一下，雪伽！」 「哥哥是伤患，你就这样站着别乱动！让我来帮你换衣服吧！」 「没、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如果你的手臂又掉下来的话该怎么办！？银河目前可不在这里喔！」 虽然手臂不会这么轻易就掉下来，但动得太用力还是会隐隐作痛。重点是被雪伽那样扯掉衣服反而更痛。 衬衫比外套更容易脱下来。接下来是—— 「雪伽！裤子就不必麻烦了！」 我匆匆忙忙制止已将手伸向皮带扣环的雪伽。 「为什么？哥哥有办法自己一个人脱裤子吗？」 「没、没问题的！」 只靠一只右手，我也有办法脱下裤子。 成功脱掉制服裤子，我换上了居家用的棉裤。至于上衣则在稍作烦恼之后，决定穿上零码的运动休闲服。虽然有点热，但是袖口能够容纳石膏通过的上衣就只有这件而已。 终于换好衣服，我坐到了沙发上。 「…………」 真安静。 平时卡古拉都会跑来跟我聊天。 然后雪伽会在一旁吐槽，接着两人便开始斗嘴—— 卡古拉一不在，我们就变得无话可说吗？ 我们也才认识一个月左右而已。 自己还是第一次跟雪伽相处得如此尴尬。 明明有很多话题能聊，每当要开口说话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一样。 我们失去了那个小小的东西。 「…………」 「…………」 这阵沉默尴尬到令人难以承受。 「……晚餐要吃什么呢？」 「啊……」 直到昨天为止餐点都是交给卡古拉打理。 在卡古拉来到家里之前则是由我负责做菜，但是我的左手目前暂时不能动。 「由我来做吧。」 「是吗……那就拜托你啰。」 「啊、但是没有买菜耶。」 「那就一起去买吧。」 「可是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料理……」 平常都不需要去考虑这种事情。 卡古拉总会从其他地方找来一些诡异的食材，然后擅自决定菜色，并在短时间内做好餐点。我们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接着我们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寂静无声的屋内忽然传来打开门锁的声响。 说到拥有我们家钥匙的人物，也就只有雅而已了。 「嗨——小月斗，小雪伽！我来探望你们啰——！」 接着传来一阵塑胶袋的摩擦声。 「虽然我脸上的伤已经治好了，不过还是向学校申请早退！今天就让姊姊做菜给你们吃！」 「咦！？」 「那边的超市周一有优惠。洋葱、鲔鱼生鱼片跟榴莲都很便宜呢，因此我想拿这些食材来做火上锅（注：法国传统料理，通常是将牛肉倒入以蔬菜和香草调味的汤里炖煮。）。」 「雪伽，我们今天吃披萨吧。」 「嗯。」 我们从沙发上起身，拿出了布上一层灰尘的外送菜单。 我们阔别许久尝到了卡古拉以外的人所制作的餐点。 虽然很美味，但不像卡古拉的口味那样令人惊艳。我、雪伽与雅三人合吃一份大披萨，但最后还剩下一些没吃完。 最累人的是洗澡。 由于左手的石膏害我不方便洗澡，结果雪伽跟雅竟想假借帮忙的名义闯入浴室内。对于她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因为左手行动不便的关系，差点就让两人成功突破防线。幸好最后我坚称想一个人想事情，才终于说服她们打消念头。 在那之后，雅决定留在我们家过夜。 大家依序使用浴室，第一个洗的人是雅，接着是雪伽，我则是最后一个。 「呼——洗得真舒服——」 「雅姊姊，你去穿件衣服啦……」 明明家里有替雅准备一件专用的睡衣，可是不知为何她今天只围了一条浴巾就跑到客厅来。虽然天气确实开始变暖了，但家里还有我这名男性在，希望她能穿件衣服再出来。 由于我们跟雅已是老交情，因此她走进厨房便自行打开了冰箱。 「小月斗要喝点什么吗——？」 「没关系，我不渴。」 「是吗？因为你流了很多血，多补充点水分会比较好喔。」 X班的同学们也叮咛过我这件事，因此我今天有尽量多喝点饮料。不过好像有点喝得太多了，现在肚子还很撑。 「只要再过三年，我就可以喝酒了呢——」 雅倒了一杯饮料走来客厅。 接着直接坐到我的旁边。 「……雅姊姊现在想喝酒吗？」 「有一点。大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借酒浇愁嘛。」 对喔。 我以为雅是因为担心我们才会留在这里过夜，不过她肯定是基于其他理由吧。 「雅姊姊，输给恶魔令你很难过吗？」 「……嗯。」 雅坦率地点了点头，把身体靠在我的肩膀上。 「真要说来是因为我的招式居然对恶魔起不了作用，带给我不小的打击。」 雅是众所公认学园内最强的学生。 她总是带领着大家，也曾率领S班去参加专业退魔士的任务，可说是精英中首屈一指的存在。要不然她是无法荣获「法王」这个称号的。 然而，这样的雅却打输了沙吉＝路克。 「这是我第一次与上级恶魔交手，我还以为自己多少能跟对方一较高下呢。」 雅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很害怕吗？雅姊姊。」 「对呀，真的很害怕。」 没想到这件事会害她如此信心受挫。 「对方可是上级恶魔喔？雅姊姊打不赢对方也不足为奇。」 「不是这样的，小月斗。」 「咦？」 「既然我跟小月斗的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就表示这所学校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打赢那个恶魔喔。」 这句话并不夸张，而是事实。 只要校内没有人比雅更强，我们便没有能够战胜沙吉＝路克的方法。 「如果那个恶魔再度发动攻击……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们被杀。这件事令我恐惧不已。」 所以雅姊姊是害怕无能为力的自己吗？ 这个烦恼确实很符合正义感强烈的雅。 相较之下，我就只感受到自己的软弱。 我不能无视摆在眼前的现实。 都怪我太过弱小，才会害雅受伤。 「雅姊姊……！」 换作平常的我，此时肯定会开口反驳。 表示自己下次一定会守护她。 不过那都是因为我还拥有卡古拉的力量。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陪伴在雅的身边。 我就只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而已。 我们三人今晚同睡在一张床上。 当我还就读国中的时候，我们经常像这样睡在一起。我们三人从以前就像亲兄弟姊妹般，总是生活在一起。但在雅就读七星降灵学园并成为「法王」之后，我们就很少玩在一起了。 我原本想说自己会因为左手的疼痛，与失去卡古拉的失落感而辗转难眠。 却忘了自己今天与上级恶魔交手的这个事实。面对一场极接近死亡的战斗，怎么可能不感到疲倦。因此在雪伽与雅的拥抱之下，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彷佛掉入了泥沼般的寂静黑暗之中。 我的意识就这样慢慢地向下落去。 话说回来，沙吉＝路克曾将卡古拉称为「奈落」。 这是亚巴顿的另一个含意。 纯黑色的身体代表着奈落之中的黑暗。 ——卡古拉。 为什么你会回应我们的召唤呢？ 为什么你会跟我的父母缔结契约呢？ ——亚巴顿。 为什么你消失了呢？ 为什么—— ——亚巴顿。 ——不要随意呼唤吾辈的名字，明明汝根本就不想与吾辈缔结契约。 ——没有人说过这种话吧。 我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既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声音。 究竟是谁呢？ ——擅自把吾辈召唤出来，现在却成了这样。汝究竟把吾辈当成谁啦？ ——是是，又来这套啊。你是大恶魔亚巴顿大人对吧？ ——丝毫不畏惧吾辈的人类，也就只有汝而已。都已将吾辈召唤出来，却蠢到不愿缔结契约，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召唤吾辈啊？ ——为了打倒恶魔。 ——既然如此，为何不与吾辈缔结契约？ ——因为法律禁止与恶魔缔结契约。 ——汝不与吾辈缔结契约，又要如何打倒恶魔呢？ ——我想跟你成为朋友。 ——……汝刚才说了什么？ ——就是不缔结什么契约，而是让我们成为朋友。这么一来，我跟你就能够以对等的立场互相沟通。或是让你把恶魔的情报泄露给我知道。 ——吾辈知道将人类做成餐点的料理方式，汝想要日式、中式还是西式呢？ ——哎呀，别这么说嘛。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喔。 ——刚才的对话之中有聊到这部分吗？ ——你想听吗？ ——唔、总觉得自己似乎被汝给算计了。 ——………… ——…………！ 这段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边是尖酸刻薄的语气，一边则是十分温柔的语气。 双方的声音都很令人怀念。 以上就是——父亲与卡古拉的对话。 这是他们两人的记忆，是他们很久以前的对话。 为什么我能够听见这段对话呢？ 为什么—— 这时，我突然从梦中清醒了。 「啊……！」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我刚才听见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确认这一切是否为现实，我扭头看向了身旁。 雪伽就躺在我旁边。 还牵着我的手。 「……哥哥。」 雪伽也睁开了眼睛。 我的背后传来了雅的体温。她仍抱着我的身体，似乎睡得很沉。 「那个，我刚才作了一个梦。」 「……我也是。」 「我梦见卡古拉她……不对，是被称为亚巴顿的恶魔在跟妈妈说话。」 「我是梦到了爸爸在跟她对话。」 虽然并非是一样的梦，不过两者却有一个共通点。 「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也不清楚，但是……」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但是如果以乐观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 「或许……卡古拉并没有完全消失。」 「咦？」 「应该是因为卡古拉的魔力还残留在我们的体内。」 大概是我跟雪伽经常使用卡古拉的武器，因此我们已经很习惯她的魔力。或是因为我平时总是透过卡古拉的力量去吸收恶魔，所以当我把这股魔力吸入体内时——经由魔力循环的方式，不自觉地把卡古拉的部分肉体流入了自己体内。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测。 不对，真要说起来，是我希望能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雪伽也说了一样的话。 「呐，哥哥。」 「嗯？」 「我好怕。」 「……我也是。」 「没有卡古拉陪在身边，真的让我觉得好寂寞。不过呀，我们今后必须在没有卡古拉陪伴的情况下，与恶魔交手对吧？」 「嗯，打倒卡古拉的恶魔一定还会再来的。」 沙吉＝路克与芝诺。 面对两名上级恶魔，光凭学生们当真有办法抗衡吗？就算召唤软体升级，但只要跟那种强度的恶魔交手，肯定会出现伤亡。毕竟就连退魔士都败给对方了。 我脑中忽然回想起今天所看见的尸体。 或许我们也会被人给碎尸万段也说不定。 「而且班上同学们也还没有达成共识。」 「能够上战场的人大概就只有鲍伯与银河而已。」 目前我跟雪伽没办法使用卡古拉，渚则是还有退魔士的工作。柚子也因为今天的事情完全不发一语。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吧。 可是银河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还只能使用医疗天使。 因此实际上能够与恶魔作战的，就唯独鲍伯一人而已。 「感觉鲍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会只身去对抗恶魔耶……」 「怎么办？哥哥，鲍伯会死掉的。」 无论如何都至少得避免发生这种事情。 幸好我的左手已经重新接上，并且还比原先灵活多了。如此一来我就能召唤出天使，一同参与战斗了。 不过，我们真正想要的还是—— 「不要紧的。」 我温柔地握住雪伽的手。 并且说出以往总是用来安慰她的那句话。 「大家会想出办法跨过这个难关，因此一定不要紧的。」 「……嗯。」 她的笑容显得十分不安。 相信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样的表情吧。 ＊ 我就这样抱着郁闷的心情迎接隔天的早晨。 「啊——有了有了，是X班！」 在大楼出入口迎接我们的人，是A班的……那个——谁呢？ 就在我快要回想起对方的身份时—— 「不好了！你们班上其中一位女同学闯进了教职员室！」 「咦咦！？」 我因为左手上的石膏还没有拆下来，所以没办法全力奔驰。但就算如此，我依然跟雪伽匆忙跑向教职员室。 由于有许多学生们都跑来看热闹，因此教职员室前已是人满为患。 「抱歉借过一下！那是我的朋友！」 「呀！等、等一下，哥哥！等等我！」 虽然对于被人群挡住的雪伽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先冲进了教职员室。 骚动就发生在教职员室的入口附近。 在其他老师的围观之下，有两名男女正在对峙。 「……小人。」 柚子虽然露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是她内心却充满了怒火。 「小人？你说我哪里像个小人呢？」 下平老师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傲然地低头看着柚子。 虽然现场的气氛几乎是一触即发，但是因为大家都很好奇那两人在说些什么，所以没有人出面劝架。 「……明明就盗用了我设计的软体，少在那里装蒜。」 「我盗用你的软体？少在那边胡说八道，那个软体是我研发的。」 「……骗子。」 「既然你这样质疑我，难道是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有的话就赶快拿出来啊，有光碟吗？原始码呢？还是有你署名的文件啊？」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麻烦你不要随意说出这种会影响他人信誉的发言。这可是会影响X班全体学生的品德操守喔。重点是你赶快想清楚吧。明明自己如此优秀，为何却被编入X班那种放牛班呢？就是你那种叛逆的态度，才会引火自焚——」 「……吵死了，你这个人渣老师。」 柚子并没有看着下平老师。 她一直低头看向地板，彷佛在下咒般地低语着。 「你、你说什么！？」 「……发布那种充满瑕疵的软体，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你、你说瑕疵！？根本没这回事！你这样才叫做骗子！」 「……你没有发现吗？」 「虽然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是那个软体使用至今都没有出现错误，学生们也没有提出类似的报告！你少在那边信口开河！」 「…………」 柚子不发一语地看着下平老师。 虽然下平老师平常既冷漠又傲慢，但他听见柚子的发言之后，显得十分动摇。 「我、我懂了，你想要诬陷我吧。想要当着学生们的面前谎称我的软体有瑕疵，借此来打击我的形象吧。但是你那么做只是白费心机而已。」 「……不对，我是……」 「你只是因为稍微懂得一些程式设计，所以才在嫉妒我吧！但是小朋友写程式的技术也只是那点程度罢了！虽然你打算制作出很了不起的东西，但终究只是小儿科的水准而已！光是写个小游戏，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 「……！」 「如果懂了就赶快离开！少在这边妨碍我保护学生！」 「…………你……！」 柚子将手紧握成拳。 （插图011） 「嗯？你怎么啦？高远。」 下平老师露出一脸贼笑。 「等等！柚子！不行啊！」 正当我准备冲进柚子与下平老师之间—— 却有人比我更早一步做出行动。 「你这个饭桶！」 被人以一记铁拳重击头顶之后，柚子痛到当场缩起身子。 「……！」 柚子抱着头蹲了下去。 至于她怒目瞪视的对象正是牧原老师。 「给我想清楚自己的立场！现在可是紧要关头！你有搞清楚吗！？」 「……！」 就在柚子起身准备反击时—— 牧原老师先一步转身面向下平老师。 并且将姿势从立正改为弯腰鞠躬。 「真的很对不起，下平老师，我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 光是如此端正的敬礼姿势，就美得宛如一幅画。简直就像是一名武术家。 「不、不会。」 原先一脸慌张的下平老师，重新变回以往的冷静模样。 「听着，高远！对于你这段子虚乌有的指控，日后我会再找机会好好指导你！下次跟生活辅导老师一起来找我！」 下平老师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但是我多少能够看出其中的理由。 并不是因为柚子刚才准备动手打他。 而是柚子没有真的出手打他，他才如此懊恼。 只要动手殴打老师，就会被勒令退学。如此一来，柚子也就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了。 下平老师就是基于这个理由，才会故意说出挑衅柚子的话。 「牧原老师，不好意思，之后的事情能交给你处理吗？」 「好的，我会好好督促她，避免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那就有劳你了。」 下平老师一边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一边走出教职员室。当他摆出驱赶人群的手势之后，学生们便乖乖照做。于是下平老师就在准备鸟兽散的学生们夹道目送之下离去。 直到下平老师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牧原老师都一直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 柚子看着牧原老师，气得摆出一张臭脸。 「……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牧原老师没有回应。 柚子在牧原老师无言的瞪视之下，不禁将眼神撇向一旁。 接着柚子就这样奔离了现场。 「哥哥！」 人群散去之后，才终于让我找到雪伽的身影。 「抱歉！雪伽！你先回教室！」 但是我的双脚却反射性地追随柚子而去。 由于柚子的脚程很慢，因此我很轻松地就追上她了。 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叫住柚子，所以直到她停下脚步之前，我就这样一直陪她跑下去。 我们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餐厅内。 虽然还没有营业，但是依然能够让人进出。这里可说是学生跷课时的最佳去处，不过目前空无一人。原因就在于平时会跷课的学生，不可能还会特地跑来被恶魔盯上的学校上课。 因此目前都是生性认真的学生才会来学校上课，就算有些人没去参加晨间班会，但依然会为了打倒恶魔而努力向学。 「……你真烦耶。」 柚子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开口第一句话就对我恶言相向。 不过她平时就是这样。 「我觉得刚才的柚子对于下平老师而言，也同样烦人喔。」 「……那种人渣，应该要找他更多麻烦才对。」 「那个软体其实是柚子制作的吧？」 为求谨慎，我再次向柚子进行确认。 柚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对我说出了真相。 「……我以前曾经把类似那套软体的测试版本拿给那家伙看过。」 「为什么呢？」 「……因为那家伙确实懂得撰写程式。」 柚子的魔力量天生就偏低，只有常人的四分之一左右而已。 但是她十分努力，为了克服这项弱点，她凭着一己之力撰写出召唤软体，进而对抗恶魔。 「……当时他跟我说『这么危险的软体不能使用』，还说『会被退魔省责备』。」 「所以是被否定啰。」 「……我个人认为十分安全，却被批评得一文不值，因此我一直练习写程式而暂时没来上学。至于我的骇客技巧也是在当时顺便学会的。」 从骇客技巧是顺便学会的这点就能够明白，柚子拥有无与伦比的撰写程式才能。 「……由于我当时骇入资料库的事情被警方发现而遭到逮捕，因此被校方暂时停学。」 「啊——你之前说过自己是『前科初犯』对吧。」 柚子是个表面上看起来一派轻松，不过私底下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的女孩子。我们X班所有成员都深知此事。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更加无法原谅下平老师的所作所为。 「所以下平老师把这套被他评为『会被退魔省责备』的软体，偷来当成是自己的作品进行发表啰。」 「……嗯。」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岂是老师该有的行为！ 他不光抢走了学生的功劳，甚至还利用这件事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我突然能够理解柚子想出手痛殴老师的心情了。 或许对于下平老师来说，柚子的愤怒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吧。 如果柚子当时殿打他，他就能够销毁所有的证据了。 「……抱歉，月斗。」 「咦？」 「……我果然还是很不习惯，自己的问题居然给朋友增添麻烦。」 「就跟你说没这回事啊！」 我匆忙开口否认。 「这种事无论谁听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假如我站在相同的立场上，肯定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举动！所以你不必感到自责！」 「……嗯。」 柚子低下头。 她也跟我一样不会处理自己的情感跟行动。 我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话说回来……」 「咦？」 「……难道你是笨蛋吗？」 「为何你忽然这样骂我啊？」 「……你从昨天起就一直对我深信不移，难道不觉得是我在撒谎吗？」 「你有撒谎吗？」 「……是没有啦。」 「那就没问题啦。」 虽然其中一个理由是我觉得下平老师这个人很可疑，但是我本来就没有怀疑过柚子。 因为柚子是至今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 所以我们十分清楚她的实力。虽然她的考试成绩也很优秀，但在亲眼见到她同时召唤出多名天使，超越常识能力之后，怎么可能不相信她。 「你说那个软体有瑕疵是……？」 既然柚子都特地指出那个软体存在着某种瑕疵，那肯定是真的吧。 「……这是真的，在某种特定条件下集中连线伺服器的话，将会导致终端机累积太多封包而当机。原因就在于资料的传送速度与容量不成正比。」 「这样啊。」 虽然我听不太懂详细内容，不过应该是某个尚未被老师发现的瑕疵吧。 召唤软体本身的瑕疵，一个不小心将可能严重到攸关性命。 「但是目前我却束手无策。」 「……？」 「我不能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前说出那种事，因为那么做的话会给大家带来不安。」 「……这么说也对。」 至少下平老师的软体顺利平息了学生们的恐慌。光是提供大家对抗恶魔的可能性，借此提高士气这件事就很令人佩服了。 「……现在该怎么办？」 「嗯，下平老师盗用柚子的技术实属犯罪，不能轻易纵容。但是你刚才那种做法也不可行，肯定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嗯。」 柚子无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也冷静下来了。 就在我准备提议一起回教室的时候—— 「你刚才说得很好喔，花村月斗。」 牧原老师推开学校餐厅的大门走了进来。 「老、老师！那个！柚子她……！」 「高远柚子，我早知道你在一年级时曾与下平老师发生纠纷，也调查过其中的原委了。」 「……！」 柚子依然怒目瞪视着老师。 「你会对教师抱持不信任感实属莫可奈何，同时我也明白你为何会没办法信任我。」 「……瞧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但是我相信你。」 牧原老师露出坦然真诚的表情说道。 这种光明正大的态度，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名骑士或武士。 「……骗子。」 「无法信赖自己的学生算什么老师。虽然我对学生很严格，但从来没有背叛或欺瞒学生。」 说得没错。 即使牧原老师凶狠得宛如恶鬼，却不是恶魔。 无论她多么严厉，也一定会对于学生的努力给予赞美。 老师的身上直到此时还不停冒出汗水。 应该是她为了寻找柚子而东奔西走吧。这就是老师暂停班会，拼尽全力在校园内来回奔走的证据。 「纵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不过我一直仔细地关注你们。至于我所得到的结论就是——高远柚子，你的才能并不是出手殴打老师。」 「……？」 「你快点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在对某人抱持怒意时，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啊。」 看来柚子终于清醒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战斗方式。虽然牧原老师替我们进行了一连串的战斗训练，但是每个人擅长的战斗风格都不一样。更何况是无论任何手段都能够采用的现实战斗，柚子所擅长的根本就不是跟人徒手互殴。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件事。那么，第一堂课别迟到啰。」 「……是。」 牧原老师只留下这几句话，便神采奕奕地走出学校餐厅。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老师看起来比当初走进餐厅时安心许多。 当牧原老师离开学校餐厅之后，柚子也从座位上起身。 「……我还以为要捱骂了。」 「没这回事，因为柚子没有做错什么呀。」 「…………」 但是柚子似乎对于自己被牧原老师说教一事无法释怀，而臭着一张脸。 老师刚才说「快点冷静下来」那句话，也同样点醒了我。 自己擅长的战斗方式……吗…… 失去卡古拉的现在，我能够做些什么呢？ 少了恶魔的这只手，又该抓起什么来应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