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降灵学园的恶魔 作者：田口仙年堂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召唤停不下来！哥哥，快救救我！」 「雪伽！」 我，花村月斗，与双胞胎妹妹雪伽立志要成为讨伐恶魔的『降灵士』，因此现在正就读于七星降灵学园。参加志愿班级分配的考试时，我们准备要召唤天使，然而状况却完全失控，魔法阵中出现的居然是——「吾辈不是猫！吾辈是恶魔！」一只嘴上嚷嚷着这句话的金眼黑猫！？ 不小心失手召唤出恶魔、犯下违法行为的我们，就此被分配入既不是战斗系，也并非支援系的「其他类」——X班！？兄妹打情骂俏的战斗小说揭开序幕喽！ 第一卷 暴食之盾 ──────────────────────── 用语词典 台版 转自 饿犬吞图组 图源：组长我喜欢你！ 录入：组长我爱你！ 修图：酷！暗喵喜欢你！ 01 七星降灵学园 Nanasei Koureigakuen 一所巨大的学园，使用了陆上自卫队习志野驻屯地一半的腹地。 2000年，随着刻呪法的修订，政府亦开始允许设立降灵学校，而七星降灵雪园便是第一所创校的学校。 学校本身历史虽然尚浅，但却搜罗了各种最新的技术， 校围的四面八方覆盖了炽天使级结界，防止上级以下的恶魔入侵。 采用电子化手法处理降灵术，学园中藏有70万册以上的电子魔导书。 遇到紧急事故时，可同时召唤5万个天使，战力可达匹敌退魔省的三分之一。 02降灵士 Koureishi 隶属于退魔省的特殊职位国家公务员。 得到上层的许可，在刻呪法的允许范围内可使用降灵术。 工作内容相当多样化，从设置结界到寻找遗失物品都是降灵士必须做的事。 由政府派驻到霱察、消防、医疗等各种机关中，几乎各机关都能看到降灵士 03 退魔士 降灵士中的一支，职务内容为战斗，专门负责击退恶魔； 是日本殉职率最高的执业，也是小学生「将来想做的工作」的倒数第一名。 不过网罗了各种精锐的「XXist部队」则相当引人称羡。 04 班级结构 Class Kousei 学园内会根据兵种进行分班。战斗A1、A2班为战门班级，B1、B2班则负责补给、支援，C班的进行研究，D班负责医疗，E班的工作内容为锻造冶炼。 另外S班聚集了各种可派上实战的秀才，X班则搜罗了各种能力难以归类的「其他类」学生。 05 天使 Tenshi 对抗恶魔用的兵器的总称。 平时看起来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可以变形为武器。一定要使用这种天使武器才能够打倒恶魔。 06 恶魔 Akuma 1940年代于地球出现，杀害了半数以上的人类。 根据人类的官方看法，据说目前有666种恶魔，不过一般认为实际种类应该更多。 天使、恶魔这些从魔界来的东西统称为「幻兽种」。 07 召唤 Syoukan 所谓的「降灵」，是指利用人体的魔力员呪文打开与魔界之间的连通门。 而「召唤」则是在魔法阵上呼唤出天使、恶魔，并且使役这些呼唤出来的东西。 召唤是为降灵的一种，也就是说，除了召唤以外，还有其他能够呼唤出幻兽种的方法。 ──────────────────────── 序章 天使、恶魔等都是幻想下的产物。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直到七十年前，人们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有那么多的文献上都记载了这些东西，但为什么过去人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此事呢？ 七十年前，「幻兽种」忽然大量出现。 或许是因为它们想要对人类控诉—— ——我们不是幻想下的产物。我们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所以，这次轮到人类向世界控诉了。 在这块只剩下不到一半面积的大地上。 透过只剩下三分之一以下的人口。 即便如此，人类仍手持武器，高声嘶吼地控诉着—— ——我们也真实地存在于此地。 －－－－－－－ 我大口地深吸一口气，接着吐气。 为了和缓心中紧张的情绪，我决定再次确认施术步骤。 讲堂地面上画了一个上课用的正圆形，而我要在圆的里面描绘魔法阵。基本式是一年级时学过的A降灵法，不过，我今天想用的应用式有一点棘手。 普遍来说，就算是职业降灵士，也很难召唤出我打算呼唤的这名天使；而过去一整年审视我的技术与魔力的导师，也说大概只有一半的成功率。如果我手边没有父母留下来的笔记，恐怕也会遭遇挫折。 我再一次做起深呼吸。 擦得光亮的讲堂地板上，映照出我的脸庞。 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看好这副长相。 人家都说我的长相很中性，甚至和妹妹很像。班上的男同学说这是张「会受女孩子欢迎的脸」，但为什么我一次也没交过女朋友呢？ 我把这张受人夸奖也感觉不到开心的脸靠向地面，准备绘制魔法阵。就在这个时候—— 「花村、花村月斗！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叫你！」 「啊，对不起！」 老师站在圆圈的另一头，对我露出苦笑。 不行。我太紧张了，紧张到没听见老师正在叫我。 「报告一下你自己的名字，还有准备召唤的天使。就算只是考试，这也是你施术前应尽的义务。」 在我道歉的同时，四周响起了班上同学们的笑声。 在笑的学生，大多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降灵任务。只有那些完成任务，而且真的召唤出宣言所示的天使的人，才有资格取笑我。 现在这个召唤考试，将会影响我升二年级后会被分到的班级。一次的考试，就决定了我往后的学园生活，我若是不紧张反而才奇怪吧？ 七星降灵学园。 这是一所高中，拥有日本少数学校才有的「降灵科」，负责培育专门的降灵士。 进入这所高中就读的所有学生，都已经决定了未来要成为「降灵士」，另外当中更有不少人想要成为专门击退恶魔的「退魔士」。 正因为如此，这所学校与学生们都有强烈的专业意识，若是靠着不上不下的技术，绝对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就算是我也一样。 第三次深呼吸后，我看向老师。 「对不起，我准备好了。我，花村月斗接下来将要开始降灵，召唤对象为『权天使亚伯帝尔』。」 「虽然权天使是下级第一等天使，不过毕竟是高中生也很难召唤成功的等级，所以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并且尽量缩短召唤时间。」 「好的。」 召唤时，必须审视当时体内拥有的魔力，才能够决定召唤时间的长短。召唤者必须把要召唤的天使、型态、时间转换成图形，并在魔法阵中描绘出术式。在用粉笔仔细地画出魔法阵后，我检查了好几次。 应该……没有问题了。 「那么……！」 第四次的深呼吸。 这次我就要——！ 在我呼气的瞬间—— 「我，花村雪伽将开始降灵，对象为『大天使卡希儿』！」 一旁的人群中传来了清亮的声音。 那是我妹妹的声音，因为紧张的关系，听起来有些尖锐高亢。 在隔壁的圆圈上，妹妹才刚画完魔法阵。男女分别使用两个不同的圆，而以班上的座号排序来说，刚好会一起轮到我与雪伽。 脑中思考这些事情时，我的眼神刚好与雪伽对上。 我的双胞胎妹妹。 虽然我和她是异卵双胞胎，不过别人常说我们两个长得很像，真正不同的地方反而是在个性与能力上；我的表现实在不太出色，但雪伽却和我不一样，不论学校交代什么，她都能毫无疏漏地完成任务。雪伽的个性开朗积极，所以她很受男孩子们欢迎，不过她现在好像还没有男朋友。 「呃、呃，哈哈……」 连那么精明的雪伽在面对考试时似乎也很紧张，她的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连站在几公尺外的我，都看得出来她全身都僵住了。 虽然我很想对她说几句话，不过我自己也必须完成召唤才行。我和她一样紧张。 「花村。花村！」 「啊，有！」 我发呆了一下，马上就惹来了老师的怒气。 「我知道你妹妹很可爱，不过你不要只顾着欣赏自己的妹妹，赶快进行召唤啊！」 刚才苦笑的那些同学们，这次全都发出了爆笑。 「花村！你这个有恋妹情节的混蛋！」 「没想到居然连小雪伽的老哥都想对她下手啊！」 虽然我很想怒吼一声「你们吵什么吵」，不过我还是拼命地忍住这股冲动。毕竟羞耻心多少缓和了一点紧张的感觉。 明明雪伽自己就是害我被笑的元凶，然而她却跟着其他女孩子起哄。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全都笑个够好了。 我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感觉已经不再紧张了。 「注入创造界四阶段、形成界二阶段，接着再注入原型界四阶段、物质界一阶段，基于降灵规则第一条第二项，七星降灵学园一年A班花村月斗目前将使用召唤咏唱系统。尔为虔诚者之先驱，亦为国家之基础，此时呼应我等呼唤之声，显现尔伟大之姿吧！」 虽然权天使位阶的天使仅拥有下级之名，不过召唤的风险还是很大。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得卯足全力，努力让眼前的召唤成功。为了成为专业的退魔士，必须要拥有不畏风险的强韧心灵。 放在魔法阵周围的扬声器也配合着我的声音，开始播放出高言语。如果咏唱时碰上了单凭一人无法应付的处境，就可以利用学校的系统帮助自己进行多重咏唱。 而我的声音也和扬声器中流泄出来的机械声融合，音量逐渐增大。 原本交头接耳发出嘈杂声的同学，在召唤的重要时刻也全都闭上了嘴，或许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混入咏唱声中造成阻碍吧。 「略式召唤咒第一，基于人灵刻咒法，显现尔等之姿吧……！」 明明只是开口说出召唤的词语而已，但却有一种东西从体内跑走的感觉。好像内脏全都化为了液体，正在奔流。 虽然感到恶心想吐，但这是在课程中学了个彻底的召唤术。我早就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剩下的，就只有在召唤成功前不要松懈大意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这是我生来头一遭消费掉那么大量的魔力。 感觉脑袋都快被掏空了，有点头昏目眩。 但只要越过了这一关，我也一样能够使役—— 天使。 这是杀死恶魔的唯一手段。 人类即将走上毁灭之路，而这是人类仅剩的最强武器。 我真切地感受到心底深处亮起了一缕幽暗的火焰。 「注入形成界二阶段，接着注入原型界三阶段，省略物质界与创造界。」 旁边传来如同圣歌的咒文咏唱声——雪伽的声音和我的召唤声融合在一起了。 「基于降灵规则第一条第二项，七星降灵学园一年A班花村雪伽目前将使用召唤咏唱系统。尔为炉灶与扫具之职掌者，助我等拥有清净生活之盟友！」 从那一天起，我和雪伽就决定走上同一条道路。 我们两个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今天，就是雪恨的第一步。 接下来呼唤的天使，将会成为一切的象征—— 「略式召唤咒第一，基于伦、人、麟、灵刻咒法……」 ——居然吃螺丝了！ 雪伽，你到底在干嘛！ 「啊、啊啊，对不起！我再咏唱一次！」 ——没错，只要冷静下来再咏唱一次咒文就行了。 只要停下扬声器中播放的咒文，重新来过就可以了，然而—— 「啊，咦？停不下来！怎么办？扬声器停不下来！」 放在雪伽附近的扬声器中不停地流泄出咒文声。利用扬声器进行多重咏唱时，会由学生自行进行操作。召唤者可以利用学校配给的手机或电脑进行远端操作，然而雪伽一直猛按着手机上的按键，神情着急万分。 「怎、怎么办！为什么停不下来！怎么会这样！？」 雪伽从不久前就重复着相同的问句，而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哥哥！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 为什么她要问正在隔壁魔法阵进行召唤的我！？ 就在雪伽慌张地问我的时候，她的魔法阵开始放射出诡异的光芒。召唤如果成功，那天使会伴随着光芒一起降临，然而雪伽的魔法阵却一直闪烁着红黑色的光。 「哥哥，救我！」 惊慌失措的雪伽紧握住手机，往我这里跑了过来。 「哇啊！」 然后她在我眼前脚一绊，跌了个狗吃屎。 手机从她的手上脱手飞出—— 一直滑到了我的魔法阵的正上方。 「哇啊！？」 手机中传出的咒文声，把我的魔法阵也染成了红黑色。 雪伽手机中的咒文，是根据正确的格式建立的咏唱，但却不适合我的魔法阵。就像是把味噌汤倒入咖哩锅一样，是一种绝对不能发生的侵蚀行为。 「快点停止召唤！把手机捡起来！」 老师用严肃的声音叫喊道。 离手机最近的人是我。 而那台机器正以高速咏唱着咒文。 我伸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魔法阵——以及雪伽的魔法阵。 两个魔法阵中发出更强烈的红黑光芒，而且同时猛烈炸了开来。 光芒太过剌眼，我闭上了眼睛。 那是黑色的光—— 在强光的照射下，我仍然顾虑着雪伽的安危。 「雪伽！」 「哥哥！」 雪伽紧抓住我的手臂。就算我无法视物，也知道那是她的手。 我无法睁开眼睛。光线太过强烈，让我无法判断强光的规模。不过我听见身边的老师、同学们也在喊叫，所以光线一定比我想像的还要强烈许多。 失败了。 召唤失败时，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现象。最安全的状况，就是什么也没召唤出来；而最危险的状况，则是出现失控发飙的异形天使。 然而，这一次—— 「各位，快冷静下来！没事了！」 听到负责督导雪伽的女老师的声音后，我缓缓地张开眼睛。眼睛的疼痛也跟着慢慢消退了。 如果真的召唤失败的话，那魔法阵上应该会召唤出亚伯帝尔和卡希儿以外的天使才对。 「呃？」 但是魔法阵上却空无一物。 「嗯？」 「咦？」 老师和其他的学生们也盯着我和雪伽的魔法阵，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那……我们召唤出来的天使到底去哪了？雪伽好像也和我有相同的疑问，她东张西望地用视线搜寻着周围。大概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我们脑中所想的事情似乎也一样。 这时候，雪伽的腿碰到了某种剌剌的东西。 「哇呀！」 有个长着毛的东西凑近了她白净的小腿。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那里有一只小动物。 那是一只拥有金色双瞳的黑猫。 黑猫看起来有点可爱。然而一只猫会在此刻出现于此，实在太不自然了。 「为、为什么会有猫……？」 雪伽自言自语地呢喃道，耳边马上传来一声： 「该死的愚者们！」 突然，猫用力一跳，扑向雪伽的脸庞。黑猫用四条腿紧贴住她的脸，雪伽失去了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呜哇哇哇哇！我看不见东西了啦！」 「喂！这只猫在干嘛啊！」 我从雪伽的脸上扯下黑猫，往空中一抛。由于我实在太担心雪伽的安危，所以根本没有控制力道，胡乱把猫扔了出去，不过—— ——猫刚刚说话了？ 我意识到这件事时，猫已经以漂亮的姿势在讲台的地板上安然着地了。 「会说话的猫……？」 我和其他的学生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雪伽完全不顾我们，又再喃喃自语了一次。 接着黑猫用足以响彻整个讲堂的宏亮声音，如此叫道： 「吾辈非猫！吾辈为恶魔！」 ──────────────────────── Page1 基础降灵术A 多重咏唱召唤术\发生召唤事故时的应对方法 召唤事故发生后，我们就完全被晾在一边。 老师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类意外发生，所以全程在旁紧迫盯人，也多亏如此，老师们很快就采取了行动。他们全都集合在讲堂中的其中一个圆形（一共有六个）旁边，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应对方针。其他的学生则利用剩下的五个圆形，继续依序进行考试。 而我和雪伽（似乎是）引发事件的罪魁祸首，我们抱着膝盖坐在魔法阵前，等待老师们的指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师们究竟又在讨论些什么？我们完全是一头雾水。虽然隐约察觉到我和雪伽引起了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还真的不明白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哥哥，怎么办……」 雪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揪着我的制服衣角。 「没事的。」 我这句话说了好几次，但其实我也没有自信。 「可是我们不小心召唤出恶魔了耶？不是天使……是恶魔耶？」 雪伽之所以对恶魔召唤这么敏感，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是违法的。 在遵照国家许可的步骤进行召唤时，原则上只能召唤天使。没有证照或是没有遵循正规步骤进行的恶魔召唤是重罪，最重有可能会判处死刑。 「你们在这方面可以放心。」 说话的人是一位站在旁边披着斗篷、蓄着白胡子的老师，他的那身装束看起来就像是魔法师一样。听说老师还在前线时，是一个技艺高强的好手，而对我们来说，他则是一位温柔的老师，就像一位老爷爷一样。 「你们并非蓄意召唤恶魔，现在的状况是事故导致的。与其说是召唤，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恶魔自发性地现身。再说，这是在我们这些教师的督导下发生的事故，所以说，花村兄妹，你们不需要负起责任。」 「太好了……哥哥，太好了！」 雪伽终于又露出了笑容，但是眼前的问题却完全没有解决。 「二位兄妹感情好是无妨，不过……」 魔法阵上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汝辈打算将吾辈在此留至何时？」 说话的是黑猫。 这个身分不明的恶魔被关在魔法阵中，直到决定怎么对待它后，它才能离开那里。它原本用指甲把半圆形的结界抓得喀哩喀哩作响，不过后来好像放弃了，就这样倒躺在地面上。它的动作看起来像小动物一样，让人不禁莞尔。 「汝辈召唤了吾辈，但却如此对待吾辈？近来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数。若汝辈召唤出来的不是吾辈这种绅士的话，汝辈早已被噬杀而死！」 「不、不是啊！又不是我们召唤你的！」 雪伽大声喊冤，但我却无法开口否定黑猫的说法。就结论来讲，呼唤出黑猫的确实是我们。 「汝辈！对恶魔竟敢如此无礼！？」 没错，这只黑猫自称是恶魔。 我们进行的是天使召唤，绝对不是恶魔召唤。 如果用笼统一点的眼光来看，天使和恶魔都算是一种「幻兽种」。在种类多如繁星的幻兽种中，只有天使是数量极少的人类盟友。天使的样貌看起来没有生命，而且仅有象征性的形体，但通常都相当美丽。 然而这只黑猫不管怎么看都是恶魔。 它不像天使那么安静，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无法离开对付恶魔用的结界中。 「分析结束了。」 一个胖叔叔手上拿着报告用纸，小跑步地跑到我们身旁。他是校长。除了校长以外，还有其他几名老师。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事件，必须派出那么多老师同时参与调查…… 「看样子大概是召唤失败后，通道门产生了漏洞。召唤天使的通道门产生了相位上的位移，而在附近的恶魔就刚好趁虚而入。」 「附近的恶魔？您是说它吗？」 雪伽盯着结界中的黑猫。 「你叫什么名字？」 「吾辈既是亚巴顿，亦是卡希儿。两者皆为吾辈之身分！」 卡希儿就是雪伽召唤的大天使的名字。 而——亚巴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魔王等级的强大恶魔。 「吾辈不明了！」 黑猫代替我说出想讲的话语： 「吾辈全然不明了！不过吾辈愈想愈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姆姆？吾辈究竟是亚巴顿抑或卡希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汝辈给吾辈好好地说明一番！」 「也是，恶魔应该也觉得相当混乱吧？」 说完后，校长拿出了一本素描簿。 「我想想……嗯，你先把这两个圈当成那对花村兄妹用的魔法阵。」 校长在素描簿上画了两个圈。 「然后这个魔法阵出了问题。」 他在其中一个魔法阵上打了一个叉。 「接着两个魔法阵融合在一起……」 校长从两个圈上各拉出一条线，最后连成一条。 「整个事件就如刚才的描述。」 「嗯……感觉似乎懂了，又似不懂……」 黑猫灵巧地用前脚碰着下巴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亦即吾辈因事故而受到召唤，并且还产生了融合啊……就像有人打错的电话，导致家中送来了披萨宅配，且店家带来的披萨还被扔入了乌龙面的沾面酱中一样……吾辈会如此不愉快亦是理所当然！」 听黑猫这么一讲，它确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它莫名其妙地被召唤出来，而且还被迫与其他东西合体，处境还真是可怜。 「如果我们不用处理披萨本身，而是只需要面对披萨店的话，那只要付个钱请对方回去就能解决了，只可惜……」 老师也露出相当烦恼的表情。 确实有方法可以强制把天使送回异界。 然而这只黑猫却怎么样也不肯回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召唤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而老师也施放了遣返术，但黑猫却没有消失，依旧留在人类世界。 所以我们也只能坐着干瞪眼。 「现在吾辈终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何事了。汝辈也站在吾辈的立场想想好不？」 黑猫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嘴上发着牢骚。 「你在讲什么啊……什么意思？」 雪伽探头看着黑猫的脸。 「若是遣返成功，汝认为吾辈会就这样回去原本属于吾辈的地方？就算回到魔界，吾辈是否必须维持这身样貌？」 「谁会知道那种事啊！」 雪伽依然抓着我的制服，嘴上反驳着。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有过和恶魔在这么近距离下对话的经验，雪伽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当然会害怕。 「汝以为吾辈是因为谁才变成如此样貌？现在吾辈亦分不清楚自己是谁了！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快给吾辈负起责任！」 「应该是你害的吧？我是指亚巴顿！」 黑猫一边把结界搔抓着喀哩喀哩响，一边抗议着。虽然我搞不清楚它究竟是男是女，不过我认为它的抗议真的非常合情合理。 「……对不起。」 我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对黑猫低下了头。 「是我的技术不够成熟，才导致发生这样的状况。真的非常抱歉。」 虽然我也觉得很生气，但是还是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 「才不是！这不是哥哥的错！是我搞砸了，所以召唤最后才会出错的！」 「雪伽，比起你召唤的对象，我想召唤的那个天使难度更高。老师也说过，愈难召唤的对象，召唤时的风险也就愈大，所以……」 「可是，都是我害的，哥哥才会……」 一开始出错的人确实是雪伽。 不过，我实在必须帮她补救一下。 哥哥本来就应该提携自己的妹妹，所以这就是我该尽的责任。 「嗯——唔。」 接着，结界中的黑猫张开了眼睛。 「愚蠢的人类们，吾辈突然灵光一现！不过想到的并非解决方法，而是事发原因！」 黑猫仔细地倾听黑猫的话语。 「吾辈看到那对长得有点不一样的双胞胎，忽然想到……恐怕与吾辈有关的一切全都合体了吧！不论是契约内容、魔法阵、咒文……构成吾辈的所有一切都合而为一啦！」 黑猫用前脚指着校长手上拿的素描簿。 「就像在此素描簿上同时印刷两篇文章一样，上头虽然写着字，但文字全都重叠在一起，自然无法阅读。」 老师们相当同意黑猫的话语。而我也勉强理解了它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甚至算不上普通的恶魔？」 「是也！恶魔与天使融合，让吾辈成为了超越既往的恶魔！亦即愚蠢的人类们从七十年前开始使用的召唤框架已经拘束不了吾辈啦！哇哈哈哈！」 也不晓得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黑猫开始发出邪恶的笑声。 「那么，意思就是说，无法用处理一般恶魔或天使的方法来处理它喽……」 老师们面面相觑。 既然了解了事发原因，那当然就要进入下一阶段的讨论了。 「那……我们要拿这只黑猫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遣返它的话，那剩下能用的方法就不多了。」 「……你们要杀了它吗？」 雪伽露出畏怯的眼神，开口问道。 我们虽然就是为了铲除恶魔，所以现在才在这所学园中读书，不过我们召唤了一只恶魔，还无缘无故地就要杀掉它，温柔的雪伽一定受不了这种事的。 「嘿嘿，汝辈还是罢手吧。」 向我们叫嚣的黑猫也壮起胆子来了。 「杀害吾辈究竟会有何后果……吾辈可也不清楚喔！最糟者，或许可能会夺走召唤者的所有魔力。那样一来，汝辈也只能等死了！」 「怎么会这样……」 雪伽垂头丧气。 「花村月斗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呢？」 听到导师的询问后，我忽然语塞。 我心中当然也有「杀掉」这个选项。 不管怎么说，在我面前的是恶魔。它不是与人类站在同一阵线的天使，它是货真价实的恶魔。虽然它和天使卡希儿融合了，但精神面依旧是恶魔亚巴顿。 它本来就是我们应该打倒的人类公敌。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它。 然而黑猫所说的风险让我相当耿耿于怀。如果我们也会因此而一起丧命的话，那我可受不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让雪伽丢掉性命。 这样一来，能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吧。 「我想要再多调查一下这只恶魔。只要知道遣返的方法，我们就可以把它送回原有的世界，而如果调查结果显示杀了它也不会有问题的话，那就可以动手杀了它。」 「嗯。」 导师的意见似乎也和我一致，用力地点点头。 太好了。老师好像并没有对我们见死不救。 「花村月斗同学，你还满能冷静思考的嘛。」 「……老师过奖了。」 我摇摇头。 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我只是拼命地想一个不会害死雪伽的方法而已。要论创意的丰富程度，以及遇到紧急时刻的冷静反应，雪伽可是凌驾在我之上。 每次都是雪伽出手帮助我。 「亦即汝辈要暂且『保留』处置方法喽？」 黑猫离开了结界。明明看起来没人解除了结界，但它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结界。 「此程度的结界，不过就像肥皂泡泡罢了！汝辈以为吾辈是谁？」 「你是谁？」 「吾辈是——」 既非卡希儿，亦非亚巴顿的特殊个体。 黑猫暂时想了一会儿后，这样回答道： 「吾辈为恶魔！」 看样子，它本人似乎也想不到其他的回答了。 * 「唉——……好累喔……」 一回到家，雪伽马上倒在沙发上。她把书包一扔，把白皙的腿伸到沙发外。我尽可能地不要看向她的所在方向，在桌上放下了自己的书包。 事件后，老师们就叫我们回家了。 今天的行程就只有召唤考试。我们在考试中引起了那么大的事故，所以老师们也很头痛，不知道该怎么评断我们的能力。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也束手无策，最后学校也就决定让我们先离校回家了。 「哎呀，不必如此沮丧！吾辈可没想着要把汝辈抓来吃！」 既然黑猫是我们召唤出来的，我们也只好带着它一起回自己家了。不过就算老师没有下达许可令，黑猫也会擅自跟来吧。 「……！」 雪伽用锐利的眼神瞪了黑猫。 说时迟那时快—— 「呜～～哇！哥哥，好恐怖啦～～！」 雪伽扑抱到我身上。她一边发抖一边伸手指着黑猫，看样子应该是要我把它赶走的意思吧。她这个反应，就像是有虫子跑到房间时一样。 「吾辈明明说了，吾辈可不会胡来！」 就连我也很难保持平常心，毕竟我的心中其实也累积了些许不快。 然而我实在非常担心雪伽，所以也无睱顾及自己的心情了。 「总之……考试辛苦你了。雪伽，你稍微冷静一点嘛。」 「哥哥，你才应该稍微慌张点吧？恶魔现在闯进我们家了耶？」 雪伽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再次看着黑猫。 「可是黑猫说的也对，如果它想要加害我们的话，那大概早就下手了吧。」 「雪伽，汝兄所言甚是！吾辈再补充一点，汝辈这些召唤者若是有何万一，说不定对吾辈亦会有所影响。吾辈可不能粗鲁行事。」 大概是被我和黑猫说服了吧，雪伽低着头，不发一语。就算惹她生气也没关系，只要可以因此缓和她内心的恐惧，那就太值得感谢了。 「哇哈哈，这景色倒挺优的嘛！」 黑猫看着窗外，如此表示。 「汝辈从何时开始便住在此处？」 「应该是开始就读小学以后吧？」 我们所住的这间公寓，距离学校搭公车只要十分钟。 国立七星降灵学园位于千叶县习志野市的广大腹地内。那里原本是自卫队的驻屯地，不过在二〇〇〇年后，陆上自卫队缩编，同时也设立了这所学校。简单来说，比起与外国人交战，政府大概更希望有人能够处理掉在国内出没的恶魔们吧。 而且，学圔的广大土地非常适合用来召唤。有些天使的大小可与高楼大厦匹敌，也有恶魔会到处散播危险的病毒，为了要捕捉、研究这些幻兽种，拥有广阔的用地也比较方便。 由于七星降灵学园是所不小的学校，所以附近有很多给学生住的公寓。听说因为过去曾经有学生出于好玩召唤了恶魔，结果恶魔趁着半夜破坏了整栋学生宿舍，所以学校现在才会没有学生宿舍。 顺便说明一下，我们家的大小是三房一厅一餐厅一厨房，房租是八万日圆。以两个人过生活来说，这里的空间其实根本就足够过头了。 「嗯……」 黑猫跳下窗棂后，这次往厨房的地方走去。 「……它害我差点忘了。」 雪伽想起了某件大事，露出烦恼的表情。 「我们的考试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呀……」 「不但召唤失败，还附带多了一只恶魔，所以……」 学校会根据考试的结果以及本人的志愿，决定学生二年级后会被分入哪一班。当然，不是班级的字母愈前面就表示成绩愈优秀，学校是按照兵科种类进行分班的。 「我有办法进入A班吗……」 雪伽的志愿是A班，那是纯粹负责战斗的班级。希望未来能够成为降灵士中专门击退恶魔的退魔士的学生们，都会聚集在这个班级中。 雪伽虽然胆小，不过她的战斗技能成绩很好。我记得老师还曾经夸奖过她优异的动态视力和器械使用技巧。 补充一下，我想要进入负责支援的B班。在这个班级中，可以学习与降灵士相关的法律，了解如何管理降灵设备，并且学会如何运用这些东西。我一直都觉得既然雪伽要上前线战斗，那我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她的忙。 「老师也说了，那个失误是偶然发生的……所以也没办法嘛。」 印象中，我记得老师还特别叮咛过，这并非召唤失败引起的副作用，单纯就只是一起事故罢了。虽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旧事重提，不过我的召唤确实成功了。我深信学校也会谅解这件事情的。 「月斗所言甚是。烦恼无益。」 耳边传来「叩咚」一声。 我才想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就看到桌上摆了一个杯子。雪伽平时使用的马克杯中装满了牛奶。 「……这是什么？哥哥，是你倒的吗？」 「是吾辈。」 黑猫就坐在杯子的侧边。 「喝牛奶可摄取钙质，帮助稳定交感神经。汝好好冷静一下。」 「唔——……」 雪伽仍用含恨的眼神看着黑猫。 「汝还在怀疑吾辈？即便如此，吾辈还是会完成契约喔？面对契约，恶魔可比天使要罗唆多了！」 「契约？」 对了，将领中有所谓的契约。 简单来说，契约内容会决定天使的用途。我们不能只是漫无目的地进行召唤，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比如说要打倒敌人，或者是想要帮助某人的话，那天使就不会采取行动。 「先前雪伽进行召唤时，不也已经进行契约了吗？她曾命令要召唤出来的东西『用自身的力量帮助召唤者』。」 卡希儿是象征家庭的天使，它主要掌管着生活大小事，它的力量可以确保居家生活的安全。召唤咒文中也有提到「助我等拥有清净生活之盟友」等等的字句。 也就是说—— 「吾辈将会照料汝辈之生活！」 虽然我了解黑猫在说些什么，可是—— 「我无法接受！」 雪伽反驳道，而我也点点头。 「我们不需要你照顾！恶魔愈是帮助我们，我们只会愈感到头痛而已！」 「吾辈有何办法？契约内容就是如此呀！」 「管他是契约还是什么东西！恶魔哪有可能有办法照料别人的生活啊！」 我像是在宣泄情绪般吼道。 如果它只是待在我们身边，那也就算了。 但是它居然要照料我们的生活？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啊。 「汝辈竟敢出此狂言！汝辈难道不信任吾辈的手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汝辈好好品尝一下吾辈的力量！」 说完后，黑猫完全不听我们的阻拦，跳下桌子走向厨房。 「啊，等一下啦！」 我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已经听到它打开冰箱的声音了。 「真是个好冰箱！吾辈看看……有火腿与葱！如此一来，只要在当中加入吾辈自魔界带来的食材——」 「就跟你说了，你不要自己擅自决定嘛！还有，魔界的食材是什么东西啊！」 我深怕连厨房都会被它乱搞一通，所以赶紧走向厨房，结果—— 黑猫不在那里。 「咦？」 我四处寻找着黑猫，往下一看。 眼前有一双小小的脚。 我沿着脚抬起视线—— 发现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是谁！？」 「哥哥，怎么了——她是谁！？」 受到惊动跑来探查的雪伽也和我一样僵在原地。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女孩。 她的打扮一身黑，这种打扮好像是叫……歌德萝莉？总之，一个穿着这种服装、年纪约十来岁的女孩，现在正在切着葱。 「汝辈还真的是双胞胎耶！惊讶时的表情与姿势完全如出一辙。」 听到声音后，我们终于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就是那只黑猫。 「有何好惊讶的？吾辈可是恶魔耶？恶魔能化身为人，本来便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也对喔……也对。」 恶魔能够变换样貌。这是常识。 在正统的战法之中，退魔士会将召唤来的天使变成武器，而恶魔会变成人类的模样，说些花言巧语哄骗人，也已经是这个社会的基本认知了。 不过，眼前的女孩看起来真的和一般的人类少女无异。 虽然她身上散发出恶魔的气息，但和我所知道的恶魔不一样。 「看来卡希儿的属性亦混入模样之中了，都因如此，吾辈才会只能幻化成这种弱不禁风的姑娘模样。」 原来天使和恶魔融合后，就会变成歌德萝莉少女吗？ 这一点我是可以接受——可是。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已经确实完成契约了，所以我来煮饭就好了。」 让恶魔做饭也就算了，但让一个看起来只有国中生年纪的女孩做饭，我就感觉不太好受。看起来好像是我在逼她工作一样。 「无妨！吾辈就是要做！或者该说，让吾辈来做！」 然而黑猫已经抢走了菜刀，撇走了视线。 「为、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吾辈自己亦不明了，但吾辈就是好想做家事！大概是因为吾辈的身体有一半是掌管家事的天使卡席儿吧！」 黑猫一边拜托我，一边开始切起火腿。看她这副样子，我看说什么她也不愿意退让吧。 「……哥哥，算了啦。你就让她做饭吧。」 雪伽的发言令我感到相当意外。 「反正我们今天刚考完试，也让这只恶魔考试一下好了。」 「咦——……可是……」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美味的餐点，那就表示她合格了。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想要反驳，不过马上就了解了雪伽的意图。 我们暂时无法遣返这只黑猫，这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试图多了解她，进而和她建构友好关系，反而是比较正确的做法。 除了恐惧之外，雪伽正以她自己的方式努力克服着各种情绪。 「再说……」 雪伽对我露出微笑。 「哥哥，每次都是你在做饭啊，不是吗？偶尔你也休息一下嘛！」 「雪伽……」 「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哥哥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哥哥的手艺才不可能输给这只黑猫咧！」 人们都说，让厨师感到最开心的东西，就是顾客们的笑容。我现在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多希望现在马上为雪伽做她最爱吃的可乐饼，不过今天应该是没办法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此为对吾辈进行的考试喽？很好，雪伽，吾辈定能让汝吃到满意至极的晚膳！汝就等着细细品味魔界炒饭的美味吧！」 黑猫大概也被激到了吧，她卷起袖子，开始切起葱末。 「哎呀，此处的调味料还真少。」 在此同时，黑猫的正面出现了宛如黑色雾霭般的物体。她拿起那个东西，开始用手扯弄着。 「哦，找到啦！加入弄碎后的魔界狂乱蟑螂的翅膀，再加上盐渍浴血乌贼的眼球，还有——」 「等一下，那是什么材料！？你快住手啊！」 黑猫正准备从黑色的雾霭中拉出东西，我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从她的手中传出了有东西正在抽动的触感。 「哼！门外汉就是爱管事，所以才教人困扰。就算使用人类世界不存在的食材，吾辈也很也清楚她们对人类是否有害！」 「就算这样，你也不要用些奇怪的东西啊！」 「哎呀！你好吵啊！」 黑猫甩动着拿着菜刀的手想要挣脱，我不禁赶紧往后退。 「汝辈乖乖吃掉吾辈端出的饭菜就对了！此为餐桌上的基本礼节吧！」 既然她都说成这样了，我看我还是选择退让会比较好。 「哥哥……我是不是太早让她考试了？」 「……嗯，好像真的是太早了。」 今天考完试，本来我们预计要在外面吃饭，好好犒赏自己一番的。 没想到最后竟然必须吃恶魔亲手烹煮的料理…… 时间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了，但我和雪伽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直懒洋洋地在客厅看着电视。雪伽把头靠在桌上，嘴上发出呓语： 「姑且不论看起来怎样，至少吃起来真的很美味耶……黑色的炒饭……」 我们生平第一次吃了漆黑的炒饭。 有时候感觉会听到米饭中发出呻吟声，不过我还是忍着吃了下去。接着在吃了第一口的瞬间，我和雪伽的表情马上丕变。 那盘炒饭不只是可以拿来卖钱，它甚至比我过去吃过的任何一盘炒饭都还美味，而且厨师俐落的手艺都呈现在每一口的品味中。真不愧是恶魔做的料理啊。说真的，它的美味让开心的情绪压过了不甘心的感觉。 而那只黑猫已经打扫完浴室，现在正在为我们清扫房间。虽然我们阻止了她，跟她说这时间用吸尘器不太好，不过她好像说只需要用恶魔的力量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用到吸尘器。虽然我很想看她到底要怎么打扫，不过我实在吃得太饱，根本动不了。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了耶——……」 既然都已经提议了，雪伽也只能不甘心地接受事实。 「反正一开始我们也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不过，我们之后到底会怎么样啊？我们是不是再也没办法成为降灵士了？」 我明白雪伽的心情。召唤出那只黑猫后，不仅是考试，我们在其他方面都受到了限制。召唤必须使用魔力，而所谓的魔力，就是蓄积在体内的力量之源，进一步说的话，就是牵制住召唤出来的天使的绳索。 为了召唤黑猫，我们现在几乎用去了所有的魔力。因为这样，我们已经没有魔力能够再召唤其他的天使了。 换句话说，在平安顺利遣返黑猫回去以前，我们再也没办法召唤其他东西。 降灵士这个工作需要召唤、命令各式各样的天使，而我们现在的状况就降灵士来说，根本就是致命伤。 「哥哥，你从刚才开始就好冷静喔。」 雪伽发出撒娇般的咽呜声。 「没有啊。」 「骗人。」 雪伽露出怀疑的眼神，伸手指着我。 「哥哥，其实你也很讨厌恶魔吧，对不对！」 我想要反驳，不过还是放弃了。 不过，我现在也不太懂自己的心情。 亚巴顿不是天使。 她是我恨到几乎想动手宰掉的恶魔。 虽然天使与恶魔的外表类似，但他们之间还是有无法填补的鸿沟。 「毕竟哥哥想要为爸妈报仇的心情，比我更强烈嘛……」 「……雪伽，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我最了解和哥哥有关的一切了！」 降灵士又可细分成各种职种，当中有一种就是专门负责击退恶魔的「退魔士」，而我的父母就是退魔士。 不仅如此，他们还是退魔士中的菁英集团「XXist部队」的成员。一直到十年前父母在「第七圣战」丧命为止，他们都是人们口中的英雄，他们操纵各式各样的天使，打倒了无数的恶魔。我原本想要召唤的权天使亚伯帝尔，也是他们当时数度召唤过的天使。 我和雪伽都在电视上看过父母活跃的身影。 从那时候开始，父母就是我们崇拜的英雄。 然而他们过世以后，讨论的声浪便骤然消失。不只是媒体，连退魔省的人对他们的名字三缄其口。 不论生前有多出色，一旦丧命，一切就结束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用完就丢吧。 为了帮不得志的父母报仇，我们一直想要当上退魔士。 有时候，我会无法压抑自己对恶魔的那份负面情感。 这种时候，唯一的救赎，就是在身旁陪伴我的雪伽。 她是一位开朗活泼的妹妹。每次都是雪伽救了我。 而雪伽也一样希望能够打倒恶魔。我想要帮助她，然而我又不希望她遭遇危险，我的内心同时存在着两种矛盾的情绪。 「不过……说不定也不用那么悲观。」 也还有一些值得我们乐观的因素。 「不要提材料的话，炒饭真的很好吃，不是吗？那就是卡席儿拥有的『帮助生活的力量』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表示天使的力量胜过了恶魔之力！」 「……也是。」 融合后，到底力量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这我们实在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能完美融合的话，那或许邪恶的恶魔真的也有可能会改过自新。 我的心中升起微小的希望，而就在这时候—— 「喂，汝辈！快去洗澡呀！」 我的房里传来邪恶的笑声，同时走出了一个身上握着抹布的少女。是那只黑猫。 「谢、谢谢你……」 我诚恳地开口对她道谢。 就算她是我痛恨的恶魔，她做了好事，我还是要好好表达谢意。或许这是拜父母的教育所赐吧！ 「哼哼！吾辈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吾辈身上有一半是大天使卡席儿嘛！生活中的各种大小事吾辈都能照料！炊煮、洗衣服、打扫、出门购物——如果有需求的话，吾辈还能侍寝！」 「我、我不需要侍寝！」 「是吗？汝明明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竟然拒绝侍寝？与吾辈扯上关系的话，可是能让汝品尝到连圣人都会堕落的快乐喔！」 黑猫维持女孩的模样，用纤细的手指抚弄着我的下巴。少女往上盯着我瞧，而她的眼神魅惑得令人恐惧。 「呃……！」 我的背后窜过一阵寒意。一方面是因为黑猫的手指真的令人很舒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感受到站在背后的雪伽正散发出怒气。 「哥哥不需要那种东西！你快闪开！」 雪伽抓住女孩的衣领，把她拉开后，说道： 「真的是……面对恶魔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雪伽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走到浴室门口，打开刚打扫好的浴室门。今天实在累得精疲力尽，我也想赶快洗个澡。 「那我先洗喽！」 雪伽对我挥挥手，踏入了浴室。 「好，那吾辈继续扫除月斗的房间！」 黑猫消失了身影后，对话也就戛然而止，接着我听到奇妙的声音。黑猫应该正在打扫我的房间，而房间中正传来「叽喀叽喀」、「咕咻咕咻」的诡异声响……难道这只是我的错觉吗？就在我脑中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伽，怎么了！？浴室发生——」 我正准备冲向浴室，结果雪伽就自己跑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慌张了吧，浴巾飞到了我的脸上。就在我还来不及拿掉浴巾前，忽然有一股柔软的触感紧紧地抱上我的身体。 「哥哥——！好可怕啦——！」 「什、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拿下浴巾后，我看到一丝不挂的雪伽正在哭泣。 她的身上沾满了鲜红色的液体，液体宛如鲜血般地艳红，而且还带有黏性，看起来糊糊稠稠的。雪伽柔嫩的肌肤全都被沾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好像被鲜血喷到一样。 「哦，看样子她使用了吾辈设置的莲蓬头啊！」 黑猫冷不防从我的房里探出头来。 心中冒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连忙奔入浴室。 「呜哇！」 太彻底了。 她彻底地进行了一番不正确的扫除。 「呼哈哈哈哈！汝开心到说不出话来啦！」 该怎么说呢，整间浴室都变得黑漆漆的。 「既然机会难得，吾辈就帮汝辈改变了一下浴室的布置！首先吾辈把浴缸换成了魔像的嘴，里头注满极为接近处女鲜血的血栓线虫萃取精华！接着再把莲蓬头换成黑虎的脸，洗发精里面加入连魔界住民看了都嫉妒的牙蚯蚓黏液——」 黑猫自信满满地说着。 「……把浴室恢复原状。」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汝辈难道不中意？吾辈可是加入了魔界最流行时尚的风格耶！」 「这根本就不符合人类的喜好！」 「这样洗澡时随时都能进行黑弥撒耶！？」 「我们才不会做什么黑弥撒咧！」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该不会连我的房间都……！？」 「目前正热烈改造中……莫非汝也要吾辈把它恢复原状！？」 「当然！我不需要魔界风格的装潢布置！」 「唔……这样那就麻烦了。」 黑猫露出严肃的表情，陷入烦恼中。 「吾辈原本原本打算在月斗的房间就寝，但这样黑暗的部分会太少，吾辈会睡不着。」 「是说……为什么你要睡在哥哥的房间啦！」 「当然是为了侍——」 「我不是说过哥哥不需要了吗！」 雪伽完全忽略我的意见，激动地辩解着。她身上还缠着染成鲜红色的浴巾。 「那么，吾辈就来改造雪伽的房间吧！既然是女孩子的房间，就走梦幻少女风布置，用破灭黑豹的毛皮做地毯——」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改造！而且黑豹地毯一点都不梦幻啦！」 「这样吾辈到底要在哪布置属于自己的空间啦！」 「是你自己自作主张要住在这里的，这种部分你就屈就——」 愤怒的雪伽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到一半便改口道： 「欸，恶魔啊，你睡觉时都是维持什么样貌啊？是猫的样子吗？」 「吾辈独自就寝时，都是维持兽形。」 「这样的话，我有个好点子！」 雪伽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变得相当开朗，她冲进置物用的房间，然后马上拿着某样东西跑了回来，还不停地吸着鼻涕……她应该先穿上衣服才对吧。 「这个怎么样！？」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纸箱。 箱子上写着「卡古拉农圔」，里面铺满了大量的毛巾。这是去年亲戚阿姨送我们桃子时用的箱子，里面好像放满了没在用的毛巾吧。 「哦……」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她变回黑猫的型态。黑猫没有说半句怨言，小小的身体跳入了雪伽手上的纸箱中。 「哦哦！这、这真是太……！」 「果然还是要睡棉被才行吗……？」 「这个床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躺起来却相当柔软，舒服极了！这个纸箱的厚度！箱子的大小！如果盖住开口，还可以遮住光线！堪称绝品啊！」 虽然人类肯定挤不进去，不过若当作猫咪睡觉的地方，应该算还不错吧。我没做过给猫咪睡的床铺，所以不晓得衡量的基准。 「雪伽，吾辈对汝心怀感激！」 「嗯！」 黑猫和雪伽都开心地笑了。她们大概已经消除心中的芥蒂了吧？姑且不论总是目中无人的黑猫，至少雪伽已经能够和黑猫正常地进行对话了。说真的，雪伽除了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拌嘴吵架的对象。 我反而还有一种遭到冷落的感觉。 「呼哈哈哈哈！如此一来，支配这个家的准备手续都已完成啦！」 虽然时间短暂，不过我也开始明白了。 这只黑猫恶魔的嘴巴虽然坏，但至少她个性并没有真的那么差。 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混入了天使的关系吧。 还是说——这其实是受到我们家的血脉影响所导致的结果呢？ * 六天的时光飞快地过去了。 召唤考试在春假中举行，然后校方会在新学期开始前计算好分数。换句话说，今天成绩已经算出来了，这是※崭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天。（译注：日本的学期时间和其他地区不太一样，春假后的四月份开始第一学期，九月份开始第二学期。） 也就是知道校方会如何看待那个事故的日子。 春假中的时光非常和平。雪伽一开始还会抱怨个几句，不过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测定该与黑猫保持怎么样的距离吧。黑猫让雪伽吃到美味的餐点，又还给她干净的房间后，雪伽的牢骚也就减少了。不过她还是相当在意考试的结果，偶尔会对我诉说内心的不满。 但这一切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我们一如往常地搭上公车，在校门口下车。 从宽广得惊人的正门可以看见校舍，许多学生脸上挂着对崭新学校生活的期待与不安，走进校舍中；不论是新生或是升二年级的学生，表情都一样。 「哇，倒挺不错的嘛。」 卡古拉在我的头上低声说道。 啊，卡古拉指的就是那只黑猫。因为她睡在印有卡古拉农园字样的纸箱里面，所以我们就叫她卡古拉了。她本人好像也蛮喜欢这个名字的。 「嗯，学校还满大间的。」 我回应完后，卡古拉马上说： 「非也，吾辈说的是遍布在学校外头的结界。低级恶魔只要一靠近便会蒸发啦！」 学校针对恶魔设置了许多机关。人们平常不会特别注意到这些东西，不过恶魔对这些机关却非常敏感。卡古拉能够毫不在意地穿越结界，我想应该是因为她不是恶魔吧？还是因为她是一只根本不在乎这类机关的强力恶魔呢？ 「哥哥，你看那里！」 雪伽指着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穿堂前的告示牌旁，好像有老师正在发印好的分班表。虽然告示牌上好像也有贴，不过老师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避免大家拥挤成一团吧。 「我去拿一张。」 我请雪伽照顾卡古拉，正准备跑向人群处时，忽然听到有人对我说： 「哦，花村！你的状况好像满惨的喔！」 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叫住了我。 「什么？」 「你还没拿到分班表吗？那我的给你吧！」 「啊，谢谢你。」 真是太幸运了。在我对同学道谢的时候，雪伽与卡古拉也靠了过来。他们好像也已经听到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了？ 「很惨是什么意思啊……？」 我迅速地浏览起分班表。※我们的姓氏为「花村」，所以我总是习惯直接从中间以后的座号开始看。（译注：日本大部分的学校会依照姓氏开头读音顺序来排座号，花村（Hanamura）这个姓氏的开头音在五十音中排在比较后面，所以一般来说座号也会比较后面。） 不过看分班表时其实并不需要特别意识这件事。 纸张的角落处，零零落落地写了几个名字。 我们兄妹俩的名字也在那里。 二年级的基本班级只有五个，分成A到E班。 然而，我们的名字却被分到第六个班级。 「X班？」 我不晓得有这个班级，至少到去年为止，学校里并没有这个班。 我望向雪伽，发现她张着嘴，疑惑地歪着头；而我现在也和她露出一样的表情，摆出相同的姿势。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神对上了正在发分班表的老师。老师好像也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快步跑了过来。 「啊，花村兄妹，早啊！」 那是一位男老师，年纪约四十出头，平常负责教我们降灵术的魔法阵绘制方法。他以前好像是美术老师，后来他的技艺好像得到了校方赏识，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教书。 「老师，这个X班是什么班级啊？」 雪伽一针见血地问道，而老师则毫不避讳地回答我们说： 「简单来讲，就是校方无法决定你们的班级。」 「什么？」 「今年有不少这样的二年级学生……老师们不知道该把这样的学分配到哪一班，说得明白一点，X班就是一个专为『其他类型』的学生设置的班级。」 「其他类型……」 换句换说，被分入这个班级的学生就是多出来没人要的学生喽？ 也就是我们根本不适合任何一个班？ 「啊，等一下啦！你们两个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 老师慌慌张张地开口打圆场。 「这只是单纯利用性向测验分班而已嘛！不是说你们的成绩或是品行不好啦！如果你们的表现真的不好的话，那就会直接被留级了嘛！你们召唤出来的那只黑猫啊，魔力的潜力也很高啊！这方面是值得肯定的啦！」 这种时候，我们到底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会比较好呢？ 我们没被分入负责战斗的A班，也没进入协助支援的B班。 而是被分到了其他类型学生的专属班。 「换言之，这表示吾辈不属于任何地方，吾辈非常特别！这个班级非常适合吾辈呀！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笨蛋！笨蛋蠢蛋大傻瓜！卡古拉，都是你害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啦！」 泫然欲泣的雪伽抓住了卡古拉的尾巴，用力地甩着。 「喂，等等啊，雪伽！吾辈已说过很多次啦，召唤事故全都是汝辈的错——」 「卡古拉，我讨厌死你了啦！」 「喵啊！」 雪伽再加上丢铅球一样的旋转动作把卡古拉扔了出去。离开雪伽手里的卡古拉画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向远方。 但她不愧是一只猫，俐落地着地后，竖起尾巴威吓道： 「喂！月斗！吾辈要在校内散散步！之后就随便汝辈好啦！」 「呃、嗯……」 卡古拉就这样匆忙地逃走了。 虽然我在过去六天的时光中就察觉到了，不过雪伽好像还是很讨厌卡古拉，而卡古拉也很厌恶雪伽歇斯底里的个性。唉，这一点我也很难为啊。虽然她是恶魔，但只要惹怒了雪伽，那可是任谁都阻止不了她发飙的。 我们的教室位于二年级校舍的二楼，好像她一直以来都存在在那里一样。爬上楼梯后，依序可以看到A到E班的教室，而我们的教室就座落在E班的隔壁。 班牌上写着「X班」两个大字。 「看起来还满普通的嘛。」 我呆站在原地，雪伽追过我的身旁，打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内的装潢布置和其他学校并没有什么两样。偶尔我会在网路上看看别人对七星降灵学园的评论，而有些人好像觉得我们学校的教室里面会挂一些山羊的头啦、摆些骷髅头之类的东西，把这里想像成一所神秘怪异的学园。 虽然这里是学习降灵术的场所，不过学科课程还是在教室中进行，所以教室里面只需要摆上书桌、椅子、置物柜就行了，而这个部分学校完全按照一般公立高中的规定。 然而X班的教室有一个明显和其他教室不同的地方。 桌子很少。一眼望去就数得出——只有六张。 我们班就只有六个人吗？ 「哦——！这不是花村兄妹吗！」 进教室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肌肉。 对方的身材魁梧，起初我还以为是哪一位老师呢。他的身高轻轻松松应该就超过了一八〇公分吧？他不只是个子高而已，全身还遍布了宛如铠甲般的肌肉。他是健美先生吧？不然就是职业摔角选手！ 「啊，鲍伯！」 「鲍伯！？」 我忍不住反问雪伽。 「嗯，那是他的绰号。一年级我和他上同一堂美术课。」 「原来如此。」 美术是选修的课程。我当时选了书法课，所以没机会认识鲍伯这个人。 看雪伽的表情，我马上就知道鲍伯应该不是个坏人。 「花村家的哥哥，请多指教啊！这个班上男孩子好像不多，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嗯，请多指教！」 鲍伯露出好像会散发光芒的牙齿，和我握了手，一瞬间我有点害怕，不过只要习惯他的体格，也就不觉得么样了。如果他身上没有肌肉的话，看起来真的是个爽朗明快的好青年。 「不过……为什么你的绰号会叫做鲍伯啊？」 「哦，因为我念小学的时候啊，不知道是谁讲了句『你好有鲍伯的感觉喔』，然后大家就纷纷开始叫我鲍伯啦！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别人那样讲，不过总之，后来这就变成我的固定绰号了——」 看样子本人好像也不太清楚缘由的样子。嗯，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可以理解。感觉他就算出现在美军的特殊部队中也不奇怪。 「对啊，我有点忘了你叫啥名字耶？」 「月斗，花村月斗。」 「对啦对啦！月斗，以后请多指教啦！」 他再次找我握手。我已经习惯大家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不这样的话，若只叫姓氏，实在是很难区分到底是在叫我还是在叫我妹妹。 虽然这个班人数不多，不过的确也还是有不错的人嘛！ 这样一来，未来应该能够度过快乐的学校生活吧。 ……不过，等一下。 鲍伯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啊。 那他为什么会被分入「其他类型」的X班呢？ 还有，其他的同学去哪了？ 「欸，鲍伯，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没有啊，你自己看那边——」 我看向鲍伯手指的方向，就发现椅子正在动。 一个女孩手上提着书包。 她的身形削痩，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会断掉一样。她留着一头绵软蓬松的卷俏短发，但她的眼神却显得相当锐利。她该不会在生气吧？她不像是雪伽那样会大声嚷嚷地宣泄情绪，而是让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紧绷的冰冷气息。 「…………唉。」 她看着我们，故意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欸，你要去哪啊？」 鲍伯叫住女孩，而女孩表示： 「……回家。」 「什么？」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如果是的话，那就麻烦雪伽带她去保健室好了。虽然我这么想着，但她却低声地丢下一句： 「……我讨厌吵吵闹闹的。蠢死了。」 她完全不看任何人的眼睛，显露出一股完全拒绝对话的态度。 「咦？我们很吵吗？对不起喔？」 雪伽不好意思地对她道歉。对方应该只是在讽剌我们吧，然而雪伽似乎当真了。 我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沉默地闭着嘴。如她所愿，现在嘈杂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见。反正我也不会再来上学了。」 女孩把手放上教室门把。 总觉得气氛好糟——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教室的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但却没有动静。 「……？」 她对门猛拉了好几下，但就是打不开。我和雪伽进教室时，也觉得这扇门不太好开。 「哼……」 她加上全身的体重用力地扯着门，但门依旧动也不动。 「怎么啦怎么啦，门还是打不开吗？」 鲍伯站在门前，想要帮忙女孩。我们并不是想要赶走准备早退的她，只是觉得如果门真的打不开的话，那大家都会很困扰的。 「……你不要……来妨碍我……！」 女孩虽然好像有点害臊，不过还是逼自己气冲冲地瞪着鲍伯。 她应该原本希望又酷又潇洒地离开教室吧。现在这种宛如爆笑短剧般的发展，让我不由得好想笑，不过如果真的笑出来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 「就算你这样讲，但如果门打不开的话，我们之后也出不去啊。」 「吵死了……你这个肌肉不倒翁……！」 「是是是，好了啦，你快放手啦。我帮你开啦。」 鲍伯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扯开了女孩放在门把上的手。女孩不发一语，就这么羞红着脸呆站在原地。 这在学园中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天使召唤、战斗实习等练习会频繁地造成校舍损坏，所以学校的门窗开闭也常常会出现问题。 「哼……！」 鲍伯鼓起像圆木一样的手臂，想要打开教室门，但也许是这扇门真的太难开了，门只是一直发出咔哒声，但却怎么也打不开。我站起来想要帮忙鲍伯，而就在这个时候—— 「全班起立！」 门「砰」地一声开了，一道连猛兽听了都会僵住身体的声音响彻了教室，门敞开后带来的冲击力，让走廊那一侧的玻璃窗全破了，不仅如此，挂在教室内的画框也掉了，放扫具的柜子跟着倒在地上。 刚才还握着门把的鲍伯与女孩更是吓到震住了身子，而我和雪伽也同样愣住了。 在大肆破坏后的寂静中，耳边传来了踏着皮鞋的声响，一名女性教师走了进来。 她……应该是老师吧？至少她手上拿着点名簿。 不过她身上没有穿着学科专门教师都会穿的套装，但又没有披着降灵术老师们会穿的那种斗篷。 她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坦克背心，底下则是一条迷彩军裤。 这到底—— 「召唤！」 嘹亮的声音响起，我们再次绷紧身体。同时间，从她在点名簿背面画的描法阵中，出现了一个呈现T字形，看起来像是积木的天使。 这是利用略式召唤进行的降灵术。我们使用这个方法时，依然把它当成一种正式的术式来使用，至少也要花一分钟才能完成，但眼前的这位女性却只说了一句就成功执行了。 「把门修理好！」 造型生硬的积木形天使听从她的命令，开始修理脱离门框的教室门。她操控的好像是那种会依附在房子中的天使。 「好啦，那我要点名了！」 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情好像有点太晚了，不过这个人居然轻而易举就打开了连鲍伯都打不开的门。 「一号，大河内银河！……啥，正在住院啊？」 老师完全看也不看自己召唤出来的天使，自顾自地开始点名。我对她喊的这个学生姓名没有印象。既然这位同学现在正在住院的话，那我想应该是一位体弱多病的学生吧。一年级时我也没见过这个人。 「二号，赖川渚……也有事不能出席啊？」 我们班来的人也太少了吧……六个人就有两个人缺席耶。 「三号，高远柚子！」 「……有。」 开口回答的，就是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的女孩。 「声音太小了！高远柚子！」 「……有。」 「这么小声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少了蛋蛋吗！高远柚子！」 「有、有！」 柚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双冰冷的眼眸也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很好！下一个，花村雪伽！」 「有！」 「花村月斗！」 「有！」 我们也反射性地高声回应道。我们其实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已经认定「不要反抗这个老师比较好」。 「六号！山田健一！」 「嘿！」 我忍不住心想着「山田健一是谁啊？」，然后就发现原来那是鲍伯的名字。原来他本名叫做山田健一啊…… 点完名后，老师把点名簿放下，双手交叉在身后。 「我是各位的班级导师牧原心！退魔省派遣我来这里，任务就是负责矫正你们这些废物！阶级为三等降灵士官长！以后要麻烦各位听从我的命令了！」 三等降灵士官长……那她是军官喽？ 看她的样貌与气质，感觉应该裁二十岁而已吧，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三等上馆长，应当有才干吧。我的父母都是退魔士，所以以前常常听他们聊起这方面的知识。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全部的人换上运动服，到运动场集合！限十分钟内完成动作！」 她只说了这句话，就精神抖擞地离开了教室。喀喀喀——皮鞋的声响，不对，是军靴的声音渐行渐远。 「唉……」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柚子才回过神来。 「你、你还好吧？呃……高远同学？」 「……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凑了过去，这时柚子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叹着气。她好像打从心底感到相当畏惧的样子。当然，我们也和她一样就是了。 「喂！你们快点换衣服啦！看她那个样子，如果迟到的话一定会被惩罚的！」 听到鲍伯的意见后，在场的人全都点点头。 「高远同学，那你打算怎么办？」 雪伽询问后，柚子说道： 「……看现在的情势，我也没办法回家了吧。」 柚子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她会深切地后悔自己的选择，不过这时候的我们还不晓得前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另外，老师离去时再度被蛮横地打开的那扇门，这次再也关不起来了。 我们在操场集合，围着牧原老师排成一圈。 「那么，现在就来开始上第一堂课。」 牧原老师操作起手上拿的平板电脑，荧幕上亮起光芒，接着投影出大型的魔法阵。 在分班的召唤考试上，我们是直接在地面上绘制魔法阵，不过实际上与恶魔战斗时，讲求动作上的迅速；随着科学与降灵术的发展，召唤等变得更加有系统且简略化。 当中最具革命性的技术，就是利用电脑辅助进行天使召唤。 原本召唤天使需要相当复杂的程序，过程中必须使用活祭品，而且还得同时由多人发声咏唱咒文。而现在这些程序都由电脑进行，所以目前已经能以简单到令人惊讶的方式召唤天使。当然，并不是人人都能轻松地完成召唤。 不论借助了多少电脑的力量，终究还是需要人类的魔力，而且也只有获得认证的装置才可以操作咒文、魔法阵。一般的装置会把这些东西视为Bug，把这些程式排除在系统之外。 然而，现在有许多人使用电脑犯下召唤方面的罪状，而取缔这些犯罪行为，也是降灵士的工作之一。 「根据刻咒法第四条，以牧原心三等降灵士官长之名呼唤格斗训练用教材天使。召唤。」 牧原老师语气平淡地低声念着，与其说她在咏唱咒文，不如说她更像在背密码。她的话语透过平板电脑的麦克风纪录了下来，同时登录成硬碟内的档案。需要好几十个人花费数小时咏唱的咒文声音档会自动开启，传入魔法阵中。 牧原老师的平板电脑荧幕发出亮光，好几个宛如魔法盒的物体从中飞跃而出。 那些物体发出白色的光辉，呈现各式各样不同的形状。 球形、棒状、三角锥、凹凸—— 物体的表面像陶器一样光滑，不论用哪种现代兵器都无法损伤它们的外表。不仅如此，每个物体至少都长达五〇公分以上，但重量比没有装东西的宝特瓶还要轻盈。 这些奇妙的物体，正是我们人类最后的堡垒。 从其他世界到地球来的「幻兽种」当中，只有它们是唯一一种站在人类战线的种族。 这就是天使。 虽然它们本身并不拥有意志，但只要人类有需求，它们就会提供自己的力量。天使的体内潜藏着大量的魔力，而且可以直接把魔力灌注到恶魔当中。 「你们拿一把自己喜欢的武器吧。」 牧原老师开口催促道，但我们四个人都相当犹豫。 「老师……请问这是要做什么啊？」 鲍伯举手提问了。 「看到这一幕，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吧？我要进行战斗训练。」 「什么都没准备就马上进行战斗训练！？」 我打从心底没想到居然开学第一天就会被迫进行这种训练。 而且老师居然完全忽略循序渐进的程序，一开始就要我们以实战形式进行训练。 「你们的成绩……我只要看校方的学期成绩登记资料就会知道了，但实战技巧的部分，我还是要亲眼见识一下，才晓得你们的实力如何。所谓知己知彼，你们和我，都必须知道你们是位在哪个底层的垃圾虫。」 「哦——！你这混蛋，倒是挺敢讲的嘛！」 鲍伯马上就被牧原老师激到，伸手拿了一个天使。他选择的天使呈现圆柱状，和圆木的粗细差不多，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根柱子。 鲍伯拿起那具天使后，天使的形状产生了变化。天使顺应着鲍伯的手出现了握柄，尖端变得愈来愈锐利，变成了一把长剑——不，是那种拿来横劈猛挥的双手剑。 没错，说到底，天使就是一种武器。它们不过是人类道具的延伸罢了。 过去圣经等书籍中，描述天使像是长着翅膀的人类，而现代把这样的内容解读为：可能只是当时的术士召唤了飞机模型样貌的天使。 「喝啊！召唤天使耗费的是老师的魔力，所以本大爷就不客气啦！」 鲍伯高举双手剑。 他个子高大，身上又充满肌肉，所以感觉那种大型武器还满适合他的。 我一时间这么认为，不过—— 「哎呀呀！」 鲍伯踉跄了一下，看样子他可能还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使用自己擅长的武器呢？ 「来吧。如果你可以打到我一下，我就下跪向你道歉求饶。」 牧原老师面对着鲍伯，她的手上空无一物。 就算训练用天使的杀伤力很低，赤手空拳对付天使还是非常危险。如果被天使武器正面劈到的话，身体依然会受伤。 「喝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晓得鲍伯是不是看出老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拿着双手剑向老师猛攻。 眼看着他巨大的身躯就要撞上牧原老师—— 「嗄！？」 我、雪伽和柚子都抬起头来。 鲍伯飞了起来。 我在网路上看过合气道的影片，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能够那么漂亮俐落地把人抛飞。目送着同班同学在天上画出一道抛物线，我在次把视线转到牧原老师身上。 「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不会刻意放水。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 「……！」 柚子往后退了一步。 以貌取人固然不好，但柚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战斗的类型。 雪伽虽然身手优秀，但她的体格不如鲍伯。 这样的话，就只能由我上了。 我拿起倒在操场上的三角形天使，它原本看起来就像数学老师上课拿的三角尺教具，不过一到我手上后，它就更往外扩展，挡住了我的身体。 「哦？你用盾牌啊？」 我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使用这种天使。 天使盾牌虽然主要目的是防止恶魔的攻击，不过听说也能够弹开手枪的子弹。只要天使的防御能力无懈可击的话，理论上似乎也能够挡住核弹。天使盾牌效果极佳，甚至连警察机动队目前都采用天使盾牌。 因为我不擅长伤害别人，因此才会使用盾牌。 「不过，你用盾牌能攻击吗？」 牧原老师嘲笑道。 没错，手上拿着巨大的盾，就无法进行攻击。 「还、还有我！」 这时候雪伽拿起了十字形的天使。 天使的形状开始变化，十字的一部分慢慢变长，随即前方现出孔洞，变成一把大型手枪。雪伽使用枪的技巧，我也有目共睹。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她都能射穿对方。 「哦，哥哥负责防守，妹妹进行攻击，是吧？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不过——」 牧原老师有些疑惑。 「你们采取这样的队形，难道不会行动不便吗？」 雪伽从刚才就一直抓着我的手臂，她一手紧抱着我，另一手拿着枪。在这么靠近的距离下，我能够感受到雪伽的体温与恐惧。 「雪伽，你稍微离我远一点点。」 「呜——……哥哥，我比较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雪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我身上，最后她站在举着盾牌的我的正后方，架好手上的枪。 「你们兄妹感情好我是无所谓啦，不过……」 牧原老师捡起了倒在地面上的球形天使。 「如果我用这个的话，你们要怎么应对呢？」 她竟然举起球形天使，猛力把天使投掷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站在远方的柚子。 「什么！？」 雪伽马上把枪指向球形天使，毫不踌躇地发射。 耳边传来比真实手枪小一点的开枪声——利用魔力产生的爆炸作为推进力，将天使魔力具现化形成的子弹发射出去。 子弹命中了球形天使，弹开了它。 雪伽的枪法果然了不起。 我脑中想着这件事，但在不到一秒钟之间—— 「你们太天真啦！敌人当前，居然有人拿着盾却还敢东张西望！」 牧原老师已经欺到我身边。我才刚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她抓住，眼前的景象就已经颠倒过来了。 「哥哥！」 我被牧原老师扔飞后，雪伽也被抛了出去。 我们两个一起飞向天际，同时以背部重重着地。 「好……！？」 痛得我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但比起自己，我更在乎雪伽的状况，她还好吗？ 「好痛啊……！」 雪伽滚倒在地，嘴上发出呻吟。看她还能出声，我想伤势应该没有太严重。太好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噫呀！」 柚子飞落在我们身旁。她也被老师扔过来了。 她因为疼痛而昏了过去，而牧原老师则一派悠闲地站在她原本的位置。 「你们的合作表现还真完美啊！既保护不了同伴，也攻击不到我半下！」 「呃……！」 一年级的时候，我和雪伽明明靠着这样的方法取得了好成绩啊。 难道这在真正的实战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吗？ 「全员起立！再一次！」 牧原老师老师这句冷酷的话语，在早上的课程结束前，总共出现了数十次。 ──────────────────────── Page2 应用战斗训练 如何有效攻击双足步行恶魔\禁止运用以下的方法 「哦！各位，抱歉啊！我没赶上！」 浑身是伤的鲍伯手上提着塑胶袋，走进了教室内。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卖光啦！我只抢到饮料而已！抱歉啊！」 鲍伯把宝特瓶以及剩下来的钱放在桌上。 我应该向他道谢才对。 「…………！」 然而，我却没有开口。 教室内的桌子数很少，所以整间教室宽广得不像话，而我只能倒在地上，连嘴巴都动不了。 雪伽和柚子也一样。我们三个人一起亲身感受着教室的地板有多冰凉。原来「连半根手指都动不了」就是这种感觉，现在我们身上还在运作的东西，大概就只有内脏了吧。连脑袋都变得迷迷糊糊的。 「喂，你们倒在那里怎么吃东西啊？下午还有课耶？」 鲍伯用惊讶的声音说道，不过我觉得历经那种实战训练后还能正常活动的人，反而才显得奇怪咧。虽然这证明了鲍伯那身肌肉不是单纯的装饰品而已，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平常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呜……！」 我勉强爬起身子，全身便发出了叽叽嘎嘎的疼痛感。虽然我身上没出现伤痕，但到处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疲劳让我的意识变得愈来愈模糊。 要是不赶紧吃点东西的话，我一定会因为能量不足而死的。 「雪伽，来……快爬起来……」 「嗯……」 雪伽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 然后她马上紧紧地拥抱住我的身体。 「欸，雪伽，不要这样啦！我身上都是汗臭味耶！」 「耶嘿嘿……哥哥的身体好温暖喔！我要抱着哥哥充电！」 她似乎正抱着我在补充能量。雪伽的表情看起来愈来愈有精神了。 「你们兄妹俩在干嘛啊……」 鲍伯为什么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呢？这明明就是很正常的兄妹肌肤之亲啊。 「对了，哥哥，我们的便当呢？」 听到雪伽的疑问后，我总算想起来了。 「……对喔，我好像全都交给别人做了。」 「交给谁啊？」 鲍伯问了以后，卡古拉马上从教室的窗口跳了近来，说道： 「呼哈哈哈哈哈！汝等的谈话吾辈全听见啦！」 她的嘴上叼着一个大大的布包。 「汝辈还不快露出惊讶之情！吾辈可是好心为汝辈带了便当来呢！」 「哇——！是恶魔啊！」 鲍伯大吃一惊，马上冲向卡古拉。 「你这可恶的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汝闭嘴！吾辈正在说话！」 「鲍伯！」 卡古拉甩着布包，砸向鲍伯的脸。卡古拉明明只是轻轻地甩了甩头，但布包中裹着的便当盒角却漂亮地正中鲍伯的眉心。 「你这家伙！混蛋！」 鲍伯挥拳想殴打卡古拉，不过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等一下，等一下啊！鲍伯！卡古拉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我挪动疼痛的身躯，好不容易才抓住鲍伯的裤脚。 「这个恶魔是我和雪伽召唤出来的！不过她不是敌人，所以你放心吧！」 人类看到恶魔时的反应大多是一样的，要嘛是深恶痛绝，要嘛就是出手交战。 在我们成功遣返卡古拉前，我们必须一直面对周遭人们的视线，而这也是让我们倍感忧郁的原因之一。 「月斗，汝言非也！谁说过吾辈不是汝辈的敌人啦？」 卡古拉还让我的协调之词化为泡影。 「吾辈的梦想就是要支配该死的人类们！第一步就从汝辈开始吧！」 她用嘴巴灵巧地解开了布包上的结，秀出里面的便当盒。那是日本新年时装年菜用的漆器便当盒，是说，我明明把这个豪华便当盒收在橱柜里面了啊？ 「来吧，汝辈最好赶紧尝尝吾辈的手艺！」 一层层的便当盒中，塞满了看起来难吃到无与伦比的料理。 「呜哇……」 「外表看起来依然那么吓人啊……」 就连过去六天中已经习惯的我和雪伽，也不禁做出这种反应。 里面除了有饭团卷、小香肠、芦笋猪肉卷等便当必备的料理外，甚至还有照烧鸡肉、蜜渍黑豆等等功夫菜。 而全部的东西全都染成了深紫色，感觉还不像是用紫苏或是紫高丽菜调色的样子。 「这是吾辈为了汝辈制作的料理！汝辈说过，要吾辈尽量别做黑色的料理，所以吾辈全都用柔和的紫色统一啦！据说今年的紫橄榄丰收，吾辈就是用紫橄榄的油烹调的！」 「呃，这是什么？毒药吗？」 鲍伯探头看着便当，诚实地说出了心中的感想。 从外表来看，我们确实也只能这么形容，不过—— 「我、我开动了！」 我吃了一口饭团卷。 感觉盐味从嘴里渐渐扩散到全身，愈嚼就愈能品味到米饭与盐巴的精华，脑子也跟着充满活力地运转了起来。 吃了一口后，我的手和嘴就停不下来了。明明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但却仍能够尝到每道料理的好滋味。不只是饭团卷，小热狗脆弹的口感与扑鼻的香味也是堪称绝品。我的身体从深处涌现出精力，就像是有人对着干燥的盆栽浇入清澈的水一样。 只要吞入口中，那颜色怎样就都无关紧要了。 「好好吃！卡古拉，你真的很会做菜耶——！」 一旁的雪伽吃了照烧鸡肉（紫色）后，不禁感动不已。因疲劳而无法动弹的雪伽吃了一口后，马上就变得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样子了。这真的是恶魔般的美味啊……当然包括外表方面。 「卡古拉，真的好好吃喔！」 「废话！」 卡古拉嘴上说着，但脸上却露出欣喜的表情。 「……什么嘛，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看到我们的反应，鲍伯也不禁了口口水。 「哼！如果汝那么好奇，尝尝看不就得了！」 「哦、呜……阿弥陀佛。」 得到卡古拉的许可后，鲍伯用单掌敬拜了一下，抓起了便当内的东西。卡古拉应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了吧？这个豪华便当盒里面装的东西根本就超过我和雪伽的食量了。 「呜哇！这是什么啊！超好吃的啦！颜色是很恶心没错，不过真的太好吃了啊！」 鲍伯像小鸟在啄食一样浅尝了一口饭团卷，结果脸上立刻绽放光采。后续就无需再用言语形容了。伸向便当的手又多了一只。 「………」 柚子没有跟进，她独自一人喝着瓶装茶。早上她还站得直挺挺的，但现在却整个人趴在桌上。看样子实战训练应该让她受了不小的剌激吧。 「那、那个……高远同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对着柚子递出装有玉子烧的那层便当盒。 「……不需要。」 「可是如果不吃一点的话，下午一定会撑不住的喔？而且这个真的很好吃。」 柚子就这样沉默了五秒钟。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吃吗？ 她不喜欢我们倒是其次，但剧烈运动后，午餐却只喝茶，我想她一定会再次瘫掉的。 「……你不要用哪种眼神看我好不好。」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便当盒。居然能引起她这么大的同情……真不知道我刚刚到底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颜色这么恶心的……食物……」 她拿起牙签，插了一块卷成小块的玉子烧（当然也是紫色）。 「……居然有紫色的玉子烧，真是有够……呜！」 入口的瞬间，柚子的神情也变了。 她的表情改变清晰可见。她瞪大双眼，按住嘴巴，脸颊微微染上绯红。震惊的情绪让她不住地颤抖着，而她完全无法掩饰住自己正在发抖的样子。 「……！」 「高远同学？」 「……我可以……再多吃一点吗？」 「呼哈哈哈哈哈！汝尽管吃！」 卡古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的对话，她对柚子递出了装着饭团卷的便当盒。这次柚子不再抗拒，迅速地伸出手，开始吃起饭团卷。 「……怎么会这么美味？」 「人们说肚子饿就是最棒的调味料！吾辈只是刚好再送上最棒的餐点罢了！」 又累又饿时，吃什么都会显得美味可口，但这不代表人们会想吃难吃的东西。 「……原来如此。」 柚子点点头后，又再度吃起了饭团卷。 虽然她是个话不多的女孩，不过看她的表情，就能明白她现在觉得多幸福。 「呼哈哈哈哈哈！汝辈现在全都被吾辈收服啦！吾辈不会再让汝辈逃跑啦！」 卡古拉在讲桌上大笑着。 「喂，等一下！你做的料理的确是很好吃！但为什么只是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就必须受你支配啊！」 鲍伯抗议道，但卡古拉马上回他： 「汝不愿吗？若是汝愿意对吾辈效忠，那么吾辈从明天开始就为汝做便当！」 「你说什么！？」 教室中弥漫起一紧张的气氛。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能够清药地感受到不对劲。 这所学校的目的在于培育击退恶魔的退魔士，而卡古拉竟然要招降这所学校的学生。 「嗯——……」 鲍伯认真地沉思着。 「味道是没话说啦，但菜色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有点……」 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也不喜欢看了让人食欲全消的料理，但卡古拉做的饭菜入口后真的很美味。 「请问一下……」 柚子举起手来。 「……这个，应该没有掺入奇怪的药或是魔法吧？」 「废话！放入添加物对身体不好耶！」 卡古拉是个傲慢的恶魔，不过毕竟她身上有一半还是掌管生活的天使，让召唤者过着健康的生活，就是她的首要目标。不仅如此，我调查了资料后，发现恶魔们的味觉虽然不尽相同，但有些类型的恶魔好像吃的东西其实和人类差不多。这么一想，那就能明白为什么卡古拉做的料理外貌惊人，但吃起来却很合我们的胃口。 「……我明天也想吃好吃的料理。」 声音虽小，但柚子确实这么说道。 「……我把吃便当想当成每天最期待的一刻。」 「呼哈哈哈哈！很好！有什么食材会让汝过敏吗？有的话现在快说！」 马上就出现了一位背叛者。 鲍伯看起来好像被迫做出苦恼的选择了—— 「往后就拜托你了！」 他果然也低头了。 就这样，X班在短短的十分钟用餐时间内，就全都堕入了恶魔的手下了。 「哥哥，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追到男孩子吗？」 「雪伽，你问这是什么问题啊？」 「人家说……只要先抓住男生的胃就对了。意思就是说，厨艺比长相和身材还重要呢！」 我妹妹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她这句话让我深有同感。 毕竟我刚才就眼睁睁地看到了一个实例。 * 午餐结束后，我对X班同学们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鲍伯虽然体格壮硕、嗓门大，不过他主动为我们买了飮料回来，是一个体贴的好人。他是个温柔、可靠，像是大哥哥一样的男孩子。 柚子虽然不太爱说话，看起来也总是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但她也不是完全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感。毋宁说她的喜怒哀乐甚至比雪伽还要明显。 正因为如此，我更好奇为什么他们两人被分在X班了。 「哥哥，你再这样发呆下去的话，小心会迟到喔？」 雪伽推着我的背，让我的身体稍微前进了一点。 听说下午的课也要在操场进行训练。午餐好不容易让我们的气氛变得和睦了一点，但现在有一种又要一口气被打入地狱的感觉。我们四人走在走廊上，心情宛如步入刑场的死刑犯。 「高远，你可别太勉强喔？毕竟老师真的很严啊！」 「……至少还死不了。」 鲍伯贴心地关心起柚子，而我想牧原老师应该也还了解这一点吧。再怎么说，这都在授课的范围内，所以她应该不至于会让我们进行真的会丧命的训练。早上柚子昏倒后，老师也有好好地让她休息。 「……？」 柚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抬起头来，发现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了一群学生。有五、六个男孩子，看起来和我们同学年。 虽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但我马上就晓得他们是谁了。 是这所学校中最优秀的精英集团，S班的学生。 他们是学校中的顶尖人物，学业、运动当然就不用讲了，包括在降灵术、退魔术、法具知识等等方面，他们都取得了最优秀的成绩。据说连专业的退魔士都对他们的能力感到赞叹不已。 而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是的学生呢？我想大概就是他们的态度吧。 他们挺着胸膛，看起来很是威风。 再加上大概是下午等着我们的课程带来的压力所致，我们全部的人都弯腰驼背地走着，这样一来，明明我们和对方身高差不多，但他们看起来就显得更高大了。顺带说明一下，由于S班要求的水准极高，所以班上人数和X班一样少。 面对这样的同侪们，唯一一个竖直背脊直挺挺站着的人，就是柚子。 正确来说，她在看到他们的瞬间，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她咬住嘴唇，露出一副正在隐忍的表情。 「哦，这不是高远吗？」 有一个人注意到柚子了，他亲昵地举起了手。 「……烦。」 然而柚子却死瞪着那个男的。 我不晓得那个男的有什么来头，不过既然他都是S班的学生，自然也就不会给人一种素行不良的印象。他的体格壮硕，身上散发出爽朗的气息。我想，这应该就是能力优秀所具备的从容吧？ 「高远，你干嘛啊？生什么气嘛！以前的班上同学都很担心你耶？你之前好久都没来上学了，今天能看到你，我也觉得很开心喔！」 啊，糟了。 状况不太妙。我的情感比理智更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一定是柚子不想提起的话题。 「这女的是谁啊？御前崎，是你朋友喔？」 「对啊，她姓高远，一年级是我的同班同学，她和老师有一点——」 「……吵死了，你闭嘴！」 柚子对御前崎的胸口推了一把。 「哦……！」 柚子的力道不大，根本称不上是暴力。 然而现场的气氛却迅速降温，变得相当紧张。就这层意涵来讲的话，柚子的行为应该算是很成功吧。 「什么啊！高远，你干嘛这样啊！」 御前崎大概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妥吧。谈论以前同学的过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如果扯到自己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刚刚受到了柚子的侮辱，比起柚子的过去，这件事对他而言更是严重的伤害。 「我有对你做什么事吗？高远，你给我道歉喔！」 御前崎面无表情地看着柚子，他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在看一条小虫，加上先出手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从御前崎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 可是柚子依旧只是瞪着御前崎，没有道歉，也不打算逃离现场。 不过她的腿正在发抖。如果被一个那么高大的男子瞪着，我一定也会觉得很害怕。 虽然害怕，但是—— 「等等，稍微等一下！」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啊——我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怎样？你是谁啊？」 「呃，就是……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宗旨，大家不要这样，太不成熟了。」 「这和你没关系吧？还有，你自己也看到了吧？我有做错什么吗？」 御前崎站在我的面前。 好魁梧啊。虽然他没有鲍伯那么高壮，但胸膛厚实，看起来就是饱经训练的样子。他的态度也让人不禁怀疑：他真的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吗？ 但是，我不能退让。 「……难道没做错事，就可以口无遮拦吗？」 「什么？」 「就算没有恶意，有时候还是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事实上，就是你说的话惹恼了高远同学，所以她才会那样对你，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御前崎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喂，住手啦！御前崎！」 S班的学生们想要阻拦他，但他大概已经理智断线了吧，他猛瞪着我的双眼，一张脸慢慢逼近。 不仅如此，他还用空着的左手拿出手机。 「吊车尾的X班学生，你倒是很敢讲嘛！我就让你看看S班和你们这些废物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御前崎的手机荧幕上映照出魔法阵。 「注入创造界四阶段，其余省略！二年S班御前崎勇吾将召唤训练用天使。吾将以尔之力量一端为武器——！」 只要召唤的是政府许可的天使，那么用学生持有的装置，一样能进行召唤。学生之间也会利用这些装置来进行私斗，当然，对外是打着「自主训练」的名义。 听说用上天使打架的事件有过好几起，不过天使在战斗中对人类造成的效果远比普通的武器还弱，所以并不会酿成太大的事件。 但就算是这样，被天使打到还是会痛。我早上才刚被打过，可以拍胸脯保证。 「显现于吾面前吧！召唤！」 手机荧幕发出亮光，当中出现了一个天使。 那个天使呈现细长形，然后——就只有这样而已。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平凡无其的长棒，和圣经中记载的天使图片一点也不像。 不过天使细长的躯体中潜藏着莫大的魔力，它自动飘浮在御前崎的周围，看起来简直宛如正在嬉戏遨游的鸟儿。 「嘿！是用训练用的最下级甜食就够了！怎样？上啊，X班！」 手上拿着棒子的御前崎好像还残存着一点理性。 他正在等待我进行召唤。 他打算堂堂正正地一对，一战斗，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 「抱歉，我没有办法降灵。」 「为什么？」 「就是——」 就在我正在思考适当表达方法的须臾之间，导致我无法降灵的原因就自动出现了。 「因为彼等召唤了吾辈！」 卡古拉站到我的头上。 「为求维持吾辈莫大的魔力，彼等现在连召唤天使的力量都没了！大个儿们！汝辈就原谅彼吧！」 「什……」 面对突然来袭的恶魔，S班的三人全都采取了备战姿势。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鲍伯初遇卡古拉时那么慌张。不仅如此，他们好像马上理解了来龙去脉，有人开口表示： 「原来如此，我确实记得有一对双胞胎在召唤考试时召唤出恶魔——哦，原来就是你们啊！」 站在御前崎身旁的学生指着我们。 「是也！」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居然是卡古拉。 「原来啊……花村，我曾经听说过这个姓氏！」 「啊，哦！原来是传说中的XXist的花村啊！」 既然他们有能力进入S班，拥有的知识量自然也非常庞大吧。御前崎左右的很有默契地开始讲起了同一件事。 「哦，就是召唤了恶魔，所以遭到通缉的花——」 我刚刚是不是早该在卡古拉自我介绍时就阻止她？ 我觉得自己的血液迅速变得冰冷。 难怪，S班的确很优秀。不论是召唤能力、知识量或是其他方面，我的确都比不上。 但是究竟是谁疏忽大意了，才忘了要把「体贴」这一项也放入测量成绩的基准之中？ 「喀喀喀……」 头顶上传来卡古拉的邪恶笑声。 「汝辈可别搞错啦？虽然吾辈说彼等没有魔力可以召唤天使，但是——吾辈可没说彼等没有武器啊！」 下一个瞬间，我听到背后出现了宛如野兽咆哮般的声响。 如果没有一直聚精会神保持注意力的话，应该只能听到一声枪响。 就像是有左右声道的立体音响中听到枪声一样，声音从我身旁穿越而过。 「什么！」 「呜喔！」 御前崎身边两人手上的手机同时被打飞了。 啊，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秒钟后，我总算明白了。 就算不用亲眼看到，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雪伽在我背后握着自动步枪。 就我所知，能够几乎同时间用步枪把两人的手机同时打飞的神射手，就只有雪伽而已。 接连响起的枪声，就是我妹妹的怒吼。 不同于白色的天使武器，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黑色的枪。 「……你、你们不要说爸爸和妈妈的坏话……！」 雪伽的声音正在颤抖。 她的怒气以及对暴力的恐惧让她发抖着。 「你这家伙！」 看到伙伴被攻击，御前崎气坏了，他举起棒状天使。 糟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雪伽手上的枪有什么特性。 那是卡古拉的魔力具现化后形成的武器。 黑色雾霭般的力量化为物质，形成了武器。它能够依照召唤者的需求变成适当的形状，产生足以与天使交锋的力量。 我感受到同样的力量正汇聚到我的手中。 我的武器——！ 「喝！」 我跳往棒子的方向，挺出整个身躯。 不管我会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雪伽！ 从跳跃到激烈冲撞的短短瞬间—— 黑色的雾霭聚集在我的左手，变成了宽阔平坦的形状。 「你——住手！」 黑色的盾。 就算运用的是恶魔的力量，但力量的确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具现化了。 盾上的皮带从我的手肘固定到前臂，我感觉自己的整只左手好像也一起硬化了。 御前崎的棒状天使从斜前方挥下，黑色的盾牌顺利地格开它，让其势头落向地面。接着我大幅度地挥动手臂，把力量往外侧推。 「呜喔哇！」 「危险！」 武器被弹开的御前崎失去平衡，所以它手上的天使差点打中其他的伙伴，因此他身旁的男学生们大呼小叫地四处逃窜。 利用卡古拉魔力创造出来的盾牌，完全按照我的期望发挥了作用。 和早上课程中使用的盾形天使相比，现在的黑盾毫不逊色，不论是重量、形状、大小，全都依照我的需求变化成形。 「你这可恶的家伙！」 御前崎再次准备好姿势，举起棒子。 「你可以住手了吧！」 「吵屁啊！先出手的是你们吧！」 「你连天使都拿来用，这样真的很不好啦！再打下去，有事的可是你们喔！？」 毕竟那是精英群聚的S班，做出这种会影响自己立场的行为才真的会惹来麻烦吧。如果他们因此遭到停学处分的话，一定会引来流言蜚语。 要是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我们一定会被人记恨，而且说真的，我实在没自信自己还能够再挡住一次他的攻击。我的手臂现在已经完全麻痹，失去知觉了。 拜托，你赶快打住，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就当作是为我的手臂好啦！ 「御前崎，你应该也闹够了吧！」 「……我知道了啦！」 御前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放下盾牌后，雪伽也把武器收起来了。枪和棒子全都化为烟雾，当场烟消云散。 而我的盾牌也消失了，同时间，我觉得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X班的，抱歉啊。哎呀，这些家伙也没有恶意啦。你们就把口无遮拦当成是书呆子的坏习惯吧。」 站在S班集团最后方的一名男子从头到尾只是旁观一切，他对我露出苦笑。既然他都看到了，那刚刚为什么不帮忙阻止呢？ 「……嗯。我们也是……真的很抱歉。」 就在这么刚好的时间点上，下午课程的钟声响了。 S班的一帮人也没有口出恶言，他们步伐整齐地离去，宛如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一样。最后御前崎只是转过头来，瞥了柚子一眼。 「高远，你别忘了，率先找碴的人可是你！」 「……！」 「真是的，有够衰！」 御前崎瞪了柚子一眼后，刻意发出众人可闻的叹气声，离开了现场。 我看着他们穿过大楼间的连结走廊，进入隔壁校舍，走过转角。目送这一切后，我总算能够关心起身边的人了。 「雪伽！你没事吧！？」 这就是我首先要确认的事。 「我、我没事。说起来……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 「是、是吗？太好了……」 早上耗费了体力，而这次则耗损了精神力。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卡古拉的武器，而且我也很久没和别人打架了。 「月斗和雪伽，汝辈感想如何呀？吾辈特制的武器应该很有用吧？」 卡古拉依然坐在我的头上，完全没有移动。 她说的没错，刚才的武器确实完全不输给天使武器。如果善加利用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进行退魔士的训练。 「不过……卡古拉，这样真的好吗？」 雪伽一边凝视着枪枝消失的双手，一边开口询问道。 「卡古拉，我们可以用你的武器杀害恶魔吗？恶魔不是你的同伴吗？」 「汝辈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吾辈只是负责提供武器罢了！既然汝辈要杀恶魔，那一样全是汝辈的意志所为。只要汝辈不要事后回过头来责怪吾辈就好！呼哈哈哈哈！」 卡古拉只说了这句话，然后总算从我的头上跳开，消失了身影。看来到了下午时间，她大概也打算在学校里面散步吧。 「哦，月斗！你还满有骨气的嘛！」 鲍伯从后方拍了拍我的肩膀。 「呃，没有啦……我刚才可是怕死了。」 「哪有啊，我刚刚也只有一直在后面看而已嘛！你敢站上前去，真的很厉害耶！」 「不过……鲍伯，你刚刚怎么不出手帮忙一下嘛？你看起来明明就很强啊……」 雪伽轻轻地肘击了一下鲍伯的肚子，鲍伯便说： 「哎唷，要是我真的出手的话，应该真的就会没完没了了吧？」 的确也是，鲍伯一身肌肉，感觉很有可能被对方当成凶器吧。 「那、那个……」 接着，骚动事件的主轴人物柚子—— 「就是……」 她好像想对我们说些什么，但很可惜，我没办法把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因为，站在她背后的牧原老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呜哇！」 注意到牧原老师的大家也慌慌张张地退了几步，但就只有柚子一个人没有动作。总觉得；老师的墨镜边缘好像闪了一抹光芒。 「那么，我现在要宣布将对各位做出何种处分。」 完全不需要经过审议及答辩等程序……吗？ 当天下午，老师对我们兄妹俩进行了集中式的严苛训练。 和早上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下午的时候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武器吧。不管我们多么疲惫。牧原老师还是一再强迫我们爬起身来，恐怖训练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放学后。 虽然我们很想逃跑，但这是我们打架惹事后得到的处罚，所以我和雪伽只好咬紧牙关忍耐着。 「……啊……！」 「呜——……好痛好痛好痛……」 老师先让柚子和鲍伯回家去了，只剩下我和雪伽两个人。 「再一次！」 牧原老师手握着剑形天使，对着我们招招手。 「……呜呜。」 手脚上遭到殴打的地方都肿起来了，不过，这还算好的了。 问题在于雪伽。 卡古拉的盾可以防御住各种攻击，只要老师使用的是训练用天使，那我就能用盾挡住迎面而来的冲击，而老师也亲自证明了我的想法。 然而雪伽却遍体鳞伤。 「我、我们上吧……哥哥！」 雪伽拼命地握好手上的枪。 她的手腕上有擦伤、瘀青的痕迹。 我明明应该好好保护她的，但我却…… 「只要你们能打到我一下，你们就能回家！」 「……只要打到一下……就行了吗！」 雪伽的枪法连S班的学生们都感到讶异。她拥有高超的技术，同时射击也能够精准地命中微小的标的物。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子弹却一发也打不到牧原老师。 「一、二——」 「三！」 我和雪伽相互配合步调，我站到前方，往前送出盾牌。 我把身体靠在推出的盾牌上，阻挡住牧原老师的视线，然后用眼神对雪伽打了个暗号。 「咻！」 幽微的爆裂声响起，但同时也听见了子弹被金属弹开的声音。 老师用剑形天使弹开了枪弹。 「就算你们重复一样的行为，也只是白费力气！我早就已经看穿你们的一举一动了！」 牧原老师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呜哇啊啊！雪、雪伽！」 「呀啊啊啊！」 雪伽尖叫着胡乱开枪，但在精神混乱的状态下，她的子弹被老师的剑轻而易举地弹开，她的射击根本碰不到逼近而来的老师半根汗毛。 接着，老师对着我劈下剑形天使。 「还是不及格！」 我被老师揍到脸，倒在操场上。 接着雪伽的手臂也被老师的剑殴伤，甚至连手上的枪都被老师打落在地。 「这样成何体统！这样也配叫做恶魔的力量？真的恶魔会用比这个强大数十倍的武器袭击人类！就算你们现在手上的武器形状和天使相似，但如果你们只知道用一成不变的方法使用她，那永远都只会是个劣化恶魔而已！」 ——就算老师这样讲，我也…… 牧原老师看着倒在地上的我们。 虽然我们使用了卡古拉的力量，但这并非我们所愿。因为我们的魔力全都被卡古拉夺走了，无可奈何之下，我们才会使用她的力量。 「……恶魔的力量。」 我想起了S班那群学生们说过的话。 曾有新闻说，我们的父母进行了恶魔召唤。 我们毕竟是父母的骨肉，听到这种话会感到气愤也是很自然的。 不过实在也不能完全说他们有错，因为这个事件透漏给大众的消息实在太少了。虽然我不允许根本不知情的人随口乱讲父母的坏话，但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管道能探听到更深一层的事发背景。 我的父母进行了明令禁止的恶魔召唤。 他们过去在XXist部队中相当活跃，老实说，我真的也不晓得为什么他们要尝试进行恶魔召唤，我甚至不晓得他们是不是真的召唤了恶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从同部队的人那里听来的传言。 其实……根本连我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及背后的缘由。 「……我还巴不得能现在马上就扔掉这种能力！」 「花村月斗，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还是要你暂且用恶魔之力继续迎战。」 听到我的抱怨后，牧原老师如此回复道。 「这不仅是对你们进行的处罚，同时也是测试卡古拉力量的测验。不管怎么说，以前我们都不曾见过与恶魔进行契约的学生，有大批的研究者都在等待测试后的报告成果。」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啊。如果学校有持续在监视我们的话，那在中午，我们使用卡古拉武器的时间点上，我们就是被直接逮捕也不足为奇。 我们会被分到X班，大概是因为这样校方比较容易监测我们的状况吧？ 使用危险的卡古拉武器反而成了一种受到奖励的行为，讲起来真是讽剌极了。 「说到这个……花村，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使用盾和枪？」 「咦？那是因为……」 虽然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但我早已经在脑中准备好答案了。 「因为我希望能够守护别人。」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为这样的哥哥贡献心力，所以……」 「原来如此。」 老师没有露出笑容，也没有生气，她听了我们的动机后，只是点点头。 「我了解你们想做的事，不过……如果只凭着这样的理由选择了手上的道具，那这个理由实在太薄弱了。」 「什么？」 「如果想要守护伙伴，就算不是用盾，一样可以达成目标；而若是想要攻击敌人，也不一定要用枪才可以完成任务。你们应该仔细地思考自己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 老师的话语，深深地烙入疲惫的我们的心里。 如果想守护他人，哪怕手上没有盾，一样做得到。 原来如此，原来这也是一种方法啊。 「雪伽……」 我呼唤雪伽，将我当下想到的作战告诉她。 「嗯，我明白了！」 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雪伽还是坚强地对我露出了笑容。 雪伽的笑脸果然可爱极了。 我挤出最后的力气，爬起身子。 「我要动手了！」 雪伽说完后，射出了子弹。 但她这次是朝着上方发射。 「什么！？」 牧原老师不禁抬头看向上方。 我把握这个机会，拿着盾牌往前猛冲。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抓紧盾牌，聚精会神地冲撞上去。 巨大魔力的聚合物，说穿了就是一种钝器。盾牌一样能拿来当作骏打对手的武器。 「哼！这个点子倒是不错……可惜啊！」 然而牧原老师却轻轻松松地闪开了。 「啊呃！」 老师绕到我的身后，用剑形天使殴打我的背。令人麻痹的痛楚让我不禁双膝跪地。 接着老师跑向雪伽，准备要攻击她，然而—— 「我……还没……！」 我不由自主地把拿着盾的左手伸向老师。就算我知道盾牌碰不到她，但我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接着，盾牌伸长了。 「什么！？」 我、雪伽以及老师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原本呈现黑色铁板形状的盾牌朝着老师产生了形变，简直就像橡胶一样，不过它并没有碰到老师，而是像没有固定型态的史莱姆一样，变得软趴趴的。它根本已经不是盾牌了。 一般来说，天使武器并不会产生这种变化。 使用恶魔之力创造出来的武器，似乎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嗯。」 老师俯视着螺心的魔力聚合物，点了点头。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你们好好磨练自己，试着发挥出它的最大力量吧！」 那一天的训练——不，应该说是处罚，总算就此结束了。 我们带着满满的疑问、课题与疲劳，决定先回教室一趟。 在雪伽使用淋浴问和更衣室的期间，为了换衣服，我一个人回到了教室中，就发现鲍伯在那里等待我们。 「喔喔，月斗！课程终于结束啦！」 现在明明都已经超过下午四点了。 「鲍伯！你怎么还没回家？」 「哦，其实是因为——你自己看吧！」 他看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柚子。 「高、高远同学……！」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对我低下头。 「没、没关系啦！不用这样啦！高远同学，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为了向你道谢，她可是一直等到现在喔？」 鲍伯笑着指了指柚子。 「……！」 柚子马上满脸通红，但鲍伯却继续说道： 「她很有教养吧！肯好好向人道歉、说谢谢，真是有礼貌耶！」 鲍伯把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连连点头。柚子外表看起来我行我素，但好像相当注重礼节。不晓得是她天生个性拘谨，还是因为家世良好呢？ 「我也这么认为。高远同学，谢谢你特地留下来等我。」 「……叫我柚子就行了。」 「咦？」 「称呼我的姓氏，就感觉像是那帮家伙在叫我一样，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虽然细小，但话语中却隐含着强烈的意志。 我和鲍伯都开心地点点头。 「不过啊，你的心境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啊？一开始看你的态度，感觉好像很讨厌我们耶！」 「……我并没有讨厌你们。」 听到鲍伯的问句后，柚子低下了头。 「那你到底讨厌的是什么？」 「……这间学校。」 她讨厌学校？ 去年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中午时，御前崎曾说了句「她和老师有一点——」。这和她过去长期请假有关吗？不，不可能毫无关联的。 「哦，我总觉得好像能理解耶！」 没想到鲍伯居然表示同意。 「为、为什么？」 大家都那么讨厌我们学校吗？ 说起来，这是一所培育降灵士的学校，所以环境特殊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要通过入学考试以外，还必须拥有一定的魔力量才能够进入这里就读，校方也和退魔省保持紧密的关系，一有事件发生，我们学校就要出手帮忙，所以我的确也觉得这间学园和一般学校不太一样。 不过毕竟我也不了解其他学校的状况，无从比较，所以根本无法发表什么意见。 「月斗，你不用放在心上啦！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啦！」 「鲍伯……」 我没办法再开口问得更深入了。 因为，鲍伯和柚子都露出一副不希望我追究下去的表情。 「咦？门打不开耶？哥哥，你在里面吗？」 教室门紧闭着，门的另一端传来雪伽的声音。她好像已经换好衣服了。柚子一定也想对她道谢吧，但如果门打不开的话，那可就聊不下去了。 再说如果门真的卡住的话，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没办法啦……唔喔！又打不开了！」 「打不开！鲍伯，你再加把劲啊！」 「……从这里回家不就得了？」 柚子丢下正在和门奋斗的鲍伯与雪伽，打开了教室的后门。最后我们三个人都丢脸地低着头，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进入二年X班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个有点怪异，也充满秘密的班级，不过—— 班上同学都非常善良，真的是太好了。 * 日子过了半个月，以降灵士见习生的身分度过的每一天，时光都流逝得非常迅速。 自从进入X班后，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改变。虽然课程方面的确是大有变化，但大多数的改变都是来自于卡古拉。 首先，早上起床后，我不需要再自己准备早餐。我们现在可以吃着卡古拉为我们烹调的食物，悠闲地看看电视。这一点真的让我觉得感激极了。 不过偶尔我还是会想吃外表符合人类喜好的餐点，这种时候我就会亲自下厨。当然，我也很希望卡古拉可以早点改掉恶魔风格的调色习惯。 现在的睡眠品质也变得好多了。每天在学校都累得快瘫了才能回家，所以晚上自然也就不想熬夜了。每晚我都像是没电的机器一样迅速地趴在床上，然后隔天再次接受老师的训练，直到整个人精疲力尽为止。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吧，都过了半个月，身体也慢慢习惯了。 累归累，但我的能力也提升到了可以宽心以对的程度。 牧原老师因材施教地安排班上同学的运动清单，不论是指导对体力充满自信的鲍伯，还是不擅长运动的柚子，老师都能让他们累到濒临体力透支，分配给每个人绝妙的运动量。 班上人数不多，只有四人出席，而顶多就只有闯入教室的卡古拉会和雪伽发生激烈的口角，而她们其实也只是斗嘴而已，所以这样的光景成了教室中每天上演的剧码，我也不再出手干预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虽然疲惫，但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继续这样增强体力，学习降灵术，慢慢地累积实力，最后一定也能够帮助我们踏上退魔士之路吧——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一天早晨。 「……原来是花村兄妹啊！」 我一如往常地和雪伽、卡古拉一起上学，在穿堂的置物柜前换上室内拖鞋后，，就看到了御前崎的身影。 「你们X班每天都过得很悠哉，似乎挺好的嘛！」 开学第一天的事件之后，不只是御前崎，S班的学生们好像全都仇视起我们了。看样子我们那时候好像伤了精英们的自尊，所以他们有事没事就会来数落我们几句。 「很悠哉……？S班要出去吗？」 「首次出动啊！上面突然要派我们去帮忙哪！」 「出动？该不会……」 只有一种情况会需要七星降灵学园派遣学生出动。 「有恶魔引起灾情，幕张那边听说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上面说光靠附近的退魔署解决不了，所以我们也要一起上前线。」 帮忙击退恶魔——果然还是必须到现场与恶魔亲手交战。 正因为S班高手云集，有许多能力足以直接进行实战的学生，所以才会被叫去现场帮忙。 对我们这些技术还不纯熟的人来说，那根本就像是天方夜谭。 「哼，原来是恶魔引起灾情啊！」 站在我肩膀上的卡古拉对这件事完全嗤之以鼻。 「没错，就是你这个家伙的同伴！……你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嘛！」 被御前崎这么一瞪，卡古拉马上表示： 「彼等究竟是不是吾辈的同伴，随汝辈怎么想。那些会被没用的高中生摆平的喽罗们，别说是同伴了，连奴仆都称不上！」 「没想到你还满无情的嘛……」 御前崎对卡古拉下了一个非常符合恶魔特性的评价后，马上说： 「哎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闲话家常啦！听好，你们这些X班的学生喔，在毕业以前还是乖乖地躲在教室里吧！我们会把恶魔一只不剩全都摆平的！」 「哦，御前崎同学还真可靠呢。」 雪伽没意识到对方的嘲讽之意，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呃、呃……啧！总有一天我会叫『法王』一起净化那只恶魔的！」 御前崎尴尬地啧了一声后，身影渐渐没入车库之中，好几个S班的学生也跟着他一起进入了车库。除此之外，其他的学生们也开始往车库聚集。应该只有S班的学生需要前往车库才对啊？ 「怎么了啊？」 「他们应该是想去听『法王』说话吧？」 雪伽回答了我的疑问。 「喂，汝辈不要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好不好！『法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肩膀上的卡古拉用尾巴拍打我的脸。虽然不痛，不过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那是指S班的班长。『法王』率领了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学生喔！」 就在我们讲着这些话的时候，愈来愈多人往车库聚集。S班要出动打击恶魔，真的这么值得大家前往观赏吗？毕竟我没看过，所以实在不太能理解。 「好！汝辈！一起去看吧！」 而我也实在没借口可以拒绝卡古拉的要求。 大概是自卫队遗留下来的痕迹吧，七星降灵学园的车库中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战斗用车。虽然没有战车，不过有刻着退魔术式的装甲车，另外还有防弹巴士和运输用的卡车等等。 但我听说这个车库是S班专用的。 我也是头一次参观这里，里面真的非常壮观。 里面居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十台左右的重型机车，机车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七星降灵学园的校徽贴纸。 S班的学生就伫在重机前，聆听站在正前方的「法王」说话。 我、雪伽、卡古拉和其他学生一样，从车库旁的窗口看着这一幕。车库相当宽阔，和体育馆差不多大，所以到处都有空间可以看到里面。 「状况如上所述。有疑问的人麻烦赶快提出问题！」 一个学生身上披着白色学生服，看起来就像斗篷一样，这名语气坚定的学生就是「法王」。 充满知性气息的眼镜下，有一张严肃且充满威严的脸庞。法王的长相端正，又散发出无比的领导气息，所以男学生、女学生们都非常拥戴这号人物。 「喂，月斗，那家伙不就是……」 我知道卡古拉为什么会如此瞠目结舌。 「……看样子没问题喽？二年级的各位，这是你们初次上阵，千万别逞强。说到底，负责战斗的人还是专业的退魔士，别忘了我们只是前去帮忙而已！好好感受一下战场上的气氛，尽量多学一点，平安归来！」 「遵命！」 包含御前崎在内，二年级的S班学生声音宏亮地回应道。 看着看着，我觉得好像某个班级平日上课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难道一定要进行军队般的训练，未来才能够继续奋斗下去吗？ 「那么，出动吧！」 法王拿出平板电脑后，S班的学生也仿照法王的动作，纷纷拿出一样的装置。 「紧急出动，以S班的权限召唤甲种装备权天使！永久生存的白色勇者啊，吾将借用尔之力量一端！召唤！」 在法王咏唱完咒文后，全员的平板电脑也跟着发出剧烈的光芒，荧幕中同时飞出巨大的正方形。接着正方形迸散开来，分成数百个零件飞绕在车库中，最后每个零件各自贴合到召唤者的全身。不到五秒钟，S班全部都身上都多出了白色的盔甲。 这是只有S班学生才能召唤的天使——下级第一等权天使中最高阶的铠形天使。 「那么，全员出动！跟在我后面！」 法王跨上重机，转动钥匙，引擎发动的重机开始发出轰隆声。 如果只有一台那还无所谓，但S班的所有学生也启动了油门，声音聚集成轰然巨响。在窗外看着里头的我们全都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S班骑着车呼啸离去，发出飙车族一般的声响。 我默默地目送着他们。另外还能看到有部份的女学生一边咿咿呀呀地尖叫着，一边对S班的学生们挥手。后来我听雪伽讲了以后，才晓得她们是法王的亲卫队。 「原来那就是S班啊？仿佛骑士团似的！」 卡古拉的感想非常贴切，只差在S班骑的是重机，不是马匹。 「实战啊……好厉害喔！」 雪伽喃喃说着这句话，让我有些惊讶。 「很厉害吗？我倒觉得实战好像很可怕耶……」 「是很可怕没错，但能参与实战，就表示实力受到认同啊，不是吗？」 「话是没错……」 至少S班的人确实得到了「能够前往实战现场」的认可，这是专家给他们的评价，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实。雪伽的战斗能力虽高，但除了射击以外，实在也不晓得其他方面是否也能达到一样水准的实力。 「很遗憾，你们连获得别人认可的资格都没有。」 耳边传来声音，原来牧原老师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背后了。 「老、老师早！」 「老师早安！」 我和雪伽马上立正站好。我们的身体已经记住这个动作了。 「嗯，早。」 说完后，牧原老师凝视着站在我肩膀上的卡古拉。 「…………」 然后老师突然后退了一步。 「老师……怎么了吗？」 「喔，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要紧事。」 老师虽然开口道歉，但眼神并没有离开卡古拉。 「你们和其他同学讲一声，今天不需要换上运动服。」 「意思是说……今天要上普通的课喽？」 「不是。」 牧原老师终于把双眼从卡古拉身上移开，她清了清喉咙，告诉我们： 「我们X班要到恶魔闹事的现场去。你们快去准备准备！」 最漫长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 Page3 后勤部队指南 避难所的运作方式\恶魔受害者的治疗与照护 听说恶魔出现在幕张。 不同于人类的战争，恶魔完全是神出鬼没。它们能从魔界打开通道门，然后直接踏入人类世界。人类虽然设下了强力的结界进行防范，但若是有恶魔在结界的缝隙间打开通道门，或是创造出足以打破结界的强力通道门，那该处就会沦为战场。这就和人类的犯罪行为与防治犯罪技术之间的消长一样。 我们搭上学园的巴士前往幕张，到达现场后，眼前看到的是宛如地狱的景象。 虽然我们事前已经听牧原老师说明过了，但住宅区几乎呈现半毁的状态。恶魔的出现，导致半径两百公尺内的房舍全部崩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熊熊地燃烧着，火舌窜得像山一样高，从远处的道路上也能清楚地看到火焰。 恶魔是今天早上五点左右出现的。 从那时候到现在——也就是九点半为止，造成了十二名死者，四十人轻重伤。 人们还无暇清理现场，因为前往救难的退魔士、消防员正在搏命战斗着。S班应该也在现场帮忙才对。 而我们则是—— 待在公民会馆。 公民会馆收留了为了躲避恶魔攻击而到这里避难的人们。所有的房间都对外开放，保护了将近百位的避难民众。除了这里，听说附近小学的体育馆目前也是开放的，而当然那里也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帮忙。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这里是战场一部分的事实。 「帮忙」两个字感觉好像很轻松，但实际看过现场的状况后，那种感觉便会马上烟消云散。 「……呜。」 从公民会馆入口处看向里面的瞬间，我的斗志登时少了几分。 一片寂静。 明明里面有百名以上的民众，而且他们也确实有在交谈，但空间中却飘散着一股微妙的寂静。 那是遭到恶魔袭击的人们所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 从人们的表情种，我们可以清楚地读出失去家园和家人的悲鸣。」 「敝姓牧原，这些是我带领的二年X班学生，我们是从七星降灵学园派遣来此帮忙的人。」 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正在入口处发号施令，牧原老师对那位叔叔敬礼。 「啊，谢谢你们。刚刚已经有退魔士在这里施放结界了，所以结界的部分已经没问题了。我想一下……然后我还有麻烦贵学园的某个班发送毯子给避难民众——」 「你是说B班吗？」 「对对对，现在正在请B班的学生们帮忙。」 B班主要负责的是补给与后勤支援，所以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轮到他们上场。就算不必与恶魔战斗，他们还是得持续奋斗着。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我想想……啊，刚好有件事可以麻烦你们！不好意思！」 叔叔举起手，叫住刚好跑过附近的退魔士。退魔士们穿着制服，并且搭配上斗篷，所以一眼就能辨识出他们的身分。听说这样的造型可以提高魔力，不过我不太明白背后的原理。 「哦，原来是七星的学生，刚好，我有事要麻烦你们。」 那位退魔士年约三十出头，手上拿着看起来像是手电筒的道具，感觉那个道具好像是用来照射某种东西的。 「之后会有新的一班巴士过来，要麻烦你们帮忙检查下车的民众。」 「我明白了。」 牧原老师接下了道具，分发给我们。 打开开关，前面就会发出亮光，除了这一点外，这个道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它甚至有点像是做工比较粗糙的手电筒。 「这是啥啊？」 鲍伯询问道后，退魔士便说： 「魔力检测器，可以拿来检测恶魔引起的灾情轻重。有时候恶魔的力量会导致人们身上残留一些后遗症，这些人必须再由医生进行诊疗。」 「原来如此。」 「检测时会有几种不同的反应，一般来说，只要出现反应，就要麻烦你们把那位民众带到那里的医务室去。」 「遵命！」 我们几个人回答后，退魔士露出笑容奔跑离开现场。除了魔力检测器，那位退魔士还带着其他的器材，我想应该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正在等待着他吧。 「是这种工作喔……」 鲍伯看着检测器，露出感到无聊的表情。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工作内容本身不怎么有趣……」 牧原老师大概是看透了鲍伯的心思而出声回应。鲍伯好像以为自己惹老师生气了，不禁缩起身子。 「不过这也是一份必须有人负责的工作。」 「……是。」 「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你们是无法编入任何一个班级的多余学生。」 虽然我早就体悟到牧原老师会开始说教了，但她说的话却是： 「然而，多余并不一定就代表无能。」 全部的人都抬起脸看着老师。 「我们不知道X班的学生到底适合做什么，你们全都是一些无法被编入适当位置的学生，所以我要彻底地锻链你们，让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因此，你们必须要能够完成各种任务。」 进入X班后，至今已经过了半个月。 总算有一个疑问得到解答了。 鲍伯、柚子虽然有缺点，但他们都拥有卓越的才能，然而为什么他们会被编入X班呢？这就是我的疑问之一。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好。 就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太特别了，所以不适合既有的任何一个班级。他们并非无能，而是大家还不晓得他们的能力可以发挥在哪里。 「明白了吧？明白的话就开始行动！动作快！」 「遵命！」 我用比先前更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这是一份相当简单的工作，两个人一组，用检测器的光照射从巴士上下车的避难民众就行了。 我和雪伽一组，依序拿检测器照射在入口处排队的民众们。由于并没有特别复杂的程序，所以队伍也相当顺利地不停前进。 「欸，柚子，这个不会亮耶？」 「……笨蛋。应该是没有装电源吧？」 隔壁一排人龙则是由鲍伯与柚子组成的小组负责。 「柚子仔果然又冷静又聪明啊！真是帅呆了耶！」 「……你好吵。还有，不需要多加一个仔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柚子其实没有在生气。他们两人看起来甚至像是一对完美的相声搭档，一个人负责耍宝，另一个则负责吐槽。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有红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是我手上的检测器发出的光芒。 「请问……怎么了吗？」 「那个，不好意思！」 是一对母子，母亲相当年轻，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而已吧，而小孩年纪也不大，感觉还在念幼稚圔。至于父亲——我想一定正在工作吧。 光一照射到她们身上，检测器上的指示灯马上闪烁起红光。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看起来好像不是安全的状况。 我想要询问牧原老师，但她正在发放毯子给避难民众们，离我们这里有」段距离。 「欸欸欸，我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耶？」 没办法，我只好问问看雪伽，雪伽就告诉我： 「我也忘了红色的灯代表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还是请退魔士诊察一下会比较好。」 「啊，也对喔。」 如果魔力检测器出现反应，就要带该位民众前往医务室，医务室的人应该会判断到底是什么状况吧。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二位过来一下吗？」 我引领着那对让检测器产生反应的母亲。 「妈妈，你要去哪？」 小女孩紧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 和我一组的雪伽马上弯下身子，摸摸小女孩的头。 「你妈妈有可能生病了，所以我们要请医生让她恢复健康喔！」 「真的吗？妈妈会好起来吗？」 「当然喽！」 我和雪伽表示同样的意见。 医务室就在入口处的附近，所以我们带着那位母亲进入医务室中，而她的女儿也一直跟在旁边。她们好不容易逃离了可怕的恶魔，心中会充满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哦，是七星的学生啊。怎么了吗？」 先前交给我们检测器的退魔士就坐在医务室里面，我们忽然带人过来，所以他有点惊讶。 「检测器对她有反应。」 「是什么颜色？」 「红色的指示灯。」 「什么！？」 退魔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呢？ 「真的吗？真的亮起了红色的灯？」 「请问……到底怎么了吗？」 母亲露出担忧的表情。 「……抱歉，这种案例我们这里无法治疗。会亮起红灯，表示受检测的对象就是恶魔。」「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恶魔？」 可是这位母亲刚才还带着她的孩子啊，她的孩子并没有让检测器出现指示反应。怎么可能会有一对恶魔与人类小孩组成的母子呢？ 「是的，所以说你可能被恶魔附身了，也很有可能是恶魔在你身上产卵了。必须要利用专门的设施，才能够除去你身上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母亲看向孩子牵着自己的小手。 「妈妈……我们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去专门的设施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代替那位小女孩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大概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吧。虽然很可怜，但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什么！」 这样一来，小女孩和她的母亲不就得分隔两地了吗？ 不过——这并不是退魔士的错。 错的是伤害这位母亲的恶魔。 「我马上叫负责的人过来，另外我要联络你的家人，所以麻烦你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 退魔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泫然欲泣。 「哥哥……」 雪伽求救似地看着我，但我一样柬手无策。 我们负责的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只要检测器出现反应，我们就要把那位民众带到医务室。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这对母子今后到底会怎么样，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根本没办法为她们做些什么。 就算女儿再怎么哭泣，母亲也无法对女儿伸出手。 「那么，我们就先行——」 在我准备要说出「告辞」两个字，离开医务室时。 正在按电话号码键的退魔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 电话——碎成了粉末。 「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退魔士刚才拿着电话的手一样沾满了鲜血。是不是有人丢了炸弹过来？不对啊，如果有的话，那应该会发出极大的声响才对。 「哎呀呀，真是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拆穿啦！」 「妈妈！？」 牵着女儿的那位母亲，已经没了原本的形体。 在人类四肢的位置，各长出了两只手与两条腿。宛如青铜般的青绿色皮肤，往上尖起的眼睛与嘴巴，手脚上的爪子和野兽一样长。 ——恶魔！ 最大的特征，在于它的青铜色皮肤以及背上的翅膀。 人们称呼这种恶魔种族为石像怪型，是中级恶魔中相当常见的类型。石像怪擅长在空中飞舞，另外也会使用魔法。 在课堂上学习过的恶魔——现在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它和卡古拉不一样，没和我们签订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契约，所以它是不折不扣的敌人。「呃……呜呜，没想到居然是『潜伏型』！」 退魔士一边按压着滴落鲜血的右手，一边打开手机。 「哎呀！我可不会让你召唤喔！」 恶魔扯过小女孩抓着自己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和退魔士的中间，接着用长长的爪子抵亦女孩的颈子上。 「嘻嘻嘻嘻！人类小孩的性命应该很宝贵吧？」 「妈、妈妈……！」 小女孩非常恐惧。而面对她站着的退魔士也负伤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几秒钟前的我到底在干嘛？ 我刚刚还一直想着硬是拆散这对母子真是太过分了，而不过一瞬间，情况就完全改观，出现了伤者与人质。 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能对这个恶魔做什么？ 「……呃……！」 我觉得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是，这家伙是恶魔。 人类的公敌。杀了我父母的种族。 ——既然如此，杀了它又怎样？ 思及此，我的脑袋马上就冷静了下来。 杀死恶魔。 这不就是退魔士的工作吗？ 「卡古拉！」 我一呼唤道，待在另一个房间的卡古拉马上就对我做出回应。 我和卡古拉以灵力相系，她为我传来了魔力。 魔王等级的恶魔分给我的东西就是——黑色的盾。 可以守护别人的防具。 然而——！ 「喝！」 我对着恶魔猛扔出盾牌。 扔向恶魔背后的盾像圆盘一样旋转着，朝恶魔的头飞去。装备着盾牌的左手臂上延伸出黑色丝线般的物体，连接着飞出去的盾。 都多亏了有牧原老师的训练。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老师击倒。过程中。我渐渐学会了如何让盾牌变化出各种形状。为了保护别人，我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敌人的攻击而已，我要更主动地出击，学习用各种方式操控手上的盾牌。 「呿！」 恶魔用手挥开了我丢出去的盾，但这样的空档也解除了退魔士的危机。 「过来这里！」 在恶魔失去平衡的瞬间，退魔士向前一捞，抢回了被抓为人质的小女孩。 「你这家伙！」 然而退魔士只是抱住了小女孩，没办法移动。如果他的双手都没受伤，那或许他就能与恶魔战斗吧。恶魔气急败坏地袭击退魔士，但他还是只能挡在小女孩的面前，蹲在原地。 「我、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雪伽从我背后开枪射击，进行支援。 「呿！」 黑色的子弹击中了恶魔的手臂。虽然我们用的是恶魔武器，但子弹好像威力不强，无法贯穿眼前恶魔伸起来保护自己的手臂射穿脑袋。 施放出魔力时，威力会随着距离增加而减弱，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比较偏好使用适合近身战的天使武器。 「呃……！」 雪伽再度开枪。恶魔用手保护着自己的头，扣着扳机就会自动射出的数发子弹全被它的手吸收了。不过，子弹还是有一定的威力，恶魔的身体渐渐变小了。 但是它并没有倒下。 如果击中它的眉心，那它或许就会丧命，可是慌张的雪伽没办法射得那么精准。不过，能在这么慌乱的状态下还能让每一发子弹都打中目标，这早就已经超过一般高中生的水准了。 「该死的女孩！」 恶魔看向雪伽。 「呀啊……！」 我不能让它把怒气的矛头指向雪伽。 我用黑线把盾牌拉回手上，用尽全力拿盾牌殴向恶魔。 虽然盾牌是魔力创造出来的，但硬度还是胜过钢铁，用这么硬的盾牌进行攻击，远比各种钝器武器还要有效多了。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你的对手是我！」 我用盾往墙壁一敲，发出巨大的声响。恶魔转身把焦点落在我身上。 「吵死了，人类！」 这样就行了。 为了保护退魔士、女孩与雪伽，我愿意成为诱饵。 「没错！你就冲着我来吧！雪伽，你快趁现在帮助他们两个人逃跑！」 「可是……哥哥！」 只要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就行了。 如果他们三人能趁着这个空档赶紧逃走的话——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我的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对我说着。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锐利的爪子朝我挥击而来。 「呜！」 我用盾牌挡住了攻击，但恶魔的力道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过我不能让盾牌掉下去。如果盾牌被恶魔打碎的话，我就会失去生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恶魔用如刀刃般锐利的爪子抓住盾牌，想把盾牌从我手上扯掉。 我把力气聚集到盾牌上。 如果我现在退缩的话，那就没办法守护他们三个人了。 ——真的是这样吗？ 「那句话……」 我的身体发热，但体内却涌现一股相反的冰冷情感。 事实上，我只是不想被雪伽抢走自己的猎物而已吧？ 恶魔。 杀了父母的敌人。 「恶魔，那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 我无法抑止内心的情感。 「我要宰了你。」 话语出口后，我的盾牌变得更巨大了。 「咿！」 盾牌边缘长出了刀刃，划伤了恶魔的手。不仅如此，盾的表面也出现了如尖剌般的铆钉，整体造型变得更加凶恶。盾牌已经大到我无法用单手拿住了。 而它还在变大。 「哥哥——！」 盾牌完全覆盖住我的左手臂，它现在已经是一个带有尖剌和刀刃的钝器。 膨胀的黑色魔力，变得和我的身体一样大。 盾变成了一个外形不固定的巨大物体，甚至可以说它就像铁块。 如果换算成铁的重量，那眼前的盾牌应该有一吨重吧，但奇妙的是我手上的盾却相当轻盈。 用这个盾牌就能杀了恶魔吗？ 还太小了。 我想要更大的武器。 我想要能够让恶魔瞬间溃散、化为乌有的武器—— 「咿咿咿咿咿！」 抬起脸庞，恶魔的爪子就迫在眼前。 ——怎么了？ 我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我理解到答案前，恶魔已经被打飞了。 「咕喔喔喔喔喔！」 恶魔的身体掠过退魔士与小女孩，摔向医务室的诊疗床上。它的翅膀钩到窗帘，接连划破了好几块窗帘布。 「哥哥！」 我听见雪伽的声音。 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我身旁了。她用颤抖的枪口指着恶魔，等待倒地的恶魔起身。 雪伽的子弹威力变强了，而我的盾也因此变小了。大概是因为我们共同分享卡古拉的魔力吧，所以如果其中一方变强的话，就会影响到另一方。 「哥哥，你冷静一点！」 雪伽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对我发脾气道。 「要是再晚一秒钟的话，你就会死掉了耶！」 死？ 我会死？ ——没错。 我刚刚一直盯着那个巨大的魔力聚合物，然后恶魔就出手攻击了我。 或者该说，其实是我自己从正面朝着恶魔的爪子冲去。 雪伽说的没错，我仔细地观察周围，试着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接着就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冲入医务室中。 「召唤！」 回头一看，站在医务室入口的柚子召唤了一个被火焰包围的小型天使。我的同学们听到了骚动声，所以赶紧跑来这里。 「……去吧！」 在柚子的命令下，火球天使笔直地飞了出去。天使不但能够化为武器，人类也能够像这样使用天使。这是非常初阶的召唤术。 「呿！」 然而恶魔只是挥了挥手就挡开了火球。火球撞上墙壁后，马上消失殆尽。 「喝啊啊啊啊啊！」 鲍伯从正面朝着恶魔出手。 他手上的武器是一把木刀。那不是把天使武器化后形成的产物，但听说那是用具有灵性的神木雕刻而成的木刀，里面封入了特殊的咒文。它是鲍伯最重要的武器。 「哼！」 鲍伯劈下木刀，但恶魔的腿比木刀还快，踢向了鲍伯的胸窝。 「呃……！」 鲍伯的巨大身躯摔在地板上。 不过雪伽从鲍伯的背后飞身而出。 哒哒、哒哒。雪伽用双连撃技巧射出了子弹。子弹精准无误地朝着恶魔的眉心飞去，但恶魔好像也抓住了雪伽的攻击时机，用手臂保护自己的头。它的手好像比身体的其他部位还要坚硬。 我思考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快冷静下来。我应该做的，就是保护所有的人。 我还有办法用盾出手吗？我盯着自己左手，结果—— 「小柚！？」 背后传来雪伽的声音。 转过头去，我发现柚子正用手按住自己的脸。 鼻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她跪向地面。 「——有援军！？」 我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看起来并没有其他的恶魔。如果是这样的话，柚子到底怎么了？她明明没有受到恶魔攻击，只是召唤了火球天使而已啊？ 「呃……！」 柚子抬头眼神发直地瞪着半空中，然后就昏倒了。 恶魔并没有放过这个好时机。 「咿呀！」 恶魔把倒下的诊疗床朝我们踢了过来，反作用力让它自己飞向了窗边。它大幅度地拍动翅膀，产生的风吹乱了医务室里的物品。 「我有点玩过头啦！没想到我居然一个人也杀不了啊！」 恶魔用粗壮的手臂敲破窗户，从那里飞跃而出。 下方吹上来的风托起恶魔的身体，它笔直往上升去。当然，也只有恶魔才能够忽略风向，自由自在地飞翔。 「你、你给我等一下……！」 鲍伯想要追上去。 「鲍伯，不行啦！」 听到雪伽的叫喊声后，鲍伯停下了脚步。 「要是追上去，你会被杀掉的……！」 雪伽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有人负伤，但医务室中毕竟还是有其他的专业退魔士。那只恶魔就是对现下的状况有所忌惮，所以才会逃跑的。 我们这些外行人如果追上去的话，只会自投罗网。 啊，我现在总算有办法冷静地思考了。 太迟了。我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居然只有浑然忘我地冲向恶魔而已！ 「没事吧！？恶魔去哪了！？」 其他的退魔士们终于赶来了。 不，说「终于」实在有点不妥。从恶魔出现到现在，其实才过了短短两分钟而已。他们迅速地环顾医务室内，然后有几名退魔士就马上跳出窗外。受伤的那位退魔士现在也自行召唤了天使，治疗手上的伤势。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专业退魔士的工作了吧。 「喂！你振作点啊！」 其余的退魔士聚集在倒下的柚子身旁。他们用光照向柚子的瞳孔，并且确定她的脉搏，然后退魔士们看向我们，问道： 「她体内的魔力明显消耗了不少……你们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吗？」 「咦？」 我们答不出来。 柚子只是用了火球天使而已。真要讲的话，在我们之中，她消耗的魔力应该算少。 相反的，我却—— ——我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呜……」 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到。 我脑中浮现了好几句安慰自己的话语。毕竟我只是高中生嘛，至少也没人丧命嘛、我已经很努力了嘛、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应该负责的工作嘛…… 但是。 「呜呜……妈妈……妈妈到底怎么了……？」 哭泣的小女孩不让我有机会用借口搪塞。 随后，柚子被抬到个人休息室内，有负责的人牵起正在哭的小女孩离开了这里，过程中没有半个人开口，时光就这样流逝，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 天之中，早上和下午心情就产生如此剧烈的落差……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 早上抱持着期待与紧张，搭巴士前往恶魔引起灾情的现场，但现在却有一种熬夜后的疲惫感。卡古拉的便当就在面前，但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之后，有好一阵子我们都没离开巴士，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却比接受了整天的训练还要累。 有人受伤，有人失去了重要的人事物，这些直截了当灾情固然也影响了我们的心情，但最大的主因，还是那股「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如果面对的对手一样是人类，那或许还有办法应付。然而恶魔的体能凌驾在肉食性野兽之上，并且又能使用魔法，普通人能采取的应对方式真的相当有限。 虽然我们拥有的只是基础知识，但就连我们这些受过训练的人都只能让恶魔受到一点擦伤而已。 面对这种打从根本与自己相异的个体，人类真的无能为力。 它们带来的威胁远比自然灾害还要棘手，但我们却无从避免。 「哼哼！汝的神情还真阴郁啊！」 背后传来了卡古拉的声音。 她站在座位的椅背上。 「汝这个不成熟的家伙再怎么烦恼，结果也不会好转！反之，汝应该对自己还留有小命心存感激！」 「…………」 「什么嘛！竟然默不作声！无聊！」 卡古拉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她不一样也是恶魔吗？ 我现在已经无法用相同的眼光看待卡古拉了。 不论再怎么细分，恶魔和人类就是不一样。 恶魔拥有的力量能让人类陷入不幸之中。光是这样，就已经是一种罪恶了。 「…………」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待在没人开口的车子里头，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我听见低频的重机引擎声，于是看向窗外，就发现S班的学生们正在公民会馆的入口停车。他们大概刚从战斗中归来吧，天使铠甲也破破烂烂的，但他们脸上却挂着笑容。 「哎呀，一开始真的很可怕耶，但习惯后真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我们也很拼命啦！你这家伙不也杀了一只恶魔吗？」 「你还说咧！你杀了两只耶！」 「不过啊，专业退魔士真的很厉害，当然学长姐们也毫不逊色！一击就把恶魔的头——」 他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开心地谈笑风生，而我并不打算谴责他们。说来说去，他们的确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想对谁炫耀都行。 反观我们。 「喂，你们！」 牧原老师走进车内。 「老师！」 全员站起身来，我原本想开口问大家最担心的那个问题，但老师率先说道： 「你要问的是高远柚子的状况吧？不用担心。她现在正在简易卧铺上休息，她身上也没有外伤，只要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恢复了。」 「那就好……」 我们松了一口气。对于徒感绝望的我们而言，这是唯一一个令人感到希望的消息。我们绝对不能在新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就失去一名同班同学。 才安心了一会儿，我心中马上又涌现了自责的念头——我居然没办法好好地保护柚子。 「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看到我们的样子，牧原老师如此评论道。 「因为……」 雪伽用眼神向我透漏了心声，而我也默默地点点头。 「如果你们为了赢不了恶魔而感到不甘心，那就大错特错了。真要讲的话，你们应该为自己幸运留下了小命感到开心才对！」 牧原老师察觉了我们想说的话，她迅速地否定了我们的想法。 「让恶魔溜走确实很可耻，但是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不是专业退魔士，只是来帮忙的见习生。如果真的要论负责归属的话，该负责的人应该是身在现场的我和退魔士。事实上，我之后也必须写一份报告书。」 老师说责任不在我们，但我实在没办法说出「是的，也对」，然后就接受这件事。 那只恶魔潜伏在年轻母亲的身上，而那位母亲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我们让那个小女孩悲伤流泪的。 因恶魔而必须与父母分离的悲哀，我再了解不过了。 「那个……老、老师！」 我鼓起勇气举起手。 「花村月斗，怎么了？」 「请给我机会，让我可以抓住那只恶魔！」 我一定要洗刷污名。 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那我根本就无法成为退魔士。 「对，没错！也请老师给我一个机会！」 「我也是！」 鲍伯和雪伽一样举起了手。 「不准。」 牧原老师一句话就驳回了我们的请求。 「为什么！？」 「这不是你们的职责，而是退魔士的工作。」 「可是！」 「你们换成其他职业的立场思考看看。有愿意把消防水管交给学生负责的消防员吗？有愿意把手铐交给学生管理的警察吗？你们说的话就和我比喻的情况一样！」 「那他们又算什么！？」 我看向窗外。S班的学生们正跨上重型机车，准备要离去。他们大概又要到其他的事故现场帮忙了吧。 「他们拥有出手的资格。他们能力足够，可以直接亲临实战现场。」 S班由精英集团组成。相对之下，X班有的却是我们这些能力不平均的学生。 我今天总算清楚地知道两者之间的落差了。 看着我们的表情，牧原老师点点头。 「就算你们团结起来，也比不上S班的任何一位学生。」 再次听见老师讲这种话，感觉真的好沉重。 出发来这里前，老师评价我们「不见得是无能」。我想那也是老师的真心话之一吧。 但就算如此，面对S班，我们还是没有胜算。一定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强，才能够获得与恶魔战斗的权利。我当然也明白恶魔们是如此强大的对手。 可是，即便是这样。 「可是，我还是想要和恶魔交战！」 我不愿意退让。 「恶魔杀害了我的父母！我不能眼睁睁地放恶魔走，让它继续活命！」 就算与恶魔战斗是父母的职务，但恶魔的确还是杀害了我的父母。 我无法容忍有恶魔存在于人类世界中。 「你想要为父母报仇？」 牧原老师瞥了我一眼，然后表示： 「父母被恶魔杀害，算得上什么大事吗？」 「什么！？」 「如果在其他学校也就算了，但你念的可是七星降灵学园。虽然有些人是觊觎高薪所以才想要成为降灵士，但在日本，降灵士中的退魔士可是死亡率数一数二高的职业，会想要成为退魔士的人，大多都是像你一样的家伙。」 我觉得好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 总是面带笑容的同学年朋友中，也有人的遭遇和我一样。今天在公民会馆中，或许也有孩子暗暗地发誓自己将来要成为退魔士吧。 我那积年累月的恨意，原来竟是如此平凡。 「如果你想和恶魔战斗，那就好好累积自己的力量。培养出能够冷静思考、立下计划后再采取行动的能力！」 老师的话语空洞地在车内响起。没人开口回应。 「等到你们恢复精神，有办法行动后，就在各自能做的范围内帮助B班。不过，你们可别太勉强自己。」 牧原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说完后，她就离开了巴士。换成平常的话，她肯定会怒吼叫我们站起来，然后强迫我们马上开始动作吧，然而今天她却没有这么做。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老师关切我们的方式。 在意识到这一点前，我的脑袋完全一片空白。 其他人离开了巴士，但我和雪伽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巴士的座位上。 老师的话语剌入我们的心底，而那根剌终究牢牢地扎在心上，没有掉落。 我们见识到恶魔的力量，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无力，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已经不晓得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了。 不，事实上我清楚得很。 公民会馆中还有其他前往避难的民众。我必须担任助手，协助前来救助民众的退魔士以及B班的同学们。 但我的身体好沉重。我实在不想动。 「喂，X班的人在这里吗！？」 一位B班的男同学走进了士气低迷的巴士。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那个女孩不是你们召唤出来的吗？」 我看看背后的雪伽。 一听到「女孩」两个字，我马上联想到那只吵闹的恶魔。 我即刻站起身，离开了巴士。 B班的同学告诉我确切的位置以及道路后，我赶紧前往调理室。 在奔跑的过程中，郁闷的气氛也从脑海中慢慢消失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交给吾辈，晚膳根本就是毫不费力的小事！」 她大概是要帮避难民众们准备餐点吧。那间调理室相当宽敞，甚至举办过料理教室，而卡古拉就站在调理室，同时灵活地操作着好几个大锅子。由于她现在正在烹调食物，所以幻化成少女的模样。 原本要负责做饭的B班女同学们，则是站在旁边看她表演。 「吾辈的提味妙方，就是用深赤色霍尔斯坦牛榨出的鲜红牛乳制作而成的奶油！只要调理时加入此项调味料，就能创造出甘醇柔和的美味！好好欣赏这道如同血池地狱的艳红猪肉汤吧！然后再加上禁忌毒蛛的蜘蛛网——」 不只是B班的女学生而已。 公民会馆的职员、靠近调理室的避难民众们，全都和卡古拉保持了距离。 他们根本不敢贸然上前和卡古拉说话。 因为她是恶魔。 B班的学生会到巴士里面叫我们，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是一个人类擅自在这里烹煮饭菜，那他们可以直接和对方交谈就行了，可是面对卡古拉，他们却不敢这么做。 因为，卡古拉的恶魔。 只要卡古拉想的话，用一根手指就能够左右我们的生死。 「卡古拉。」 我站在卡古拉的面前。 「哦哦，月斗！汝来得正好！快尝尝味道！」 她对我递出了一个小碟子——我用手拨落了那个小碟。 卡古拉看着掉在地上的小碟子，脸色大变。 「……汝这是什么意思！」 「我才想问你咧！你到底想怎么样！」 「吾辈正在做菜呀！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又没人拜托你做菜！根本就没人想吃恶魔做的料理！」 我把内心郁结的情绪全都化为了声音，抛向卡古拉。 难道我只是在迁怒吗？ 不，这是过去这阵子蓄积在我心中的感情。 「全都是你害的！你害我们变成了恶魔使！你们这些恶魔破坏了我们的生活！要是我没和你订立契约的话，我就早动手把你杀了！」 「……月斗。」 卡古拉的表情又变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神情。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我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召唤出恶魔后，我跟本就没办法继续抱持着平常心看待这一切。」 丢下这句话后，我迈开步伐。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要见到恶魔。 方才和那只石像怪型恶魔交战时，我使用了卡古拉的魔力，创造出巨大的盾形聚合物。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能够对着恶魔行使那股力量。 ——我打从心底觉得，那个内心深处还抱有乐观想法的自己真是恶心透顶。 这下我彻底懂了恶魔是属于哪一方的。 我是人类。和卡古拉不一样。 据说退魔士们让柚子躺在简易卧铺上休息，所以我便往柚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啊，你是说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学生吗？她醒来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耶。」 我对躺在隔壁卧铺上的老爷爷点头示意，离开房间寻找柚子。既然她醒来了，怎么不来知会我们呢？ 我为了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所以在公民会馆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我在偶然间碰上了坐在长椅上的柚子。 「啊……」 她把笔记型电脑放在膝盖上，专注地敲打着键盘。路过她身边的人大概也觉得她正在工作，所以没人开口叫她，也没人和她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你不躺着休息……没关系吗？」 「……嗯。」 我坐到她的身旁，她完全没看我，只是点点头。 「是喔。我很担心你。」 「…………」 她的鼻孔里面塞入了揉成圆形的卫生纸，大概是拿来止血用的吧。虽然这糟蹋了她的美貌，不过我也没有刻意开口指出这件事。 「……对不起。」 柚子突然对我道歉。敲打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低头看着下方。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习惯有人为我担心的感觉。」 「不管是谁都会担心吧！你就那样倒了下去，而且……」 对了，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昏倒。 退魔士说她身上明显地消耗了不少体力，可是—— 「……对不起。」 她再次对我道歉，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更沉重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昏倒……」 柚子也觉得很痛苦的样子。 看着她苦涩的脸庞，我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我忽然觉得坐如针毡，甚至想要马上逃离现场，但是看着柚子的表情，就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这么做。 「……我其实没有魔力。」 她忽然小声地开始对我自白。 「我的魔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少，据说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以下。」 「所以你才会召唤完甜食后就混到啊——」 一般认为，人类体内潜藏的魔力并不会因人而有太大的差异。就像是IQ一样，如果平均值是一〇〇的话，那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超出八〇到一二〇的范围。当然还是有一些例外，有的人与生倶来就拥有非常庞大的魔力，而有些降灵士则是靠着每天的训练慢慢累积增加自己的魔力。 柚子则刚好相反。 如果想进行天使召唤，那就必须要耗费魔力。魔力就是行使天使之力时所献出的祭品，也是推动降灵术的燃料推进剂。 只有四分之一以下的魔力，换成数字就是只有二〇左右。和别人召唤一样的天使时，柚子必须耗损的魔力是别人的四倍或五倍。 对于不必进行召唤的普通人而言，魔力根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力量。 但对降灵士来说，魔力却是最重要的命脉。 「……入学时的性向测验让我遇上了难关，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成为退魔士，所以我就下了很多工夫。为了让自己运用极少的魔力就能进行召唤，我自己写了了程式，并且数度进行改良——」 一年级时，我曾经听过以前和柚同班的S班学生说过。 光论成绩的话，柚子排名是全学年第一名，而且她的运动神经其实并没有很差。只不过她经常和导师发生口角，所以听说后来就不来上学了。 虽然我不晓得她到底都和导师争执些什么，但据说柚子之后也一直努力着。 「……然而事到临头，我却只发射了一发火球，就变得像刚才那样。而就算是比我拥有更多魔力的人，一样比不过恶魔。」 那时候，柚子用手机召唤了天使。 可能是那支手机里面没有输入她自己写的程式，也或许是因为她明明用了自己的程式，但却还是让魔力消耗过度。不管怎么样，那并非她所期望的结果。 「……我觉得很不甘心。」 柚子咬紧牙关。 她正在忍着让自己不要落泪。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体质。我明明真的很想变成退魔士……」 她知道自己有缺陷，但还是努力想成为退魔士啊…… 「……开学的第一天……我说过想再多尝尝卡古拉做的便当……对吧？」 「喔、嗯。」 因为她说了那番话，所以柚子、鲍伯后来也会和我们一起享用卡古拉做的便当。然后午餐时间大家也就会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就结果来看，反而是道个契机让我们班团结起来的。 「……我说那些话其实是有原因的。我想说既然那是恶魔做的便当，吃了或许能够增加一点魔力……不过看样子还是没用。」 「原来……是这样啊。」 卡古拉的便当看起来并不美观，女孩子一定很难开开心心地下咽，可是柚子还是顾不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那么想成为退魔士？」 问了以后，柚子一边吸吸鼻子，一边回复道： 「……因为很帅。」 「什么？」 「……这也没什么关系吧。就像有的人崇拜偶像、棒球选手一样，我只是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所以想要变成退魔士。」 我不否认。 我真的觉得这是个流于自我满足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人会为了成为自己喜欢的样貌而努力，这会是推动一个人走向未来的原动力——读国中时，我的班导师曾经这么说过。 为了替父母报仇，所以当上退魔士就是我的目标。说穿了，这也不过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想法罢了。 「……什么嘛，你怎么不多取笑我一点！」 柚子因哭泣而酡红着一张脸。 事实上，我真的想多肯定、赞赏她一点。 只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刚历经过恶魔实战的经验，让她看见现实有多残酷，或许也是一种温柔善良的做法。 柚子身上的魔力稀少，这一点未来一定也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吧。 既然如此，或许我应该开导她，让她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职业。 然而，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笨蛋。」 她用纤细的小手拍了我一下。 「……你不要那么认真地烦恼好不好。这明明就是我个人的事。」 她看向前方。 「我当然烦恼啊，我们是伙伴耶。」 「……大笨蛋。」 她再次骂了我一句。 「……不过你愿意听我说话，让我觉得有点活力了。谢谢。」 虽然没做出结论，不过至少柚子稍微露出了笑容，看着这样的她，我也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 感到苦恼的人，原来不只有我一个而已。 和柚子分开后，我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是因为我与别人分享了烦恼呢，还是因为看到了柚子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心底觉得松了一口气呢？ 不论如何，至少我心中也多了一份从容。 光是烦恼是没用的。 B班现在也在努力地支援大家，我也必须赶快帮忙。好歹我也是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所以多少也应该帮助那些被恶魔所伤的人。 「哦，月斗！」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跨步走着，碰巧就遇到了鲍伯。 「你来得正好！陪我来一下！」 他用大拇指指着某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紧闭着，而我当然也晓得那间房间的用途。 「你、你要去那里干嘛啊？」 平常人绝对不会踏进去那里，但鲍伯却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哎唷，我不会硬要你帮忙啦！你在旁边看着也行。」 鲍伯打开门，里面传来药物的臭味。 宽阔的房间中，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的尸袋。 「……呃。」 我不禁撇过头去。 有十具左右的遗体排列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遗体都已经放入了尸袋中，所以我不晓得死者的年龄与性别，不过所有人的死因都是一样的。 牧原老师曾说我们很幸运，因为我们与恶魔交手后，还能够苟活下来。 但眼前人们的命运却大不相同。 他们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 之后降灵士会检查这些遗体，接着会有人正式把遗体搬运到医院，送回遗族身边。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这些后续目的所设的临时停尸间。 所有的程序都已经相当系统化，为了能够尽早埋葬遭恶魔杀害的人类，甚至还设立了专用的殡葬场、火葬场。光看这一点，就能知道恶魔到底杀死了多少人类。 「……鲍伯？」 鲍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我也模仿他的动作，闭上双眼，向死者表示追悼之意。 静谧的房间里，只听见鲍伯的诵经声。 他会念经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但他不用看着佛经就能背出好几本不同的经典内容，这让我更是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不过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双眼，保持沉默。鲍伯还在继续诵经，所以我不能打扰他。 大概是因为人们已经用天使处理过遗体了吧，这里并没有飘散出尸臭味，所以现在的状况就像是鲍伯正在对着袋子说着意义不明的词语一样。眼前的光景看起来就是如此地缺乏现实感。 而我就只能待在这里，脑中一片空白，配合着状况闭上眼睛。奇妙的是，鲍伯的声音渐渐地感染了我，仿佛一切的污秽也都就此被洗净了。 大概三分钟后，诵经结束了。 幽暗的房间内，回荡着鲍伯诵经声的余韵。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小动作，不过至少还是要为死者们念个经。」 「你平常不会这么做吗？」 「才不会咧！被恶杀害的人体内可能会有恶魔留下来的卵或是炸弹，所以遗体大多马上就会被处理掉啦！」 我以前真的不晓得这些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只有极少数的家庭才能够好好举行葬礼吗？ 「那……能把遗体交还给遗族的状况，就只有——」 「检查过确定没问题的死者当然就能交还给家属，可是有些时候遗体身上虽然没有残留物，可是遗体本身状态已经很糟了，那就会直接运去火化掉。」 比起事故、疾病导致的死亡，恶魔的攻击往往会让人类以更惨烈的方式结束性命。能在四肢健全的状态下丧命的人，或许已经算是幸运了。 「只不过喔……这样感觉真的有点凄凉啊。」 「嗯……」 鲍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呢？他甚至还为遗体诵经，而且如果鲍伯说的没错的话，那这些遗体中说不定还可能有恶魔的残留物啊。 「鲍伯，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没你有说的那么了不起啦！刚好我家就有相关的家世背景嘛！我的家族从古早时候就一直在做击退恶魔的工作，是一群过时的家伙啦。」 「你说的是……古式退魔术？」 「嗯。现代的降灵术普及后，古老的退魔法就变成没人要的技术啦！」 在过去，阴阳术、密宗等为相当具有代表性的日本传统退魔术，但现在这些技术已经完全式微了。以前那些退魔术多少还是能发挥作用，不过现代为了有组织地对抗肆虐的恶魔，只有天使召唤才是最方便可行的技巧。 「我家从小就只教我这些啊，所以我的天使召唤成绩烂透啦。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分到X班吧！」 鲍伯抓抓短发，对我笑了笑。 「只不过啊，天使就没办法抚慰死者啦！在用现代的方法处理遗体前，如果可以先用古式退魔术进行葬礼的话，至少有两成的机会可以预防腐尸复苏或是恶魔孵化。可惜啊，这种事也没人会告诉我们。」 说完后，鲍伯再次合掌对死者一拜。 愈是深入了解他，就愈是觉得「鲍伯」这个绰号实在和他格格不入。真正的他个性纤细，是个非常细腻的男孩子。不仅如此，他还会日本传统的退魔技法，让他愈来愈给人一种充满谜团的感觉。 「而且啊，不论时代、技术再怎么改变，我们还是要提醒自己别忘了对死者的敬意嘛！」 「嗯。」 而我也认为绝对不能忘了对恶魔的敌意——因为就是它们创造了死者。 就算古式退魔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也是因为过去人们想要拯救其他人，所以才会促使这样的技术诞生；虽然操作方法和天使召唤完全不同，但我们真的应该要继续好好地继承过往人们的那份心意。 「欸，月斗。你觉得我这么做有用吗？」 「一定有用的。」 死者不会说话，而遗族也不在这里。 但我认为吊唁死者是必要的，而就算只有两成的机率能够守护死者不受恶魔侵扰，但这无损行为本身的正当性，而且这也是退魔士该做的工作。 「是吗？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啦，但至少我一直想着……我们可以从自己能做的事情开始做起。」 「我们能做的事啊……」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总之，我们彼此都要加油啊！」 感受到他这股强烈的志意，我的心里也燃起了小小的干劲。 火苗虽小，但那股温暧和煦的情感，应该会慢慢扩展到全身吧。 我在公民会馆的会议室中与雪伽碰面。 从上午的那场战斗后，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因为，我怕自己会把心底累积的那份负面情感全都倾倒给雪伽，但最后我还是不小心把一切都宣泄在卡古拉身上了。 「啊，哥哥！」 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中，雪伽一个人握着枪。 把恶魔力量具现化后创造出来的枪，外型长得像自动步枪，听说是卡古拉自己设计的造型；枪口能发射出魔力子弹。由于封入子弹中的魔力不高，所以魔力子弹的威力比真正的子弹还弱。如果对手是人类那倒还好，但与恶魔交手时，最后到底有多少魔力能真正击中恶魔，目前只能打上问号。 「你在……干嘛？」 「我在检查准心的偏移状况。早上开枪时之所以会射偏，都是卡古拉害的。这把枪的威力比天使武器还大，只是要花不少时间摸透她的特性。」 我真的很震惊。 过去雪伽只要遇到恐怖的事情就会马上钻进被窝里，但现在她却展现出愿意主动出战的意愿。 不过——啊，真的太好了。 我还能够保持冷静，还能够继续凝视着她。 我还看得出来她其实只是在逞强。 「哥哥？」 我握上雪伽拿着枪的手。 她的手正在颤抖。 「……你很害怕吗？」 「当然害怕……」 雪伽放下枪，回握住我的手。透过交握的手心，我感受到她的恐惧。 就算她再怎么逞强，我也很明白。 「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雪伽紧紧抱住我。 「要是恶魔再次来袭的话，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枪射中恶恶魔说不定有可能会杀了我，哥哥也有可能会因此……」 雪伽微微啜泣着，而我只能拥抱住她。我的手一环抱住她，她便安心地开始放声大哭。 「哥哥，我真的好怕好怕……」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如果和恶魔交手还不会感到恐惧，那反而才奇怪。早上就连鲍伯都很害怕。说起来，雪伽还能够坚强面对状况并且出手还击，表示她真的非常厉害。 「雪伽——」 「我不想要被恶魔杀掉，我也不想要哥哥死掉……」 我本来差点就要不经大脑地向雪伽说「不用担心，没事的」，但我马上止住了开口的冲动。 守护雪伽是我的责任。 但那时候却反而是雪伽拯救了我。若稍有差池，我说不定早就已经丢掉性命了。我不仅没有打倒恶魔，甚至还可能因为卡古拉的力量而失去理性。 我想要保护雪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妹妹。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仔细思考对策。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让雪伽露出笑容？ 我紧紧地抱着雪伽，看向放在桌上的黑色步枪。 那是卡古拉特制的枪，造型看起来像是十字架。如果没有这把枪，我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而若是当时的我手上没有盾，雪伽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恶魔使……」 我仔细地玩味这个词汇的意涵。 我厌恶恶魔。 但是，我更讨厌雪伽受到伤害。 或许打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无需迷惘。 「雪伽。」 我温柔地抚摸着雪伽的头。 「包在我身上吧，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害怕了。」 「哥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放开环抱她的手臂，低下头，看着雪伽的双眼。 我用手指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水，充满自信地对她展露出笑容。 ——没错，还是有方法可以让我帮助雪伽。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了。 「哥哥，谢谢你。」 雪伽的眼中带泪，对我笑了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开门声。 「啊——」 是卡古拉。 她仍旧维持人类的摩友，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锅子。 「卡古拉……」 虽然她看起来是人类的样子，但它依然是个恶魔。 就算我明白她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但我对恶魔仍旧抱持着憎恨。 ——但在刚才，这些想法都成了过去式。 「……嗯。」 卡古拉递出锅子，锅中飘散出勾起食欲的气味。 「这是……！」 锅中装着猪肉汤，我想这应该是卡古拉烹调的料理吧。 那是很正常的猪肉味噌汤。 汤看起来既不是红色也不是黑色，只是一锅加入了味噌的热汤。里面放入了红萝卜、马铃薯、牛蒡以及猪肉当配料，丝毫没有怪异的地方。 「那、那个……既然吾辈都说要照料人类的生活了，那多少也是要学学怎么烹煮料理嘛！反正现场也有材料，吾辈就照着食谱做了这道料理……」 卡古拉难得说起话来含糊其词。换成平常的话，她肯定会高声怒吼道：「闭嘴，给吾辈乖乖吃就对啦！」然后强迫我们把东西吃完。 我把锅中的猪肉汤舀到碗里，也给盛给雪伽一碗。 「……我要开动了。」 既然卡古拉特地为我们煮了东西，那我也应该好好品尝一下才对。最重要的是，这锅猪肉汤并没有让我感受到对恶魔的那股厌恶。 我先喝了一口汤，然后从红萝卜开始吃起。 ——这实在是太…… 「吃起来……好正常喔！」 「嗯，好正常的美味喔！」 雪伽也有一样的感想。 既然她是照着食谱做的，那能符合大家的口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卡古拉平时烹煮的料理看起来虽然诡异，但真的美味得令人惊讶。 只是现在应该注意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卡古拉为了我们，制作了这道特别修饰过外表的料理。 这也就意味着—— 「哎呀，吾辈也不明了啦！」 在我开口询问前，卡古拉就板起了脸孔。 「吾辈记不得过去了，所以不明了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啦！吾辈就只是……就只是觉得……被月斗和雪伽拒绝的感觉……很痛苦啦……！」 原来恶魔也不希望被别人讨厌吗？ 还是说是因为她身上混入了天使，所以才会如此迷惘呢？ 不，有一件事比这个更要紧。 「你说你不记得过去了？」 我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件事。 「天使本来就没有记忆这种概念，而吾辈现在也仅有片段、零碎的记忆。这恐怕是融合产生的副作用吧。」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说了又有何用？汝辈不是打从心底就不想了解吾辈吗！」 「……你说的对。」 仔细一想，我老是抱怨卡古拉个没完，一直以来真的没什么机会好好了解卡古拉本身的种种。也因为这样，所以雪伽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必须好好地确认枪的准心是否没有偏移。 「卡古拉，对不起。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多了解你的！」 「哦？」 「或者该说……我们实在必须好好了解你不可。」 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吃光所有的猪肉汤，然后告诉卡古拉： 「卡古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更进一步地利用你？」 为了对抗恶魔，我需要眼前的这只恶魔。 如果我不能把她当成道具好好使用的话，那根本就无法站在起跑点上。 过去的我，决心实在不够。 我一边说着自己无法原谅恶魔，但一边又不愿意利用卡古拉。不只是卡古拉，我的脆弱所导致的犹豫，让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 为了战胜恶魔，我不该拘泥于方法。 「哦哦，汝总算下定决心啦？」 卡古拉吐吐舌头，漾起微笑。 「什么？」 「汝总算觉得光做家事不够啦？汝希望吾辈也能够为汝提供娼妇方面的服务，是不是？哎呀，吾辈都懂，就让吾辈用恶魔的技术把汝变成俘虏吧！」 接着卡古拉用双手环上我的脖子，踮起脚尖抬头看着我，大胆地扯开笑容，她吐出的气息接触到我的嘴唇—— 「我不是说过不行了吗！」 雪伽赶紧把她从我身上给扯了开来。虽然我早就习惯这种情况了，但每次它对我下手时，我仍然忍不住感受到脸红心跳，那是她那股恶魔般的微笑搞的鬼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卡古拉！为了击倒恶魔，我想要更进一步地发挥你的力量！」 「什么嘛！原来是这个意思喔……」 卡古拉嘟起嘴唇，好像觉得很无趣的样子。 「哎呀，是挺有意思的啦！只是真不像人类的作风呀！」 「不像人类的作风……吗……」 「唔，汝把吾辈恶魔族当成威胁自己的种族，但同时却又想使役恶魔之力——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恶魔嘛！」 「恶魔？」 「所谓的恶魔，不过就只是个带有贬意的词汇罢了！指那些蚕食鲸吞、利用他者的家伙！既然如此，身为此种族的吾辈用这个词汇指涉别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恶魔眼中，我的行为就像是恶魔。 听起来像是一种夸奖，但又宛如一种侮蔑。 「但是！汝这样还不及格！」 「我知道。如果我想要打倒恶魔，那我就必须利用所有的东西，包括其他人、班上的同学们……甚至是雪伽。」 「如果要这样的话，汝何不好好地品尝吾辈的一切呢？汝一定会大有所获的！」 说完后，卡古拉用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背后窜起一阵凉意，我赶紧慌张地往后退。 「我说过了，你不要用这副模样做这种事啦！小心触犯儿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条例！」 「什么嘛！月斗，原来汝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啊？」 「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 雪伽再次扯走卡古拉。这可不是现在才发生的突发事例，每次只要有机可乘，卡古拉就会借机耍弄我和雪伽。 「烦死了啦！卡古拉，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对哥哥做这种色色的事啦！？」 听雪伽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卡古拉虽然会为大家做便当，但是却只会对我开黄腔。 「汝问吾辈为什么啊？这个嘛……」 雪伽是以说教的心态对她怒吼道，但卡古拉却疑惑地歪着头。 「吾辈总觉得有过类似的记忆……只要吾辈和某人亲昵地说话——吾辈若是想要进行性方面的侍奉，就会有人莫名地吐槽吾辈。这种感觉让吾辈感到很怀念——」 「那是亚巴顿的记忆吗？」 「吾辈记得对方是人类，一对像汝辈一样的男女……彼等和汝辈真的很相似。」 「很像？」 「你说的该不会是……」 很像我与雪伽的一对男女……指的难道是我们的父母吗？ 「欸，卡古拉！你该不会认识我的爸爸妈妈吧！？」 「哎唷，吾辈不是说了吗！吾辈就只是有类似的记忆片段啦！」 卡古拉愤怒地露出了虎牙。 「首先，汝辈的双亲应该是退魔士吧？或许彼等亦曾与吾辈交手过，吾辈会有印象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们的父母丧命于「第七圣战」。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记得我们的父母，那卡古拉——不对，是亚巴顿，应该也有参与「第七圣战」。当儿子的我说这话也许有点像在老王卖瓜，不过我的父母实力真的非常坚强，所以或许他们在恶魔之间也有一定的名气吧。 他们在人类世界也很有名——因为他们是恶魔使。 几个钟头前，我也还很讨厌这个称呼。 但现在一切都改观了。 「我……也要成为恶魔使。为了当一个优秀的恶魔使，我一定要更努力学习。」 「不必！反正汝辈也已经开始意识到了！」 卡古拉指着我。 「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与恶魔战斗的本质。若是汝辈想要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那吾辈可以提供汝辈各种恶魔的手段，但光靠这样是赢不了的！汝辈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卡古拉讲的没错。 至少，我已经明白自己今后到底该怎么做了。 认真和卡古拉讨论这件事，果然是对的。 「那……卡古拉，我以恶魔使的身分命令你！」 我竖起手指，用确切的意志主动使役恶魔。 ──────────────────────── Page4 近身战斗说明 集团战\如何避免在仅有个人或少数人的状况下与敌人交战 「哥哥，来！啊——！快点吃这个长着翅膀，看起来像小虫一样的东西。 「来吧，月斗！把嘴张开！这个不死蚯蚓可以为汝带来精力！」 有两双筷子在我左右，分别都想把正在蠢动的食材送入我的口中。 是雪伽与卡古拉，坐在我隔壁的雪伽以及坐在我膝盖上的卡古拉争相地想喂我吃东西。虽然我很感谢他们的心意，但这个模样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 「什么！？」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鲍伯和柚子走进了会议室。两人看到我的这个样子以后，全都僵住了身子。他们露出尴尬的表情，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喂，柚子仔啊，最近很流行那样是不是啊？我是不是太跟不上时代了？」 「……你放心，有问题的人应该是他们。」 「等、等一下啦！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我想要赶紧起身辩解，但卡古拉还是坐在我的膝盖上，让我动弹不得。这样一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女孩子正在服侍我一样啊！ 「呼哈哈哈哈！这样还真像是新婚夫妇呀！」 等等，卡古拉，拜托你看一下现在的状况与气氛好不好！这样会让大家误会得更深啊！ 「欸，月斗，你这家伙！你到底想怎样啦！」 鲍伯果然开始逼问我了。 「不久前你不是才因为输给恶魔，一脸沮丧的样子，我们不是还说了『我们彼此都好好加油吧』，然后在这样的气氛中说再见了吗？没想到你一回来马上就沉醉在后宫里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啦！？」 原来如此，原来在鲍伯眼中看起来是这种感觉啊。柚子的心情一定也差不多吧？就连我也觉得很惊讶啊。 「所以我说就，你们听我解释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我想尽办法安抚鲍伯的情绪，开始说明状况。 总之我决定要好好吃一顿饭，麻烦卡古拉再去煮一些猪肉汤。到这里为止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后来我想要试味道后，卡古拉就爬到我的膝盖上来了。卡古拉为了要与雪伽对抗，所以硬要喂我吃东西——我诚恳仔细地向鲍伯与柚子说明道。 「……也就是说，卡古拉只是在模仿雪伽而已？」 「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雪伽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家平常就会这样妹妹说『啊——』然后喂哥哥吃东西吗？」 「咦？你们家不会吗？」 我以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耶。如果东西好吃的话，我也会喂雪伽吃啊。只要一家子感情融洽，会这样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啊——……唉，在你们家这样是家常便饭，是吧？好，我懂了。」 鲍伯点点头，但却露出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为什么呢？ 「……只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喝猪肉汤啊？」 柚子探头看着锅子，而我回答她： 「毕竟吃东西最能让人恢复精力了嘛！」 「……恢复精力要干嘛？」 「就可以做很多事啦！还有一些事情是我们能做的啊。」 没什么好烦恼的。 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 「我们已经决定要成为恶魔使了。」 一旦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心，就能够慢慢看见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们要利用、了解恶魔，并且变得更强！除了天使以外，利用恶魔，一样是能够帮助别人的。大家应该也早就明白了吧？卡古拉的猪肉汤外表虽然不好看，但却非常美味，而且也能够为我们带来力量。」 「——我也已经决定了。」 雪伽说着，她有点害羞地摸摸卡古拉的头。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要我当恶魔使也愿意！」 她好像已经不再害怕卡古拉了，而我的想法也和雪伽一样。只要能待在雪伽的身边，就算成为恶魔使，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啦！汝辈！快吃吧！再不吃汤就要冷啦！」 听到卡古拉的话语后，我急急忙忙地双手合十。 「……像傻子一样。」 柚子叹了口气。 「……不过，光只知道烦恼，却什么也不做，反而更像傻瓜。」 柚子说完后，伸手拿起了白饭以及猪肉汤。 「……对嘛！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关系嘛！只要最后能够帮助别人就好啦！我赞同这个想法！」 鲍伯也露出开朗的表情，拔开卫生筷。 「我要开动了！」 在心情舒畅的号令声后，一时之间，X班没人再开口说话。 大家的肚子，果然都饿坏了。 虽然我们本来打算吃完后再开始讨论，不过吃着东西闲聊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开始商讨起计策来了。 我们开始轮流说着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事来对抗恶魔。 聊着聊着，我愈来愈了解身边的伙伴们，然后也开始佩服起他们。 X班的同学们果然都深藏不露，每个人都暗藏着不得了的才能。柚子会写程式，鲍伯会古式退魔术，大家都拥有许多普通学生不会的技能。 唯一的共通点，就在于X班的人在学校科目的表现上并没有得到认可。 既然学校不认同他们，那我愿意认同他们。 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退魔士。 「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我和雪伽都可以负责传令。」 我们把纸放在一张桌上，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柚子伸手指着当中的一个提议，上面像是涂鸦一样写着雪伽的技能之一——「大嗓门」。我们彼此讨论，努力地写下自己能够发挥作用的各种能力——哪怕看起来再琐碎无用也一样。 「啊，对了。反正只是需要发出声音嘛！那这样哥哥的盾牌也能发出声音唷！」 「那样还不够。如果要拿花村月斗当诱饵，那你们就需要更强固的防御手段替代他。」 有一双不属于X班学生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抢走桌上的纸张。 「啊！？」 是牧原老师。 ——糟糕了！那张纸！ 「……还、还来！」 柚子伸出手，但个子矮小的她，根本就构不到穿着军靴的牧原老师的手。 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如果被老师看见的话，那肯定完蛋了。别说是校规了，上面甚至写着违反法律的能力。 「嗯……」 但牧原老师什么也没说，把纸张放回桌上。 她环顾会议室，然后说了句： 「什么嘛？」 她的眼神对上卡古拉。 「……原来你现在没有维持猫咪的模样啊。」 牧原老师松了一口气。 「汝比较喜欢这样？」 说完后，卡古拉一瞬间幻化为猫的样子，结果牧原老师马上说： 「……呃！你、你恢复成原样就行了！」 「但吾辈原本的样子就是猫啊。」 「那你快变回小女孩的样子！我允许你那么做！」 ——难道牧原老师怕猫？ 也不晓得卡古拉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她慢慢地逼近牧原老师身旁，而牧原老师则是地往后退。 「卡古拉，你不要这样啦！」 「哼！既然月斗都这样讲了，那就算啦！」 我下了命令后，卡古拉乖乖地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呼……」 牧原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重整情绪，看着我们。 「说实话，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听你们的对话。」 「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对学校的不满以及那些曝光后可能会被退学的秘密，全都被老师听见了？ 「花村月斗。」 「有、有！」 我反射性地大声回复道。 牧原老师把手放在我几乎要开始发抖的肩膀上。 「你就是班长了。今后也要麻烦你好好带领大家。」 「……咦？」 「我想也是。」 「……嗯。」 鲍伯和柚子也一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是同学中最能鼓动人心的人。」 「可、可是，鲍伯不是比较擅长进行管理吗？」 「哪有啊！我只是统整大家的意见罢啦！负责给大家方向的人还是你啊！」 「没错。领导者不见得一定要做出正确的指示——领导者需要的资质，在于能不能马上让众人晓得该出手还是该退后。」 我有做到过这种事？ 我做的，不就只是安慰雪伽，然后和大家一起吃吃饭而已吗？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好啊！」 雪伽开心地笑了。 「哥哥，这样很好啦！」 雪伽充满自信地如此挂保证，让我也慢慢觉得这样还不错。 「对我来说，哥哥一直都是我的领导者！」 「对，没错！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大哥。」 感觉话题好像慢慢偏向奇怪的方向了。只不过……柚子也就算了，但我实在不想要有个个子比自己髙的弟弟啊！ 「那，接下来是关于这件事丨 牧原老师看着桌上那张棘手的纸。 我都忘了。那个才是更该解决的问题啊。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都能力了。」 「咦咦！？」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惊讶？班上只有四个人——就算加上缺席的学生也只有六个，这么小的班级，哪个老师会无法详细掌握学生的状况？」 老师说的也对。既然这是个聚集了多余学生的班级，那老师一定要先调查清楚「为什么这些学生会分不进其他班」，才有办法继续带领这个班级；再加上牧原老师个性一板一眼，平时上课又能因材施教，订出符合每位学生的运动清单，所以她一定老早就知道每个学生的大致状况了。 「我想说的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你们到底能够做到什么事。你们分别提出了各种意见，有『搬运资材』、『救助负伤者』、『负责在紧急时刻传令』——原来如此，这些确实也还算有效，不过……」 牧原老师再次拿起纸张，把纸亮在我们的眼前。 「为什么里面没有提到『与恶魔战斗』？」 「那是因为……咦？」 我原本想说「因为我们不久前输了」，但老师马上讲道： 「你们早上之所以会输给恶魔，一方面是因为那是中级位阶的恶魔，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就各种层面来说，你们还没做好准备。」 所谓的准备，应该也包含训练在内吧？不光只有锻链肉体，我们也还没练习过如何团结战斗。 反过来思考的话，只要能够掌握全员的能力，并且在此基础上做好准备，我们就有机会获胜吗？ 「你们还年轻，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可能性。X班的X，指的就是未知数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有机会成为任何一种领域的专家。」 牧原老师的这句话，我好像曾经有听过。 我仔细想着，到底是谁说过一样的话？ 是我的父母。 集合了最强退魔士的「XXist部队」，当然只是用拼起来读音相同的字母（Exorcist）组成的写法而已。当中最引人注目的「XX」两个字母，是部队还没受到官方掌管时的代号，同时好像也隐含了「自己还能够继续成长发挥」的意涵在内。 我的父母以及那些部队中的退魔士们，不论自己实力有多坚强，仍不忘要继续努力上进。如果要论这份心情——我们绝对不会输。 「既然你们那么有干劲——我可以教你们一种战法。你们需不需要？」 当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麻烦老师了！」 「很好。不过，在那之前——」 牧原老师双手抱胸，声音宏亮地命令道： 「卡古拉！可以麻烦你不要靠近我的半径一公尺内吗！」 「呼哈哈哈哈哈！人类啊，汝竟然如此惧怕吾辈？如果好恶这么分明的话，永远都长不大喔！」 缓步逼近的卡古拉，好像相当乐在其中。 * 晚上九点，警报响起。 听起来不是「滴铃铃铃铃」的火灾警报声，而是宣告恶魔来临的警铃声，发出宛如警钟的「锵锵锵锵」声响。这是附近结界被打破的声音。 我们刚在会议室上完牧原老师的课，全员一起站了起来。 「等一下！」 面对急躁的我们，老师的斥喝声马上让我们踩了煞车。 「虽然刚才我讲解了战法，但你们还是不成熟的学生！不要以为自己能够马上出手与恶魔交战！你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保护避难的民众！」 「遵命！」 我们急忙冲出了会议室，奔向避难民众留宿的展演室。公民会馆中，目前还收留了约八十名左右的民众。 「你们看那里！」 雪伽看向窗外。 外面的住宅区出现了巨大的恶魔。恶魔本身发出光芒，照亮了四周。它全长大概有十公尺左右吧，比三层建筑物还要高大。那是一只独眼巨人型的恶魔，虽然不会施展出棘手的攻击（像放毒之类的），但它的臂力惊人，可以直接破坏掉建筑物。 那只独眼巨人型恶魔的身体被轰出了白色的爆炸尘。行家的行动速度果然很快，已经有退魔士赶到现场了。在天使的破坏之下，巨大的恶魔身体上出现了白色的痕迹。 「我们也要赶紧进行我们自己的任务！」 「哦！」 首先我们要保护避难民众。大部分学生几乎都已经回家了，现在只剩下公民会馆的职员以及少数的退魔士在此待命。 我们必须在这里进行戒备，避免恶魔入侵。 「拜托，请让我进去！让我见见我女儿啊！」 接着，马上我就听到公民会馆的入口大厅出现了问答声。 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所以我加快脚步跑向那里。 「拜托！我已经不是恶魔了！」 「不行！你在这里等着！」 就是早上的那只恶魔。 正确来说，应该是体内潜伏着恶魔的那位母亲。她的服装、肌肤全都充满伤痕，光着脚站在原地。虽然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伤，但她似乎相当衰弱。一名穿着西装的人和那位母亲隔着上锁的门，彼此争论不休。 「我说的是真的！恶魔已经不在我的体内了！那只恶魔说它腻了，所以就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母亲跌坐在地上，不禁放声哭泣。 我的心中同时并存着两股情绪，我一方面觉得自己必须帮助她，但另一方面又怀疑恶魔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正在应付她那位男人拿出一旁箱子中的检测器，打开开关，用淡淡的光芒照向那位母亲。如果恶魔还附身在她身上的话，那应该会闪烁起红色的警示灯吧。 「……检测器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恶魔真的离开她的身体了吗？ 太好了，这样一来，那位小女孩就能见到妈妈了。 「好吧，你继续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叫退魔士过来。」 「真、真的吗？」 那位母亲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 「——什么嘛！原来你不是退魔士啊！」 她从手中放出冲击波，击破了入口处的玻璃。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玻璃碎片剌入了穿西装的男人身上。他浑身是血，当场倒地。 散落一地的玻璃。 青铜色的脚踩散了玻璃片。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白痴死啦！居然会连上两次当！真是一群脑袋空空的家伙！啊——哈哈哈哈！」 发出尖锐笑声的，正是那只恶魔。 让我们吃了败仗的——石像怪型恶魔。 「哎呀！小鬼们，没想到又见面啦！」 看样子它也记得我们。他大剌剌地向我们闲聊起来，好像在和朋友说话似的。 「那个小鬼咧？快点说啊！我指的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小孩！」 我们没有回答它。 柚子已经准备好手机了。 「要吃当然还是人类的小鬼最可口啦！咬破柔嫩肌肤的触感……感觉真是太舒爽啦！然后啊，吃的时候我还要把意识还给这位母亲！一边听着她们母子的哭号声，一边享受晚餐，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啊，这份感觉果然还是没有变。 对恶魔的憎恨。 黑色的火焰在我的内心熊熊燃烧着。 「——我能够同意你的部分说法。」 我把情感汇聚到左手。 「不过我想听的……是你的哭喊声！」 我的左手出现了卡古拉的盾牌。 它的形状，就像是我的愤怒变成了实体后的样子。 「小鬼，你倒是挺敢讲的嘛！」 恶魔摊开双手。 接着，有好几只恶魔走进了公民会馆的入口大厅。 「嘿嘿嘿……我们要享用大餐啦！」 「真的能吃饱吧？」 它们不是石像怪型恶魔。虽然那些恶魔像人类一样用双腿步行，但身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体毛，上面还有一颗野兽的头，是人兽型的恶魔。它们的等级比石像怪型低，所以大概是那只石像怪型恶魔的手下吧。 「怎么样啊？我找到的这个供餐处还不错吧！记得留一点给外面的家伙们啊！毕竟它们也帮我们引走了那些该死的退魔士们嘛！」 「那我们就要大肆劫掠一番啦！」 「嘿嘿嘿……肚子饿扁喽！」 人兽型恶魔发出卑劣的笑声。 我的心中不由得浮现起「逃走」这个选项。 我不惜利用各种东西，也愿意做各种事。虽然我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我原本一直抱有一份安心的感觉——至少今天退魔士还是会替我们出手与恶魔战斗。 可是，现在的状况却…… 如果我们逃走，那公民会馆中的人们一定会被恶魔侵袭。 在退魔士赶到现场前，一定会有人丧命。 ——我不想要这样。 我不想被杀死，也不想逃走。 「各位！我们上吧！那种下级恶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高声喊道。 「你倒是很有胆子嘛！小鬼！」 愤怒的恶魔向我们袭来。 五只体型和人类相仿的恶魔，一口气扑了上来。 我拼命地压抑心中的恐惧与怒气，往前冲去。 「呜啊啊啊啊！」 我冲向一只脚步最快的豹头恶魔。 它劈下钩爪，我用盾牌挡住了攻击。 然后我顺势挤过它的腋下，穿过它的背后。 「啊，这家伙！大家动作快！」 全部的恶魔都朝我这里来了。 这是个大好机会。 「召唤！」 柚子从手机中召唤出捕兽夹形状的天使。如同鲨鱼巨齿的天使掉落在地面上，并且按照契约内容——快速地牢牢咬住人兽型恶魔的脚。 「呜哇！我动不了啦！」 脚被咬住的恶魔当场痛苦地翻滚倒地，不过还有四只恶魔。一般来说，人类只有一张嘴， 所以一次只能呼叫出一只天使，然而—— 「召唤！召唤！召唤！」 柚子以第二支手机、笔记型电脑和平板电脑接连召唤出三个捕兽夹形天使，天使们全都飞扑到人兽型恶魔的脚上。 「那个女的！她到底能召唤几个天使！？」 人兽型恶魔相当惊讶，但正确来说，其实不是柚子召唤了天使，而是她拥有的电脑自动进行了召唤。 正常来说，光靠电脑是无法进行召唤的，电脑在制作时就被设计成这样。OS会把违法的魔法阵、咒文当成Bug，无法相容这些东西，而且召唤时也需要人类咏唱咒文、支付魔力。但听说柚子「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这个问题。 「呜……」 柚子好像有点恶心想吐，她用手按着嘴巴。大概是因为她用掉了体内本来就不多的魔力造成的吧。不过就算是对魔力抱有自信的人，同时召唤出四只天使，肯定也会马上不支倒地的。 这是因为柚子开发了压缩型魔法阵，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虽然我不太明白详细的原理，不过这种魔法阵可以大幅度缩短咏唱时间，缩小魔法阵的尺寸，而且还能够让耗费的魔力缩减成原本的十六分之一。这种魔法阵之所以不能公诸于世，大概是因为当中使用了各种违法的技巧吧。 天才工程师，同时又是违反召唤法的犯罪者。 这才是高远柚子真正的身分。 她从下午开始便不停地在操作电脑，就是在为这一刻进行准备。 虽然用压缩型魔法阵只能召唤出下级天使，但此时此刻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在数秒之间，阻止人兽型恶魔采取行动。 这就是我和柚子负责的工作。 只要封锁住对手的行动，那不论对手有多强，我们都有机会能够打倒它们。 「呀！」 我的背后传来了枪声。 下―刻，有一只人兽型恶魔的头被打飞了。 雪伽从我背后射出了子弹，而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恶魔的头。 「G@，333Z！」 恶魔用人类无法解读的语言嚎叫着，然后渐渐化为烟雾，消失无踪。恶魔只要死去，就会雾化消灭，雾霭就像是它们的血液。 「太好了——！」 雪伽杀死了恶魔。 而且全靠着我们的力量。 「该死的女人啊啊啊！」 一只狮头人兽型恶魔扯开了捕兽夹天使，扑向雪伽。 但站在雪伽面前的人不只有我一个而已。 「嘿！」 鲍伯的木刀挡住了对方的重击。 「让你动弹不得，我们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我们也是拼了命啦！」 鲍伯抛下木刀，然后用某种东西剌入恶魔的腹部。 那个东西看起来外形像是莲花的花苞。那是古式退魔术——密宗的法具。我曾经在历史课的课堂上看过，没记错的话，那种道具好像叫做「金刚杵」。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欠！」 鲍伯的金刚杵发出光芒，不断地往恶魔的肚子内注入某种能量，接着恶魔就像是被灌入岩浆般地发热燃烧，嘴上喊道： 「这——这UIY:@YIe？」 随着炎光迸射，恶魔雾散消灭。 「这帮家伙！这些该死的人类居然……！」 其他的恶魔都往后退了一步，它们大概是感受到性命受到威胁了吧。 尤其是带头的石像怪型恶魔，在柚子召唤出捕兽夹天使后，它便赶紧跳离了前线。才几秒钟的时间，它就意识到状况对它们相当不利。 「嘿嘿嘿，你们倒也学了不少嘛！人类果然很认真啊！」 石像怪型恶魔露出狰狞的笑容。 「T@——T@G@，##Z！」 「F@TU——！」 在这段期间，剩下的两只人兽型恶魔全都倒地了。 「！？」 是雪伽的枪。 柚子在后方操作着各种电子装置，而雪伽坐在旁边守护她。为了能够从四面八方保护柚子，雪伽的身旁摆满了手枪、小枪等好几把黑色的枪。 「雪伽，你超强的耶……」 鲍伯惊讶得瞠目结舌，而雪伽的俐落身手也让我目瞪口呆。 过去总是由我和雪伽合作出击，我当前卫，雪伽则负责后卫；但刚才我们的战术让变化又增加了。不只是我和雪伽两个人能合作，我们还有各种队形可用。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顺利地打倒恶魔。虽然对手是下级恶魔，但我们面对的毕竟是比人类更强大的对手。 我们一定行的。我们能够与恶魔交手战斗！ 「你们这些家伙……！」 现在只剩下一只中级恶魔，也就是那只石像怪型恶魔。 它现在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从容了。它露出非常符合恶魔的愤怒样貌，想要杀死我们；它青铜色的皮肤开始发黑。大概就像是人类会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一样吧。 「你们竟然敢干掉我的部下……！」 「这句话——是我们的台词才对！」 我把盾牌敲向地面。 恶魔掩不住脸上的不悦，它转向我这里。 「该死的恶魔，你居然敢杀害人类！」 「你真的很有胆子……死小鬼，倒是挺牙尖嘴利的嘛！」 没错，赶快朝着我来吧。 你的愤怒，全都由我来承受。 但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不会再让你对任何人出手我要让你见识诱饵的恐怖！ 「如果你有办法把我粉碎，那你就试试看啊！」 我抓紧盾牌，冲向恶魔。 ──────────────────────── Page5 禁止事项 须处十年以上徒刑之降重罪状\恶魔召唤暨与恶魔立定契约 上级恶魔芝诺感到非常忧郁。 她毫不遮掩地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半空中降下身子。她从夜空中落下，速度宛如沉入水中般缓慢。 「芝诺殿下，您还好吗？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 芝诺摇摇头后，眼神看向随从下级恶魔指着的白色建筑物。那栋建筑物，刚好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下方约一百公尺处。恶魔们也知道那栋建筑物的名称叫做公民会馆。 「里头好像有不少人类？」 「是的。人类遭受我们袭击时，就会把那里当成避难所。战斗时失去家园的人类们就会聚集在那里。」 「原来如此。」 芝诺的视线移向东方，那里可以看到今天早晨战斗留下的痕迹。对恶魔来说，那里是既定的侵略范围。他们要先做好准备，之后侵攻幕张新都心时才能够夹击人类。他们的目的，就是在破坏后的房舍下设置下级恶魔用的通道门。 然而这间公民会馆不一样，公民会馆并不是恶魔这次预计要侵略的目标。 「真麻烦。」 另一位随从恶魔忽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在这种状况下，芝诺殿下您这种伟大的人物根本就不需要亲临现场嘛。您是上级恶魔，同时又是比利士男爵的掌上明珠，而且还是别西卜大人的直属士兵，您的身分如此显赫——这种中级恶魔的处罚，根本就……」 「你不必拍马屁。」 导致芝诺忧郁的原因之一，就是大家总对她恭维谄媚。 不管是拥有爵位的恶魔的女儿，或者是得到别西卜认可的士兵，这些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这一切不过只是装饰品，和我生存的目的毫无关联。 随从恶魔说的没错，芝诺的确相当怕麻烦。她一直觉得随便找个人来解决掉那些引起问题的蠢蛋们就好了。 「真是的。」 芝诺的身旁，响起了一道嫌闷的声音。 「中级恶魔的处罚让人没有干劲？说什么蠢话啊？真要说的话，既然是惩罚，那不管做什么当然都行耶？不论你是要吃了他们，还是要进行魔术实验，都不会有人责怪你啊！怎么都没人愿意做这么开心的任务咧？」 那是一只比芝诺还要庞大的人型恶魔。 那只恶魔虽然用双腿行走，不过嘴巴却大得异常，里头伸出来的舌头滴着黏液；他的双手、双脚都有长长的爪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爬虫类。 「达米昂殿下，按照您的身分地位，您就算没有特地来到人类世界，应该还是能够简简单单就能满足食欲以及学术研究的需求了吧？」 听到芝诺的忠告后，达米昂仍然没有停下粗鲁的笑声，回复道： 「啥？有什么关系嘛！来到人类世界的话，还能吃到人类啊！生吞人类的感觉真是太棒啦！」 「这样应该也算是一种掠夺吧？」 上面派给芝诺的任务，就是要她为进行掠夺的恶魔定罪。 而现在达米昂却刻意宣言道自己要掠夺人类。 「芝诺殿下，这有什么关系嘛？犯错的全都是那些乱搞的中级恶魔啊！我们只是刚好在那些家伙乱搞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嘛！这方面就拜托你掩护一下啦！」 看到达米昂轻浮的笑容，芝诺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如果上层把她当成武将，命令她打倒敌人，那这也就罢了，但现在她却得取缔那些扯军队后腿的蠢蛋们，这真的教她难以忍受。 一会儿后，芝诺降落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她闭上双眼，确认周遭的动静。 她只想赶紧结束任务，然后回家。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然而—— 「你们——」 芝诺转过头去正准备下达指令，而就在这个时候。 「芝、芝诺殿下……达米昂殿下……！」 耳边只剩下声音，随从消失了身影。 他的身体幻化成雾气，消灭了。宛如触手的黑色魔力聚合物，在一瞬间屠杀了两只下级恶魔。 「怎么回事！？」 达米昂想要抓住散成烟雾的随从，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谁！？」 「这是可是吾辈的台词喔。」 芝诺搜寻敌人的身影—— 不，根本不用搜寻，因为对手就在眼前。 一只恶魔，矗立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 黑猫。 那可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已。黑猫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绝对是恶魔的力量。能够易如反掌地杀掉下级恶魔，显示了对方的力量不容小觑。 不仅不容小觑，甚至—— 「你……！」 芝诺认识这只恶魔。 虽然对方拟态成黑猫的模样，但却隐藏不了身上的魔力。 「你是亚巴顿！」 「亚巴顿？你说那只黑猫是亚巴顿？」 达米昂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眼前的黑猫和他记忆中的亚巴顿样貌上实在有点出入。 「哦，原来汝辈认识吾辈啊？」 亚巴顿露出一副感到无趣的表情。 这让芝诺觉得相当不愉快。 黑猫的一句话，就让芝诺全身的魔力好像都要冲上脑门了。 「你那副身体是在模拟什么东西？第七次极东战线时那副丑陋的野兽模样到哪去了？」 「背后有点原因啦。」 「你——又再次站在人类那边了，是不是？你这个背叛者！」 芝诺的声音透露出怒气。她完全不打算隐藏住内心的愤怒。 魔力聚集在她的手里，发出幽暗的光芒。 「你可别搞错了。吾辈一直都只站在自己这边。」 「你少强词夺理了！」 芝诺的声音虽然带着怒意，不过她却沉醉在一股无以言喻的快感之中。 今夜的任务原本应该无聊至极才对，不过居然能在此重遇宿敌，这个事件点缀了这个夜晚。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欣喜的事了。 再说如果能够打倒这个背叛者，那也算是帮了别西卜一个忙。 「喂喂，芝诺殿下，您不打算遵守上头的命令吗？」 达米昂拍了拍芝诺的肩膀，但芝诺却说： 「这部分就交给您去负责。我有事要和这只恶魔处理一下。」 「啥？这样真的好吗？」 「没问题……我甚至要说，您可别来妨碍我。」 芝诺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把脸庞转向亚巴顿。 「唉，算啦！那我去吃个东西再回来啦！」 达米昂踢了一下屋顶，降落到地面上。原本这个任务就只要一只上级恶魔就能解决了，既然达米昂想求额外的好处，那芝诺打算让他付出相应的工作份量。 在只剩下两只恶魔的屋顶上，芝诺摊开双手。 「亚巴顿，我——上级恶魔芝诺要杀了你！」 「……吾辈可是绅士。吾辈不喜欢无益的争斗，但若汝无论如何都要出手的话，那吾辈就陪汝玩玩吧！守护主人也是魔王的工作之一！」 亚巴顿的背后，出现了无数个用魔力创造出来的触手。 他刚才就是用这个触手杀害了随从们。 「去死吧，你这个背叛者！」 聚集在芝诺手上的魔力化为光弹，飞射出去。 「很好！小姑娘，就让吾辈把汝完全炖煮到熟透！」 亚巴顿的触手呼应着话语，伸向芝诺的身上。 * 实际交手后，我才真正了解到恶魔的等级有什么差异。 下级恶魔与中级恶魔在力量上有压倒性的不同。就像是武术中的「段」和「级」的差异……不，应该相差更多。 刚才雪伽和鲍伯确实一击就解决了下级恶魔。但同样的做法面对这只石像怪恶魔完全起不了作用，它用像钢铁一样的身体弹开了攻击。 「该死的小鬼们啊啊啊啊！」 不过它当然还是有受伤。我方的攻撃的确对它造成了伤害。 但即便如此，石像怪型恶魔的强度还是和下级恶魔差太多了，不论是速度、动态视力或是攻击力，都表现出极大的差异。 「去死吧啊啊啊！」 石像怪型恶魔对着鲍伯张开血盆大口。 ——糟了！ 就在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时，身体早已经采取了行动。 我举起盾牌，冲入鲍伯与恶魔之间。恶魔嘴里吐出的光弹命中了盾牌，然后转往无人的地方飞去。光弹击中入口大厅的墙壁，炸裂开来，附近的观景植物变得软趴趴的，然后融化成一片。 「又是你这家伙啊啊啊！」 我的举动好像让恶魔感到相当焦躁。 因为就算它想杀了其他人，我还是会不停地出手阻挠它。 而一直以来，我受到的训练让我一步一步学习该怎么像这样采取行动。 尽管愤怒吧！ 为了达成目的，我愿意做任何事引起恶魔的不快。 做各种恶魔讨厌的事，让恶魔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要让全数的攻击都聚集在这块盾牌上，这样就不会有人遭受恶魔杀害。最后，我也就能够达成自己的任务。 ——哥哥，你只要一愤怒起来，就会看不见周围的状况。 所以雪伽才说：你应该拿「盾牌」，这样才不会丢掉性命。 妹妹的见解真的让我很佩服。 拿着盾牌，我的观察角度也就跟着产生了剧烈的改变。盾牌不仅能够保护自己，也能够守护同伴们的性命。我不只能够在物理面上挡住对方的攻击，还能够利用盾牌发出扰人的声音，妨碍对手的行动，甚至还能用盾牌殴打敌人。 不仅如此，为了保护伙伴不受对手攻击，我必须仔细观察对手的动作。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能够冷静地审视战局。 只要有同伴需要我的守护，我就会好好地保护所有人。 ——使用盾牌的人，以棒球来做比喻的话，就像是捕手一样。 一年级时，和我一样选择盾牌进行训练的同学曾经这样对我说过。他的意思就是：捕手把得分的任务托付给伙伴们，自己则是负责努力不要让敌人得分，而拿盾的人战斗时就如同这个道理。 「都是——！」 恶魔伸出手，想要扯掉我的盾牌。 「这个盾牌在阻扰我！」 现在的状况和稍早——白天时的战斗一样。 但是，这次我们已经大不相同了。 「雪伽！鲍伯！」 听到我的号令后，两人开始采取行动。 下一刻，我的盾牌生出了黑色的触手，缠住恶魔。 「什么！？」 触手的钳制力比柚子召唤的捕兽夹天使还弱，但只要能勉强绊住它一秒钟，那就已经够令人满意了。 在双方交战的状态下，一秒钟的破绽就足以致命了。 「上啊！」 「晻，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 鲍伯的金刚杵穿破石像怪型恶魔的翅膀，雪伽的子弹则把另一边的翅膀打出了好几个孔洞。遭到破坏的翅膀化为烟雾，无法飞翔的恶魔，早已经称不上是石像怪型恶魔了。 「呀啊啊啊啊！」 恶魔总算倒下了。 不过它迅速地爬起身子，瞪着我们。看样子它的战斗意志还没完全消灭。 即便如此，我还是充满了自信。 我们能打赢这个家伙。 它比下级恶魔强大许多。 但只要我们聚集全员的力量，就一定能够获胜。 「……喀喀喀。」 恶魔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 「小鬼，你们倒是挺厉害的嘛！最近的小鬼还真强啊！我真刚刚真的是小看你们啦！这个国家的教育还真了不起呢！和七十年前大不相同啦！」 然后它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解除了原有的战斗姿势，摊开双手。 「不过……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它拥有绝对的自信。 我们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你们忘了吗？我这个身体可是人类的身体啊！」 没错。它是潜伏型的恶魔，它可以潜藏在人类、动物的体内，盘据他们的肉体。它不是纯粹的战斗型恶魔，这种潜伏的能力可以运用在间谍行动等各种用途上。 当然，只要杀死肉体，那宿主也会与恶魔一起丧命。 「咿哈哈哈哈！你们杀不了我吧！毕竟这可是重要的人类肉体啊！」 恶魔发出尖锐的笑声。 「太奸诈了……！」 雪伽咬牙切齿地放下武器。 这种时候，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据说专业的退魔士在应对不同的恶魔时，会采取各式各样的方法。如果能够把恶魔从人类的肉体中拉出来，那他们就会那么做；而若是没办法达成这个目的的话，他们有时候甚至会连同宿主一起全都杀掉……但日本的退魔士大多不会杀害宿主，而是会让恶魔逃走。 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之前，我们就讨论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了。 「这个肉体可是养了一个小鬼喔！？要是你们下得了手，那就杀了我啊！」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宿主的女儿——那个小女孩的脸庞。 ——你一定很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你吧？ 和妈妈分开，一定很痛苦吧？ 我和小女孩有过相同的经验，所以我非常清楚。 ——所以，你要再忍耐一下喔！ 我转向背后，看着雪伽。 拿着步枪的她对上了我的眼神。 每当我有需要时，她就一定会在那里。 「小柚，还没好吗？」 雪伽放下步枪，叫唤身旁的柚子。 柚子凝视着开着的笔记型电脑荧幕，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但设置在笔记型电脑上像是瞄准器一样的东西，一直不停地锁定着我的方向。 「……再一下子就好了。我已经知道它的种族了，身高和属性也晓得了。」 听说这个瞄准器可以用来分析恶魔的资料，然后分析的结果会显示在柚子的电脑上。这是此时此刻不可或缺的程序。 「别西卜的属下，十四，石像怪型，中级……出来了，是『刚靼利杰』！」 柚子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接连输入讯息，硬碟转动着，发出喀哩喀哩的声响。 她的这支程式，就是通往胜利的关键。 我的盾牌，鲍伯的攻击，雪伽的完美技巧，全都只是为了启动这支程式——我们最大的武器所做的布局罢了。 没错，真正的攻击者其实是柚子。 「什么！？你、你们居然！？」 「……完成了。」 柚子按下键盘。 她的荧幕上一定会顺利地映照出魔法阵。 她努力搜寻后，做出对付刚靼利杰专用的魔法阵。 「～～～～～～～～～～～～！」 电脑中播放出尖锐的声音。那是高速压缩咒文后产生的声响。 那只恶魔附身在人类的身上。 召唤是一种仪式，可以将天使、恶魔从魔法阵中呼唤出来，而人类却无法通过魔法阵。 「住、住手啊啊啊啊！」 石像怪型恶魔理解了我们的意图后，开始挣扎。 它挥动手脚，想要摆脱盾牌的束缚。它露出獠牙，咬向从盾牌中伸出来的触手，用比猛兽更锐利的牙齿咬断触手。 「……咏唱完毕。」 柚子的声音虽小，但透露出一种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只有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为了扫描调查恶魔的资料，必须有人负责封锁住恶魔的行动，同时也少不了柚子的电脑。 正因为全部的东西都齐备了，我们才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我、雪伽、柚子以及鲍伯同时都笑了—— 我们齐声喊出胜利的宣言。 「「召唤！」」 电脑荧幕发出光芒。 然后—— 「哈、哈罗……」 里面出现了中级恶魔的头，它露出嘻皮笑脸的表情。 雪伽把黑色的步枪抵在恶魔的眉心上。 最重要的作战策略成功后，最后只要对它击出最大的威力就行了。 这么做的话，绝对不可能会射偏。 「欸……我说，各位大哥大姐，能不能就放过小弟我呀……？」 「我怎么可能放过——」 怒吼的同时，雪伽扣下了扳机。 「伤害哥哥的恶魔！」 从步枪中射出魔力子弹，打穿了恶魔的脑袋。由于它只从魔法阵中露出脸来，所以没办法闪避、挡住雪伽的攻击。 让我们尝遍苦头的中级恶魔，死了以后也一样——化为一阵烟雾消散而去。 之后什么也不剩。 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站在入口大厅。 「喔耶！我们成功啦！我们一样也能打倒恶魔耶！」 「……不过真的好可怕喔。」 鲍伯双手握拳做出胜利姿势，模样夸张地为眼前的成功感到欣喜，而柚子则是在检查自己的电脑。但愿雪伽的一击没有弄坏柚子的电脑。 不过，我们全都平安无事。 伙伴们都还活着，被恶魔附身的母亲也保住了性命。 「成功了……哥哥，我们真的成功了！」 雪伽抛下步枪，紧紧抱住我。 「嗯，我一直相信我们一定做得到。」 我轻轻抚摸着雪伽的头，她已经不再发抖了。她在我的身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我可以把自己最脆弱的背后交给她守护。 「雪伽，你真的很努力喔！」 「哥哥，谢谢！」 微笑的雪伽完全安下了心，她看起来相当疲惫，好像随时都可以进入梦乡。鲍伯和柚子也露出完成任务的表情，身子摇摇晃晃的。 不过—— 一切还没结束。 「哥哥，怎么了？」 我的双脚自然地迈向外头。 我听见了声音。 战斗的声音尚未停歇。 手上的盾牌——卡古拉的魔力中，传来了战争的声响。 * 公民会馆的屋顶上，有两只恶魔正在交战，不过看起来像是其中一方不停地追赶着另一方。 「呼哈哈哈哈哈！芝诺，汝倒是挺行的嘛！就个小姑娘的身分来讲，汝的身手不错！」 亚巴顿迅捷地四处乱跑，持续闪过芝诺的攻击。 第一发光弹，紧接而来的魔力光线，再来是近身战中劈下的手刀……亚巴顿完全没有反，只是闪躲着对方的动作。 芝诺感觉到亚巴顿的动作渐渐变得迟钝。 他累了。 「……你真的是亚巴顿吗？」 从芝诺口中吐出的这句话语不是疑问，而是失落。 她所认识的亚巴顿可没有这么弱。 芝诺想起了十年的战役。 那时候亚巴顿实力更坚强，动作也更加凶狠。 然而现在的他却—— 「小姑娘，汝还真不懂得要谦虚啊！」 亚巴顿一边用脚触碰着光弹划出的痕迹，一边笑道。 「不是吾辈变弱了，而是汝真的挺强的。汝的身手确实不凡，甚至超过了上级恶魔该有的实力。汝应该可以取得更好的爵位才对。」 「你少看不起我！」 芝诺射出了比刚才更强的光弹。 光弹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炸开，向外散出强光。强光的威力惊人，如果人类被卷入半圆形的爆炸范围中，那肯定瞬间就会丧命。 「哎呀！」 亚巴顿闪过了爆开的光弹，飞上了夜空中。他在半空中挥挥前脚，顺着挥动的轨迹，出现了巨大的魔力爪痕，而爪痕化为实体往芝诺的方向飞了过来。 「喝！」 芝诺用右手弹开了爪痕，爪痕混入空气中消失了。 她已经不再用全力进行防守，只是以悲哀的眼神看着亚巴顿。 「亚巴顿，你完全变了。」 「汝这小姑娘，别说得好像吾辈变得多衰弱似的。」 「不管怎么看，我都没办法说你没变弱。」 「吾辈的魔力确实减少了一半，还把魔力借给人类了。不过得到的报酬，就是吾辈想到了支配人类的方法。」 「你说你要支配人类？」 芝诺微微地扬起眉毛。 「没错。吾辈掌握了抓住人心的方法。吾辈能够满足人类的欲望！」 「你说的这些……别西卜大人以及其他的恶魔不也都在做吗？」 人类的三大欲望：食欲、性欲、睡眠欲。 只要满足这些欲望，人类就会乖乖地听从命令。自从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后，这一直都是恶魔笼络人类时使用的手段。 「吾辈和彼等不一样！在这个物质丰饶的现代社会中，要满足的是食衣住行方面的欲望！」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三大欲望满足后的后续目标才是重点——人类想要过的是舒适的生活！这是 其他恶魔尚未注意到的潜力产业！吾辈确实已经用此方法掳获了二十名左右的下仆！」 芝诺不由得接受了亚巴顿的话语。 现代的人类已经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满足三大欲望。过去有许多人为了一块面包而出卖自己的灵魂，但现在别说是面包了，就算放着满汉全席，人类也大多不为所动。 今后或许会有愈来愈多这样的恶魔。 不只是人类，就连恶魔也必须改变策略，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亚巴顿，我确实能够理解你说的话——但是，这个和我刚刚说的事情是两回事。」 芝诺虽然可以接受亚巴顿的说法，但这和芝诺出手的原因毫不相关。 她在手上聚集出光弹，好像不打算再继续与亚巴顿聊下去了。 「去死吧！」 芝诺朝着目标全力扔出光弹。 亚巴蹲下身子，准备跳跃闪过攻击。 「你上当了！」 芝诺的左手上握着另一颗光弹，等待亚巴顿跳跃起身。此时此刻的亚巴顿，在无法改变方向的半空中，如果被那颗快速得难以应付的光弹给打中的话，一定会—— 「呃！？」 光弹在空中炸开了。 没想到他居然能从地面上迎击？ 不，不对！ ——好险！ 要是我没有飞扑上前的话，卡古拉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原本想说怎么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就看到她正在与恶魔战斗。 「卡古拉！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咧！没想到你居然……！」 「月斗！汝不要靠过来！快逃！」 一只背着月亮站着的恶魔正凝视着卡古拉。 她看起来很像人类。 不过它身上却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她比我刚才打倒的中级恶魔强太多了，光用看的，就能了解眼前恶魔与刚才的敌人之间的差距。 「人类，那只猫说的没错。你如果乖乖退开，那我就饶你一命。」 恶魔的话语听起来宛如机械，丝毫不带感情。 她好像把我当成了障碍物一类的东西。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移动。 要是它们继续打下去的话，卡古拉一定会死的。 「月斗，汝闪开！那个小姑娘是上级恶魔！而且彼的实力和拥有爵位的恶魔不相上下！」 即便如此，我至少还是能带着卡古拉一起逃跑。 只要仔细观察着时机，用盾的触手抓住卡古拉—— 我正想到这一步，但恶魔的一句话马上改变了我的心思。 「哦……你倒是很像天人嘛！」 ——为什么它会突然提起我爸爸的名字？ 我不禁放下了手上的盾牌。 恶魔刚才说的话，让我非常在意。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非常了解你的双亲，我知道他们有多强，也目睹了他们的死状。」 「你说什么……！」 我的感情变化传递到盾牌上。 我感受到盾牌渐渐和自己同化，就像是手臂上蔓延出来的部分肉体。 「月斗，住手啊！汝快逃啊！」 原本呈现骑士盾形状的盾牌慢慢变尖，它包覆吞没了我的整只左手臂，前端变得像爪子样尖锐。 这根本就已经不是盾牌了。 这是啃蚀敌人的獠牙。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哼。」 恶魔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卡古拉。 「与其问我这个敌人，你不如问问现在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的那只猫！」 「问卡古拉……？」 卡古拉果然知道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不只是个名人而已，听那只恶魔的口吻，卡古拉好像知道爸爸的重要秘密。 那只叫做亚巴顿的恶魔，知道爸爸的秘密。 「卡古拉……？」 我看着卡古拉。 然而，卡古拉却不发一语。 我记得她曾说过自己不记得了，但那真的是实话吗？ 她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晓得，并且对我们有所隐瞒？ 「当然，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那只黑猫活着回去。」 恶魔的手上散发出光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更不能退让了。我必须让卡古拉活命，带她一起回去。 我拿好呈现獠牙形状的盾牌，站在恶魔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响起尖锐的笑声，与此同时，飞来了一只恶魔。 一只用双腿步行的恶魔降落在屋顶上，它看起来有点像蜥蜴，感觉有点恶心。它和那只女性型上级恶魔不同，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 「芝诺殿下，您快看呀！我连您的食物都一起带来啦！」 它一伸出右手，马上就传来了惨叫声。 恶魔的手上握着好几个人，它用单手抓住一群人的腿，让他们倒吊在半空中。 而且那些人身上还披着斗篷，穿着天使铠甲。 那是——专业的退魔士。 仔细一数，总共有三个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的专业退魔士，但那只蜥蜴恶魔居然能将其一网打尽，也就是说它真的很强喽？ 卡古拉说那只女恶魔是上级恶魔，恐怕那只蜥蜴恶魔的阶级也一样吧。 我们四个人齐心合力，才总算打倒了中级恶魔，而现在眼前居然有两只超越中级恶魔的敌手。 我到底—— 「我还给您找来了玩具呢！这个机器很有趣喔！」 蜥蜴恶魔的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台大型重机。那也是退魔士专用的机器。 它手上抓的人类当中，有人穿着成套的机车骑士服。由于那个人头上戴着安全帽，所以我分不太清楚性别，但看起来好像是位女性退魔士。 「呃啊……！」 蜥蜴恶魔放开手，三名退魔士无力地落在屋顶上。他们大概已经全身都是伤了吧，好像无法反击，也没办法逃走。 「啊？那个人类小鬼是怎么回事啊？」 那只蜥蜴恶魔好像注意到我了。 「月斗，快逃！」 卡古拉喊叫着，但我没办法逃。 我的腿根本动不了。 被那只蜥蜴恶魔这么示威，我全身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别说是逃了，我甚至没办法撇开自己的视线。 「月斗！」 卡古拉冲向我和蜥蜴恶魔之间，想为我制造逃跑的机会。 如果我逃得了的话—— 「啊嘎！」 蜥蜴恶魔忽然皱起眉头。 它的背上剌了一把白色的小刀。 「快……逃……！」 一名倒下的退魔士——穿着骑士服的女性朝着我伸出手。她明明已经痛苦不堪，但却还是想要救我。 「该死的人类！很痛耶！」 「咕啊！」 蜥蜴恶魔踢飞了穿着骑士服的女性。她的身体飞向半空中，然后像人体模型一样在地面上翻滚着。 「呿！气死人啦！」 蜥蜴恶魔弹了弹手指。 接着周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穴，里面爬出无数的恶魔。那些恶魔看起来和那只女性型上级恶魔不一样，外形不像人类。但它们好像和呼叫者是同样种族的恶魔，全都呈现蛇、蜥蜴一类的外表。 「这些就给你们吃吧！我再去找其他的人类！」 蜥蜴恶魔命令后，黑色的爬虫类恶魔马上扑往倒地的退魔士身旁。恶魔好像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它们的鳞片漆黑，看起来滑溜溜的。 ——看这个颜色，总觉得好像是卡古拉会拿来当作食材的东西。 就连这种时候，我脑中还是不禁浮现了这个想法。 「月斗！汝快逃呀！汝会没命的！」 而卡古拉拼命地保护我。 如果能逃的话，我也很想逃跑。 可是如果我现在逃走的话，卡古拉会怎么样？那些出手救我的退魔士们还能够活着回家吗？ 我不想要这样。 他们绝对不能死。 ——我已经决定了，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保护别人。 「卡古拉！」 「怎么了！？」 「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战胜这只恶魔？」 「……月斗？」 卡古拉的表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她先是露出非常轻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接着她似乎发现了什么，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 不一会儿，她又好像在烦恼到底该不该实行想到的点子—— 最后，她的表情转变为非常符合恶魔气质的邪恶笑容。 「击退这帮家伙，拯救那些人类的方法……有是有。」 「真的吗！？」 「当然，那不会是一般的方法，而是恶魔的方法！」 恶魔的方法——就算我不问，也大概能猜中是什么样的方法了。 卡古拉曾经说过，如果我想要力量的话，不论我想要多少，她都给得起。 为什么有人不惜违反法律召唤恶魔？当然是因为恶魔的力量真的太强大，太方便了。 恶魔的力量可以带来比毒品更强烈的快乐，但相反的，却也必须付出比被杀死更痛苦的代价。这就是和恶魔订立的契约。 我们召唤了卡古拉。 但我们一直都只有让卡古拉做家事以及帮忙我们而已。因为契约的内容就是如此，所以我们不曾对她有更多的期望。 但是，现在我却被迫要做出决定。 现在我必须决定——是否要和卡古拉缔结恶魔的契约。 不。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强迫我做选择。 「卡古拉，你太狡猾了。你明知道我现在根本就办法冷静地思考判断嘛。」 「哼哼！」 卡古拉不否认。她果然是恶魔。 但是—— 「卡古拉，给我你的力量吧！」 我用坚定的话语命令道。 一瞬间，卡古拉全身喷出了黑色的气息，不冷不热的风缠绕在我的身上，不久后全都汇聚在左手上。我手上原本的那面盾牌慢慢地变大，不祥的黑色光芒闪烁着。 「呼哈哈哈哈哈哈……！太愉快啦！这才是恶魔的力量啊！」 黑色的光芒，让爬虫类恶魔们回过头来。 「什么……？」 两名上级恶魔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没错。 你们全都好好地看着我吧！ 不要再对那些人出手了丨 「呢……呜呜呜……」 左手好沉重。 魔力创造出来的聚合物变得更加庞大，它现在不是早上和石像怪型恶魔战斗时那个绵软的块状物，而是由漩涡聚集而成的巨大武器。 我的感觉诉说了一切。 这个巨大的黑色聚合物，就是我和卡古拉订下的契约。 但这样还太小，而且好空好空。 这还不够满足我！ 「月斗！要上喽！」 卡古拉坐在我的头上，发出愉快的声音。 爬虫类恶魔们对黑色的光产生了反应，全都朝向我冲来。 它们应该是下级恶魔，但数量比雪伽与鲍伯一击毙命的人兽型恶魔还多。一眼望去，少说有十只。 它们同时冲了过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挥动左手的魔力块。 巨大的钝器打烂了离我最近的下级恶魔的头。 然后—— 「来吧，恶魔的晚餐开始了！」 左手的聚合物张开了。 黑色的魔力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下颚，它张得大开，吸入被击倒的下级恶魔。接着盾牌不停地咀嚼着，然后把吸入的东西吞咽下去。 我的心脏地猛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魔力变得愈来愈强了。 「吃吧！不必顾虑餐桌礼仪！就依照着本能尽情地吃光所有的东西吧！」 我的左手直接活吞了旁边的恶魔，它慌乱地蹬着双腿，想要挣扎，但还是迅速地被吸入黑色的魔力块之中。 我的心脏又颤动了一下。 我感受到左手的魔力逐渐增加。 同时，左手的盾牌也愈来愈巨大。 转眼间，盾牌同时捕食了隔壁、再隔壁以及再再隔壁的恶魔。恶魔的身体没有溅起血光，而是飘散起烟雾，而我的左手连同烟雾全都吞了下去。 爬虫类恶魔停下了动作。 它们总算认为我有威胁性了？ 但是——我的左手却说：不够，还不够！ 这种感觉。 有点恶心，但又相当舒畅。 这就是真正的恶魔使吗？ 「你、你这家伙！」 蜥蜴恶魔看着我。 「那是怎么回事！小鬼，你的盾到底怎么了！」 它明明是只上级恶魔，但现在却焦躁极了。虽然我听说过恶魔彼此也会同类相残，不过人类吃掉恶魔……有这么值得恐惧吗？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明白这是什么滋味杷！ 「你问我的盾牌吗？盾牌在这里啊！」 我把左手的魔力块指向蜥蜴恶魔，然后宣告道： 「我就是盾牌！」 黑色的雾霭包围了我，简直就像是全身浴血一样。 不过，浴血又何妨？ 这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不管是痛楚、伤痕、敌人吐出的鲜血——还是唾骂、诅咒、非难、怨嗟和轻蔑……全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 污秽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雪伽以及班上的同学们，只要继续保持原有的洁净就行了。 我要站上最前线，率先承受所有的攻击，因为——这就是盾牌的工作。 「喀喀喀……没错，这才是亚巴顿！」 女性型上级恶魔笑了。 「利用人类，把一切都吞入体内的地狱之中！这份贪念，就是亚巴顿之所以是亚巴顿的证明！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她露出欣喜的表情，朝我走来。 她准备和我战斗吗？ 「芝诺，你等一下！这家伙是我的食物！」 蜥蜴恶魔挡住了女性恶魔，朝我扑了过来。 上级恶魔的力量非常强大，和我刚才打倒的石像怪型恶魔根本是天壤之别。教科书上写道，就魔力的含有量来说，中级恶魔和上级恶魔相差十倍以上。 「我要讨回部下的血仇啊啊啊啊！」 它的动作迅捷得像风。 蜥蜴恶魔用人类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迫近我身边。就距离来说，它距离我约二十公尺左右，但它应该不用一秒钟就能够冲过来扭断我的脖子吧。 ——但现在的我完全能清楚地看穿它的动作。 吞噬了恶魔之力的我，此时此刻身体也产生了变化。 冲上前来的恶魔，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慢速播放的影片一样。 「呃啊啊啊啊！」 左手好重，不过我还举得起来。 我把左手的魔力聚合物往后方举起，利用离心力猛然往前挥舞。 黑色的魔力块撞上了飞过来的恶魔的脸。 冲击的力量传遍我的全身。 「咕……！」 但蜥蜴恶魔用双手抓住了与我连成一体的块状物。 它使出蛮力，打算推回盾牌。 「我要继续推，用你自己的力量粉碎掉你！嘎咿咿咿咿咿！」 「……太好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呃！？」 太幸运了。 蜥蜴恶魔居然离我的盾牌这么近。 我和雪伽不一样，我非常不擅长射击。 「月斗！给彼致命一击！」 「嗯！」 块状物的前方开启了一个小小的洞穴。 我吞噬了恶魔的魔力，那些魔力让盾牌变得更巨大。 然后——如果仿照蒸汽机的原理，从一个孔穴释放出所有的魔力，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什么……！」 蜥蜴恶魔发现了我的意图，但已经太迟了。 我解放了左手臂上的所有魔力。 「恶魔，化为烟尘吧！」 「你这只——可恶的混蛋恶魔！」 块状的前方溢出黑色的光芒，光化为一条细细的光线，全数喷射而出。光线贯穿蜥蜴恶魔的身体后，完全失去了控制，与其说是射出光线，用喷发来形容恐怕更为贴切。它呼叫出来的其余爬虫类恶魔也全都飞散而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魔力洪流掩埋了公民会馆的屋顶，最后和蜥蜴恶魔的遗体一起化为烟雾，消逝殆尽。 宛如黑色雨滴的光景，让我不禁呆站在原地。 说真的，我觉得好肮脏。 然而，我的身体却好适合这样的场景。 恶魔使——盾牌的工作，就是让自己染上污秽。 「人类，干得好。虽然你获得了恶魔的力量，但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你能屠杀掉上级恶魔。」 声音的主人，就是蜥蜴恶魔口中所说的那只叫做「芝诺」的恶魔。 但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这样好吗？汝不是一直都想与吾辈交战吗？」 卡古拉坐在我的头上，对着上方问道。 名叫作芝诺的上级恶魔已经飞上天际了。 「我想杀的对象可多着了。事态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我也必须向别西卜大人报告才行。失去了上级恶魔，岂容我继续执著于个人私欲？」 「哦，原来汝是别西卜一手培育的属下啊！虽然年轻，倒还挺冷静的嘛！」 只要是日本人，都听过「别西卜」这个名字。它就是掀起「第七圣战」的那位魔王，不过听说十年前它受了伤，所以后来就不再站上幕前了。 「今天我暂且告退。但未来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芝诺的身体渐渐地往上升。 「——在那之前，你可别把那个人类玩坏了！」 「！？」 芝诺吐出了令人不安的词句，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顶上已经没有恶魔了。 剩下的，只有倒在那里的退魔士们。 「你们没事吧？」 「呜、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爆炸……」 我赶紧靠上前去，一名退魔士坐起了身子。 「等一下，我马上叫人过来帮忙！」 我急急忙忙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拿着手机的左手，居然变成了黑色。 「这是……！？」 「别在意，立刻就会复原了。」 卡古拉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汝吞噬了恶魔，肉体会产生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是这样。 恶魔现在还残存在我的体内吗？ 「月斗，汝听好。吾辈说这种话虽然不太好，但若是汝想以人类的身分死去的话，就别再做出像方才一样的行为！」 「…………」 「那一招非常危险，如果汝多次使用的话，别说是丢掉小命，汝的肉体还会被恶魔给侵蚀。耽溺于力量者最后会有何下场……汝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并没有看向卡古拉的脸庞。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号码。 『花村月斗？你现在在哪？』 听到牧原老师的声音，感觉就安心多了。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下一刻，我人已经在公民会馆的医务室里了。 「这里是……？」 「啊……哥哥！早安！」 雪伽不知为何就躺在我的旁边。 「哇啊！」 我慌张地弹起身子。 为什么雪伽会在我身旁！ 「哦，月斗！你醒啦！」 鲍伯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他对我举起一只手。 「为、为什么我和雪伽躺在同一张床上！？」 「不只有雪伽啊，你自己看！」 仔细一看，少女模样的卡古拉正裸着全身睡在我的身旁。 「呜哇哇啊啊！」 她一脸天真无邪地均匀呼吸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恶魔，可是这身模样太糟糕啦！ 我反射性地爬下床，莫名其妙地开始确认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变得凌乱。为什么就只有我们三个被塞到同一张床上啦！ 「不过啊……卡古拉刚爬上床时明明还是猫咪的样子啊。」 原来她变成猫的时候，是呈现全裸的状态啊。我一直都以为它是连同全身的歌德萝莉服都一起变成猫了耶。 「床不够啊，你就放弃挣扎吧。」 原来是以避难民众为优先考量啊？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只是…… 「耶嘿嘿，我好久没和哥哥睡同一张床了喔！」 雪伽抓着床单，扭动身子爬了起来。 我当然也很疲惫，但雪伽肯定累坏了吧。不知道鲍伯和柚子还好吗？ 「对了，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啊？是卡古拉把你拖到这里来的耶？」 「啊……我被迫和其他恶魔交手了一下，不过我逃走了。」 「……你一脸乖宝宝的样子，但没想到你还满爱淌浑水的嘛！」 鲍伯的评价没有错，不过我也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慌张地赶紧看向左手。 左手已经恢复正常的肤色，不再是黑色的了。 不过我一定要谨记在心——如果再使用那股力量的话，自己恐怕会有很凄惨的下场。 「今天辛苦各位了。托各位的福，才能够守护住公民会馆。」 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退魔士把浸湿的毛巾放在我的额头上。 「说真的，你们比我厉害多了。最近的学生们真的都很了不起。」 虽然击退恶魔是退魔士的工作，不过当中的战斗身手有高有低。他会被中级恶魔撂倒，大概就是因为他其实并不适合战斗吧。 「……月斗。」 听到柚子的声音，我转过头去。 「……谢、谢谢你。多亏有你保护了大家，我才能够顺利召唤成功。」 「没这回事，柚子，我才是因为有你，才能够获得胜利。」 这就是所谓的互助合作。 如果没有柚子的召唤程式，那么那只叫做刚靼利杰的恶魔一定会继续为所欲为，被它附身的那位母亲一定也无法得救。 「啊，对了。关于你们击退那只恶魔的方法……」 退魔士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脸庞。 我和柚子都僵住了身子。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以高中生来说，你们用的手法真的很出色耶？」 大家都没办法回答他。 恶魔召唤是违法的。柚子自己写的程式触犯的罪责更重。 如果被发现的话，有可能会被停学或退学——最糟的状况，甚至可能遭到逮捕。 而且我居然还和恶魔立定契约，吞噬了恶魔。这绝对是重罪，被判死刑也不奇怪。牧原老师虽然说过会逐一向校方报告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过那些太过度的行为到底会被如何看待？ 「……怎么了？」 我们低着头，沉默不语，而医务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由我来回答。」 是牧原老师。 「他们运用了我所策划的击退作战。这一切目前还在实验当中，所以不能告诉你细节。」 「原来如此。我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很棒！」 退魔士动作夸张地点点头。 没想到牧原老师竟然袒护我们。 「前辈，我们这里有事要麻烦你！好像还有残余的恶魔余毒。」 「好的，我马上过去！」 听到呼唤后，退魔士离开了医务室。 他消失后，牧原老师瞥了我们一眼，说道： 「辛苦你们了。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她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道。 「……我才不会感谢你呢。」 面对牧原老师，柚子紧咬住唇瓣。 柚子曾说她讨厌学校，当中应该也包含了牧原老师等等的教师们吧。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所谓。」 牧原老师正面接下了柚子含恨的眼光。 「不过，你们今天的表情值得嘉奖。不论用了什么方法，至少你们拯救了人命。这比拘泥于方法而见死不救好上几亿倍。」 「……哼。」 柚子把视线从老师的身上撇开，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那、那个……老师，我……」 「你们做得很好。你们的行为，让我了解到恶魔的盾牌与步枪能够轻松地打倒中级恶魔。我会向研究团队报告这件事。」 老师说了「中级」，就表示她没有看到我打倒上级恶魔的那一幕喽？我暗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而牧原老师环顾医务室，点了点头后说道： 「全员都在，今天时间也晚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老师，是搭您的车吗？」 鲍伯举手问道，老师马上说： 「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啦，我们加上老师总共有六个人耶？这样坐得下吗？」 「嗯……人数确实有点多。」 「那么吾辈只要变成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醒来的卡古拉变成猫的样貌，站在我的头上。 「呃……！」 老师明显地露出不安的表情。 「怎么啦？吾辈可是提出了一个相当有建树的提议耶？」 「……不准。你一定要给我变成人类的样子搭车！」 「哦？汝的意思是说，学生们在车上挤得像沙丁鱼一样也无所谓喽！」 卡古拉明知道牧原老师会怕，但还是不停地说话激她。 结果最后老师还是拜托了刚好还留在公民会馆的退魔士，向对方借了一台大型保母车。牧原老师的行动力让我感到非常惊讶，而她不择手段也要躲避猫咪的意志更让我讶异不已。 老师开车的途中，我不小心睡着了一下。舒服的疲惫感以及成就感，还有与伙伴们待在一起的那股安心感，好像全都变成了睡魔。 我们漫长的一天，就这样落幕了。 剩下的，只有疲劳与成就感。 另外还有——怎么也擦不去的恶魔余味。 * 芝诺听到脚步声，不禁皱起眉头。 她知道令自己不快的对象正慢慢接近。 「芝诺殿下！」 听到黏腻的呼唤声，芝诺甚至想要直接忽略对方，就这样走过。但一想到声音的主人以及自己的立场，她就不得不回过头。 「尤斐尔殿下，您有什么事吗？」 一名男子站在芝诺的眼前。在不受重力影响的别西卜城堡中，根本不存在着天花板和地板等概念。在芝诺的眼里看来，他站的地方就像是天花板，但在对方眼中的芝诺则是完全上下颠倒的。 「关于刚才的报告，我有事想问你。」 「有什么不够详尽的地方吗？」 「是的。」 尤斐尔抿嘴一笑。大部分的恶魔外貌都相当丑陋，但以人类的美感来看，他的样貌相当有水准。就恶魔来说，这种长相拿来笼络人类相当方便，但这无法打动芝诺分毫。 住在这个城堡里的恶魔们全都晓得，尤斐尔的脸皮包覆着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芝诺殿下，你应该有事情没向陛下报告吧？」 「……您是指什么事？」 「你说你监视了小队长刚靼利杰自作主张的单独行动，而后你见证了他的死亡，然后才回来这里……呵呵呵，你忽略了一项重要的报告喔？你完全没提及上级恶魔达米昂死亡的事呢？」 ——这家伙。 芝诺原本打算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地面对尤斐尔，但看样子是做不到了。 「哎呀，原本达米昂殿下就常常做出有问题的举动，所以不小心遭人杀害也不奇怪啦……只是啊，这次你跟在他的身旁，他到底还能被哪来的退魔士干掉呢？」 「…………」 「哎唷，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啦！」 尤斐尔大概是注意到了芝诺的眼神吧，他扮鬼脸似地笑了笑。 「如果你劈头就禀告陛下『亚巴顿复活了』一事，他说不定会气得发狂，甚至不小心破坏掉整座城堡呢！」 「……也是。」 芝诺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第七次极东战线——人类们好像把这场战役叫做『第七圣战』——当时就是因为亚巴顿背叛了大家，才会让别西卜陛下负伤，最后还被逼上绝路不得不撤退。亚巴顿对别西卜陛下的影响，实在非同小可。」 对芝诺来说也一样。 遇见化为黑猫模样的亚巴顿时，芝诺的心在颤抖。 「然而你却没有向陛下报告这件事……芝诺殿下，这完全是你个人的私人情仇吧？」 「…………」 「好啦好啦，你别露出那副表情嘛！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嘛！」 「那您究竟有何目的？」 「我有一个建议！」 尤斐尔的笑容没有变。 他这种看不起人的态度真的教人非常火大。但大家都承认他确实是个实力坚强的医师，担任别西卜的主治医师时，他的表现也相当出色。他拥有一颗恶魔也无法理解的优秀脑袋。这一点，芝诺也不得不承认。 「亚巴顿——正确来说，是亚巴顿与天使卡希儿的融合体，现在接收了花村天人与花村地鹤的儿女们。我说的就是那位杀了达米昂殿下的少年。听说他们现在一起习忘野的学园上学呢！」 「就是那所培育降灵士的学园？」 「那里设置了强力的结界，防止我们恶魔入侵。那个结界，可是连陛下都没办法破坏呢！」 魔力这种力量，运用在防守上，会比用在攻击上更强大。 人类创造出的结界甚至可以抵挡住魔王等级的恶魔。不光是人类，在恶魔与天使的战役中，结界的阻挡能力也成了一股重要的牵制力量。如果攻击的力量能够大过于防守，那现在魔界早就已经消灭了吧。 「——你脑中是这样想的吧？」 「咦？」 「人类的设施会设下强力的结界，入侵非常困难——这本来就是个常识。当然，人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够安心地过生活。安心地过生活，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们现在肯定掉以轻心啦。」 「这不是什么常识不常识的问题，而是那个学圜的结界真的非常强！」 「那个结界的确很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能成功入侵』。」 换言之，尤斐尔想说的就是—— 还是有办法可以让我们进入强力的结界中，让我们步入亚巴顿所在的那间学圜里头。 「……我不懂。这么做，对您有何好处？」 「哎呀，我最大的目的，就是不希望陛下发现亚巴顿的存在嘛！不久前才刚刚大扫除过，总是不能马上又让陛下把书架弄倒吧。」 尤斐尔语带戏谵，但言外之意就是——他其实有其他的目的。当中还包含了一些不想告诉芝诺的部分。 「芝诺殿下，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啊？」 「……我是别西卜大人的士兵，不能私自采取行动。」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在补足随从的数量以前，你可以得到一段假期。我已经用我的权限打理好了。」 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芝诺明白，既然如此，不论自己怎么巧言拒绝，都只是徒劳无功。 「愿你能够度过一段美好的假期。」 面对尤斐尔讽剌的话语，芝诺完全没有道谢，直接迈步离去。 不得不照着尤斐尔的话行事，让芝诺觉得非常厌恶，但同时间，她却又掩不住能再次遇见亚巴顿的喜悦。这两股情绪，暗暗地在芝诺的心中彼此抗衡着。 ──────────────────────── 末章 从恶魔袭击幕张后，至今已过了三天。 事件的隔天，我原本怀抱着轻松的心情，以为训练应该会变得温柔一点，但牧原老师根本就没有放过我们，一直让我们运动，直到全部的人都倒下为止。如果没有卡古拉的便当，我看那天的隔天根本无法起床上学吧。 但过了三天后，大概是已经习惯于残暴的训练了吧，身体又恢复得和往常一样了。被上级恶魔攻击而肿起的手臂也好了，我总算能够再次重拾一如往常的生活。 「早安！小月斗、小雪伽还有小卡古拉！」 锁上自家大门后，公寓的隔壁屋子走出了一位戴着眼镜、和我们穿一样制服的女学生。她的名字叫做秋月雅，比我们大一个学年。 「雅姐姐，早安！」 自从搬入这间公寓后，我们和她也往来十年了。我们没有父母，而她为我们肩负起姐姐的 角色，秋月家的全家人也都非常照顾我们。说他们一家子是我们的恩人也不为过。 「小卡古拉，昨天你做的配菜啊，让我妈妈赞不绝口喔！她说希望你下次能够教她配方！」 「没问题！吾辈会让大家都晓得吾辈有多伟大！呼哈哈哈哈哈！」 正因为我们的关系这么密切，所以我也无法向她隐瞒卡古拉的存在。雅也在七星降灵园读书，所以早就习惯和恶魔相处了。 由于我们的目的地相同，所以我们三人一猫一起走到公车站牌，然后一同去上学。虽然公车每天都相当拥挤，但大家的位置几乎都是固定的，所以并没有太大的不便。 只不过只要和雅待在一起，就会受到很多视线的洗礼。她本来就是大美人，不仅如此，她还是—— 「你的手已经没事了吗？」 我用手握着拉环，雅看着我的手，开口问道： 「嗯，没事了，至少已经可以正常地过生活了。」 「毕竟你们在公民会馆大有表现嘛！小月斗、小雪伽，你们两个人都很了不起喔！」 「听到雅姐姐这么讲，总觉得心情很复杂耶。」 雪伽用手肘轻轻地攻击了月雅一下，周围开始骚动了起来。 这只是稀松平常的沟通方式而已啊。 「实际上，表现出色的几乎都还是S班的学生嘛。他们能够直接打倒恶魔，真的很厉害！」 S班的优秀表现在校外也传开了。他们明明是第一次上阵，但却总共驱逐了二十只以上的恶魔，是众所瞩目的未来新星。在传闻中，也是S班的学生击退了袭击公民会馆的恶魔。 我们解决掉的，就只有出现在入口大厅的中级恶魔。S班打倒的恶魔数量是我们的好几倍，所以他们获得肯定也是应该的。 他们能够得到赞赏，我心中当然还是觉得有点羡慕。 但我们也已经很努力了。我们只要自己给自己评价就够了。B班也没有出手战斗，而是持续协助避难民众们，他们一样非常了不起。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同时，公车已经抵达校门口了。看着雄伟的校舍，我不禁油然而生一股「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的心情。 「好啦……」 一下公车后，雅马上拿出绑头发的弹力发圈。 「从这里开始，又必须逼自己像平常一样了呢。」 「啊哈哈……」 看到笑着绑起头发的雅，我和雪伽也不禁露出苦笑。 接着一张认识的脸忽然走过我们身旁。 「……原来是花村啊？」 「御前崎同学，早安。」 听说从三天前开始，S班就有点不平静。他们眼中无能的X班竟然能够打倒恶魔，这件事看样子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他们大概是有一股自负的情绪，认为这所学园中，只有S班的学生们有办法击败恶魔吧。 「花村，你给我听好，别因为打倒了中级恶魔就沾沾自喜！中级恶魔来几个我们就能打倒几个，而且就算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我们也可以——」 「早安，御前崎。」 雅在咆哮的御前崎身旁微微一鞠躬，而御前崎马上铁青着一张脸。 「哇啊！『法王』！？」 「我倒想问问你那声『哇啊』是什么意思？」 法王——也就是雅，露出有些不悦的神情。她不过是绑起了头发，原本柔和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那张紧绷如冰的脸庞，会让见到她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没有啦！我、我不是因为『法王』而那么惊讶的，而是被旁边的两人给吓到……是说，你们到底是怎样啊？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就像是我们的姐姐一样。」 「……花村，你家还真的是有够特别耶。」 我不否认御前崎的评语。有恶魔住在我家，隔壁还住着S班的法王；我妹妹是技艺过人的神射手，父母又是恶名昭彰的退魔士。 仔细想来，这环境真的满惊人的。 「小月斗，你刚才是不是还想着『就只有我一个人普通极了』啊？」 「哥哥，你对自己都没有自觉，这样让人很困扰耶！」 雅和雪伽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咦，为什么？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消灭了那种不起眼的恶魔，就以为自己是退魔士了吗！？你们太天真了！要怎么处理复数的敌人、在特殊环境下该怎么战斗、无法和伙伴联手合作时又该怎么出手……这些全都是你们还没解决的课题！」 牧原老师用竹刀「啪」地一声击向地面，而我们只能默默地继续跑步。 「快，快给我跑！不论作战方式如何，体力都是最重要的！给我跑！跑到死为止！就算死了也要继续跑！你们给我记着！我掌握了你们的〇〇〇！再跑最后十圈！」 牧原老师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击中了我的心。我能够战胜上级恶魔，靠的几乎都是卡古拉的力量。如果我自己不变强的话，若是再碰上相同的状况，我到底能保护得了谁？ 不过——我真的已经跑不动了。 在超越极限，脑袋完全刷白的瞬间，牧原老师的哨音响起。 「很好！下午我们要依照属性来学习恶魔的生态！完毕！解散！」 老师做出解散指示的同时，我们全都瘫坐在原地。牧原老师明明和X班最耐操的鲍伯做了一样份量的运动，但她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累呢？ 不过我们终究也还是习惯了，我们小跑步从操场跑回了教室。训练时虽然没什么精神，但一想到在教室里等着我们的东西，脚步自然也就变快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汝辈！吾辈等很久啦！」 回到教室里，卡古拉已经摆好了层层的豪华日式便当盒，等着我们的归来。 「太好了！我也等很久啦！」 「……今天的便当是什么？」 鲍伯和柚子都开心地坐上座位。我和雪伽已经知道午餐的内容了，所以并不像他们那么兴奋期待，不过肚子真的饿扁了。 「今天吃三明治！」 卡古拉铺好的桌布上，堆满了像山一样高的三明治。 三明治看起来相当普通。但只有面包用了人类界的材料。 「灼热乌鸦在魔界可是有『赤色魔女』的美名，是非常宝贵的材料！吾辈煎了灼热乌鸦的肉，另外再撒上从魔界采集来的胡椒沙（Sandwich)！汝辈给我仔细地品尝品尝！呼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胡椒沙（Sandwich)是这个意思啊……」 魔界的双关语笑话实在太高竿了，我跟不上。 不过我肚子真的饿了，所以我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 「我要开动了！」 我们一如往常地四人一猫共进午餐。 明明份量应该多到吃不完，但眼看着三明治逐渐减少。我一直以为女孩子的胃口都不大，但雪伽和柚子一样不停地吃啊吃的。如果不多吃一点，一定会因为下午的课程而倒下，而且卡古拉的便当实在是太美味了。 「对了，今天好像全班同学都到了耶！」 「全班同学都到了？」 听到鲍伯的话，雪伽不禁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们班事实上应该有六个人吧！一个人住院，另外一个人因为特殊原因所以没办法出席，不过他们两个今天都来啦！」 「哇……」 我不禁想像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同学，然后耳边就传来了声音： 「全员都在吧？」 牧原老师踏进了正在午餐时间的教室当中。 「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下其他学生。喂，你们快进来。」 牧原老师对着走廊上招招手，简直就像是在介绍转学生一样。 接着走进了两名学生，一男一女。 一个是秀气得宛如女孩的男学生，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我们挥挥手。他的身材削痩，看起来好像很敏捷的样子。 「我的名字叫做大河内银河，前阵子终于能够出院了！」 「哦，恭喜恭喜！请多指教啊！」 鲍伯小声地拍拍手，银河腼腆地笑了。 「我擅长的领域是医疗术，如果需要召唤医疗用天使，交给我就对了！」 他明明不久前都还在住院，却说自己擅长使用医疗用天使，听起来还是有点讽剌。不，或许就是因为他常常要跑医院，所以才会对医疗产生兴趣吧。 在我陷入沉思的期间，他继续自我介绍道： 「我的兴趣是鉴赏色情书刊！啊，当然，我也有收藏各式各样的色情书籍！比起贫乳，我更喜欢巨乳，另外我并不特别执著场景的部分！喜欢的AV女优是——」 「你不要讲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吗！」 在银河身旁的另一位学生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 冷静一想，她的反射神经还真好。面对初次见面就展开色情自我介绍的人，她居然能够迅速反应，并且吐槽对方，这根本不是门外汉做得到的事。 「真的是……男孩子喔，不管走到哪都不会变！」 踢飞刚出院的银河的人，是一个女孩。她一边摸着细细双马尾的尾端，一边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虽然她的身材也很削痩，但看起来非常结实，就像运动员一样。 「我叫做濑川渚，各位请多指教！」 不同于银河，她简单地向大家打了声招呼。我还以为她的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结果—— 「嗯？」 我对上了她的眼神。 咦，我总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遇见过她耶？ 「啊！是你！你就是那个时候的……！」 渚指着我，嘴上如此叫喊道。 「啊啊，你就是屋顶上的那个……！」 听到声音后，我总算想起来了。她就是被蜥蜴上级恶魔抓住的三位退魔士之一，是拿小刀救了我的女骑士。她当时实在太帅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太好了，我们救了彼此！」 「嗯、嗯。」 「不过我实在不太记得你当时是怎么救我的了，毕竟周遭一片漆黑。」 因为当时我用卡古拉的力量攻击了周遭一带。对恶魔来说，黑色雾霭就像是它们的血液一样，那些黑雾弥漫到四周，所以她才会看不到我的行动吧。 「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濑川渚虽然才十七岁，不过她现在已经在退魔省工作了。退魔省很欣赏她的战斗能力，所以她是得到学校认可的专家，可以在前线活动。」 听到老师的说明后，我不禁瞠目结舌。 「居然还是个高中生就成为专家……」 我想起三天前的战役。我们团结一致，才好不容易战胜了那只中级恶魔。 也就是说，她拥有足以轻松打倒那只恶魔的实力。 「哎呀，总之就这样，大家多多指教喽！」 渚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我也要正式地说一下，请各位多多指教……」 银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们又多了两位新伙伴。未来应该会变得更热闹吧！ 「……哦，这倒挺有趣的。」 卡古拉的声音打碎了我的期待。 「卡古拉，怎么啦？」 「虽然不明显，但吾辈在彼等身上闻到了和吾辈一样的气息！彼用魔法巧妙地隐藏住这股气息，但这可骗不了吾辈的鼻子。看样子会来的学圜生活会更有意思啊！呼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了然于心的样子好不好！你是什么意思啦？」 卡古拉露出蛊惑般的无惧笑容，回答道： 「恐怕彼等其中有一人——是恶魔化身的！」 ──────────────────────── 后记 「那么，既然自我介绍结束了，那我现在要更动下午的课程，排入后记的说明事项！」 「什么——！？」 刚才不是才在紧张的一幕下结束了故事吗！ 牧原老师也不管因为突兀的发言而惊吓不已的我们，把服装丢到我们身上。我看着挂在脸上的衣服，发现是一套忍者服。不仅如此，另外还有特攻队的服装、奇幻风格的铠甲等等。 「之后你们得在后记客串演出！为了成为一流的降灵士，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训练！」 「骗人！老师一定是在骗人！」 老师完全忽略我的嘘声。 「本来要让你们从这一集开始演出后记的，但由于只能得到一页半的篇幅，所以刚刚只是做个开场白！加上夕仁老师的美丽插图，现在只剩下半页的空间，所以我个人相当希望可以直接删除这半页的位置。」 「老师，您这样太乱来了啦！」 「这是M编辑长的意思，所以我也没办法！补充说明一下，其他公司刊载作品的后记中， 女孩子扮演的是暴走族，男孩子也演出了BL桥段！你们给我好好学着点！」 「我们办不到啦！」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购买本书！给我好好期待下一集吧！」 「BL真的不行啦——！」 * 嗨！我是田口仙年堂。 Sneaker文库的读者们，初次见面大家好！本篇故事简练适中，后记拖泥带水，兄妹卿卿我我……未来我也希望能够以这样的风格继续写下去！ 那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终、终于结束了～～好累啊～～ 这可以说是我至今画过最累的一次插图。一直没办法画出OK的图片！ M编辑长达人，我说出「完成了」然后交出的画作中，好像没有半张是一次就通过的喔……？（虽然编辑长得姓名开头拼音是M，但他肯定是S） 一切都是因为对作品有爱！应该啦…… 田口老师一定也是带着满满的爱写下了这部作品！ 我也带着深深的爱意，描绘了书中的角色们。 希望这个系列作品能够博得许多人的喜爱！ 夕仁 ──────────────────────── 插图 ──────────────────────── 第二卷 怠惰之弹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alexli 扫图：千里朱音 录入：asorz 天气晴朗的上午时分，一群学生聚集在操场上。 二年级与三年级全体学生的视线都集中在即将上台的代表身上。这名学生的身上披著长大衣，柔亮的秀发系成马尾，模样看起来英气风发。 实际上此人也是这所校园中最优秀的学生。不光只在学生之间而已，就连教师与退魔省也十分关注这位人物—「法王」。拥有此称号的学生，等到麦克风发出的杂音停止后，拉开嗓门开始说话。 『各位！』 听见这道凛然的声音，我们每个人都不禁浑身紧绷。 面对这股不容许旁人插嘴的坚定语气，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不过这情况也只维持一下子而已。 『我们是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我们的使命是召唤天使，从恶魔手中取回人们的笑容！』 「法王」这段演说中难得带有热情的语气，渲染起现场每位同学情绪。 细碎的讨论声逐渐同调，众人的情感也化成了一体。 『为此，我们得让自己变强！我们需要的不是温柔，而是力量！为了守护他人的温柔，我们必须拥有歼灭恶魔的力量！』 数名学生出声表示赞同。 学生们的热情逐渐升温，讨论声也随之激昂。 就连站在远处听闻「法王」演说的我，手心也不禁渗出汗水。 面对接下来即将展开的例行公事，我目前的感受是…… 涌现出些微的恐惧和强大的斗志。 『我相信有人不喜欢战争！但是，挺身而战吧！这将会化为你未来守护重要之人的力量！愈是厌恶争端之人，愈应该正视争端另一侧的事物！』 讲台上闪出一道光芒。 「法王」手里拿著拥有细长长剑外型的天使。当她彷佛进行仪式般高高举起长剑时，所有学生的情绪顿时激昂到最高点。 「唔喔喔喔喔喔喔！」 这股狂热的气氛，就像是要将懦弱者给排除在外。 但这也是莫可奈何。 因为我们是见习降灵士。 以在场学生所追求的职业而言，必须战斗才能继续走在这条路上。 『各位！你们有战斗的觉悟吗！』 「喔喔喔！」 『各位！你们有追求力量的愿望吗！』 「喔喔喔喔！」 『各位！你们想从恶魔的手中守护人类吗！』 「喔喔喔喔喔！」 在这个宛如举行演唱会的空间里，我也不禁跟著高举拳头。在杀气腾腾的学生们包围之下，我的胸口开始发烫。 『很好——』 在轻咳一声之后，「法王」对著麦克风高声宣布： 『接下来，「第一学期战斗测验」正式开始！』 ──────────────────────── Page1 战斗测验事项 编制队伍∕为了引导出个人特质 奇怪。 明明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显得那么潇洒，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 「你这家伙给我等一下！我还在说话，你是在发什么愣呀！？」 一根白嫩漂亮的手指，正指在我的面前。 冲著我发怒的人，是一位绑著双马尾的女孩子。 虽然她身高有点偏矮，不过双腿却又细又长，看起来十分帅气。至于那凶焊的表情，若是能化为笑容，肯定会很可爱吧。 虽然她从昨天起成为了我的同班同学，但是从今早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从刚才开始就在讨论你们两人的事情不是吗！？那个——……花、花……？」 「花村。」 「没错没错，花村雪伽！」 「我是月斗。」 「没错没错，夜斗同学—！」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花村月斗。 是就读这间七星降灵学园的高中生。隶属于二年X班。 虽然这么说自己也很奇怪，但是我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被大家选为班长，明明自己的能力很平凡，既没有特别擅长念书或运动，长相也不算出众。 不对，说自己的长相不算出众似乎不太恰当。 至于原因，就是我有一位公认外表与自己长得很相像的双胞胎妹妹。 「雪伽是旁边这位。」 「嗨——我是雪伽。」 至于我口中的妹妹·雪伽正露出笑容，举起手打著招呼。 我的妹妹果然就连这种时候也很可爱。长长的秀发配上温柔的笑容，再加上那身卓越的使枪技巧，无论怎么看都是十全十美的妹妹。不过缺点就是个性有些软弱。 我们继承了相同双亲的血统，外表也公认十分相像。但是雪伽却比我可爱了好几倍，并且很受男生欢迎。这段微妙的落差究竟是从哪产生的？ 我们的梦想是成为利用天使来为人们做出贡献的降灵士——更进一步来说，是其中专门负责驱除恶魔的退魔士。我们的双亲也走上了这条路。 七星降灵学园就是专门培育降灵士的学校。 我们所有人都是透过天使来对抗恶魔的高中生，但是—— 「总之！」 从一早就在生气的这位女生，名字叫做瀬川渚。 她是个超级精英，虽然还是一名高中生，但竟然就已经是现役退魔士。 这样的她却主张…… 「学校里存在著恶魔，简直是前所未闻！」 我与雪伽之间有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有著一双大眼睛，脸上则露出傲慢的笑容。 再看仔细看清楚，就会发现它不是只黑猫。除了能够发现它身上有著奇妙的花纹之外，也能够看出尾巴形状与一般猫有著微妙的差异。 「就算吾辈是恶魔，那又怎样呢？」 这只黑猫——卡古拉爬到了我的头上，低头看著渚。 「那、那还用问！这里可是培育降灵士与退魔士的学校喔！？是为了消灭恶魔而在此接受训练的！？」 「那又怎样呢？」 「换句话说，那个——……」 渚抱著自己的头思考著。似乎是在彻底搜寻脑中能够使用的词汇。 最后她得出的是以下这句话。 「受死吧！你这个恶魔！」 内容真的是非常直接明瞭。 只要是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应该都会出现相同的反应吧。 不对，就算不是这里的学生，也会有著一样的反应。 但是一看到身为恶魔的卡古拉就暴怒的高中生，老实说倒是十分罕见。 一般而言，大家都会怕到立刻转身逃走。因为如果自己的实力不足，就会被恶魔给杀死。 至于渚则是拥有能够独自一人对抗恶魔的实力。 「我说渚啊～你就饶过卡古拉吧。她比较与众不同。」 一位体型壮硕的男子，伸手摸了摸身材矮小的渚。 「你叫做……比尔是吗？还是杰克啊？」 「是鲍伯啦！你的记忆力还真差耶！」 老实说，我是觉得根本不必大发雷霆去纠正对方啦。 「总之，卡古拉是因为月斗他们召唤失败的关系，才不小心与天使合体了。所以追根究柢来说，她不算是恶魔喔。」 「嗯——……？」 虽然卡古拉就读X班已经过了半个月以上，不过其他班学生的反应还是老样子。不是逃走就是当作没看见。 不过还是有些人就像渚这样，气到直接拿东西扔过来。 当我在思索这些事情时，头顶上展开的攻防战依然持续著。 「吶吶，卡古拉小姐。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背吗？」 「不准随便乱碰吾辈！」 「哇——真温暖！身材曲线真好呢！」 「就说你别乱摸啊！总觉得你的手莫名下流！」 与渚一样从昨天起转来班上的大河内银河，正在调戏著卡古拉。 他有著爽朗的笑容，但是手部动作却相当猥亵，并且就算看到卡古拉也没有感到害怕。该说是因为那张和蔼可亲的笑容的关系吗？总之他很自然就融入了班上。 「……你们几个很吵喔。」 说出此话的女同学没有看向这里，依旧操作著自己桌上的电脑。兼具冰山美人的外表与冷酷眼神的女生是高远柚子，平时给人的感觉就像这样。就某方面来说，她说不定是X班最厉害的人。 「……从一早开始就像这样聊天没关系吗？已经没时间啰。」 「啊、对喔！」 差点忘了。 接下来得召开作战会议才行。 「该、该怎么办呢？各位。」 当我以有些含蓄的口吻提出问题之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X班的班长是我。因此我得成为议长来统合大家才行。 我匆忙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书写。 这四个字，就是明天的预定行程。 ——战斗测验。 虽然学生升上二年级后会依照专门科目分班，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交集。随著每一季活动的进展，各班学生们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碰面。 其中第一项就是这个——战斗测验。 一如字面，这是评鉴战斗技术的测验，但是此举反而使大家产生更严重的隔阂。 原因就在于，此测验并非是与恶魔进行实战，而是校内进行的考试，而且交手对象还是人类。也就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身上配戴特殊侦测器的学生们各自分队，将敌队成员当成恶魔进行战斗，然后再依照胜败来决定分数。 这样的考试方式，除了降灵士专门学校以外，其他学校应该都不会举办吧。 「喔，对耶！那就来拟订更详细的战术吧！」 战意高昂的鲍伯高高举起拳头。他应该是把这个测验当成类似运动会之类的活动吧。 「……你还真来劲耶，鲍伯。」 「那还用说！谁叫我在学力测验方面是全军覆没！假如没在这个测验中拿下好成绩，可是会留级的！像柚子仔那样的优等生应该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吧！」 「……就跟你说过我不叫柚子仔，是柚子啦。」 鲍伯避开柚子那刺人的眼光，扭头看向我。 「那个～我说月斗啊，要从哪部分开始著手呢？」 「说得也是，首先——」 那么，要先从哪部分开始下手呢？ 战斗测验以六人为一队。 至于这六名成员，即使不同班也无所谓。真要说的话，让拥有不同专长的学生们一同突破难关，才是此测验的宗旨，因此校方更乐见学生们积极与其他班级的人合作……不过基于某些内情，就只能以X班的六名学生参战。 测验为期一个礼拜，每天都会安排与其他小队交手。 不论胜败都会依照战况获得点数，最后以总分来决定出最优秀的小队。 「首先是……每个人的定位吗？」 由于是团体战，因此全体成员一起发动总攻击的话就跟自杀没两样。假若没有先安排好由谁负责攻击、防守、扰乱或治疗，转眼间就会惨遭对方压制。 「假如主动想担任哪个位置，可以提出来喔？」 「啊、我已经想好了。」 率先举手发言的是银河。 「因为我才刚出院不久，希望能够避免太过危险的运动。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负责后线。」 「嗯，我知道了。」 那样确实是莫可奈何。 「哥、哥哥，我也可以担任后线吗……？」 下一个发言的人是雪伽。 「为什么？难道你也生病了吗？」 不知缘由的渚开口询问。 「不是的，因为我的武器是这个……」 雪伽在回答的同时，拿出了一把黑色步枪。 这是卡古拉这个恶魔以魔力具现化的产物。这把枪能够发射魔力子弹，只要懂得调节威力，甚至能够射出比真枪更强的杀伤力。 「喔——原来你是铳士呀。」 渚低语说出的这个名词，是流传于专业退魔士与七星学生之间的特殊用语。 虽然这类用词是依当事人使用的武器类型而定，不过此名词似乎是源自于线上游戏的职业。因此学生之间特别常用，最后就连专业人士也跟著使用。 附带一提，我是盾士。专长是手持盾牌，保护同伴免于恶魔的攻击。 「啊——那我也可以负责后线吗？」 渚在理解情况之后，也跟著举手提出意见。 「我才不想跟恶魔使一起并肩作战呢。」 「咦咦！？」 这位小姐忽然在乱扯什么啊？ 「你们兄妹俩也用天使战斗啦，要不然我实在是会提心吊胆到无法信赖你们。」 「咦——……」 「为何你要一脸很困扰的样子？你应该也能够召唤别的天使吧？」 「问题就在于我们办不到，因为我们的魔力几乎都被卡古拉给吸走了。」 若是硬将卡古拉杀死，谁也无法保证我们的魔力会变成如何。最糟的下场是有可能会遭到波及，连性命也一起赔掉。这就是卡古拉为何会如此棘手的理由之一。 「哇哈哈哈哈哈，真可惜啊，小女娃！就算汝辈想驱走吾辈，终究还是难以如愿喔！」 位在桌上的卡古拉出声大笑。 「闭嘴！你这个恶魔！」 渚像是想与卡古拉对抗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至于她手中则是握著——白色短刀。 「居然召唤了！？」 那把短刀是由天使变化而成的武器。 这世上唯一能够对恶魔造成伤害的武器就是天使。 但是想使用名为天使的武器，就得先经过一种被称作召唤的程序才能够启用。平常都会透过电脑等电子设备来弥补这点…… 她是透过手机这类东西召唤出来的吗？刚才完全没有看到。 「快看这美丽的曲线！」 渚高高举起手中的天使短刀。 「外型简直漂亮到像是为了斩杀恶魔而生一样！就连有名厂牌的菜刀，也是沿用这把天使短刀的造型喔！因为它在机能上就是如此优秀！」 她说得没错，天使的技术与外型确实应用在现代的各种产业上。这也显示出我们的生活有多么仰赖降灵士。 「喔～……真是有趣的召唤方式呢，小女娃。」 卡古拉似乎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看来她果真是使用了特殊的召唤方式。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技术。那么，你想从哪里砍起呀？」 「你想切的话，就去挑颗高丽菜如何呢？由于今晚是吃炸猪排，就麻烦你来帮忙切丝吧！」 「你……！」 面对卡古拉挑衅的语气，渚终于当场发飙了。 我扭头看向卡古拉……她已经不见了。 至于卡古拉原先所在的位置上，则插著一把白色短刀。 短刀扔来的速度快到即使是我也看不清楚，但是卡古拉却躲开了。 「唔喔！喂！卡古拉！你走开啦！」 朝著卡古拉移动的方向看去，她目前正贴在鲍伯的脸上。 「给我待在那边别乱动！臭恶魔————！」 渚见状，全速朝著鲍伯的方向奔去。 在使尽全力助跑之后，她以单脚当作支点跳了起来。 「受死吧——————！」 她朝向背后迅速转身，使出一记漂亮的空中后回旋踢。 面对她这记比飞刀更慢的一击，卡古拉轻松地躲开。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于是专业退魔士的强力一击，就这样直直踹在鲍伯的脸上。 鼻血有如喷泉般涌出之后，鲍伯当场倒地。 「呀——！对不起！麦克！这都要怪那个恶魔喔！」 「就跟你说我叫做鲍伯啊……」 渚伸手不断摇晃著声音听起来奄奄一息的鲍伯。 嗯，她的本性肯定不坏。 个人觉得真正的坏人反而是另外一位。 「银河同学，你的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银河被人用枪顶住后脑勺而举起双手投降，至于持枪者则是露出满脸笑容的雪伽。 「刚才渚使出飞踢时，我有听到快门的声音。你应该没有趁机拍她的裙底风光吧？」 「冤、冤枉啊，我只是想拿来召唤医疗用天使而已啦。」 「柚子！接著——」 雪伽迅速从银河的手中抢下手机，直接拋给了柚子。接下手机的柚子立刻透过传输线，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里面的档案全数删除。也当作是给你的警告。」 插图23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狠了吧！」 银河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不过，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虽然他是个坏人，但应该不是讨厌的家伙。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一群有趣的家伙！希望明天起的战斗测验也能够给吾辈带来乐趣喔！」 既坏心又讨人厌的恶魔，正站在讲桌上开怀大笑。 ＊ 虽然班上同学就像一盘散沙，不过这可是关乎自己未来的要事，所以还是得认真参加战斗测验—— 渚对于这点也表示同意，因此所有人决定一起练习，也顺便针对战术稍作讨论。这个时期到了放学后，无论哪个队伍都抓紧时间，练习摆开阵型的行动。 因为我们不打算做什么剧烈运动，所以大家在校舍旁边的运动场集合。这里是所有运动场之中最宽阔、也是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座，因此有许多人都聚集在这里。就连运动会也是在这个运动场举行。 正因为如此，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失策。 「吶吶，你们平常就这么出名吗？」 渚东张西望地看著四周。 身为X班学生的我们光是来到这里，运动场上的学生们就站在远处一直望向这边。感觉简直就像是被关在栅栏里的动物。 「我们确实是挺有名的啦——不过原因应该是你喔？」 「咦，我吗？」 没有自觉的渚转头看向背后。 与她四目交接的女学生，立刻挥著手开心地发出「呀——」的叫声。 嗯，看来答案已经揭晓了。 「你这丫头也太没自觉了吧。在目标成为退魔士的学生中，若是突然出现一位同年龄的专业退魔士，你觉得看在别人眼里会作何感想？」 「？」 看著露出一脸苦笑的鲍伯，渚还是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换句话说，小渚你是如同偶像般的存在喔。」 「啊——偶像呀——」 在听完银河简单的解释之后，渚似乎终于理解了。 若是这种情况出现在一般学校里，应该会不太一样，但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抱著一样的目标。唯有想成为优秀降灵士与退魔士的学生，才会来就读这间学校。 再加上渚的外表也很不错。 身材苗条，笑容又很可爱。以外表来说，感觉真的足以成为一名偶像。 「哈啰——」 渚没有一丝怯懦地朝著周围挥手。看见此举的学生们纷纷高声欢呼。看来她真的很习惯这种场面。 「因为年轻的女性退魔士并不多，所以我经常被找去担任幼稚园的讲师喔。」 渚吐著舌头露出羞涩的笑容，周围的欢呼声也随之变得更加激昂。 长得漂亮，实力高超，对待粉丝也十分亲切。 这名女孩真的有弱点吗？ 「……万人迷。」 柚子喃喃自语地说著。 虽然她面无表情，不过内心又是怎么想的呢？ 「憧憬有能力的人，可说是理所当然呀。」 面带笑容的雪伽如此说著。 「毕竟我们学校有很多这种类型的人。」 顺著雪伽的视线看去，人群开始移动。在此之前观望著渚的人墙往左右两旁退开，并且从中走出一群学生。他们彷佛早就知道周围的学生会主动让出路来，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 是S班。 从学业、运动到战斗——在各方面都有著顶尖水准的精英集团。 这样的他们，确实也称得上是偶像吧。 「……怎么？原来是X班啊。」 团体中领头的男子——御前崎露出不悦的眼神看向我们。 也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他们特别敌视我们。明明以能力方面来说，他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大概是因为稍早之前的事件还令他们耿耿于怀吧。 「你们几个是为了明天的测验，正在白费力气加紧锻炼吗？」 御前崎还是老样子，语气中带著十足的挑衅意味。 但是没必要勉强自己去配合他。 「究竟是否白费力气还说不定喔。因为有她在我们班上。」 顺著我的视线，御前崎似乎也察觉到这句话的含意。 「咦……啊、对喔。你是指濑川渚吗？」 不光是御前崎，S班的其他男生们也看向渚。 看来对于被称为精英份子的S班而言，渚也是十分特殊的存在。虽然他们被允许能够参与退魔士的工作，但终究不是专业退魔士。 换言之，渚是超越精英份子的精英份子。 「为什么那么厉害的人会加入X班呢？」 听到御前崎喃喃低语的这个问题，渚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这、这有什么好问的！」 看著发怒的渚，御前崎开口向她道歉。 被御前崎这么一说，会产生这种疑问可说是理所当然。为什么她没有加入S班呢？ 「居然又是你，御前崎！」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够白目耶！」 御前崎立刻惨遭周围的S班男同学们群起围攻。眼前的光景，让人可以判断出他在班上有著怎样的地位。 但是御前崎依然不肯乖乖闭嘴。 「但、但是这也太怪了吧！以濑川的实力，应该适合S班才对！凭X班那群家伙的资质，到时也只会扯后腿啊！」 「唔……」 这个挑衅是针对我们吗？ 「当真是这样吗～？」 但是渚在听完御前崎的话之后，只是一派轻松地带过。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我也理解了渚这句话的意义。 X班已经处于备战状态。 应该说，是摆出能够集中攻击御前崎的阵型。 「我说御前崎啊～我真心劝你，最好拉紧嘴上的拉炼会比较好喔？」 虽然鲍伯露出一脸苦笑，但是他已经站在能够一把揪住御前崎领口的距离内。 不光只有鲍伯。雪伽的手也伸入怀里，但是该位置却有点鼓起，里面肯定藏著手枪；柚子也一脸冷漠地将手伸进口袋中——不过却在操作著手机。 附带一提，就连卡古拉也坐在御前崎的头顶上。 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就能够对御前崎展开攻击。 简直就像是流氓般——近乎暗杀的战斗方式。 不同于精英份子的S班，我们擅长在暗地里与人交手。受人排挤的X班，就是这种类型的团体。 「……！」 察觉眼前状况的御前崎打算往后退一步，但是他头上的卡古拉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此时，一位S班的男同学伸手搭在御前崎的肩膀上。 「濑川同学。如你所见，我们并没有小看X班。毕竟他们都有实际打倒中级恶魔的实绩，没有人会小看他们。我们只是觉得，你的战斗方式跟我们比较合得来。」 「……是吗——」 渚露出促狭的笑容看著我们。 对于渚来说，她又是如何看待X班呢？ 「而且——嗯？」 S班男同学的视线，移向了渚的旁边。 站在该位置上的人，是从刚才就露出一脸讪笑的银河。 「你是大河内吗？」 「——好久不见啊。」 「……原来如此，你回来啦。没想到居然回得来耶。」 「还好啦。」 银河静静地露出微笑。 在得知银河的存在之后，数名S班的学生显得有些动摇。而且他们的眼神不像是见到渚那样的偶像，而是彷佛看著某种更为污秽的存在—— 「那个，他怎么了吗？」 虽然我直接提出问题，但是—— 「没事，毕竟我与御前崎不同，至少懂得看人脸色。因此不会把本人不愿张扬的事情给说出来。」 S班的男同学如此说完之后，拍了拍御前崎的肩膀就转过身背对我们。应该是打算离去了吧。不知是否因为十分厌恶银河的关系，认识他的几名学生也跟著离开。 「啊、喂，你们是怎么了？」 以不知道内情的御前崎为首，其他S班同学们也紧追而去。 银河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难道是做了会令气氛如此尴尬的事情吗？ 在S班的学生们离去之后，现场弥漫著一股微妙的气氛。 「啊哈哈哈，看来被他们给讨厌了。」 银河露出一脸苦笑。 「你到底做过什么事？」 渚提出了这个任谁都很想提出的问题。 「我不光只搜集关于女同学的情报，也会顺便掌握男同学的把柄。刚才落荒而逃的那几位S班学生，他们的性癖全都记在我的资料库里。」 「原来你不只是女性公敌，同时也是男性的眼中钉呀……」 虽然渚、雪伽与柚子露出白眼鄙视著银河，但我跟鲍伯却是感到避之唯恐不及。 ＊ 当天的晚餐，一如之前的预告是炸猪排。 「来，快吃吧！这可是使用魔界四次元猪的腰内肉制成的最高级炸猪排喔！※记得人类在比赛之前有吃炸猪排的习惯吧！」（译注：日文中，炸猪排与胜利的发音相似。） 摆放在餐桌上的菜肴，是全黑色的炸猪排与蓝色的高丽菜。虽然配色上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不过味道却是可以挂保证的美味。 卡古拉现在的外型不是黑猫，而是以人类少女的模样在帮忙盛饭。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不过本人强调「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由于她融合的天使部分是「支援生活用天使卡希儿」，因此就算她的外表与能力是恶魔，依然能够处理所有家事。 基于这个原因，「以恶魔般的方式照顾人」就成了卡古拉的兴趣。 虽然当初也面临过许多问题，但是在互相深入理解之后，对于日常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多影响。 等到料理全部端上桌，大家双手合掌表达感谢之后，便开始用餐。 「我开动了——！到时也记得尝尝我带来的水果喔——」 双手合掌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秋月雅。 她是秋月家的长女，也同住在这间大楼里。她就像我真正的亲姊姊般，亲切地照顾双亲已逝的我与雪伽。个性稳重又温和的雅对于我跟雪伽来说，是个令我们憧憬的存在。 雅今天也将亲戚送的葡萄柚与草莓带来分我们吃。因为她难得来家里玩，所以就邀请她留下来一起吃晚餐。 「呜呜，对不起喔，小卡古拉……还麻烦你来切葡萄柚。」 一脸泫然欲泣的雅，手指上包著好几个OK绷。 虽然她拥有许多十分优秀的才华，不过也有手脚笨拙这个最大的弱点，特别是不擅长做家事（所有家事）。所以她即使身为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但还是很尊敬卡古拉。虽然我自己是觉得切葡萄柚应该不需要什么技术，但是对于雅而言却并非如此。 「那么，我开动了。」 我将黑色炸猪排送入嘴里，果然真的非常美味。 同时能够享受到酥脆的面衣与柔嫩的猪肉口感。淋上的酱汁也甜咸适中，与猪排十分搭配。 明明是魔界的食材，为什么会如此符合人类的口味呢？ 「来！尽量吃！明天开始就是战斗测验了吧！？」 有著少女外型的卡古拉也一起用餐。黑色衣服搭配围裙的打扮十分适合她。 「让那个名叫渚的小女娃，好好见识吾辈的力量！」 「让她见识真的好吗～？」 我不禁心生疑问。到头来，我们这天还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渚到最后依然坚持「与其跟恶魔使并肩作战，我宁愿独自一人打倒全部对手」这个主张。但这种作法让人无法赞同。 退魔士仇视恶魔是理所当然的。 同样的道理也能够套用在恶魔使身上。因为恶魔使利用的恶魔并非自然产生，而是出于自我意愿去召唤灾厄的存在。未经许可召唤恶魔这种行为的罪刑，比杀人放火更加严重。不仅是日本境内，即使在世界各国的法律里也是如此。 「小月斗的班上似乎发生很多事呢。」 雅维持著一脸笑容出声安慰我。 「班上一口气转来两位优秀的学生，而且你们马上就要参加战斗测验了吧？有办法互相配合吗？」 「……我会加油的。好歹我也是领队嘛。」 「嗯。姊姊我最喜欢这种乐观积极的态度了。」 雅特地从座位起身，隔著餐桌抚摸我的头。明明她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却完全把我当成孩子看待。 「咦、等一下！」 你这样特地隔著餐桌弯腰抚摸我的头，会让人从衬衫的领口看见胸部啦。由于平常穿著制服，所以没有特别在意，但是现在这模样真的很邋遢。 虽然我迅速将视线撇开，不过其他人似乎都发现了。 「雅姊姊！你已经摸够了吧！」 雪伽激动地将雅的身体向后拉去。 「哎呀哎呀，对不起喔。」 雅没有任何反省之意，重新坐回座位上。 「真是的，稍微一不注意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哥哥也已经长大成人了，不要老是把他当成孩子看待！」 「好好好。」 看来究竟是谁把对方当成孩子看待，还真是很难说呢。 「而且反倒是雅姊姊比较辛苦吧？你明天也要参加开幕仪式吧？」 「就是说呀——」 在被雪伽点出这件事之后，雅沮丧地低下头去。 「我简直快要忙死了。不仅是开幕仪式的演讲，由于测验过程容易出事，因此也得经常与风纪委员联系，再加上自己也得参加测验，真的是忙到天昏地暗呢。」 在校内担任要职的雅，就只会在我们面前显露出软弱的一面。本人表示过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发泄心中的压力。 「老实说，外出驱除恶魔反而还比较好呢——至少目标明确多了。」 即使像这样吐苦水，雅依然维持著脸上的笑容。这个人的包容力简直足以媲美大海。正因为如此，才有办法取得现在的地位吧。 大家都既有才能，又懂得努力进取。 渚也是一样。因为有努力去打倒恶魔，才能够成为退魔士吧。 至于这股原动力，肯定就是对于恶魔的恨意。 所以她才会厌恶像我这样的恶魔使。 「哥哥，看我这边。」 雪伽伸手摸著我的脸颊。 她拿掉沾在我脸上的饭粒后，就直接送入自己的嘴里。 「真是的，谁教你吃饭这么心不在焉的。」 「啊、嗯。抱歉喔，雪伽。」 「你在想什么事情呢？」 「嗯——是关于渚。」 「…………」 雪伽的眼神立刻一变。 「别、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只是想说自己明天得加油，证明恶魔使也有好的一面啦！」 「啊——说得也是。毕竟渚一直很厌恶我们嘛。」 「所以我才想说，要正正当当地表现一番啦。」 「嗯。」 听完我的说明后，雪伽也表示同意。 「我也想跟渚成为朋友。」 说得也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跟大家都成为朋友。 不过我自己也很清楚，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哼。那个小女娃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说服的喔。」 「卡古拉，你很吵耶。快闭上嘴巴啦。」 虽然雪伽显得很生气，不过卡古拉却没放在心上，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那个小女娃既单纯又很笨，可说是性情中人。这种人居然那么年轻就当上退魔士了，肯定是一心想实现某个愿望吧。」 「就是说呀～毕竟都努力到成为退魔士了～」 出声同意卡古拉的人正是雅。 「雅姊姊。想在十六岁成为退魔士，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是真的很困难喔。虽然测验也很辛苦，不过最重要的是当事人的意志。正值童心未泯的青春期，却想加入死亡率居冠的职业，正常人都不会想这么做吧？」 就连雅也是这么想吗？ 换言之，没有强烈的执著根本办不到。 虽然我并不瞭解渚，不过她对恶魔的恨意应该是远超过一般人吧。 「吶，卡古拉。你以前对渚做了什么？」 雪伽忽然提出这个问题。 「以前？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没有做出杀死渚的双亲，或是烧毁她的住处这类事情吧？」 「虽然吾辈的记忆还很模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感觉上应该跟吾辈无关。」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啦！卡古拉肯定也能够跟她好好相处的！」 「……嗯？」 看著雪伽一脸灿笑地说出如此乐观的想法，就连卡古拉也当场哑口无言。 虽然雪伽跟恶魔战斗时的态度比较怯懦，不过遇到与人有关的事情就会非常积极乐观。也因为这样，才会很受男生的欢迎。 「对吧？哥哥！」 「没错，雪伽。」 我伸手抚摸著可爱妹妹的头。 「耶嘿嘿。」 看见雪伽的笑容，我也感到一阵安心。 「事情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虽然我心中也抱有与卡古拉相同的疑问，不过我还是先将心思先放在明天的战斗测验上。 正当我如此想著时，提醒洗澡水已经烧好的计时器发出声响。 「小月斗，需要我陪你一起洗澡吗？」 「雅姊姊的家里也有浴室吧！」 面对想捉弄人而露出窃笑的雅，雪伽立刻开始闹脾气。 泡在浴缸里的我开始思考著。 自从渚与银河转学进来后，发生了太多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在明天的战斗测验中真的有办法顺利合作吗？ 不对，说什么都得打赢。为了成为退魔士，得在这个测验中拿下好成绩才行。 对恶魔感到排斥的人，不光只有渚而已。 「啊，对了。」 说到恶魔，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卡古拉昨天说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 渚与银河其中一人—— 「究竟会是谁呢？」 就在我一个人如此喃喃自语时…… 「什么意思？」 卡古拉的身影出现在浴缸里。 「哇啊！」 幸好是黑猫的模样，不过还是吓死我了。 明明连开门声都没听见，她到底是从哪里跑进来的？而且猫会泡澡吗？ 虽然吓到我了，不过既然是维持猫的外表……应该就没问题吧？ 「若是有任何烦恼，都可以跟吾辈商量喔。」 「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在思考你昨天讲过的事。转学进来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人是恶魔——是吧？」 「嗯。吾辈确实有嗅到恶魔的气味。」 渚与银河其中一人是恶魔——我到现在还是难以相信这件事。 今天在学校也有跟他们两人聊过天，但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像是人类。渚是排斥恶魔的退魔士，银河也是个开朗好色的少年，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恶魔。 但是我也不认为卡古拉会故意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谎话。 假如恶魔真的能够拟态成人类并入侵校园，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那么，究竟是谁呢？」 「关于这个啊——」 我继续等著卡古拉将话说下去。 「吾辈还是分辨不出来。因为气味混杂得乱七八糟。不光只有一个，而是有诸多恶魔的气味掺杂在一起，令我觉得很不舒服。」 「什么意思？」 「搞不好并非只有一个人变成恶魔——」 卡古拉把话说到这里—— 「算了，先到此为止。等吾辈有十足的把握再告诉汝辈吧。」 真是的，亏我还以为已经有线索了。到头来也只是害我更加在意而已嘛。 「唉～……」 「别心急，月斗。就让吾辈来帮汝辈刷背吧。」 「不用啦。」 什么刷背，这么一来你不变成人型哪里做得到啊？ 重点是我还想独自一人泡澡耶。 再继续思考下去可能会泡昏头。正当我准备起身，伸手摸向浴缸的外缘时—— 「哥哥，我把毛巾放在这里喔。」 隔著毛玻璃，可以看见雪伽朝著这边挥手。 「哇哈哈哈哈哈！辛苦啦，雪伽！」 「哥哥，卡古拉也在里面吗……？」 「咦！？」 伤脑筋。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别、别误会！雪伽！是卡古拉擅自闯进来的！」 「……嗯，我都知道。毕竟是卡古拉嘛。」 在如此回答的同时，雪伽的剪影也跟著出现奇怪的动作。 她看起来像是在脱衣服——！ 「你在做什么！？雪伽！」 「我也要一起洗！」 「咦咦咦咦咦咦！为什么！？」 「反正我们直到国中前还是一起洗呀！况且现在还有卡古拉呀！」 「哇哈哈哈哈哈！真可惜啊，雪伽！这个浴缸只能容纳两个人喔！」 「只要努力挤一下，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用了！」 「问题不在这里吧！」 到最后，自己想思考的事情全都被拋诸脑后。 虽然一如卡古拉的盘算，我已经忘了所有的烦恼—— 但是明天真的不要紧吗？ ＊ 到了隔天—— 『那么，接下来是注意事项！请各位同学保持肃静，认真听讲！』 身为「法王」的雅拉开嗓门，替开幕仪式进行演说，在等到学生们的激昂情绪冷静下来后，她又对众人如此说道。 先前陷入一片狂热的学生们，在听到「法王」的叮咛后立刻保持安静。 真是一段令人热血沸腾的演讲呢。 虽然我的个性并不特别好战，但是在听完那段演说后，内心有股「非得挺身而战」的感觉。我都出现这种反应了，人数最多的A班更是像爆发战争般地连连鼓噪。因为A班的人数最多，所以还分成了A1与A2两班。由于这里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学生，因此附近有些居民甚至还以为七星降灵学园是某种战斗集团。 只要那群人大吵大闹，我们X班就变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因为我们也就只有六个人而已。 「雅姊姊果然好厉害呢。」 站在我旁边的雪伽如此低语。她似乎也感染了这股热情，模样看起来十分兴奋。 不过就像雪伽说的那样，雅真的好厉害。 明明她昨天的态度那么散漫，但在学校里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应该是要维持公私分明的立场吧。现在的雅散发出彷佛能够打倒世上所有恶魔的强烈气势。 不过平时的雅是既温柔又有包容力，这样的她也同样十分可靠。 「吶……『法王』的手上有伤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居然弄伤那双美丽的手，她究竟是经历了多么严酷的训练呀？」 位在附近的女学生在担心著雅。假使告诉她们是因为切葡萄柚而割伤手指，肯定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吧。 『今天是第一场战斗测验。这场测验的结果不光只是代表成绩，也关乎我们自身的荣誉。」 虽然她说得或许有点夸大，但是基本上并没有错。 我们每个人……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为了成为降灵士而努力学习。因此这里也算是一种职业学校。 由于并非每个人都想成为退魔士，因此战斗技术并不代表一切，不过这场测验确实是需要应用到天使。能否在极限状态下召唤天使，关乎身为专业降灵士的才华。 因此本校学生有个倾向，就是在战斗测验中位居前段班的小队会受人仰慕，反之后段班的小队则会遭人鄙视。 特别是对于男生而言，光是被视为弱小就等于一种屈辱。 虽然我厌恶与人斗争，但是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很弱小。 因此，我能理解渚或渚那样的存在，为何会被大家当成偶像看待。 『最好将这场测验视为会严重左右各位的未来！』 站在讲台上的「法王」继续演说。 『不过要注意！正因为是重要的测验，因此也有人会采取不正当的手段！』 这句话让全体学生出现骚动。 特别是三年级的学生们似乎已有头绪，有很多人都明显露出复杂的表情。 『虽然存在著收买敌方小队、于非战斗时间袭击对手、使用真枪实弹等各式各样的卑劣手段，不过其中最丑陋的做法就是——』 「法王」此时稍微停顿一下。 等到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后，才静静地继续将话说下去。 『——召唤恶魔。』 这不光是针对这所学校，而是全人类的禁忌。 但是这所学校的学生确实拥有付诸实行的能力。 『去年只有发生一起召唤恶魔的舞弊。但是却使召唤者与对手双双身亡。各位同学请勿再引发这样的事件。』 明明只是个测验却传出伤亡。 难道只为了求胜，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 「……嗯？」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 原本还想说究竟是谁在看我——结果光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就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将视 线移开。被那么多人盯著看，即使是我也会察觉到。 虽说自己有得到许可，不过我终究是个恶魔使，旁人会露出这样的眼光也是莫可奈何。 不知是否因为「法王」察觉到现场的气氛—— 『附带一提，目前有两位得到校方认可的恶魔使，不过还是得遵循测验的规定。假如有谁能够打倒公认恶魔使的他们，说不定有机会一炮而红喔？』 面对这句挑衅意味浓厚的发言，二年级的学生们显得士气激昂。 唉～明明不必特地把这种事当众说出来嘛。 当我以有些怨恨的眼神看向身为「法王」的雅姊姊时，就发现她对著我与雪伽露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看来不光只有我歧视恶魔使嘛。」 开幕仪式结束之后，各个小队开始召开作战会议。 当我们在X班的教室里等待上场时，渚便开口说： 「这么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其他小队的眼中钉了？」 「呜呜，抱歉……」 似乎因为「法王」的一句话，点燃了二年级所有小队针对我们的竞争意识。打倒恶魔使能够得到特别加分的传闻层出不穷，我们这队现在完全遭到孤立。 「喂，渚。这也不能怪月斗他们喔？」 鲍伯罕见地以强硬的口吻出声纠正。 「我、我也知道啊！」 渚似乎是产生了罪恶感，在冷哼一声后就将视线撇开。 「但是就算撇开个人的喜好不谈，这样也不公平吧。利用恶魔打赢比赛，我觉得这种行为是最差劲的喔。」 「这么说也不对喔，小渚。」 此时介入鲍伯与渚交谈的人是银河。 「月斗同学与小雪伽有确实得到校方的认可，并且也依照规则在使用恶魔。更何况在退魔士之中，也有得到认可的恶魔使不是吗？」 「那么说……是没错啦。」 「既然退魔士里也存在著恶魔使，你这样责备他们就是乱发脾气啰。」 奇怪，总觉得银河的语气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 总觉得像是在生气……以往那种开朗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小渚。你应该憎恨的对象，是接下来说不定会出现的人吧？」 「接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银河。 银河的脸上没有笑意。 「那就是为了打赢战斗测验，擅自召唤恶魔的人。」 此时我的脑中根本没有浮现出「当真会有这种人吗？」的疑问。 因为「法王」说过，去年就有一位这样的人。 我也十分清楚其中的利益与风险。毕竟战斗测验的分数将会影响出路，所以我也多少能够理解「即使作弊也想打赢比赛」的那种心情。 不过召唤恶魔时，大多都会被要求付出攸关性命的代价。 恶魔与单纯被当成武器来启动的天使不一样，与之签订契约的内容既自由又多变。被召唤的恶魔确实会帮人实现欲望，但是也会被要求付出同等的代价。 「……说得也是。」 对于银河的发言，渚也点头表示同意。 「召唤恶魔的事件，最近有增加的趋势。」 渚身为退魔士，应该也解决过这类事件吧。因此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危险性。 「但是～召唤恶魔应该很不容易吧？」 确实如鲍伯所言，召唤恶魔是很困难的。 就算想使用一般电脑或手机来召唤恶魔，作业系统也已被设计成自动将此类魔法阵或咒语当成系统错误而遭到封锁。因此就只能使用非法改造过的电子机器，或是像以前那样一步一步地施展召唤术。 「但是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困难了，因为网路上有在贩卖相关物品。」 对于银河的说明，柚子也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有听说过。有人在七星的地下网站或学生专用的社交网站里，偷偷贩卖召唤恶魔的方法。」 就算本人没有召唤恶魔的技术，依然还是存在著许多与召唤方法相关的贩卖手段。比方说散播电脑的改造方式，或是寄送已经改造完毕的电脑等等。 特别是这段期间，对于这类商人而言是赚钱的大好时机。 「这算什么！简直是不可原谅！」 渚气愤地如此说著。 「这样根本是直接在贩卖恶魔吧！」 虽然买家也有错，不过最恶质的终究是提供召唤方法的卖家。这种人应该就是渚最厌恶的「恶魔使」吧。 「恶魔使兄妹！你们两个应该与这种事无关吧！？」 「那还用说！」 我也一样无法原谅这种人。居然利用恶魔害人陷于不幸。 「真的吗？你明明就是恶魔使耶？」 纵使我说出肺腑之言，渚还是露出狐疑的眼神看了过来。 「……即使是恶魔使，我也会遵守规定。而且，你从刚刚就一直强调我们是恶魔使，这点还请你稍微注意一下。」 「哼，我可是还没有认同你们喔。」 虽然以立场而言，我也很难多说什么，不过还是希望渚能够早日信赖我们。 就在我暗自叹息时—— 「全体起立」 教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牧原老师走了进来。 所有人反射性地从座位起身，立正站好，丝毫不敢乱动。 老师一如往常穿著绑带式长靴配上迷彩服，头上则是戴著墨镜与军用帽子。虽然老师的容貌被墨镜遮住，但确实是一位美女。不过我还是很怕老师。 「同学们，差不多轮到你们上场了。有想好阵型与战术了吗？」 「有、有的。」 虽然中间发生许多事情，不过还是说明一下昨天决定好的阵型。 「首先，队长由银河来担任。」 一如字面所言，队长是小队中最重要的人物，当此人被击倒时就会分出胜负。 为此，原则上是由最强的人或最弱的人来担任，至于我们的情况则是属于后者。 「银河就由我跟柚子来保护。攻击手是鲍伯与渚两人。雪伽则是位在攻击与守备中间，原则上能够随时支援两侧。」 「嗯，还不错。」 牧原老师说出了简洁有力的评语。 这个阵型与其说是有思考过，不如说是只要针对每个人擅长的事情来安排位置，自然而然就会变成这样。若是要采取其他阵型，老实说我也有点想不出来。 「明明光凭我一个人也会赢啊——」 渚再次将不知从哪召唤出来的白色短刀拿在手中把玩。刚才完全没有看到她的召唤程序，究竟是如何召唤出来的呢？ 「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濑川渚。」 面对这样的渚，牧原老师用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口吻出声斥责。 「纵使是专业退魔士，如果太小看这些菜鸟学生，也是会吃闷亏的喔。」 「……哼。」 「你的战斗能力虽然足以胜任专业退魔士，但却还是特地回来就读这间学校——别说你已经忘记原因了喔。」 「就说我知道啊。」 看著闹脾气的渚，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就在此时，鲍伯似乎也与我有著相同的想法。 「老师——为什么渚会来就读我们学校呢——？」 面对这个不会看场合的问题，牧原老师如此解释： 「其中一个理由，是为了让濑川学习与同伴之间的配合。她在退魔士之中，是属于不懂何谓团体合作的成员。所以有必要在相同水准的同学之中学习这点。」 关于这个不足之处，已在渚刚才说的「光凭我一个人也会赢」这句话就如实呈现出来了。 即使不是专业退魔士的我也明白，光凭自己一人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那么，另一个理由是什么呢？」 「关于这点，你就自己去询问当事人吧。」 牧原老师看了看手表开口说： 「时间到了。你们几个，差不多该往战斗区域移动啰。」 「是！」 我们每人都显得士气高昂。 「大家一起加油喔！」 在听到雪伽的鼓励后，大家的气氛也缓和多了。 「渚也加油喔！」 「……嗯。」 不知是否因为很介意牧原老师说过的话，渚到现在还是在闹别扭。 ＊ 战斗测验是在假想遭受恶魔袭击的区域中进行。 地形从室内到户外，各种情境都有模拟出来。当然这里不光让人进行测验，也会当成战斗训练的场地来使用。 不愧是原先让自卫队驻扎的营地，幅员实在是相当辽阔。有许多战斗区域分布在校园内， 而且我们每天都往来于这几个区域之中。 因此就算这次是来参加测验，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紧张。 只要当成是以往的战斗训练进行临时补课即可，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我们X班的首战，是在一般常见的室内区域进行。似乎是假想在办公室内展开战斗，里头的办公桌、椅子与书架都成了临时掩体。由于这里的地板很滑，因此得注意的部分是别被桌子或椅子给绊到脚。 「请多指教啊，X班！」 在开始之前，先与对手互打招呼。 排在区域中央的六个人，全是由A班组成的小队。 在这场测验中，可以从各个班级挑选成员组队参战，因此，双方小队都是由同一班级的同学所组成的情况可说是极为罕见。 「啊，雪伽！」 其中一人以开朗的声音如此叫著，雪伽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美登里！哇～真是好久不见呢！」 两人为了庆祝重逢，开心地牵起对方的手。她叫做片仓美登里，我们在一年级时同班。她与雪伽十分要好，经常能够看到她们玩在一起。 不过她出现在A班倒是挺令我讶异的。因为她是个比雪伽更文静的女生，我还以为她会被分到B班或D班。结果居然偏偏是在A班。 因为所谓的A班，根本就是一群战斗集团。 他们的工作是站在最前线挥舞手中的武器。 就读该班的人大多都会加入退魔省。虽然这个班级基本上给人的感觉是学生都很血气方刚，不过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啊、嗨～花村……」 对于这个似曾听过的声音，我转头向后看去。 在看见当事人之后，我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杀了他。 「…………」 「别、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嘛！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啦！」 露出苦笑的他，是一位高个子的帅哥。 他的名字叫做樱井猛。我记得现在是A班的班长。 由于那身魁梧的体格与那张爽朗的笑容，因此他的特徵就是很受女生欢迎。 也就是基于这点，我无法轻饶这名男子。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跟雪伽同学告白了！毕竟我当时已经被她拒绝了！」 「你的意思是——雪伽没有魅力到让你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你这家伙很难搞耶！究竟是有多么喜欢雪伽同学啊！？」 「身为她的兄长，这是理所当然吧。」 「理所当然个鬼啦！你这叫做过度保护！」 像这样斗嘴寒暄一阵子之后—— 「……算了，总之今天请多指教啊。」 「嗯。」 面对樱井伸到面前的手，我也自然而然地握了上去。 虽然与他之间有私人恩怨，不过这跟战斗测验是两码子事。 场面很可能会变得很火爆，但还是希望这会是一场双方都能够尽兴的比赛。 「话说花村啊，你们真的会召唤恶魔吗？」 「这个嘛～嗯，基本上是不得不这么做。」 接著是要说「你们竟然卑鄙到使用恶魔」吗？虽然我早已做好被人臭骂的觉悟—— 「这样啊！那你可要尽全力放马过来喔！因为我们也很想跟恶魔对战看看！这可是测试自身实力的大好机会！」 对方居然以开朗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你们X班前阵子在幕张打倒了恶魔对吧？因为我们还没有经历过实战，所以可是对此感到很羡慕喔！而且只要打倒你们，就能够证明我们也能够对抗恶魔啦！」 站在樱井旁边的男同学也战意激昂地说著。 A班果然是战斗集团，表现出来的干劲就是不一样。 「雪伽，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不论胜负如何，都怨不得对方喔！」 「嗯！即使是朋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在彼此握过手之后，雪伽与美登里也发出开战宣言。 我们就在和乐的气氛下，互相做出会全力应战的誓言。 真庆幸自己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他们。 这样就不必手下留情，能够尽全力与人一战。 距离战斗开始的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 从战斗起点看出去，没办法看见敌人的踪迹。 我们分别在战斗区域底端的中央处待命。 起点放置了一个大书架，恰好挡住双方的视野。导致互相无法看见对方的起始状态。 两队相隔大约三十公尺的距离。 这点距离，雪伽纵使闭上双眼也能够射中目标。 但既然战斗区域位在办公室这种掩体很多的地方，敌方队长应该也会巧妙地躲起来才对。 尽快找出敌方的队长并且打倒。 这就是此战斗测验的基本架构。 「……我先做准备，等一下喔。」 柚子打开笔电。萤幕里出现一个魔法阵，喇叭则是传出许多道高速咏唱咒语的声音。魔法阵发出淡淡的光芒，咒语也随之加快。 「召唤。」 外型像个垫子的天使，从她的电脑萤幕中跑了出来。 「召唤。」 柚子接著又再召唤出一只，然后分别设置在银河的周围。 光是这样，柚子就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 「这是什么？」 「……陷阱。」 她出声制止打算伸手去摸的渚。 虽然柚子不擅长战斗，不过程式设计方面的技术可是一流。她能够透过这个特长，同时召唤出两只以上的天使。虽然同时控制多个天使会很困难，但是这类陷阱就算再多个也不会有影响。 「嗯——柚子仔是工士呀。」 「……你也打算用那个绰号叫我吗？」 渚露出感到稀奇的眼神看著天使。总是站在前线的她，应该很少看到这类陷阱吧。 『比赛再过不久即将开始。』 区域内的喇叭传来了广播声。 我们也得赶快做好准备才行。 「开始啰，雪伽。」 「嗯。」 在我们同时点头示意之后—— 「卡古拉，拜托你了。」 「没问题！」 一脸无趣地躲在区域角落的卡古拉，在得知终于轮到自己上场时，十分开心地站了起来。 卡古拉的身体散发出看似黑雾般的东西，集中在我跟雪伽的手上。 我的手上随之出现一面黑色大盾。 雪伽手上则是出现一把黑色步枪。 这就是我们的恶魔武器。 「……哼。」 渚露出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 虽然她应该对此感到很不满意，但是因为目前没有替代方案，所以我们也是万不得已。 「这盾牌看起来真坚固呢！你会用它来保护我吗？」 背后传来银河的声音。他到现在还没有召唤天使，只用单手握著手机在东张西望。 「嗯，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请多指教啰！」 即使是恶魔武器，也能够保护他人。 我会透过这场战斗来证明的。 我在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比赛开始的警示声随之响起。 比赛开始后只经过数秒，关于濑川渚的各个疑问都立刻得到解答。 说得更精确些——就是一名高二学生之所以能成为现役退魔士的理由。 「唔喔喔喔喔喔！速度真快！」 她在一瞬间就从后方超越了应该已经全速飞奔的鲍伯。 鲍伯的脚程并不慢。而且他本人还很得意自己在男生之中算是跑得很快的。 渚迅速超越鲍伯，飞身跃过了办公桌。她跳起来的高度，已经超过鲍伯的身高。老是拿鲍伯来举例也是迫于无奈，因为眼前能够比较的对象就只有鲍伯而已，总之，对渚来说，鲍伯的存在就和障碍物没两样。 而且，她还具备了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的召唤术。 当渚一脚蹬向桌子跳起来时，她伸出双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圆。 以手指画下的轨迹随之发光，但是并未残留在半空中。这个简单的圆形与中间的六芒星，彷佛紧贴著渚的身体。 「召唤！」 渚在搭配简单的咒语后，从光之魔法阵里出现了白色短刀外型的天使。而且还是两手各持一把。 这个召唤方式是——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女生太强了吧！居然会使用灵魂召唤！」 敌方的A班同学似乎比我感到更加惊讶。 所谓的灵魂召唤，是利用体内魔力直接绘制魔法阵的召唤法。由于魔法阵本身就带有与咒语同等的效果，因此能够迅速进行召唤。 简单说来，目前在日本国内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位。 年纪轻轻的渚居然能够做到这件事。 也难怪她能够成为退魔士。以退魔省的立场来说，她根本是梦寐以求的优秀人才。 人在半空中的渚朝墙壁一踢藉以加速，直接冲进敌方小队的最前线。 对手是战斗集团A班，因此他们的战法也非常单纯——是采取压倒性火力的短期决战。 虽然战术上很单纯，不过让强而有力的集团来执行就会构成威胁。若是他们的对手换成了只顾虑整体平衡度的软弱小队，对方的阵型肯定会立刻瓦解吧。 渚的速度比采取猛攻的敌方小队更快，现在已经出手发动袭击了。 白色短刀一闪而过，瞬间划过敌方领头男同学的脖子。 天使武器只能斩杀恶魔。 无论多么锐利的短刀，都无法砍伤人类。但是相对的，会产生遭受重击的痛楚——类似遭受坚硬陶器敲击的感觉。 「唔！咳呃！」 被砍到脖子的男同学，摸著喉咙跪坐在原地。 与此同时，绑在他肩膀上的绳子发出红光。 这代表那个人遭受一定程度的魔力攻击。在战斗测验中就是失去资格，换言之视同「战死」。 我们身上穿的七星降灵学园制服，并非只是一般的制服。其材质经过特殊加工，能够承受恶魔的攻击。衣服具有伸缩自如的弹性，可以直接穿在身上进行战斗，在遭受恶魔污染时，也会随之产生反应。 判定战死的绳子会闪烁这点，也是为了对抗恶魔而研究出来的科技结晶。 「耶！」 渚挥舞短刀摆出胜利姿势。 身处激战之中，她竟然还有著如此的胆量与自信，而且不会让人感到厌恶，反而看起来十分迷人。该说是因为她拥有艺人般的独特气质吗？ 「可恶！」 发怒的另一名敌人出手袭击渚——不对，反而是冷静地向后退去。 「好——看我继续撂倒第二人！」 渚起身追赶后退的敌人。 「笨蛋！不要深入敌阵！」 鲍伯为了追上渚而向前奔去。 这么做正中敌人下怀。 看样子只有我察觉到这件事。 「得手了！」 比起之前被撂倒的两名敌人，另一名敌人稍微慢了一点才从渚的侧面发动攻势。此人肯定是躲在书架后面伺机而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鲍伯直接以身体冲撞该名敌人，两人以抱在一起的姿势撞向桌子。 正当我准备出声叫好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现气氛有所变化，立刻想起位在自己身后的银河。 比起大脑惊觉异状，反倒是身体先有反应。 我将左手向前伸去，以盾牌进行格挡。覆盖住整只左手臂的鸢型盾上，涌现出更多卡古拉的魔力，并往两侧张开了黑色障壁。 从前方飞来的箭矢，直接剌在我左右横宽两公尺的巨大黑盾上。 我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雪伽的朋友美登里正一边露出懊恼的神情，一边抓起第二支箭矢架在弓上。 「小心！对方也有远距离武器！」 「嗯！」 雪伽听见我的声音后做出反应，朝著敌人的方向开枪。 在躲藏的书架遭到射击后，美登里就躲进更深处的位置隐藏身形。她这次打算从哪里发动攻势呢？ 她与雪伽担任的位置都有著相同效果，表现出「无论从哪里都能够攻击」的架势，可说是十分可怕。我现在终于亲身体认到，为何狙击手会令敌人闻风丧胆了。 敌人已经分开行动。 在视野极差的办公室区域里，想找出对方并不容易。 但是也没必要感到慌张。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职责即可。 「各位！专注在自己的任务上！」 「喔！」 当我大喊出声后，所有人都开口回应。 就连渚也有回应，这著实让我感到十分开心。 老实说我没想到A班竟然会这么强。想当初听到敌方小队是A班时，鲍伯对此嗤之以鼻。他还表示像这种没有补给与治疗的小队，只要陷入持久战就会立刻瓦解。事实上也确实像他说的没错。 但是对方也深知这点，所以决定速战速决。 敌方的动作十分敏捷，再加上所有人都在区域内四处移动，让人搞不清楚队长是谁，这部分也很难缠。 正当我在进行分析时—— 「得手了！」 银河的背后居然出现敌人。 看来是以潜行的方式一路摸到了我们背后。 「危险！银河！」 情急之下，我将盾牌扔了过去。 「咦！？」 盾牌将对方一绊，而以魔力形成、与盾牌相连的绳索，就此缠绕住敌人的双脚。 我随即冲向倒地的敌人，直接以盾牌进行压制。魔力立刻产生反应，敌人的绳子发出「战死」的判定。 「可恶——！你的盾牌居然还能这样使用！」 已经被判定战死的敌方男同学懊恼地捶打地板。 若以为盾牌只是用来防守的武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只要是为了保护他人，我的盾牌相会化为狰狞的武器。 「干得好，月斗同学！这下子就打倒两人了！」 「嗯！」 我与露出微笑的银河互相点了个头。 就在此时—— 「好耶！」 传来鲍伯精神饱满的欢呼声。看样子他似乎也打倒一名对手。 这下子就是六对三了。 依照此状况继续下去，就能够在无人牺牲的情况下战胜比赛。 我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瞬间，唯独这个时候，我大意了。 说不定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是看准这一刻。 对于敌人而言，大概也没想到开始至今两分钟内，战况会趋于劣势到如此地步。 正因为如此，对方也应该在寻找逆转的机会才对。 至于这个机会，就是我疏于防备的时候。 「——！」 完全疏于防备的我，看见了像只野兽般从侧面扑来的樱井。 当我脑中闪过「得做出反应」的想法时，已经太迟了。 我整个人连同盾牌一起被压倒，当场摔在地上。 虽然我想直接推回去，但是樱井的身体稳稳著压制著我。 「很好……非常好，只要照这样打倒盾士……到时就只剩下队长了……！」 樱井的手上握有一把看似日本刀、只有单面开锋的长剑。 正当我为了抵抗而将盾牌往前伸去—— 就在此时，盾牌消失了。 「！？」 我的魔力到哪去了？目前能够想到的只有—— 「哥哥！！」 是雪伽的声音。 插图71 没错，我的盾牌是透过卡古拉的魔力制作而成。至于雪伽的枪也是一样。 当某一方强烈希望得到力量时，就会发生另一方魔力被吸走的情况。我们就是以此方式来取得平衡。 目前雪伽手中拿的已不再是步枪，而是犹如反物资步枪般的大型枪枝。 这把武器的威力足以一击粉碎中级恶魔，也是雪伽的最强火力。 枪口目前对准了这边。 樱井的长剑刺进我的胸口，与雪伽的枪喷出火光的时间几乎相同。 我的绳子发出判定战死的红光——但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也在下个瞬间随之消失。 「…………！」 樱井的身体被轰飞出去。 他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壮硕身体，以汽车奔驰般的高速窜上半空，再重重撞向附近的桌子。在发出剧烈声响的同时，桌椅也被撞得四处飞散，樱井的身体在又反弹一次之后，才终于落到地面上。 接著，他就这样完全不动了。 「樱井同学！」 樱井对于我的呼喊声没有反应，依旧倒在地上。 在经过数秒之后，宣告比赛结束的提示声才终于响起。 ＊ 一般而言，由天使形成的枪枝即使开枪射击，也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 即使是卡古拉的枪，也同样完全遵循这个准则。就算以魔力形成的子弹打在人体上，也会转换成类似拿橡皮筋射人那样的冲击，不具有任何的杀伤力。 但是子弹造成的冲击力就得另当别论。特别是像卡古拉那种能够调节威力的枪，光是子弹本身的冲击力就足以打伤人。 「哎呀，这也没办法啦！毕竟是战斗测验，总会发生这种情况嘛！更何况我们也也做足了觉悟啊！」 樱井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如此说著，他的右手与右脚则是打上了石膏。 因为手脚似乎都骨折了，所以听说等等会被送去医院。 在樱井受伤之后没多久，渚就打倒了敌方小队的队长，帮我们取得胜利。 由于雪伽的举动并没有触犯任何规定，因此没有遭到追究。 说起受伤，鲍伯也在当时的缠斗中，造成头部轻微擦伤。无论事大事小，终究会出现这种受伤的情况。 「如果真的与恶魔交手，可就不光只有骨折就能了事吧？所以我还算是幸运的啦。」 「樱井同学……」 虽然樱井笑著说出这些话，但是战斗测验才刚开始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这队只能凭五人来应战。 这么一来，获胜的机率可说是近乎于零。 「那个，抱歉。」 我实在无法不出声道歉。 看著如此坦然的他，道歉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不必再道歉了，花村。」 「但是……」 「说实话，我也很不甘心。比赛居然就这样结束了，让我真的很难以接受。我也很对不起同队的每个人。」 樱井说完这些话后，露出一抹寂寞的笑容。 「但我不需要你们来同情。老实说这反而更让我感到受辱。」 那是一种平静的拒绝。 他想表示我愈是道歉，就愈是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确实是有可能的。 他们也有经过努力的锻炼。像这样看到打赢自己的对手跑来道歉，就算认为是别人在瞧不起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雪伽同学。花村，你可要看好她喔。」 「嗯。」 感觉这句话背后的含意是要我离开。 我再度鞠躬之后，就退出了医务室。 走廊上，雪伽正埋首在美登里的怀里痛哭。 美登里温柔地抚摸雪伽不断颤抖的肩膀。 雪伽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因此比起被打伤的对手，她自己反而更加难过。 「雪——」 虽然我伸手准备呼喊雪伽，但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渚站在我的背后。 「缺陷品。」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 我回头看著渚。 「不、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是因为觉得雪伽被人给瞧不起的关系吗？ 「听我说，我并不是在责备她。若在相同的状况下拿著相同武器，我相信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嗯。」 雪伽是为了救我才开枪。 光是这个举动本身就不该遭到责难。更何况在战斗测验里，拯救同伴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我说的缺陷品是这家伙。」 渚用手拎著卡古拉的后颈。 「喂，月斗，汝快跟这个小女娃解释清楚。吾辈根本一点错都没有。」 真亏她愿意乖乖地被渚抓在手上。虽然卡古拉看起来像是全身放松地在渚的手中晃来晃去，但那样子不会痛吗？ 战斗测验事项 编制队伍/为了引导出钼人特质 「一点错都没有？少胡说了，明明就是你提供那样的枪枝耶。」 「但是扣下扳机的是雪伽啊。」 「这只是你们恶魔的歪理！」 渚一把将卡古拉扔了出去。 卡古拉在空中回转一圈后，直接落在我的头上。 「提供本人无法驾驭的武器而引发惨剧，这根本就是恶魔的行事风格吧！而且还把责任推卸给人类！恶魔总是像这样置身事外，并且在一旁嘲笑当事人！」 「渚……」 渚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十分悲伤的表情。 「你也赶快醒醒吧。这就是所谓的召唤恶魔。当时的情况，就跟直接提供火箭引擎给想跑得更快的人没两样——像这种无法驾驭的强大力量，肯定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听著渚以像是快哭出来的声音如此说著，我完全无法出言反驳。 我曾经体验过一次卡古拉真正的力量。 当时，足以打倒上级恶魔的无止尽魔力，贪婪地涌进我的体内。 那样的力量随意提供给人类——光是想像就觉得恐怖。 「你可别会错意啰，小女娃。」 卡古拉开口回应。 语气中难得没有嘲笑与贬低的意思。 「无论哪个时代，贪婪的终究是人类。会召唤我们恶魔出来的也只有人类而已。」 真的好沉重，而且确实也像是恶魔会说的话。 「这种事……我也知道啦……」 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好不容易才将话从口中挤出。 我们是为了杀死恶魔而来这里上课。 但是退魔士要对抗的不光只有恶魔。 想要召唤恶魔的人类，也同样是退魔士的敌人。 我看著不断哭泣的雪伽。 假如将来我们成为了退魔士——面临得与恶魔召唤者交手的情况时，雪伽当真有办法扣下扳机吗？ 而我也……有办法扣下扳机吗？ ──────────────────────── Page2 战斗测验事项 违反规定∕关于胜负的判定方程式 第一天的战斗测验结束，现在是午休时间。 测验只在上午进行，下午则是继续上课并顺便进行检讨会。 虽然每一队都针对明天的测验在钻研战术，但是X班的气氛却很低迷。 「大、大家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虽然雪伽努力表现得很开朗，但还是看得出来她很沮丧。 「……别放在心上喔。」 柚子温柔地抚摸著雪伽的头，她会做出这种举动真的很罕见。换句话说，雪伽在别人的眼中就是那么消沉吧。 「总之先吃饭吧。肚子饿的话，想法也会变得消极。」 「汝辈还真是单纯耶。不过这句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卡古拉一边认同想法天真的鲍伯，一边将便当放在桌上。即使现在她是以黑猫的外貌在行动，不过依然俐落地将多层便当盒提起来，并且在桌巾上将便当逐一摆好。 我们的便当全是由卡古拉负责准备。所有人都深深爱上那恶魔般的美味佳肴——不光只有口味而已，卡古拉就连营养与热量都有精心计算过，因此便当的营养十分均衡。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那些食物还是一样有碍观瞻……」 已经见识过一次的渚，指著饭团如此说道。 那是以红色米饭包上粉红色海苔所制成的饭团。明明卡古拉制作的餐点在其他方面都无懈可击，唯独外观上却是奇差无比。 就连桌巾的品味也同样令人不敢恭维，不知卡古拉从哪找来一块尺寸恰好能盖住书桌的虎皮。体型这么小的老虎，应该只栖息于魔界中吧。 「你也来尝尝看啊！真的很好吃喔！」 「嗅——……我不需要。况且我也不想吃恶魔做的餐点。」 看著鲍伯推荐的紫色天妇罗，渚露出作呕的表情将脸撇开。 嗯，感觉这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记得银河的肠胃不太好，汝有说过餐点的口味不要太重对吧？」 「嗯！你真的有替我准备吗？」 「吾辈今天尝试制作了口味清淡的粥！只有添加魔界的砂金盐与冬虫夏梅来调味，所以尝起来应该很清爽才对！」 当卡古拉还在介绍时，银河就已先开心地收下便当。虽说里头装的是粥，但是为何便当盒还在发出沸腾蒸气呢？ 「谢谢你，卡古拉小姐！希望我到时能够变得更健壮点！」 「哼哼～只要汝愿意，吾辈能够准备出让人健康到整日活跳跳、四处奔跑的精力餐喔！」 「啊、那倒是不必了。」 虽然银河的语气很开朗，不过还是郑重拒绝了。 「我想凭自己的力量振作起来。」 「既然如此，暂时先慢慢补充营养就好啦！哇哈哈哈哈哈！」 虽然卡古拉的个性很粗暴，不过在日常生活方面却比任何人都更为细心，银河一脸开心地对著卡古拉准备的便当双手合掌。 「我开动了！」 我们也跟著双手合掌，然后开始享用午餐。 希望雪伽在吃完饭后，能够稍微打起精神来。 「啊！」 雪伽突然惊呼出声。 我还想说发生了什么事而扭头看去，结果好像就只是渚打开了便当而已。 虽然便当盒很小，不过里面却装有直筒状的饭团与章鱼状的小香肠等家常菜，另外还有煎蛋卷、炒青菜等等。虽然只是传统菜色，但是却装满许多看起来很可口的佳肴，而且每一道菜都散发出美味的香气。 「怎……怎么了吗？」 「渚，那是你母亲做的吗？」 「今天是我做的。因为我家是双薪家庭，所以会轮流负责准备便当。」 「看起来真好吃呢——！」 「要吃吃看吗？」 渚如此说完之后，就夹起插有彩色迷你叉的煎蛋卷，准备交给雪伽。 不过这颗煎蛋卷却忽然消失无踪。 「啊！」 原来是卡古拉伸出魔力触手，将煎蛋卷给抢走了。 「你怎么——」 就在渚出声喝止前，卡古拉已将煎蛋卷一口吃下。 「嗯……虽然里面确实有煮透……不过……」 起初卡古拉露出瞧不起人的神情，并且准备说出感想，但是随后却没再多说什么。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后，翘起尾巴开口说： 「……总之就算你及格吧。」 「你是在践什么呀！」 渚显得十分恼怒。 「等等，渚！你居然能够得到卡古拉的认同，这可是很不得了的大事喔！」 鲍伯说得没错。因为即使是一流厨师做出来的餐点，也难以让拥有大天使卡希儿所有知识的恶魔点头认同。 「……有这么好吃吗？」 究竟是有著怎样的味道呢？真令人好奇。 「恶魔使也想吃吃看吗？拿去。」 渚随手夹了一小块炸鸡给我。 我满心期待地放入口中—— 「真、真好吃！」 即使炸鸡块已经冷掉，依然有著浓浓的胡椒与酱汁味。虽然放入口中的瞬间有股刺激的劲 辣感，不过随后就有股甘甜的味道逐渐化开，充满整个口腔。虽然只是一块有如巧克力球般大小的炸鸡，但却能够呈现出如此强烈的味道！ 「太厉害了！这水准简直都可以开店了！」 「有、有这么好吃吗……？」 渚谦虚地如此表示。她不光只有战斗技术强到足以胜任退魔士，居然还拥有这样的好手艺，相信未来会是个好妻子。 就在我心中冒出这个想法时，忽然感受到某处传来强烈的杀气。 回头望去，发现卡古拉浑身冒出漆黑无比的斗气。 「可恨的小女娃……！」 卡古拉无论被人如何臭骂，或是被人以武器威胁都不曾生过气，因此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动怒。 「怎样啦？恶魔，输给人类这件事让你那么不甘心吗？」 「汝说谁输了！听著！小女娃！你的料理技巧还只是三流！就只有煎蛋卷堪称完美，其他餐点都没有用心做！」 「这也是没办法呀，因为时间不够嘛……」 「换作是吾辈，纵使时间不够依然能端出最顶级的料理！因为吾辈是恶魔！」 总觉得会永远僵持不下的渚与卡古拉一直瞪著彼此。 对我来说，味道方面还是卡古拉更上一层楼。 不过渚的便当配色赏心悦目，能够令人感到安心。因此很难评断出两者之间的优劣。 但是在我介入之前，这场斗嘴就先宣告结束了。 「小月斗跟小雪伽在吗～？」 某位访客来到我们的教室前如此问著。 「啊，雅姊姊。」 难得没有绑头发的雅现身了。 这种时候的她就会散发出柔和的气质，变成一位温柔的大姊姊。 是因为午休时间的关系吗？ 「月斗，你不光只有雪伽，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姊姊吗！？」 鲍伯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啊、不是的。她跟我们住在同一间大楼里，从以前就很照顾我们。」 「小月斗与小雪伽平日承蒙大家的照顾了。」 雅露出微笑向大家鞠躬。看样子果然没人发现她就是「法王」。 正当我如此认为时—— 「月斗同学，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你姊姊耶……」 「银河，你发现了吗？」 「因为我的大脑里装满了全校女同学的资料啊。」 原来如此，所以刚才雅走进教室时，他才没有跟鲍伯一样显得很兴奋。 「那么，你怎么会来这里呢？雅姊姊。」 「我有事情想来请教——小卡古拉。」 「吾辈吗？」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原本正与渚怒目相视的卡古拉也看了过来。 「居然想要借用恶魔的力量，雅，汝究竟是有何打算？」 「因此我才会以这身打扮来找你呀。」 原来如此。「法王」是全校的楷模。 这样的人前来寻求恶魔的帮助，将会闹出很大的风波。而且身为「法王」，就表示随时都得将恶魔视为敌人才行。 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在家事方面，雅就得完全仰赖卡古拉了。 「最近校内的召唤恶魔案件有逐渐增加的趋势。小卡古拉，你对恶魔很瞭解吧？你是否有任何头绪？」 雅身为「法王」，同时也是维持校内风纪的风纪委员。 因此她拥有许多权限，也能够当场处罚为非作歹的学生。 关于这点，如果大家对于「法王」没有抱持绝对的信赖，就无法得到这些权限。而这也显示出此职位有多么重要。 「由于吾辈是恶魔，因此理所当然很瞭解恶魔。但是关于在校内召唤恶魔的部分，并没有用来做什么坏事吧。」 「这部分我也知道。但是想说你能不能侦测残留的魔力痕迹。」 「嗯……」 卡古拉听完这句话之后竖起尾巴。虽然她并不是将尾巴当成天线使用，但是此举似乎能够让她集中注意力。 「吾辈稍微侦测了一下，魔力的痕迹四处都有。而且还是高浓度的恶魔魔力。数量多到令吾辈难以辨识。」 「这么严重……！？」 不光是雅，就连我们也难掩讶异。 没想到在校内召唤恶魔的人数竟然有这么多。 我们都是为了歼灭恶魔才挺身而战的啊！ 「不赶紧摧毁的话……」 「摧毁？」 雅居然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单字。 「在今早的会议中，提到有仲介者在私下贩卖恶魔召唤法，并且利用网路的留言板，将召唤法传播给没有相关技术的人。」 「……我有看过这类内容。」 吃完饭团的柚子，将电脑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就在柚子透过滑鼠快速点击，搜寻目标网址的期间，我们所有人都绕到她的背后，紧盯著电脑萤幕。 「……有了，就是这个。」 这是学生们经常利用的社群网站。里面也有提供大家发文的论坛。 柚子指著画面上某处——原本应该有著某人写下的留言，不过现在只剩下「内容已删除」的讯息。 「……只要搜寻网页纪录……应该就……有了。」 在点击滑鼠数次之后，画面上便出现了过去的留言。 这个论坛原本就充斥著许多学生写下的不满留言，每篇都是「讨厌那位老师」、「那家伙去死算了」这类情绪化的内容。在这类垃圾般的留言中，有一篇语气显得特别冷静的文章。 ——我这里有召唤法。 文章的内容很短。 不过这个社群网站的文章，都能够直接连结到发文者的个人档案。 因此只要是对留言感兴趣的人，自然都能够与发文者取得联系。 投稿者的名称是—— 「『月光商人』……」 真是奇特的名称。 这单字称不上是可爱，也算不上是引人注目。 虽然在这类的社群网站里，有很多人都会使用类似绰号的使用者名称，但是唯独这个月光商人特别与众不同。 「这个『月光商人』也出没于其他留言板。是内行人才会知道的恶魔召唤法仲介者。」 雅伸手指著这个名称。 目前并不清楚这名月光商人究竟是个人还是团体—— 不过能够确定他就是幕后黑手。 「……似乎能够从他的个人资料连结到型录网站。」 既然称为型录网站，意思就是会刊登「这个恶魔的出售价格」等类似情报吧。 柚子在开启多个防护软体之后，才连结至这个型录网站。应该是为了避免感染电脑病毒，以及避免留下自己连结过的痕迹吧。虽然她操作得相当随意，不过她肯定使用了非常先进的软体吧。 但接下来出现的网页画面，却呈现出一片黑色。 「这是什么？已经关闭了吗？」 不光只有说出此话的渚，就连我们也一脸困惑。 「……不对，这就是入口。」 柚子毫不犹豫地点选黑色页面中的一个区块后，画面中出现了输入视窗。 难道得输入密码吗？ 「怎么办？」 我出声询问的对象不是柚子，而是雅。 「该怎么办呢……既然得输入密码，那就无能为力了吧。」 「……这种程度的话，我应该有办法解决。」 柚子左右扭动脖子，拉了拉筋。 她可是高竿到被退魔省盯上的优秀骇客。虽然不清楚这个网站的制作者是谁，但是只要柚子出马，肯定很快就会被破解吧。 我出声徵求雅的同意。 「唔、嗯——由于事态紧急，虽然这么做是犯罪……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 雅也不禁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实在不该交由维持风纪的人来做出决定。 正当我对此感到后悔时，教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原来您在这里呀，『法王』。」 教室外站著数名男学生。 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别著写有「风纪委员」的臂章。 不过只有领头的学生走进教室。 他的头发飘逸、体型修长，眼神则是非常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般，显得炯炯有神。 我记得他就读二年S班。 「您怎会来这种地方呢？像这种卑贱恶魔使们群聚的巢穴，根本不值得您亲自前来。」 「你这个混帐在说什么！？」 面对一照面就毫不客气的辱骂，鲍伯第一个动怒，反呛回去。 「你说得太超过了，千手院。」 我循著这股傲然的声音回头看去，雅已经回复成以往在校内的模样。她将一头秀发向后束成马尾，并且挺直腰杆站在原地，这副模样可说是全校憧憬的存在。 「咦咦咦咦！『法王』！？」 没有察觉此事的鲍伯大叫出声。 「……真、真危险。」 柚子也松了口气，如此低语著。因为_点蕃著「法王」的面前做出骇客行为。 至于才转学来没多久的渚，由于不清楚「法王」的存在，因此只是张大嘴巴呆愣在原地。 「他们是我的儿时玩伴。我只是利用午休时间来找他们聊天而已。」 雅看著我们，冷静地进行说明，至于她来请求卡古拉帮忙一事则是保密不提。没错，即使是雅，也有不能四处张扬的事情。 「这样的话是无所谓……」 名叫千手院的男子，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却也没再多问。只是露出带有恨意的眼神看向我们……不对，而是一直盯著卡古拉。 「打扰你们了。我们走吧。」 雅率先走出教室。 千手院跟在雅的身后，准备步出教室——不过还是撂了一句： 战斗测验事项 连反规走/关于腠负的判决方式 「你听著，可别因为自己是『法王』的儿时玩伴就得意忘形喔？别忘了你们是比人渣更下贱的恶魔使与其同伴。」 「啥！？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 对此做出强烈反弹的人果然是渚。 「我才不是这种恶魔猫的同伴呢！」 「嗯，汝说得没错，小女娃。」 坐在讲桌上的卡古拉也出声同意。 「这群像伙只是吾辈的仆人。汝叫做千手院是吧，到时也会让汝成为吾辈的部下。」 「……哼。」 面对卡古拉这句不知是说笑还是认真的发言，千手院不为所动。 「你这个恶魔少给我乱吠。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恶魔，才会给本校学生带来困扰。还有无法驾驭这种恶魔的恶魔使也属同罪。」 我与千手院四目交接。 在他们眼中，我也是恶魔使的同伙。 但是—— 「少给我在那边推卸责任！」 渚也针对这件事开口反驳。 「明明你自己也没办法取缔那些恶魔使，少在这边耀武扬威！古语说『工作的人才有饭吃』！所谓的退魔士，是在拯救被恶魔危害的人之后，才有资格领薪水喔！」 「唔……！」 千手院似乎被人说到痛处，无法加以驳斥。 确实，恶魔召唤者明明增加那么多，但却没听说有人遭到检举。看来那个名叫月光商人的家伙很善于消除形迹。 「……少给我在那边叫嚣了，你们这群恶魔使。」 千手院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走出教室。 由于雅等人已经走远，因此他匆忙追赶在后，那脚步声听起来特别滑稽。 彷佛风暴般的骚动结束后，教室重新恢复宁静。 「渚真是厉害——简直是太帅气了！」 雪伽一把抱住了渚。 「果然退魔士的魄力就是不一样！」 「是、是吗……？啊哈哈。」 「谢谢你帮我们说话！」 雪伽笑脸盈盈地开口道谢。 「嗯——……就结果来说，我算是在袒护你们这对恶魔使兄妹吗？」 我想渚似乎刚才并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她那番话真是说得大快人心。我的心情也同样感到一阵舒畅。 「算了，无所谓。」 当渚露出笑容后，班上也自然而然变回原先和谐的气氛。 我看了看手表，发现午休时间几乎已经要结束了。卡古拉特地准备的大份量便当还没吃完，因此我们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餐点上。 Name：SorujyaaA 投稿时间：20XX\XX\XX 20：41：20 可恶——居然在战斗测验中骨折了！ 剩下的一个星期，我完全无法参战啦！小队也分崩离析了…… Name：碰巧经过 投稿时间：20XX\XX\XX 20：42：10 哎呀呀～W保重喔W Name：SorujyaaA 投稿时间：20XX\XX\XX 20：44：09 真没想到自己会输给那种放牛班！ 我也太衰了吧，居然被那些家伙搞成这样！ Name：月光商人 投稿时间：20XX\XX\XX 20：50：54 〉〉SorujyaaA同学 在此为您准备了十分优秀的商品，欢迎透过下列网址进行联系。 经过一晚，来到战斗测验的第二天。 今天的对手是混合班级小队。 队伍里有战斗型——A班两位，补给型——B班两位，至于研究型C班与医疗型D班则分别各有一位。 虽说此队的成员们来自不同班级，但在构成上相当均衡。有别于昨天以压倒性火力展开攻击的小队，这次对手采取稳扎稳打的攻击方式。 但是今天的开场，却不若像昨天那样令人心情舒畅。 战斗开始前的打招呼，可说是非常尴尬。 由于对方已经得知我们的战绩，以及雪伽昨天让樱井受重伤的事情。因此他们都很担心自己会遭遇一样的下场。 因为是战斗测验，所以多少都会有人受伤。 昨天的伤患中，听说有其他学生的伤势比樱井更严重。 但是「被恶魔武器打伤」的刻板印象，却增长其他人的厌恶感与恐惧感。 第二天测验就在如此不平静的气氛下展开了。 今天是个充满无机物的战斗区域。 场地上就只有平坦的人工草皮，并且铺设白色的板块。基本上没有特别针对何种地形当作假想，感觉上只是单纯将物品搁置在场地里罢了。在不会受到地形影响的平坦区域内作战，可说是有利也有弊。 因为是在这样的场地上进行测验，所以周围设有观众席。今天没有比赛的小队，或是晚点才会上场比赛的小队都跑来观战。 现场大多数的人都是来参观我们的比赛。 「有了，是X班。快看那个身材很好的女生。真可爱耶——」 「啊——是她啊。她真的是退魔士吗？真厉害耶——」 多数观众都是冲著渚慕名而来。有些是想就近欣赏专业人士的表现，希望能藉此增长自己 的实战技巧，当然也有人只是单纯想来看看可爱的女生而已。 「嗨——！」 渚挥手对著这些观众打招呼。她似乎是受到群众关注就会变得更有干劲的那种人。这跟她平常在教室面对卡古拉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话说哪个家伙是恶魔使啊？」 「就是那对男女，站在后方的。」 「喔——武器是黑色吗……」 也有视线集中到我们与卡古拉身上，不过很明显只是渚的陪衬品——只是因为使用恶魔武器战斗的光景很罕见而已。附带一提，由于卡古拉不能直接参与战斗，因此目前正悠哉地在场边休息。 「樱井就是被那东西打伤的吗……」 「啐，该死的恶魔使……」 充满恨意的发言传了过来。 人数最多的班级在全学年之中就属A班，而我们打伤了他们的班长。因此同仇敌忾的心情也特别强烈。 我们对此完全无法辩驳。 不过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别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雪伽！」 我看向自己最挂心的妹妹。 她站在我的前面，但是原本应该注视整个战斗区域的她，现在却抱著枪愣在原地。 以往站在前面的人都是我，而雪伽则是负责从后方进行射击。不过这次的战斗测验却恰恰相反。就算雪伽现在怕得浑身发抖，我也无法站到前面去护著她。 此时出现一位意料之外的帮手。 「不清楚情况，就少在那边随便胡说！」 站在观众席上出声喝止的人，居然是昨天跟我们对战的片仓美登里。 「雪伽只是尽全力与樱井同学进行比赛而已！只不过是有人受了点伤罢了，既然身为A班的学生，就别在那边怪东怪西，看得我都觉得丢脸！」 被人以凶悍的语气教训之后，刚才在说闲话的男子立刻闭上嘴巴。 话说，这女生以前有这么强势吗？ 「美登里说得对。我会受伤也是莫可奈何啦。」 片仓从旁扶著用拐杖撑住身体的樱井。太好了，他已经可以走动了。 「雪伽！」 从观众席上传来了美登里精神饱满的加油声。 「你可别打输啰！别把樱井同学的事放在心上！」 「美登里……」 雪伽努力地挤出笑容。 虽然很感谢美登里的心意，不过这样只会造成反效果吧？雪伽有办法当著被自己打伤的人面前全力以赴吗……？ 「月斗，我们这边随时都能够行动啰。」 鲍伯跟渚已经就定位。干劲十足的鲍伯与一脸轻松的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再来就是后卫了，那边似乎也同样没问题。 「……好。」 柚子从刚才就一脸开心地四处撒著捕兽夹，银河则是站在我背后挥著手。两人的反应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敌方似乎也已经布署完毕，感受不到位在战斗区域另一端的他们有出现其他动作。 看了看手表，距离比赛开始只剩下不到三十秒。 对方这次会如何进攻呢？ 当我还在脑中模拟敌方的行动时，三十秒在转眼间就过去了。 警示声随之响起。 「出发——！」 渚展开突击。 「啊、你又来了！」 鲍伯紧追在后。 虽然这行动乍看之下有勇无谋，但是却出乎意料带来良好的结果。 在游戏中，如果直直向前突击，很容易就会沦为敌方的靶子，但是敌军在比赛开始的同时就以高速突击而来，这对于还不习惯战斗的人来说，很容易会无法做出判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渚对上了手中持盾的男同学，他确实挡下了渚手中的短刀。就算渚再怎么厉害，也无法一刀劈开天使之盾。 再加上渚的体重很轻。若是被敌方以盾牌向后推挤，攻势立刻就会被瓦解。 「嘿咻。」 但渚不愧是专业退魔士。在遭到对方以盾牌压制前，她就先一步高高跳起。 她将天使之盾当成踏板，直接绕到敌方背后。 「糟糕——」 被渚绕到背后的敌人，匆忙转身看著她。 但是渚已经不再理会这名盾士，继续朝著后阵冲去。 「咦、怎么会？」 被无视的盾士仍旧看著渚。换句话说，他的背部正朝向我军阵地。 「——趁现在！」 面对露出空档的目标，雪伽立刻开枪射击。 与敌方的距离大约二十公尺左右。这点距离就算是拿球去扔也能够打中。 但是——子弹掠过盾士的脸颊，直接打中地板。 「射偏了！？」 比起雪伽，反而是我更为讶异。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雪伽在这个距离下失手。 雪伽的射击实力高超，明明只要盯上目标，她就绝对不会失手才对。 这是雪伽在使用卡古拉提供的恶魔武器之前，就已经具备的才华。 「唔……！」 雪伽立即拋下步枪。 接著在她向前伸去的两手中，分别冒出一把黑色手枪。 应该是她做出判断，认为在这个距离下使用手枪会比较好。能够迅速因应状况，果然不愧是雪伽。 她立刻进行连射。两把手枪不断发出声响，朝著敌人进行射击。 「……！」 总共大约射了十发吧。 不过盾士依然没有倒下。 虽然对方应该已经身中两、三发子弹，但是依然没有被判定战死。 盾士在发现自己被雪伽瞄准之后，终于架起盾牌进行防御。这么一来，也就无法从正面开枪击倒他。 若是往常的雪伽，光靠最初第一发枪击就能够打倒对手了。 「我来帮你治疗！」 「谢啦！」 敌方的D班成员已低调地来到盾士背后，召唤出一个三角形的天使。天使发出像是喷雾般的光芒后，盾士的伤口也随之逐渐愈合。 那是医疗用天使。在战斗测验中，能够用来消除体内累积的伤害点数。当然也可以治愈在比赛中受到的实际伤害。 重振精神的盾士，将目标锁定在雪伽身上。 「冲上去！冲上去！」 在盾士的号令下，又有另外一人冲了出来。 此人手中持剑，直直朝著雪伽飞奔而去。 「危险！雪伽！」 再这样下去，雪伽会出局的。我在如此判断之后便冲上前去。 虽然雪伽接连开了好几枪，但是还是都没有命中对手。 「为何会射不中……？」 剑士无视雪伽的疑问，直逼而来。 不过我还是赶上了。 我以手中的盾牌确实挡下剑士的武器。 「哥哥！」 「别怕！雪伽由我来守护！」 根本不需要做出宣言，我平时就是一直如此告诫著自己。 不过像这样说出口，能够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唔喔喔喔喔喔！」 当我将魔力灌注于黑盾时，盾牌瞬间发出光芒。随之产生出强大的反作用力，一举将剑士给弹飞出去。 类似弹簧般的冲击力将剑士给推回远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鲍伯朝著该名剑士展开突击。 他的全身遭到锁炼捆绑，但仍努力伸手抓住剑士。接著他将自己手中的武器——五钴杵刺向敌人腹部。 那是古式退魔术的武器。 虽然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旧时代技巧，但在某些状况下，还是能够发挥出惊人的效果。这武器最大的优点是能够直接透过鲍伯体内的魔力，施展出不必依靠召唤的攻击。像这种不仰赖电子机器的攻击，在紧急关头时特别有用。 剑士身上的绳子发出红光。是显示战死的讯号。 「干得好，鲍伯！」 「嗯！」 我还来不及享受打倒敌人的喜悦，位在后方的盾士就已经直奔而来。 「恶魔之盾！一决胜负吧！」 「看招！」 我的黑盾与敌方的白盾相互撞击。 这是盾牌的正面对决。 盾牌不光只能用来抵挡攻击，也能够当成钝器使用。 但是像这样拿盾牌互相攻击，可说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是因为对方的盾士想要一较高下吧。 虽然盾牌之间的比拚理所当然是比力气，不过敏捷的身手与灵活的思考也同样不可或缺。 我和对方的盾牌是同样款式，因此不能只是从正面承受攻击。而是得像借力使力般化解攻势—— 「喝！」 我透过横移盾脾的方式，将冲撞力带往侧面。 敌方盾牌也随著我的动作一起横移。 这是个好机会。 卡古拉的盾牌不光只有这点功用。在盾牌内部还藏有一条魔力绳索。我以右手将绳索投出，绑住了敌方盾士的左手。 「呜哇！」 我使尽全力拉扯绳索，连盾带人一举将敌方拉倒。 盾士的工作就是阻止敌方的攻势，因此不能将心思全放在盾牌上头。就像对方虽然现在被我用绳索缠住，但若是他扔下盾牌，直接以拳头殴打我，我将会来不及应对。 「喝啊啊啊啊啊！」 我将手中盾牌朝著倒在地上的盾士挥了下去。 这下子就打倒一人—— 「月斗，快躲开！」 远处传来卡古拉的声音。 右侧太阳穴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 一股强烈的冲击从头部流窜至全身。 我被这股强烈的力道震飞出去，当场倒在地上。 ——奇怪，我被什么东西攻击了吗？ 我的周围就只有那位盾士而已。 既然如此，又是谁攻击我呢？而且是怎么办到的？ 「……唔！」 附近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 究竟是来自于同伴还是敌方呢？ 虽然我很想确认，但是现在的我只感到头晕目眩。 我伸手摸向发疼的头部，手上传来一股黏稠的触感。 这是……我的血？ 我的头—— 这是……什么？ 「——哥！」 「——斗！」 远处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虽然还能够辨认出雪伽的声音我的头……好痛。 眼皮……好重。 发生了什么事？ 我究竟是怎么了—— 攻击到底来自于哪里—— 即使自己已经失去意识，依然能够感受到强烈的头痛。 全身就像是浸泡在名为痛觉的无底沼泽中，不过这种感觉却逐渐消失。原先的沼泽变成了清澈的泉水，我的头痛终于转变成清新舒畅的感觉。简直像是在脑中注入了清凉剂。 在痛楚逐渐消失的同时，这次嗅到了一股气味。 是平时不曾闻过的气味。 紧接著我便醒了过来。 「嗯……」 是早已见惯的寝室。 自家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是我的床铺与被子。 窗外一片黑暗。看来已经是晚上了。 当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时，手中传来一股触感。 是光滑柔顺的头发。 卡古拉又跑来我的床上睡了吗？有时她会全裸睡在我的床上，真是令人大意不得。虽然她表示「没有养眼画面的人生根本没有价值可言！」，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这只会在事后惹雪伽发脾气而已，所以根本无暇顾虑是否养眼。 「喂，卡古拉——」 我掀开被子进行确认，发现对方并不是卡古拉。 一名美少年把头靠在我的床边，直接睡在地上。 那名美少年就是银河。 「为、为何银河会在这里！？」 根本没有人期待这种养眼画面吧！ 「嗯……啊、你醒啦。太好了。」 银河抬起头来，用手擦拭著嘴边稍稍流出的口水。在看清楚我的脸之后，他立刻拿起床上的手机，迅速地操作著。 「召唤。」 银河召唤出一个与手掌差不多大的椭圆形天使。 「来，月斗同学。你戴上这个。」 银河将天使戴在我的头上之后，立刻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 这个天使不光只有带给我冰凉的感觉，也逐渐令我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是会释出镇定用瓦斯的天使。也经常用于医疗现场。 「这是……」 「当时情况可是很危急喔。若是慢一步治疗的话，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不过幸好因为恶魔造成的污染并不严重，你只要像这样静养，等到明天就会康复了。」 银河露出一抹微笑。 「恶魔造成的污染……」 我逐渐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对喔，我遭到某种东西的攻击。」 「嗯。」 我还记得的就只有这些。 真要说来，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有人开枪狙击你喔。」 「狙击？」 所以我才没察觉自己会遭到攻击吗？ 不过这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你说狙击……咦？不过今天的对手……」 「没错，今天的敌方成员全都使用近战武器，根本没有铳士。」 「既然如此，又是谁开枪射我呢？」 「关于这部分，卡古拉小姐正在调查。」 平常总是喜欢照顾人的卡古拉没有在这里，原来就是基于这个理由啊。 我伸手摸向头部的伤口。能够感受到太阳穴附近留下一道伤痕。老实说还挺痛的。 「依照伤口研判，你是遭到魔力子弹射击。多亏有卡古拉小姐为你摘出弹头，才让我们确认出子弹的种类。依照目前得到的资讯看来，对方应该不是透过天使之枪来攻击你。」 「咦……？」 不是天使之枪，那就只剩下—— 「这次的狙击是来自于恶魔。」 「咦咦？」 我听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恶魔要攻击我？ 而且还是在战斗测验的途中？ 「在你昏倒的这段期间，『法王』也展开行动。她认为今天的敌方队伍中，有学生召唤出恶魔。」 「那么，结果如何呢？」 「结果全员清白。因为假如对方是为了获胜才召唤恶魔，那就应该是对方取得胜利才对。明明都召唤恶魔却还打输比赛，未免也太亏了。」 「啊，是我们打赢了呀。」 「当你被狙击后没多久，小渚就打倒敌方的队长。」 虽然发生这种事，不过还是很庆幸我们赢了这场比赛。 「在那之后，老师开车把你送来这里，并且让能够召唤医疗用天使的我留下来。不过鲍伯与小渚有帮忙把你搬来床上喔。」 「这样啊。谢谢你喔，银河。」 「别这么客气，我会在这里就是为了因应这种情况嘛。比起这个，明天记得向大家道谢喔。」 当我点头回应银河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映入了我的眼帘。收到简讯的提示灯正不断闪烁著。 打开手机后发现，我收到了几封简讯。 鲍伯传来了替我打气的短讯，渚则是传来关切的信件。话说我还不知道渚的信箱网址，得 趁这个机会储存起来。 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来自于柚子的简讯。 『你没事吧？既然能够看见这封简讯，可以当成你已经康复了吧？明天有办法来学校吗？你再不过来，大家在战斗测验里可是会形同散沙，总之赶快治好身体来上学喔。』 简讯的内容唠叨到无法与平常的她联想在一起。 另外还有一封也同样来自于柚子的简讯。 『虽然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光明磊落，但是我现在能够理解，利用恶魔来伤害他人是多么卑劣的一件事。我会把月光商人这家伙的IP位址全揪出来的，你就放心等著吧。我会尽全力追查下去的。』 不知她是否有受到牧原老师的影响，简讯内容显得很强势。 不过从简讯中能够感受到，柚子是真的生气了。 我在感谢柚子这份心意的同时，也开始推测犯人的身分。 这名犯人应该不是想破坏这场测验，而是想趁著测验期间来攻击我吧？因为如果目的是为了扰乱测验，那就不必特地掩饰身分，只要直接让恶魔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即可。 犯人躲在无人能够发现的地方，只为了打倒我一个人。 为什么？ 「银河，我的伤势有危及性命吗？」 「没有，虽然你都被打中脑袋了，但却没有致死。」 「这种情况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啊。既然透过恶魔的力量来攻击脑袋，那要夺人性命也不难喔。」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杀死我？ 还是说……下不了手？ 因为卡古拉在保护我吗？或是没必要动手杀人—— 雪伽对于这情况有何看法呢？ 「雪——」 当我正准备出声呼唤时，才发现她并没有在这里。 「你想找小雪伽的话，她在厨房里。」 听银河如此说完后，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头部的伤口因为移动而隐隐作痛，但是多亏银河召唤的天使，我已经舒服许多了。椭圆形的天使一直紧贴在我的头上。 当我缓缓走进厨房时，发现雪伽就在里面。 她站在里面不停地哭泣。 她一边用手擦拭眼泪，一边搅拌著陶锅。 我能够闻到一股杂烩粥的香气。是为了我而特地准备的吧。 「雪伽。」 就算我出声呼唤，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已经不要紧了。多亏有银河帮我治疗。」 「……我……」 雪伽搅拌著杂烩粥的同时，以微弱的嗓音低语说： 「我没有保护好哥哥。」 「没这回事。那不是任何人的错。」 「不对。凭我的眼力，那种程度的狙击肯定能够发现。明明打倒狙击手也是铳士的工作，我却满脑子只想著自己的事情——」 雪伽吸了吸鼻子。 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涌出。 我从雪伽的背后轻轻抱住她。 「雪伽一点错都没有，你真正该责怪的，是恶魔与召唤者。」 「但是我再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面对以袖子擦拭眼泪的雪伽，我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我下不了手。」 雪伽看著自己的双手。 「我下意识不想开枪射人。担心自己又会像伤害樱井同学那样打伤其他人。就算知道这是训练，这是一场测验，我的手依然不听使唤。导致我无法注意周围的状况——」 「不要紧的。」 我伸手摸著雪伽的脸颊，拭去她眼角上的泪水。 「你就算不用枪，依然能够保护其他人。其中的证据就是我现在很开心，很想赶快尝尝雪伽为我做的杂烩粥来恢复精神。在这种时候，就只有雪伽能够守护我的心。」 「……哥哥。」 我以双手环抱住雪伽的身体，她则是将手轻轻放在我的双手上。 「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受伤了。」 「嗯。」 「但是我也同样没办法开枪了。」 「嗯。」 「哥哥还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那当然啰。假使雪伽无法战斗，我就会一直守护你。」 我更加用力地将雪伽拥入怀中。 「相对的，假如哪天我又身体不适的话，你可以来帮我吗？」 「嗯——」 当我松开双手时，雪伽转身看著我。 这次换成雪伽抱住我。 并且用她那被泪水沾湿的脸颊，轻轻磨蹭我的脸颊。 「哥哥！」 我再次将破涕为笑的雪伽拥入怀中。 她抱住我的双手更为用力，证明她已经打起精神了。 「那个——……两位，我还在这里喔。」 银河站在一段距离外看著我们两人。 「啊、银河同学，你来得正好。若是不嫌弃我做的杂炝粥，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吧。」 「是啊。虽然这么做还是不足以答谢你替我疗伤的恩情。」 既然雪伽也已经打起精神了，就应该吃点东西继续补充体力才行。 虽然卡古拉还没有回来，不过待会儿肯定就会突然冒出来了。 插图119 「那个，为求谨慎，我再确认一下，你们真的是兄妹吧？」 「这还用说。」 「你怎么了？银河同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个～没什么啦，啊哈哈哈。」 银河为什么笑得这么尴尬呢？ 不久之后，卡古拉便回来了。 她表示自己直到刚才都与雅在一起进行调查。 由于机会难得，因此所有人都留下来一起品尝雪伽做的杂烩粥。 「来，哥哥，啊——」 「啊——」 明明我已能下床走动，但还是劳烦雪伽喂我吃饭。毕竟机会难得，就接受她的好意吧。能够一边欣赏雪伽的笑容一边用餐，令人不禁觉得餐点特别美味。 「啊、啊哈哈……原来你们平常真的都是这样相处呀。」 坐在对面座位上的银河如此说著。真高兴雪伽做的杂绘粥有合他的胃口。 「小雪伽太狡猾了。来，小月斗，也尝尝我的，啊——」 连雅也将汤匙伸了过来。 我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吃下，结果被雪伽给瞪了一眼。 「既然如此，汝也尝尝吾辈的吧，来，啊——」 「那我也要喂，啊——」 「为何连卡古拉跟银河也要喂我！？」 不管怎样，四人同时一起喂我也未免太多了！ 况且银河你是男生吧！ 当这顿胡闹的晚餐即将结束时，在没有人出声催促之下，卡古拉便将自己刚才外出的目的——也就是把调查结果给说了出来。 「银河，确实一如汝所言，狙击月斗的犯人是恶魔。依照弹道推算出来的位置上，的确有留下魔力的痕迹。」 「难得看到小卡古拉调查得那么认真呢～」 「所以才说交给吾辈一个人来处理就好啦。」 「我也以自己的方式，确实完成能力所及的事情喔。」 两人乍看之下是很要好，不过感觉上却像是不肯让出自己的领地而在互别苗头。虽然很高 兴她们特地为我展开调查，但还是希望两人别吵架。 「……总之，狙击月斗的是恶魔。这部分吾辈愿意以恶魔之名挂保证。至于到底是恶魔独自犯案攻击月斗，或是人类召唤出恶魔去执行——依照契约一结束就消失的部分来看，应该是属于后者吧。」 我是不清楚这里头有怎样的内情，不过假如恶魔想攻击我，就非得入侵校园不可。但是此地设有就连上级恶魔也无法通过的强力结界，因此基本上几乎不可能有恶魔能够入侵。只不过换成是有人直接在里头召唤恶魔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就是基于这点，所有的电脑等电子机器都有加上限制，让人无法用来召唤恶魔。 「我也试著打听消息了。」 这次轮到雅进行说明。 「我针对你被开枪狙击的那段时间，是否有目击者看到谁在该地点附近使用电脑，或是任何可疑人士出没等环节进行调查，结果收到了几件发现可疑人士的报告。」 「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嘛……听说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卡古拉的身上。 「慢著！吾辈怎么可能会狙击月斗！更何况比赛期间，吾辈就待在旁边啊！」 「但是就算你待在旁边，依然有能力让魔力子弹从远处发射吧。」 雪伽一脸淡然地提出反驳。 「嗯——确实吾辈想这么做的话是可以办到。但是吾辈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你放心，我都知道。」 我露出苦笑。 「毕竟你跟我还有雪伽已经签订契约。况且恶魔很注重契约吧？」 「说得没错。会毁约的就只有人类而已。」 卡古拉在听到我的帮腔后显得很高兴。是因为得知我很信赖她，才感到开心吗？反过来说，在此之前她都很不安吗？ 「但是除了卡古拉以外，就没有其他小女孩了……」 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有穿著制服的义务。就算是身材十分娇小，并且有著娃娃脸的女孩子，只要身穿制服就不会以「小女孩」来形容。一般而言都会说是「身材娇小的女学生」才对。 考量到这点，就能够明白这位小女孩有多么突兀了。 「这位小女孩……会是恶魔吗？」 「可能性很高喔——」 雅出声同意我的推测。 「这么一来就得继续调查才行。若只是找出恶魔却没有查明恶魔召唤者，就有可能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雅扶著自己的肩膀露出苦笑。「法王」的担子真的很沉重呢。 雪伽直直盯著雅。 「……吶，雅姊姊。」 「怎么了吗？小雪伽。」 「假如找出了恶魔使，你会如何处置呢？」 「当然是会加以逮捕啰，毕竟风纪委员有这种权限。」 「意思是……会发生战斗吗？」 「假如有需要的话，确实是会这么做喔——」 虽然听雅说得很轻松，不过光想就知道会有多棘手了。即使雅是S班的一员，但终究是要由学生去对抗恶魔，一个不小心就有丧命的危险。 「但是，对方也是人类，雅姊姊下得了手吗？」 啊～原来如此。雪伽是想询问这件事呀。 无法开枪射击他人的雪伽，从愿意下手伤人的雅口中所得到的答案是—— 「不光是风纪委员，退魔士的工作大多都是与人类战斗喔——小卡古拉也说过，会毁约的就只有人类而已。基于这点去取缔其他人，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雅姊姊不介意这件事吗？」 「嗯。」 雅回答得很直接。 「毕竟也有人会因此而得救。」 「……这样啊。」 雅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她还是「法王」的一天，她就得这么下定决心。 我也一样——没有任何迷惘。 以雪伽为首，只要是为了守护自己所珍惜的人，我就算是恶魔也利用不误。这是我身为恶魔使的誓言。 但是雪伽却不一样。 面对这股强大的力量，她依然有所迷惘。 「反过来说，假如放任恶魔或恶魔使胡闹的话，有可能会导致其他人因此而受伤吧。我应该就只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说出此话的雅并非看向我们—— 「对吧？大河内同学。」 ——而是看著银河，为什么呢？ 「……嗯，就是说啊。」 银河低头看著地上，轻轻地点头以对。 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雅与银河两人之间，究竟有何关联呢？ 虽然我打算开口询问，但却说不出口。 因为银河的表情上写著「不要多问这件事」。 「有人会因此而得救……吗……」 雪伽没有注意到银河的异状，她针对雅所说的话陷入沉思。 虽然感觉上不会轻易就得出结论，不过个人觉得雪伽只要找出专属于她自己的答案就好。 为此，我愿意不惜余力去帮助她。 在雪伽的枪重新复活前，就由我来守护她。 收到一封新简讯 From：月光商人 很高兴您已经确认商品的效果。 一如先前的说明，此商品是免费提供的试用品。 本次提供给贵宾的试用品，是针对您所指定的目标进行一次性不会致死的狙击。 那么，请点选下述网址前往型录网站。 里面提供了杀害目标、强化自我或满足扭曲欲望等各式商品。 在此预祝樱井猛先生能够得到月光的引导。 ──────────────────────── Page3 七星降灵学园校规 风纪委员的编制∕关于逮捕权限 我、雪伽与卡古拉三人，带著银河来到附近的公车站。 雅则是留在家里清洗餐具。她今天又会打破几个碗盘呢？ 当银河搭乘的公车逐渐远去后，雪伽忽然提议想去便利商店一趟。似乎是因为她房间的闹钟需要更换电池。 我们所住的居住区是以学园为中心，只要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全国连锁或私人经营的超商，算是挺具规模的都市。在千叶县里应该算是较为繁荣的了。 超商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客人，店员也显得没事干。在迅速完成主要目的之后，我们便走出超商。 我们在回程路上稍微绕了一下远路。 由于周围有许多巨型工厂，因此到了晚上、机器停止运作时，总是会显得特别安静。不过即使现在是平成时代，有时还是能够听见暴走族所发出的噪音。 清凉的夜风吹过身体，我的脑袋也跟著冷静下来。 不知是否多亏了银河的治疗，狙击所造成的伤口几乎已经愈合，并且完全不痛了。原来妥善运用医疗用天使，能够这么快就替人治好伤啊。 「噜噜——噜噜——」 走在我前面的雪伽开心地甩著购物袋。虽然我们原先只打算添购电池，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买了冰棒等物品。 「喂，雪伽。别把吾辈的冰棒给甩烂啰。」 「我知道啦——」 步道旁是一片漆黑的公园，雪伽则是满脸高兴地走著。 看样子利用散步来转换心情是正确的选择。希望这么做能够让她多少打起一点精神。 「哥哥。」 雪伽转过身来开口说： 「今天真的是很对不起。」 「不会啦。雪伽也很努力不是吗？」 「没这回事，我果然完全不行。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开枪，再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参加明天的战斗测验。」 雪伽停下脚步后，也停止继续甩动手上的购物袋。 「既然如此，雪伽乾脆试著学学银河使用的那种医疗用天使如何？」 卡古拉戳了戳雪伽手上的购物袋如此提案。确实，这么一来即便不能伤害他人，也还是能够上战场。 「卡古拉会使用医疗用的技术吗？」 「嗯，吾辈也懂得如何使用人类的药品。如果采取恶魔式的医疗魔法，有可能会对于人类太过刺激也说不定。就像人类在治疗感冒时，并不会用到钻头吧？」 「原来恶魔会用到啊……」 卡古拉原本打算用什么手段帮我疗伤啊……看来还是别过问太多会比较好。 「不过就算战斗方式变多，终究还是无法让雪伽得到救赎喔？」 「……我知道啦。」 卡古拉这段辛辣的言论很符合恶魔的作风——在赞美完之后就一脚把人踹入谷底。 「看卡古拉的样子，就算杀死同胞也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啊。你终究还是个恶魔。」 「说得没错，吾辈正是恶魔。在恶魔之中，也存在著吃掉其他恶魔来让自己获得成长的家伙。恶魔的生态体系、道德观都与人类截然不同。」 「就算这样，卡古拉与其他恶魔都很瞭解人类呢。」 要不然恶魔也就无法利用人心的弱点来做坏事了。 假如世上存在著杀人并非坏事的国家，透过契约去委托恶魔杀人的召唤者也就会变少吧。 「虽然恶魔对于人类而言就只是敌人，但是人类对于恶魔而言就未必是如此。依照做法的不同，也可能会成为优秀的顾客。」 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恶魔总是聚集在人类的阴影下。 意思是想要贩卖商品给顾客，就得先瞭解对方的文化吗？ 「快看，就像那边，也有著与人类进行交易的商人。」 卡古拉以尾巴指著一片漆黑的公园。 「！？」 刚才明明还空无一人—— 此刻却有个人型的存在出现于黑暗之中。 那东西的上半身前弯到已经超过驼背的范畴，加上手脚十分粗壮。 而且嘴里还发出彷佛呻吟般的声音。 首先能够肯定的，就是对方并非人类。 「哥哥！」 雪伽抱住我的手臂。 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能够抱住的我的部位就只有右手。 「卡古拉！」 我的左手出现一面黑盾。 那道黑影逐渐接近到提高警戒的我面前。 「呜呜呜～……！」 那东西两只手长到可以撑在地面上，呈现四肢步行的姿态，是个全身长满坚硬体毛的人兽型恶魔。 为何会出现在大街上？而且只有一只？ 「嘎～……！」 是个不会说话的低智能恶魔。 我在幕张对抗的人兽型虽然是下级恶魔，但至少还能够理解人话。 虽然眼前的这家伙不会说话，但我依然能够肯定是属于中级恶魔，或是有著在此之上的强度。 至于我为何就连它的强度都能够明白，是因为盾牌从刚才开始就不断传来酥麻的感觉，导致我的手一直在颤抖。 那个恶魔散发出来的魔力直接传到了盾牌上。而且还强大到足以让小动物或昆虫当场毙命。 「这个恶魔是……！」 卡古拉跳到附近民宅的围墙上，从高处进行观察。 「有发现些什么吗！？卡古拉！」 「没有，完全看不出端倪来。」 这样反而更恐怖。 就连自称伟大恶魔的卡古拉，资料库里也没有这只恶魔的相关讯息，这不就表示我们根本无从得知攻击方法与弱点不是吗？ 「履……」 恶魔似乎在说些什么。 「履行……契……约……」 它会说人话吗？而且刚才好像提到了契约？ 「嘎啊啊——————！」 我现在只能将心中的疑问暂时拋诸一旁，因为恶魔直接朝我飞扑而来。 它以猛兽般的速度冲向我的盾牌。虽然我以斗牛士般的动作化解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但是在眼前不断挥舞的利爪，让我根本无从反击。 不过当恶魔紧盯住我的此刻，也正是大好机会。 「雪伽！」 我以盾牌吸引它注意的期间，由雪伽来开枪攻击。 这是我们平日惯用的战斗阵型。 「嘎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只是不断地以双手殴打我的盾牌。 遭受粗壮到有如巨木般的手臂连续敲打盾牌，我的身体逐渐被向后逼退。 它的力量真大。我没办法支撑太久。 「雪伽！」 赶快开枪射它—— 我看著站在背后的雪伽。 「……哥哥！」 雪伽的手中出现一把黑枪。 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握枪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著。 「就算没射中也无所谓！先牵制它！」 「我、我知道了！」 在我的指示下，雪伽的枪管喷出火光。射出的子弹紧贴著恶魔的侧面直接掠过。恶魔见状，瞬间减缓了两手的攻势。 「嘎——咕啊啊啊啊啊！」 但是就算如此，恶魔依然持续展开猛攻。 恶魔完全没有思考下一步行动，只以野猪般横冲直撞的暴力，毫不间断地槌打我的盾牌。 卡古拉的盾牌并不会损坏，不过总觉得我的手臂会在此之前先被打残。 虽然很希望雪伽能来帮忙，但是—— 「哥哥！」 我再次听见雪伽的呼唤声。 「喵啊！？」 接著传来了卡古拉的惊呼声。 「看我的！」 开枪打不中目标的雪伽，居然一把抓住卡古拉的身体，直接向前扔出去。被人全力扔飞出去的卡古拉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划出一条拋物线之后，直接撞上恶魔的脸部。 「喂！雪伽！汝把吾辈当成什么了！？」 「卡古拉是很强杆的恶魔吧！既然如此，就快点打倒它啦！」 「啐！不过吾辈的契约者身陷危机，确实是别无选择了！」 卡古拉从背部伸出黑色触手——那应该与我盾牌上的绳索属于相同性质。接著数条触手就朝著恶魔飞了过去。 「嘎啊！」 恶魔以锐爪打掉所有迎面而来的触手后，似乎因为察觉情势不利，终于从我身边退开。 但是它却以杀红了眼的目光，来回看著卡古拉与雪伽。 假使被盯上的是我倒还无所谓，不过如果跑去攻击雪伽…… 正当我在思考该如何防守时—— 「召唤！」 这声音听起来正气凛然。 背后发出一阵亮光。我立刻察觉出这是召唤天使的光芒。 并且我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快趴下！」 我跟雪伽依照指示当场蹲了下来。 一道身影掠过我的头顶’此人甩著长发，直接一刀劈向恶魔。来者是手持长剑的雅，纯白长剑以超越恶魔锐爪的速度，瞬间撕裂了恶魔的身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负伤的恶魔无视自身伤势，一拳往雅的方向砸过去。 「哼！」 雅以剑挡开锐爪，再次朝著它的身躯砍去，在收刀之后又继续挥出斩击，紧接著又进行突刺。 这种在一瞬间使出三次攻击的高超技巧，就连渚都未必能够做到。而且雅的剑法还有如机器运算般既迅速又精准。 这就是「法王」的实力。 纵使面对蛮力型的恶魔，她也能够与之分庭抗礼，而且技巧还高超到足以压制对方。 也难怪雅会成为全校学生最憧憬的存在。 但是我看到她的手上有多处割伤……这应该不是在战斗中所造成的，而是为了清洗家中碗盘所换来的伤口吧。 「叽……！」 恶魔似乎察觉到自己毫无胜算，开始向后退去。 原先还以为它打算重整态势，结果却直接顺势逃走了。 恶魔消失在漆黑无比的公园中，等到确认完全看不见其身影之后，我才终于解除武装。 「真、真危险～……」 没想到居然有办法逼退这只恶魔。若不是雅赶来帮忙的话，我们肯定会死于非命。 「还没结束！」 雅并未解除战斗架势。 咦，但是那只恶魔已经跑掉—— 「是谁！？」 我循著雪伽的声音回头望去。 在路灯照亮的步道上，出现一道全新的身影。 恶魔……不对，并不是恶魔。 那是——一名人类女孩。 她有著一头黑发，身上穿著类似榇衫的黑色衣服。 年龄看起来与卡古拉差不多。相较于外表犹如西洋人偶的卡古拉，她的外表更像是日本人偶。可能是因为她有著一头黑色长发且面无表情所给人的印象吧。 「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我的提问，直接转过身去。 「站住！」 虽然雅准备追上去，但是少女的动作十分迅速。 她取出手机，张开魔法阵—— 「召唤。」 发出低语的下个瞬间，一阵黑雾随著强风冒出。让夜晚的住宅区变得更加暗沉的黑雾在包围我们之后，转眼间又迅速散去。 少女则是随著这阵黑雾消失无踪。 现场终于变回没有恶魔与少女存在的和平空间。 话虽如此，我心中的顾忌却比战斗前加深许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逃走了……是吗？」 「不对，比起这个——」 那阵黑雾，还有魔法阵。 难道那是…… 「那是恶魔使。」 听见卡古拉的这句话，雅点头同意。 为什么恶魔使会找上我们？ 刚才的人兽型恶魔也是她召唤出来的吗？ 虽然刚才的确有提到契约二字—— 「哥哥！」 雪伽扑进我的怀里。 「哥哥————！吓死我了————！」 面对嚎啕大哭的雪伽，我轻拍著她的背部，自己也在同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的疑问堆积如山，总之幸好雪伽平安无事。 「对不起！对不起喔！都怪我不敢开枪……！」 「放心吧。」 我伸手摸了摸雪伽的头。 「你总有一天会敢再开枪的。总之慢慢来就好。」 我觉得雪伽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只要给她的内心带来一个契机，应该就会立即复原才对。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对雪伽有信心。既然是因为一件事情而陷入低潮，也就应该存在著能够让她复原的契机。 「就是说呀——小雪伽。」 雅也摸了摸雪伽的头说道。 「你不是为了保护小月斗而开枪吗？既然已经有勇气扣下扳机，接下来只要继续练习就好啦。」 「雅姊姊……」 被雅一语点醒后，雪伽终于停止哭泣。 「希望月斗别在此之前先死掉啊。」 「卡古拉！」 虽然我出声喝止在一旁多嘴的卡古拉—— 「今天的两只恶魔，目标似乎都是月斗。而且还提到『契约』二字。这么一来，能够肯定是人类恶魔使所犯下的罪行。」 ——但是经卡古拉这么一提，我也想起了刚才的状况。 虽然雪伽有开枪狙击对方，不过当时的人兽型恶魔就只有针对我下手。 「……为何又是针对哥哥呢？」 「关于这部分，我也很想问耶。」 「这也太难以理解了吧。假使当真是有人挟怨报复，目标也应该是我才对呀！」 雪伽哀伤地吶喊出声。 看来她还很介意A班那件事。 不过被迫以五人参加剩下比赛的A班小队，就算对雪伽抱持恨意也在所难免。该队伍的所有成员，都是来自于将生命赌在战斗上的A班。应该会觉得这就像是天外飞来的横祸般，令他们忿忿不平吧。 「假如是因为怨恨小雪伽而委托那位恶魔使来动手，这么一来还说得通，但现在却是小月斗遭到袭击耶——」 就连调查事件的雅，也似乎猜不透对方的动机。由于我也一样毫无头绪，因此目前可说是伤透脑筋。 「这种事还需要问吗？」 卡古拉轻轻松松就得出结论。 「这是针对雪伽的报复。犯人不直接伤害自己所憎恨的目标，而是将怨气发泄在对方的亲友身上，为的就是给目标带来精神方面的伤害。」 「怎么这样！这么做更令我难以忍受！得想办法阻止对方才行！」 雪伽虽然显得很哀伤，但是心底也燃起一股怒意。 「那你想怎么做？」 「咦？」 面对卡古拉的提问，雪伽感到有些愕然。 「虽然想阻止对方继续攻击哥哥……不过恶魔使是坏人吧。这么一来，即使我去拜托对方，对方也应该不会停手吧……」 「没错，想要阻止对方继续攻击月斗，就只有逮捕或杀死召唤者才行。总之不管怎样，都只有开战才能够解决了。」 「怎么这样……！」 老实说，我们大可请别人处理这档事，真要说来，这本该是退魔士的工作，只是因为发生在校园内，所以大概会让风纪委员采取行动。 不过如果犯人是想对我挟怨报复的话，很有可能会主动前来接触。如果到时没有挺身战斗的话，就会演变成雪伽眼睁睁看著我被人杀死。 「我不要……我不要看著哥哥被人攻击却束手无策……」 「这样的话，就只能挺身而战了。」 「这……我也不要。我不想伤害其他人。」 「汝也未免太任性了吧！」 卡古拉捡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并且从中取出冰棒。原本还以为她会维持黑猫的外型直接开动，结果却是变成人类动手拆开包装。 「算啦。既然汝抱著这种想法，吾辈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啦。」 卡古拉舔了一口冰棒之后，露出笑容开口说： 「依照你的理论，等于在说退魔士的工作就是四处伤人，天人与地鹤则成了以杀人为乐的疯子——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在听见父亲与母亲的名字之后，雪伽立刻恍然大悟。 隶属于退魔士精英组织XXist部队的我们双亲，生前与各种敌人交手过。 这里面应当也包含了人类在内。就算那些人全都是罪犯，父母在战斗中杀死的恶魔使，恐怕也是多到难以估计吧。 「没这回事！」 雪伽的这声大喊，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爸爸跟妈妈是从事拯救他人的崇高工作！」 「吾辈已经听腻这种话了。雅之前也说过一样的事情吧。」 「对呀——」 与恶魔使战斗是为了拯救他人……吗…… 说得没错。雪伽愈是积弱不振，就愈有可能导致其他人受到伤害。 「其实汝的脑袋瓜也明白这点吧？」 「嗯……」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只剩下付诸实行了。」 「付诸实行？我该怎么做呢？」 「那还用问，就是找出袭击月斗的犯人，并且拯救那个犯人。」 「拯救……」 「这么一来，汝也应该能够接受了吧。这么做不算是下猛药，而是对症下药喔。」 卡古拉吃完冰棒后，对著剩下的冰棒棍咂了一声。看样子是没有抽到再来一支。 「谢谢你，卡古拉。我会努力看看的。」 「我也会一起帮忙。毕竟也算是为了自己。」 虽然自己被人盯上也是理由之一，但是只要雪伽能够打起精神，不光只有我会开心，感觉上还能够替整个X班带来活力。 「卡古拉真厉害，还能够像这样替人解决烦恼呢。」 「那当然啦！也不想想吾辈是谁！吾辈可是能够抚慰家人的肉体与精神的最强大恶魔·卡古拉大人喔！」 卡古拉说完之后，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若是月斗有烦恼的话也赶快说，吾辈会在陪睡的同时，替汝解决烦恼的。」 「就跟你说我不需要啊！」 「…………！」 啊、总觉得刚才好像在雪伽的手上，稍微看见类似手枪的剪影。 而且雅也举起了手中长剑，这是为什么呢？ ＊ 隔天早上我到教室时，就只看见鲍伯一人。 以往总是柚子最早到学校，今天还真是罕见呢。 「喔，月斗！伤势已经好多了吗？」 「嗯，多亏有银河帮我治疗。」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也没有留下后遗症。照这么看来，应该能够参加今天的战斗测验。 「早安，鲍伯！」 雪伽精神饱满地打招呼。 「喔？雪伽，你的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喔。」 「没这回事，我还是一样开枪射不中目标。」 「啥！？」 虽然鲍伯一脸讶异，不过雪伽会绽放笑容是有理由的。 「就算开枪射不中目标，还是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这种做法比解开心结省事多了。」 「这么说也对啦……不过这情况该说是积极还是消极呢……」 虽然这论调也令我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个人认为雪伽说得并没有错。 光是听到她下定决心想要努力，我就很欣慰了。 「所以呀，我有事情想请教鲍伯。」 雪伽将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到鲍伯旁边的座位。我也跟著坐在旁边，卡古拉则是跳到桌子上。 「嗯？」 「我呀，正在思考透过伤害去拯救他人这件事。因为听说退魔士就是这样的工作。」 「喔～……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雪伽这句突如其来的发言令鲍伯很困惑，但不难想像她是如何得到这个结论。因此鲍伯又立刻释怀地点头以对。 「鲍伯的古式退魔术果然也会使用在人类身上吗？」 「喔，这当然也会啰。有时还会把对方五花大绑，好好教训一番呢。」 果然从以前起就有这类技术吗？ 「这种情况在我们家被称为『猎狐』。邪恶的灵魂附身在人类体内则称为『狐附身』，为了把这种坏东西赶出体外，有时会直接痛扁当事人喔。」 「扁人是退魔术吗？」 「不是不是。这跟降临术的『凭依』一样，人类会挣脱自身的极限获得强化，所以必须好几个人同时扑上去，才有办法压制住对方。」 「呜哇～……听起来好辛苦呢。」 我在课堂上也有学过。这与召唤不同，凭依会让人类的力量得到爆炸性的强化，因此有时就连术者本身也会无法驾驭。这种情况就跟煞车坏掉的车子一样，将会一路狂奔下去。 「虽然现在大多都是召唤恶魔，但是在过去比起召唤，似乎是以凭依居多喔。所以古式退魔术一族代代都会接受相关的锻炼，而我也同样接受过这类训练。」 鲍伯的身材之所以会那么魁梧，就是基于这个理由啊。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古式退魔术经常需要与人类交手。如果不把狐狸赶出体外，就没办法拯救当事人。」 「果然……是为了拯救他人。」 雪伽深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没错。」 鲍伯露出爽朗的笑容加以回应。 接著他连人带椅将正面朝向雪伽，让彼此四目交接。 「听著，雪伽，我知道你把战斗当成是一种坏事。确实，所谓的暴力就是滥用力量去攻击他人，但是不光只有殴打人才叫做暴力喔，有时言语也能够伤人，或是以态度去伤人，而这些都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主张。」 「嗯……」 「这部分的是非判断，在你的眼中变得十分暧昧。但判断是非的不光只有你而已，交由他人去审判也是十分重要的喔？假如是自己做错的话，也是需要别人来提醒吧？就算没有其他人，佛祖也会从天上看著自己喔。」 「是这样吗……？」 「嗯，因此当你真的很犹豫时，不必怀疑，只要遵循信念去行动就好。就算那么做是不对的，我跟月斗也一定会来帮你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人来决定真的可以吗？」 「就是因为很重要，才需要交给足以信赖的人来决定啊。」 「这样啊……」 雪伽仔细咀嚼著鲍伯所说的话。 鲍伯说得没错。害怕伤害他人的那种心情，只要与其他人共同分担即可。 至于这部分，肯定就是我的工作。 假如雪伽误伤无辜的人，这个罪过就由我代为承受。 我有自信去承受雪伽所有负面的事物。 这也是盾士的工作。 「谢谢你，鲍伯。果然和尚很适合陪人商量烦恼呢。」 「对呀，此亦修行也。」 鲍伯双手合掌，并且闭上双眼。 「话虽如此，但最好的做法还是不要诉诸暴力。」 明明刚才表现得那么帅气，鲍伯又说了这句话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若是能够做到这点的话，我们也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我也跟著露出苦笑。 「没这回事喔，高手在猎狐时可是很厉害的，是真的不必接触对方即可赶跑狐狸。但是想达到那种境界，就得先有对抗过狐附身数百次的经验才行。」 「哼，那又怎样？」 卡古拉对此嗤之以鼻。 「那点程度的事情，吾辈也做得到！」 「身为恶魔的你来跟人类比较，实在有失公平吧……」 每次提到谁拥有高超的技巧，卡古拉肯定会跳出来比较。看来她的好胜心真的很强呢。这就是恶魔的自尊吗？ 「啊，说起雪伽，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樱井所在的A班小队，昨天打赢比赛喔。」 「真的吗？」 他们可是队长缺席的五人小队耶。 「好像是樱井的女友，就是那个名叫片仓的女生努力撑起整个小队。该说她很有毅力或是很好强吗？总之还真是厉害呢。」 「咦……美登里跟樱井同学在交往吗？」 雪伽对于这个陌生的情报感到惊讶。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比赛结果是听我在A班的麻吉说的，所以应该是真的吧。」 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会老是陪在樱井身边吗？ 为了让樱井随时能够返回队上而努力著。 当我正在揣测美登里的心情时，忽然听见一阵响亮的脚步声。 原先还以为是男生在嬉闹追逐，但是这个脚步声却冲进了X班教室。 「……在吗？」 来者居然是柚子。 她居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教室，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呢。 「……有了。」 当她看见我跟雪伽之后，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柚子刚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就当场腿软瘫坐在地上。 「喂！柚子仔！你怎么了！？」 鲍伯慌慌张张地一把将柚子抱起，终于让她坐在位子上。 似乎是因为一路上都用跑的，所以柚子喘到暂时说不出话来。我倒了一杯卡古拉带来的热茶给她喝之后，这才终于调整好呼吸。 当我如此认为时，柚子却气呼呼地瞪著我。 「怎么了吗？柚子。」 「……既然康复了，好歹回个简讯嘛。」 啊、糟糕。 看完简讯之后就忘了这件事。 「抱、抱歉！」 「……是无所谓啦。」 柚子的脸颊泛起微红，扭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有说错什么吗？ 柚子没有理会我的道歉，径自从书包中取出电脑放在桌上。 「……刚才我成功骇进对方的网站了。」 「骇进网站？」 「刚才？」 虽然我跟雪伽分别提出不同的问题，但是柚子只给出一个答案。 「……这个。」 电脑启动后，萤幕上出现前天曾经见过的画面，正是月光商人所架设的网站。 「……我试著调查信箱输入框的纪录。」 「那种东西有办法调查吗？」 「……所以我整晚没睡。」 仔细一看，发现她有著很深的黑眼圈。 所以才会说是「刚才」吗？看来她也很好胜呢。 「……这里。」 柚子指著的画面上，是从输入框抽取出来的输入者名簿。这些就是曾经与月光商人交易的买家吗？ 数量出乎意料地没有很多，大约只有十个人左右。 仔细想想，打算召唤恶魔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再加上是否与月光商人保持联系并出钱购买，又会是另外一回事。 相信会花钱的买家，应该就只有其中两、三位而已。 当然买家也不会输入本名，只会输入网路ID与信箱网址而已。 柚子就是利用这些信箱网址查出当事人的本名。 虽然有些人在犯罪时会使用临时帐号，也就是所谓的「分身帐号」，不过里面也有直接使用学校帐号的脱线鬼。 但是在这类脱线鬼的名单里，却出现了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樱井猛。 「不会吧……？」 为何他会跟月光商人有来往呢？ 不对，这个疑问根本不必思考也知道答案。 就是为了报仇。 向谁报仇呢？ 那当然是——雪伽。 咦，不过对方下手的目标是我吧？ 因此不是樱井吗？既然如此，又会是谁呢？ 「花村在吗？」 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是—— 「樱井……同学？」 他是个身高与鲍伯差不多、英气非凡的男子。 但是他今天的神情却蒙上一层阴影。 他伴随拐杖的叩叩声走进教室，在来到我们的面前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哀伤。 「有、有什么事吗？樱井同学。」 柚子慌慌张张地关上电脑。毕竟若是被樱井看见里面的内容，天晓得他会说些什么。 樱井没有将我们慌张的模样放在心上，反而直接将拐杖给扔到一旁。 「！？」 接著，他居然很慎重地当场下跪磕头。 「抱歉！花村！」 面对樱井彷佛武士般气势凛然地下跪磕头，我们全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他就暂时维持这个姿势沉默不语。是在等我回应吗？ 「那、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你在战斗测验上遭人狙击吧？那其实是我做的！」 果然就是他啊。 柚子电脑上的内容没有一丝虚假。犯人就是樱井。 「嗯，汝就从实招来吧。」 卡古拉一屁股坐在下跪磕头的樱井背上。即便我挥手驱赶，她也不为所动。 「在被雪伽同学打伤的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在战斗中受伤是十分常见的事，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成绩与同伴们接下来的状况，心中的怨恨就不断加深！」 「所以汝才会向月光商人购买恶魔吗？」 「……！」 在提到这个名字之后，樱井把脸抬了起来。卡古拉也从他的背上跳下来，重新回到桌上。 「没错——当我点进留言板上的连结后，发现里面确实有在贩卖恶魔。但是因为价格高到令我有些犹豫，对方就表示有『试用版』。」 「试用版？」 「就是那个狙击。契约内容是恶魔狙击手会射出一发威力较弱的子弹。」 假如当时的恶魔是使出全力开枪狙击，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若是更为优秀的恶魔狙击手，应当能够发射出速度更快的子弹。 「但是为何要针对我呢？」 明明他怨恨的对象是雪伽吧。 「那是因为……纵使变成这样，我还是无法攻击雪伽同学。因为是试用版，想说你应该即使被射中也不会死……」 这个判断很正确。 如果当初是雪伽遭到狙击，我现在应该会火大到不知做出什么事情来。 由于我有保护自己的盾牌，半吊子的攻击根本打不倒我，因此可说是拿来测试威力的最佳人选。 「在见识过恶魔狙击手的威力之后，我开始感到害怕……因为如果目标不是你的话，当事人说不定会受重伤吧？明明我就读A班，却怕得整晚不断发抖……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于力量感到害怕。」 樱井的坚强之处，在于即使内心快输给怨恨时，依然能够冷静判断事情。如果他当初能多坚持一点，很可能就不会发生这起悲剧了。 「请你原谅我！花村！我真的是太卑鄙了！」 樱井再一次向我磕头。 「我不光只是恼羞成怒，居然还去召唤恶魔！这种行为是最差劲的！」 「樱井同学……」 「是我错了！真的是很抱歉！」 我还是初次见识到一个大男人像这样跟人磕头谢罪。这可不是什么看了会令人开心的事情。 但是樱井浑身散发著真挚的歉意。他是打从心底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并且向我道歉。他一切的举动都是真心诚意，和那些肤浅的道歉不同。 「樱井同学。」 我抓著他的肩膀，让他把头抬起来。 「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快把头抬起来吧。」 「花村……」 「谢谢你没有攻击雪伽，光是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很足够了。」 「我……！」 樱井的语气听起来很痛苦，彷佛快要哭了出来。 「我也一样很对不起！」 雪伽也当场低头致歉。 「我也没有顾虑到樱井同学的感受！」 「雪伽同学……」 樱井维持跪坐的姿势看向雪伽。 「不必在意我。反倒是雪伽同学——」 当他正准备开口把话说下去时，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门口站著数名配戴臂章的学生。 「我们已经听说了。」 领头的是昨天那位冷酷无情的男子。 他一边拨弄著浏海，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樱井猛，我们以风纪委员之名逮捕你。」 接著他对站在身后的其他风纪委员发号施令。 数名男子随之包围樱井，当场将樱井压制在地。 「唔！」 看他们使出有如警方惯用的擒拿术，我们纷纷发出惊呼。这样简直是把樱井当成罪犯在对待吧？ 「樱井同学！」 当我准备靠上前去时，那名男子便挡在面前。 「你想干嘛，恶魔使？」 「他可是有伤在身！快点让开！那个——」 「我叫做千手院，风纪委员兼S二年级代表的千手院修。当然你不必记住也无所谓。」 「那么，千手院同学，麻烦请放开他，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根本无力反抗吧。」 「哼，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才想问你，你凭什么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在身为「法王」的雅面前，他的态度很明显跟现在不一样。像这种彷佛鄙视身边其他同学的态度，即使不是我也会感到火大吧。 「我身为风纪委员，有权力取缔违反校规的学生。学校自治能够培育学生的自主性，对于扰乱风纪之事就要予以制止。」 「就算是这样！」 「还是你想怎样？纵容恶魔使去犯罪也无所谓吗？」 千手院低头俯视著被压制在地的樱井。眼神就像看著蝼蚁般十分轻蔑。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他……」 「你说这个杂碎怎样？」 千手院一脚踢向樱井的脸。 「唔！」 「樱井同学！」 明明大家都一样是学生，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鲍伯因为千手院的态度，当场从座位上起身，周围的风纪委员也随之开始骚动。 先不提我自己，若是鲍伯采取行动的话，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有什么好讶异的？这是退魔士的工作吧？」 配合千手院的笑声，风纪委员们也纷纷表示同意。 「我们得先一步铲除邪恶的嫩芽。如此一来，也能够将有可能发生的犯罪防范于未然。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不对 」 「有什么不对？啊～因为你是恶魔使，所以不明白退魔士的工作吗？」 面对千手院的嘲笑，我正色驳斥道： 「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退魔士的工作。」 「什么？」 「逮捕恶魔使并不代表事情就已经结束，你做的一切就只是暴力而已。」 「暴力有哪里不好？恶魔与恶魔使都是应该根绝的杂碎吧？」 「假如你连这点都不懂的话，你也一样是杂碎！」 「……你这个恶魔使很有种嘛。」 千手院将手伸入制服内，里面应该放著手机吧。而且为了避免让我们看见魔法阵，他直接隔著衣服进行操作。 「这是来自风纪委员的警告。假使你再继续包庇这名恶魔使的话，就视为同罪一起逮捕。」 「……！」 现场气氛已经凶险到无法回头了。 雪伽、鲍伯与抽子分别都被两名风纪委员给包围住。 我原先并不打算将他们卷入其中。 「我再说一次，恶魔使花村月斗。恶魔使是令人唾弃的存在。像这类输给自我欲望的杂碎，没资格以人类自居。」 我不再看著千手院，而是开始环顾周围。X班的同伴们，每个人都露出一样的神情。 ——真的是很抱歉。 「也容许我说句话，千手院同学。退魔士并非是伤害他人的职业。无法拯救他人的退魔士，根本就只是恶魔！」 「臭小子……！」 千手院开始操作怀里的手机。 但是有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通通不准动！」 雪伽威风凛凛地大喊出声。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谁敢再动……我就开枪！」 她手中正握著一把黑枪。 但是雪伽看起来似乎无法轻易射中目标。其中的证据，就是她的手不断颤抖著。枪身也因此跟著微微摇晃。 但是千手院没有注意到这点。没错，枪也能用来威胁对手。 「明明现在并非是测验期间，你居然打算用恶魔武器攻击学生吗？」 虽然千手院以挑衅的语气如此说著，但是他伸入怀里的手已经停下动作。 「所以我才受不了恶魔使……为了自己的欲望，居然不惜去利用恶魔，并且毫不在意地伤害其他人。」 千手院出言大肆批判。 风纪委员们则是以看见邪恶化身般的眼神盯著我们。 但是我依然没有退缩。 就算被人视为邪恶的存在，我也要贯彻自己的信念。 正当我准备开口反驳时—— 却有一股声音抢先传了过来。 「你们……又有多瞭解恶魔使了！」 是银河。 他应该是趁乱跑进教室里吧。 他的表情——显得很愤怒。 平时总是露出轻浮笑容的银河，现在却露出任谁看了都明白正在生气的表情，直直朝著千手院逼近。 「恶魔使又怎么了？」 「你们可曾想像过召唤恶魔的人是抱持怎样的心情！？任谁都会想要凭著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欲望！回答我！你们能够瞭解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如愿时，最后决定去召唤恶魔的人又是有著怎样的心情吗！？」 银河在怒吼的同时，将脸紧紧贴在千手院的面前。 究竟是什么事令银河这么生气呢？虽然总觉得他对于恶魔使，似乎有著不同于一般人的感受—— 「哼，像那种恶魔使的心情……」 「所以你不懂吗？喔——」 这次传来了渚的声音。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而且还以任何人都看不清楚的速度移动到千手院身旁，正拿著天使短刀架住他。 「就像警方若是不懂犯罪者的心态，就无法进行搜查吧——？退魔士也一样，假如没有先瞭解恶魔的心情，也就无法看穿它们的行为模式不是吗？」 「唔……」 被枪、短刀以及辛辣的言词给包夹，千手院当场再也说不出话来。 「呵呵，瞧汝连这点程度的心理要素也不懂，居然还有脸表现得那么拽。」 不知是否因为渚的态度挑起兴致，卡古拉也跟著开口了。 「就是说啊，你还自称为精英份子，简直是令人有够傻眼。再说，把恶魔使压制在地就当成已经逮捕好了，这也同样是不及格的行为。若是对方狗急跳墙进行高速召唤，到时你打算怎么办呀？」 「所谓半瓶水响叮当莫过于此，只敢对人类大放厥词，但是对于身为恶魔的吾辈，却是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哇哈哈哈哈！」 明明两人平时的交情那么差，为何唯独这种时候就默契十足呢？ 「住口——！」 纵使被人威胁，千手院依然展开行动。当他以手指操控怀里的手机时，他身上制服开始发出光芒，并且从中传出高速的咒语咏唱声。 「二年S班千手院修根据刻咒法第四条与七星降灵学园校规特例，召唤拘束型天使——」 「到此为止！」 教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今早的访客怎么特别多呢？ 走入教室的是一位精英。 「法、『法王』……！」 「立刻放开那个人！」 风纪委员全都没有动作。似乎是因为来了一个比千手院更高阶的人，导致他们不知该听从谁的命令。 「你们在做什么？快点照办！」 「啊、是！」 压制樱井的风纪委员们立刻同时退开。 此时，能够明显看出是由谁在支配现场。 身为「法王」的雅喝止部下后，对于呆愣在旁的千手院则是完全不加理会，直接扶起还倒在地上的樱井。 「站得起来吗？」 「啊、是。」 「你的所作所为仍属犯罪，不过你依然能够保有自身荣誉。有办法直接前往学生辅导室报到吗？」 「是……」 樱井撑著拐杖从地上起身，并且向雅低头鞠躬。 「真的很抱歉，花村。」 接著又再一次向我鞠躬。 当现场回复平静后，雅才像是突然想到般，转身看向千手院。 「千手院，热心执行职务是很好，不过如果失去学生的信赖，将会一事无成。虽然敌人有可能就在学生之中，但并非所有学生都是敌人。」 「……真的很对不起。」 千手院在面对雅时，态度瞬间收敛很多。 渚与卡古拉则是一脸贼笑地看著这样的千手院。 「……X班。」 但是千手院那充满憎恨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我一个人。不知是憎恨我身为X班的班长，或是憎恨我的恶魔使身分。 「假使还想找碴的话，我很乐意奉陪到底。不过要堂堂正正打一场。」 「？」 「今天的战斗测验将是我们两方交手。」 「咦咦！？」 「你不知道吗？我们班上的御前崎看起来似乎很期待。看来抱有敌对意识的就只有我方吗？」 虽然是没有这么想，不过我完全忘了这档事。由于昨天遭人狙击又遭受袭击，因此无暇去顾虑这部分。 「你就走著瞧吧。究竟谁才有资格成为退魔士，就以这场比赛来一分高下。」 千手院做出开战宣言后，随即走出教室。至于他带来的部下们则没有追上去，一直跟在雅的身后。 「那么，我也走了。」 樱井举起一只手道别，转身准备步出教室。 如果运气好的话只会停学，但是搞不好也可能会被退学。为了避免演变成这种情况，我打算去跟教师商量，不过这件事所造成的伤害却永远无法抹灭。 「等等，樱井同学！」 「嗯？」 「最后告诉我一件事，你做的事情就只有狙击而已吗？」 「咦？是啊。」 「这样啊，谢啦。」 「嗯，你今天的测验也加油喔。」 当樱井走出教室后，雅与风纪委员们也跟著离开。 此时终于传来上课的钟声。 感觉上体内已经累积了一整天的疲劳。不过今天才正要开始而已。 没错，整件事仍然尚未结束。 ＊ 班会结束后，我们开始进行针对S班的战术讨论。 虽然牧原老师也一起参与讨论—— 「就算你们是在最佳状态下进行比赛，胜算也只有两成左右吧。」 ——却给出了十分坦白的评估。 虽然我们不想输掉比赛的心情不亚于S班，但也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相当悬殊。 只是我们说什么都不能逃避。 牧原老师先行离开教室，接著也来到了我们得前往战斗区域的时间。 「小雪，对不起喔。」 当我们在准备时，渚忽然开口道歉。 「咦？」 「我从前天起说了许多过分的话，但是完全没有想要指责小雪的意思，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很讨厌恶魔而已。」 「不会的，渚一点错都没有。」 雪伽露出开朗的表情。光是能够拔枪，并不代表命中率也已经复原了。不过就算如此，雪伽依然抱持乐观的态度。 「吶，可以问个问题吗？渚有因为退魔士的工作而烦恼过吗？」 「当然有啰。」 渚说出了这样的答案。 「老实说我并不想攻击恶魔使。因为对方也一样是人类啊。」 「不过渚还是很努力完成工作吧。」 「嗯，因为我不喜欢输。而且我说什么也不想看见无辜的人遭到伤害。」 「我也一样喔。所以即使身为恶魔使，我还是想去拯救其他人！」 「只要小雪有心去做，就会比自家哥哥更积极呢～」 她们之间的气氛感觉真融洽。真高兴能够看见她们重修旧好。咦，仔细想想，她们两人原本就没有吵架吧。 真要说来，渚打从一开始就只有讨厌卡古拉而已。 「话说回来——」 至于卡古拉目前则是化身成少女的模样，将我跟雪伽的制服内衬折叠整齐。虽然是穿著制服参加战斗测验，但是如果不先换件内衣的话，汗味会真的很重。 「你这家伙明明是恶魔，为何会站在恶魔使这边呢？」 「嗯？」 「虽然我担任退魔士的时间没有很久，不过大多案件都是恶魔使不由分说地使唤恶魔，恶魔也只是为求效率才完成使命。反观你嘛，该怎么说呢？感觉是基于兴趣才在做这些事耶。」 「这也是莫可奈何啊，吾辈有一半是由生活支援用天使卡希儿所构成的，导致吾辈的兴趣就是做家事。」 「就这样而已？」 「……嗯～」 卡古拉陷入沉思。 「换言之，渚认为理由不光只有这样而已？」 「……嗯，虽然也没什么根据啦。」 「这样啊。」 卡古拉维持著少女的外型点了点头。 当她摺好衣服摆在桌上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可能是基于——很久以前的记忆吧。」 卡古拉的过去——正确说来是另一半关于亚巴顿的记忆尚未厘清。听说是在与卡希儿融合时丧失的。 但是依照认识卡古拉的恶魔曾经说过的话来推断，似乎与我们的双亲有关。 若是她以敌对的身分与双亲交手过，就不可能会露出那么怀念过去的眼神。 卡古拉与我们的父母，究竟有著怎样的关系呢？ 无论是谁都好，真想见见知道此事的人。 「其实啊，吾辈也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 「什么意思？」 「渚，那和汝憎恨恶魔的理由有关。」 「…………」 面对卡古拉的这句话，渚忽然陷入沉默。 「既然汝拥有如此高超的实力，就算不从事退魔士这种工作也行吧。比方说一如先前所言成为偶像，也能够成为职业运动选手。但是汝辈却刻意挑选死亡率最高的退魔士这项职业。」 「……那是因为……」 渚没有否认。 「内情肯定不单纯吧，或是有强迫症？」 「等等！卡古拉！不要说了！」 雪伽像是护著渚般，一把抓住卡古拉的身体。 渚没有理会轻松被人抱起的卡古拉，以平静的语气开口回答。 「……因为如果不成为退魔士，我会没办法活下去。」 这句话，沉重到远超乎我们的想像。 不是想要成为退魔士，也不是非得成为退魔士。 而是会没办法活下去—— 「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小气鬼。」 「……因为我不想被大家讨厌。」 意思是她讨厌恶魔的理由会被人嫌恶吗？ 当我歪著头感到疑惑时—— 「不会有人讨厌你的！因为你既可爱又正直，不只实力高超，还很漂亮呀！」 「小雪……」 面对从坦白说出心底话的雪伽，渚显得很迷惘。 「抱歉，等我再过段时间整理好心情后，再告诉你们。」 听完这句话，我们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不起喔，哥哥，都怪我准备得太慢了。」 「不会，你别在意。反正还有时间。」 等大家都朝著战斗区域走去时，我跟雪伽才从教室里走出来。雪伽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在调整准心，导致其他准备都跟著延后。 「不过还真亏汝会注意到呢，雪伽。」 「耶嘿嘿，就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啦。」 我的书包里传来了卡古拉的声音。 雪伽会调整准心是有原因的。 其实是她忽然想到自己会射不准目标，搞不好是因为枪本身也有问题。 卡古拉的武器不同于外型都已固定的天使武器，它会随著魔力产生变化。因此雪伽觉得当自己的内心产生动摇时，具现化而成的枪身应该也会受到影响。 结果一如雪伽的预测，枪身出现了扭曲。 虽然制造武器的魔力是来自于卡古拉，不过维持卡古拉的原始魔力却是来自于我们兄妹。 会造成影响可说是理所当然。 反过来说，只要注入更强大的意念，就会产生出比平常更强力的武器。 「我们快走吧。」 虽然自己刚才说过还有时间，不过却也已经十分紧迫。得快点赶到战斗区域才行。 而且对抗S班的这场比赛，直到最后都不能有任何疏忽。 我在心中想著这些事的同时，已经奔出校舍，来到了户外通道。今天的战斗区域位在森林里。占地辽阔的校园别说是森林，就连池塘都有。而且还存在著洞窟等各式各样的战场供人练习。 我们朝著森林战斗区域前进，经过设有校舍、测验场等的校舍大楼。在穿出校舍大楼后，就是通往辽阔空地的直线道路。 这条有时会有接驳公车通过的漫长道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周围满是没有修剪过的草丛。四处留有训练过后的痕迹，足以让人窥见曾经在此地战斗之人的身手。 「美登里……？」 确实如同雪伽所言，站在前方的人正是片仓美登里。 她一个人站在道路的正中央。 当我准备靠近她时，有人拉住了我的袖子。 是卡古拉伸出前脚在摸我。 「——有气味。」 「咦？」 即使不问那是什么气味，我大致上也能够猜得出来。 因为美登里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对劲。 「…………为什么……」 美登里低著头如此低语。 「为什么樱井同学落得这种处分……？」 「美登里……？」 但是我们也不能避开她继续向前走去。 「明明樱井同学没做什么坏事。要不是你在测验中害他骨折，我们现在就会一如往常继续打赢比赛了……」 「……！」 美登里依然低著头，但却静静地露出充满怨恨的眼神瞪著雪伽。 而且她浑身充满黏稠的负面气息，彷佛要将我们包覆于其中。 「吶，雪伽为何要打伤樱井同学呢？因为他曾经向你告白过吗？觉得他很烦吗？但是也不必夺走他的未来吧？他已经有我了，再也与你无关不是吗？为何要像这样拆散我们呢？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唉～果然不出我所料。 当我听说她与樱井同学交往时，就已经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你很想替樱井同学报仇对吧。」 自己的心上人被打伤，任谁都会动怒。 不过就算理由很正当，内心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樱井同学今早还被逮捕……明明他都道歉了……是真心在道歉……」 「美登里！」 在听见雪伽大声的呼唤后，美登里终于把脸抬了起来。 那双哭红的双眼，现在看起来却莫名恐怖。 「雪伽……把樱井同学……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啦。」 美登里的手开始伸长。 「快退后！」 是卡古拉的声音。 雪伽向后方跳去。 锐爪划出一道轨迹扫过该处。 「那是……！」 美登里的右手开始膨胀。 变得又大又粗，并且长满体毛，简直就像是—— 「美登里，你这是——」 「不要看我～！」 美登里用手遮脸，当场蹲了下来。 果然，她的身体遭到侵蚀了。 我就觉得整件事都太可疑了。樱井表示他只有让恶魔用枪狙击我。在那种状况下，我实在不觉得他会撒谎。 换言之，我们在超商的归途上遭到袭击一事，是出自于别人之手。 「樱井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他不知情～！」 美登里慌乱地甩著头发大喊出声。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因为我发现樱井同学一脸铁青地看著手机，我基于好奇，也凑上去看看……」 「结果是来自月光商人的简讯吧。」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真的！」 她应该是签下了「凭依」的契约吧。 就像让天使凭依在身上一样，也能够让恶魔的力量注入自己体内。但是这跟有资料可循的天使不一样，因为这么做就像是让未知的存在进入体内，所以风险也会高出很多。 对方真的有跟美登里仔细说明过这部分吗？ 不，应该是没有吧。毕竟本人都表示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让雪伽也体会重要的人受到伤害的痛苦！并且也认为你是个恶魔使，却还敢那么嚣张！但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美登里的身体逐渐产生变化。 不光是手臂，肩膀也开始膨胀，双脚则跟著肿胀。美登里像是拚命想制止般，紧紧抱著自己的身体。 「不要……我受够了～……」 「美登里——」 雪伽靠近神情痛苦的美登里。手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我将卡古拉从书包里抱出来，并且在手上制造出盾牌。 为的就是万一雪伽发生危险时，能够立刻上前救人。 「对不起喔。看见心上人受到伤害，你想必很难受吧。」 雪伽温柔地抱住身体逐渐变成恶魔的美登里。 「雪伽～……！」 「对不起，是我害樱井同学受伤，也连带伤了你，但是我却只顾虑到自己，没有去注意身边的人。」 雪伽的语气与神情痛苦的美登里不同，听起来很平静。 因为比起恐惧与悲伤，她的内心有了更重大的发现。 这应该就是卡古拉所说的「付诸实行」。 对于需要拯救的人，退魔士会有何感受？ 面对受憎恨所支配的敌人，退魔士应该怎么做？ 「但是我也很喜欢美登里，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 「……雪伽……我～……」 美登里哭著抱住雪伽。 没错，如同她所说的，人心不光只有一面而已。 纵使误入歧途，也不表示此人的内心只充满邪恶。而是善意与恶意有如天秤般，在心中摇摆不定。 退魔士的工作并非是摧毁这座天秤。 真正的职责是尽可能让天枰偏向善意的一边。 「啊～～…………啊～……！」 美登里的身体已经被体毛给覆盖住了。外表看起来与昨晚遇到的人兽型恶魔一模一样。 这只恶魔主动远离雪伽身边。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避免伤害朋友吧。 被推开的雪伽则是向后退了一步，看著自己的朋友。 「不要紧的！」 这是我曾经说过无数次的一句话，这次则是由雪伽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会拯救美登里！无论是恶魔或痛苦的心情，我一定会全部帮你赶跑的，只要再等我一下就好！」 雪伽其实应该感到很害怕。 因为她与以体力见长的人兽型恶魔，只相距不到一公尺而已。 但是她依然没有退缩，脸上维持著笑容。 「………………救……救我…………」 美登里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到快要让人听不清楚。 雪伽微微地点了点头，将双手向前伸去。 卡古拉的身体爆发出魔力，化成一道黑雾缠绕在雪伽的身上。 那阵黑雾最终变化成一把巨大的枪枝，让雪伽以双手握住。 那不是步枪或手枪，而是一把十分巨大的格林机枪。 「我一定会——拯救你的！」 雪伽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化为子弹，并且扣下扳机。 恶魔与枪口，两股咆哮正面冲突。 ──────────────────────── Page4 应用战斗训练 遭遇恶麾时∕为了生存的戟斗 我手持盾牌挡下恶魔的攻击，雪伽则是站在我的背后进行狙击—— 虽然这是我们以往惯用的配合战术，但是我目前却只站在雪伽的背后观战。因为我实在找不出机会介入其中。 雪伽现在手持格林机枪。这种旋转式机枪理所当然无法用来狙击。再加上枪枝本身又大又重，很难拿在手上四处移动。 如果射不中，那就直到射中前都不停开枪。 应该是这种想法让枪枝的外型产生了变化吧。 无数子弹随著震耳欲聋的枪声不断发射出去，因为没有我这个遮蔽物，所有子弹都打在恶魔身上。彷佛喷雾般击发出去的魔力子弹，有著足以压制恶魔行动的威力。 「嘎啊啊啊————！」 凭依于美登里身上的人兽型恶魔，以双手交叉在前的姿势挡下子弹。 即使外表看起来像是人类得到强化后的模样，但它的真面目终究是恶魔，所以想撂倒它并不容易。 而且不光如此，明明有无数的子弹招呼在身上，它依然一步一步地向雪伽逐渐逼近。雪伽则是待在原地，心无旁骛地以格林机枪进行连射。 「卡古拉！」 我也将左手伸向前方，制造出盾牌。 由于魔力都被雪伽取走，因此盾牌比起以往小了一点，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给我……停下来！」 我从盾牌内取出绳索，然后将盾牌当成飞盘般掷向恶魔的脚踝。盾牌发挥出※分铜锁的功能，立刻缠住恶魔的脚。（译注：日本的传统武具，能够利用铁炼来捆缚对手。） 「唔！」 脚被缠住的恶魔当场单膝跪地。 情绪激昂到无法理解人话的美登里，似乎将能力全数转移到力量上。即使受到雪伽有如暴雨般的攻势，她还是有余力伸手抓住我盾牌上的绳索，直接一把将它扯断。 我的盾牌化为黑雾，被位在后方观战的卡古拉给吸回体内。 「真是个耐打的恶魔呢。」 卡古拉的评语十分贴切。 虽然这只恶魔的速度很快，爪子也十分锐利，不过最难缠的是那身怪力与粗壮的躯体。搞不好比起被称为钢铁皮肤的石像怪型恶魔更为耐打。 现在的我们当真有方法能够打倒这个恶魔吗？ 「就算如此……还是得杀死它。」 杀死恶魔—— 是退魔士的职责。 「不行！」 雪伽大喊出声。 「不可以杀她！那可是美登里喔！」 「我知道！但是……！」 究竟该如何让两者分离呢？ 柚子目前不在现场。 只要有她的电脑，就能够分析出恶魔的生体情报，并且得以将恶魔分离出来。既然现在做不到这件事，就只能对恶魔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让它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下，再等柚子过来处理。 但是要攻击到让这只耐打的恶魔变得无法动弹…… 「唔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是否因为我的绳索惹恼了恶魔，它将双手交叉在前展开突击。虽然雪伽的攻击多少延缓了它的步伐，但终究还是无法阻止它。 「雪伽！」 我再次让盾牌出现在手上。 接著从盾牌中产生比绳索更粗、类似于触手的东西，伸向恶魔。 原本这是用来阻止恶魔行动的东西，不过这次则是缠住雪伽的身体。在恶魔挥动锐爪，即将打中雪伽的瞬间，我透过触手将雪伽给拉来身边。 「哥哥！」 因为拉扯的力道不小，雪伽直接扑在我的身上。 「雪伽，有受伤吗！？」 「我没事！」 虽然回答得很有精神，但她还是紧紧抓著我。 「这把枪虽然能够阻止恶魔的行动，但是面对太过坚硬的恶魔就派不上用场。真是让我上了一课。」 格林机枪从雪伽的手中消失无踪。 「嗯，这部分有别于真枪，毕竟魔力总量是固定的。若是连射子弹，就会造成单发的威力下降。」 卡古拉的这段解说可说是事关重大。 赋予我们的魔力都有一定的总量。 如果我使用巨型盾牌，就会导致雪伽的枪变小。假如要挡下威力强大的攻击，我就会使用大量的魔力。反之，想给敌人致命一击时，就会将魔力灌注在雪伽的枪上。这之间拿捏的平衡点可说是非常重要。 但是也并非无法提高魔力的总量。 那就是——由我去吞噬其他恶魔。 这是将恶魔的魔力转变成自身力量的禁忌招式。 但是这招也不能随意施展出来。虽然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我的身体会遭到侵蚀，不过还存在著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目前没有其他恶魔在现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打算攻击雪伽却挥空的恶魔，在晚了数秒之后终于注意到我们。 但是它还没有发动攻势。 感觉上应该是美登里正在拚命压抑著恶魔。 「当真有办法打倒它吗……」 我如此低声呢喃。 「它的强度是来自于凭依之后又再进行强化——换言之几乎都是依赖那女人本身的力量。只要想办法将恶魔从肉体抽离出来，就会很轻松了。因为到时只会剩下没有人类能够附身就一事无成的贫弱恶魔。」 卡古拉以这段不负责任的解决方案来回答我。 现在就是因为办不到这点，才会陷入苦战啊。 「对了，卡古拉！」 雪伽忽然大叫出声。 「你还记得鲍伯之前说的事情吗？」 「嗯？汝是指哪件事呢？」 「就是关于『猎狐』那件事！卡古拉说过，你可以轻松办到吧！」 「嗯，是啊。」 「那就赶快动手吧！」 雪伽伸手指著恶魔。 「没问题——虽然吾辈是很想这么说，但是那家伙的体毛跟皮肤太硬了。假如吾辈的魔力无法灌输进去，就很难完成。虽然吾辈在近距离之下将魔力注入体内，是能够将恶魔抽离出来，不过问题是，该如何靠近那家伙呢？」 「所以是直接将卡古拉的魔力灌注进去就可以吗？」 「嗯。」 「那就交给我吧。卡古拉，麻烦你将魔力转换成子弹。」 雪伽取出一把黑色的狙击枪。 意思是要将「猎狐」子弹射进那个恶魔的体内吗？ 「哇哈哈哈哈哈哈！这主意还真有趣呢！好，给吾辈一点时间！吾辈这就准备出最顶级的外送便当！」 卡古拉身边的魔力开始产生变化。黑雾般的魔力形成一股漩涡，看起来像是在酝酿著某种物事。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拖延时间。 因为这就是盾士的职责。 「过来这边！」 我召唤出盾牌，朝著恶魔展开突击。 情况与昨天一样，强烈的打击感从盾牌传遍全身。 对于忽然出现的碍事者，锁定雪伽的恶魔感到十分愤怒，它举起粗壮的手臂用力捶了过来。但是我也不甘示弱，在躲开这记攻击后，直接以盾牌痛殴恶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闪避、格挡、化解攻势并且持盾反击。 只要被它打中一下，我就会当场毙命。 但是卡古拉之盾几乎将恶魔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对上这面绝对不会损毁的盾牌，恶魔的怒意逐渐上升。 没错，继续发怒吧。 相较于针对雪伽的恨意，尽管把矛头指向我发动攻势吧。 「你的一切愤怒，全都由我来承受！」 左手的盾牌出现变化。 我的盾牌为了抵挡敌人的攻击而逐渐变大。不过当我静下心来接近恶魔后，发现它有固定的攻击模式。既然如此，只要抓准空档即可发动攻击。 包覆左手的扣环附近，有一个能够让人握住的突起物。 只要紧紧握住此物，盾牌就会变得细长且锐利。形状很接近冲绳武术用的拐棍。 「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发出一阵怪叫，将锐爪由上往下挥来，我以盾牌化解其攻势。 同时将手中细盾的前端一挺，刺向恶魔毫无防备的胸口。 「喔嘎——！」 恶魔在心窝遭到重击后，脚步出现一阵踉跄，我随即继续展开追击。冲入恶魔怀中后，我一拳挥向它的腹部，并且架开它回击的手臂，顺势发动反击。 但是就算如此，恶魔依然没有退缩。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朝著我直直冲来。 我以像是斗牛士的动作巧妙避开攻击，继续与恶魔周旋著。 「还真是有够耐打耶……」 「汝的意志力也差不多啊。」 位在我后方的卡古拉出声吐槽。 「面对那种一身蛮力的恶魔，居然敢直接切入怀里发动攻势，假使换成一般人，早就吓到当场尿失禁啰？」 「因为我已经习惯面对恶魔啦。」 我并不是没有感到害怕。 而是很清楚现在选择退缩的话，将会面临更可怕的下场。有时向前迈进还比往后退去更加安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在发出叫声后，身体变得更加魁梧。 那模样已经称不上是肌肉，说它是一坨肉块会更贴切。 真难想像，那种东西居然是以人类的身体为基础所形成。 膨胀到全身鼓起的这头野兽，四肢并用地朝著我的方向突进。 当我准备以盾牌挡下攻势时，这才惊觉自己不该这么做。 没办法完全挡下来！ 「糟糕——」 我和巨盾一起被恶魔撞飞。 明明只是一般的冲撞，我也有做好化解冲击力的准备，不过光是稍微擦身而过，我的身体就被恶魔给撞飞出去。 我就这样重重摔在路面上。 虽然我想要爬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看来那个恶魔不光只是徒有一身肌肉，还拥有其他能力。 「哥哥！」 听见雪伽的惊呼声，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 我不能就这样倒下。 若是我倒下了，雪伽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如果再承受一次恶魔刚才那记冲撞的话，我没有自信还能够再爬起来。 我凭著毅力稳住发软的双脚，再一次架好盾牌。并且为了挡下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转换成塔盾型盾牌。 「……来吧！」 我用手敲击盾牌，吸引恶魔的注意。 恶魔口中流出唾液，以空洞的眼神看著我。 身体已经被侵蚀到就连怒意也消失了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块朝著我飞奔而来。 我这次一定要挡下它！ 为了看清楚敌人的动作，我睁大眼睛站稳身子。 就在此时—— 我手中的盾牌消失了。 「咦？」 背后传来一声枪响。 与此同时，恶魔的两处膝盖喷出血来。 「——！」 我回头望去，雪伽就站在那里。 双手则是拿著十字架形状的大型步枪——而且是两把。 居然产生出两把威力最强大的步枪，难怪我的盾牌会无法维持。 不过，要同时操控两把那样的大型步枪，而且还要准确射中目标，这代表雪伽的命中率复原了。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迷惘。 并且身体也不再因为胆怯而发抖。 她一心一意只为了拯救我跟朋友，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哥哥，快趴下！」 我乖乖依照指示。 弯下身去的我，只看见雪伽侧身握好最后一把枪。 由于刚才同时使用两把步枪击发，卡古拉的魔力已经几乎耗尽。 只见雪伽用手指转著一把尺寸偏小的黑色左轮手枪。 子弹就只有一发。 就算如此，雪伽还是会射中目标。 一切的恶意都由我来承受。 相对的，雪伽则是拥有能够拯救一切的善意。 那颗子弹里就是包含了这样的意志。 「——我现在就去拯救你！」 传来的枪声不大。 伴随黑色硝烟发射的子弹，直接贯穿了恶魔的嘴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子弹就这样贯穿后脑勺—— 肉体的主人美登里向前倒下，一只小恶魔则从她背后抽离出来，当场弹飞出去。子弹是穿过人类的肉体，只打中了恶魔吗？ 在恶魔离开人体的瞬间，美登里立刻变回原本的模样昏倒在地。 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但是目前还不能去救她。 「啊……啊……！」 被雪伽的子弹射中后，恶魔的本体不断痛苦挣扎著。 虽说是人兽型，不过它的外表就像一只兔子。 附身的恶魔居然长得这么娇小。 「卡古拉。」 雪伽的枪消失后，我立刻召唤出盾牌。 这么一来就能够杀死恶魔。 当我抱著如此想法接近它时——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兔子型恶魔居然试图做出最后的抵抗。它以超出凭依时好几倍的速度冲了过来，朝著我的 脖子发动攻击。 要不是我反射性举起盾牌格挡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它切开颈动脉了吧。 兔子型恶魔继续以轻快的脚步来回乱跑，再次朝我发动攻击。 「唔……！卡古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把它抽离出来就会很衰弱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啊……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嘛。」 卡古拉露出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出这句话。 怎么能说一句自己搞错了，就不当作一回事啊？ 「哥哥！」 雪伽又架枪进行瞄准。虽然现在的她应该能够射中四处乱跑的目标，不过我也有可能在此之前就先死在对方手上。 虽然我也想四处逃窜躲避攻击，但是刚才那记冲撞所造成的伤害还在隐隐作痛。 而且我的头也感到一阵昏眩。 「唔……！」 兔子型恶魔已经逼近到我的眼前。 我架起盾牌，想尽可能地挡下攻击。 「……！」 我等著恶魔伸出锐爪抓向盾牌。 只要挡下这个攻击，应该就能够交给雪伽去解决它。 如此一来—— 「……？」 咦？ 不论我等了多久，敌人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我稍稍挪开盾脾看向前方。 结果，兔子型恶魔居然静止在半空中。 而且隔著恶魔，能够看见对面站著一名少女。 「渚！？」 「幸……幸好赶上了……！」 她晃动著肩膀大口喘气。她是从道路的另一端直接跑过来吗？我完全没有看到。 「真是的，因为看你们那么久都没过来，还想说在做什么呢！」 原来是基于担心才特地赶过来呀。 虽然是很令人开心，不过现在没空向她道谢。 「唔……！不要……乱动……！」 渚目前将恶魔抓在手上。 而且是徒手。 恶魔的速度快到我只能勉强用目光跟上，她居然直接以徒手抓住了——？ 「杀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死命抵抗著，一把抓伤了渚的手。 「好痛！」 虽然我很想帮忙挡下攻击，但是我们两人的位置恰好夹著恶魔各站一边。虽然我立刻想利用盾牌的绳索绑住恶魔，但是却迟了一步。 兔子型恶魔的锐爪扫过渚的腹部。 「呀啊啊啊啊啊！」 「渚！」 她的制服跟著被划开来。 此时我看到了。 渚包覆在制服底下的肉体。 不论是纤细的小蛮腰，或是藏在运动型内衣之下那发育良好的胸部，以及除此之外其他不起眼的细部都看到了。 这下子我全都明白了。 包括她成为退魔士的理由——以及极度排斥恶魔的理由。 「啊——」 不管面临何种状况都十分冷静，为了完成任务不会有任何动摇的渚，正用双手遮住身体。 「不要看我！」 「唔……！」 现在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我用绳索将兔子型恶魔五花大绑，避免它继续靠近渚。但绳索感觉随时会被它那惊人的力量给扯断。 「渚！你快逃！」 虽然我出声大喊，但是渚却依然掩著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再这样下去，绳索会断掉的。 不过此时有数条绳子追加在我的绳索之上。白色绳子逐渐布满兔子型恶魔的全身，像是捆绑木乃伊般地将恶魔团团包住。 这条绳子是——天使！ 是用来阻止敌人行动的绳索型天使。 「柚子！」 我定睛一看，柚子已经瘫坐在很远的地方。而且她身边还启动著好几台笔电与平板电脑，直接累瘫在原地。 不光只有柚子而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鲍伯一把抓住被五花大绑的恶魔，狠狠地砸向地面。 接著，他将五钴杵刺在恶魔的身上，并且开始咏唱真言。当鲍伯将体内的魔力直接灌注进去之后，被绑住的恶魔开始痛苦呻吟著。 现在的话，肯定能够打倒它。 「鲍伯，快退后！」 我将魔力灌注在盾牌上。 盾牌得到卡古拉充足的魔力之后，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铁块。 「上啊！月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在鲍伯的攻击下显得很虚弱，我将巨型铁块朝著它的头顶直接砸下去。 「d’ g@’ 3z！」 恶魔发出常人听不懂的惨叫声后，随之灰飞烟灭。 道路整个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小型的陨石坑。 我继续观察中心处一阵子，在确定恶魔没有复活之后，这才用力地喘了一口气。 「解决了……！」 就算在没有吞噬恶魔的状况下，我还是顺利用盾牌打赢它了。 这只应该是中级至上级之间的恶魔，真佩服我自己能够与它对抗到如此地步。假使最后没有大家赶来帮忙的话，我应该已经死在它的手上了吧。 「赞喔，月斗！」 「嗯。」 鲍伯与我击掌庆祝。 真的很高兴他们有赶来帮忙。 并且也很感谢雪伽的支援。 多亏她找出自己的战斗方式，我们才有办法跨过这道难关。 「美登里！美登里！」 雪伽没有注意到我，而是待在倒地的美登里身旁不断哭泣。 一股柔和的光芒包覆住美登里的身体。 正当我在思考那是什么时，自己的身体也发出一样的光芒。 「……放心吧，你身上没有骨折，皮肉伤也很快就会治好了。」 银河露出笑容对我如此说道。 我一瞬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察觉他正以医疗用天使在帮我疗伤，同时，浑身上下的疼痛彷佛只是错觉般地立刻退去。 「谢谢你，银河。」 「毕竟我毫发无伤，因此好歹也得有所贡献嘛。但是——」 银河脱下自己的制服，轻轻披在坐于地面的渚身上。 「抱歉喔，小渚。我没办法连同衣服一起复原。」 「……不要看我喔。」 「不会啦。因为个人秉持的原则是不做出令女性真心讨厌的事情。」 银河说完之后就背对著渚。 虽然乍看之下是很帅气地离场，不过反过来解释这段发言的话，不就代表他会一直性骚扰对方，直到碰触到对方的容忍底线为止吗？ 但是我却越过了这条底线。 因为我看见了她的身体。 她是—— 「雪伽……！」 一股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想。 「美登里！你振作点！」 「那个，雪伽……我……！」 就在美登里即将开口说出什么时—— 「糟了！雪伽，快退开！」 虽然听见了卡古拉的惊呼声，雪伽仍然来不及应对。 天上突然飞来一道黑色光线，贯穿了美登里的身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这道光线的威力强大到将倒地的美登里打得弹了起来，但是位在旁边的雪伽却一点事都没有。 黑色光线从美登里的身体移往头部，接著又从嘴巴散出去。 从美登里口中散出的光线彷佛幽灵一般，轻飘飘地逐渐飞走。 随著飘走的轨迹看过去，一只外型看似乌鸦的鸟在吃掉那团光之后，就立刻飞走了。 「那是下级恶魔……！」 虽然看起来像一只鸟，不过翅膀与脚的形状很怪异。 究竟飞到哪里去了？ 「雪伽……？」 被光线打中的美登里将手往前伸去。 「我……为何会倒在这里……？好痛……这是什么……？」 「美登里？」 那只恶魔吃了美登里的记忆吗？ 至于是谁做的，不必多想也知道答案。 那就是若美登里保有记忆的话，将会最伤脑筋的人物。 「——月光商人！」 我看著恶魔鸟飞走的方向。 该处是比我们原先预定要前往的森林战斗区域，还要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虽然很想追上去，但是我根本没办法跟上恶魔鸟的速度。 怎么办？ 当我还在犹豫时，忽然有股很大的声响传入耳里。 是警笛声。 「喂——！你们几个，比赛已经开始很久了喔！」 一辆漆有本校名称与校徽的小厢型车，朝著我们开了过来。 牧原老师气呼呼地握紧拳头，直接从车窗中伸了出来。 虽然能理解老师为何会如此生气，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老师看起来就像个女神一样。 ＊ 在我们预定要进行比赛的森林战斗区域东侧，距离森林外围远一点的地方，有条十分壮观的石阶。沿著石阶上去有一座神殿。七星降灵学园为了研究天使，存在著好几座这类神秘设施。 虽说是神殿，但外观其实更接近神社，因为里头就只有一座木造的小型祠堂而已。由于此地与校舍的距离超过一公里，因此除了进行提高魔力的训练以外，很少有人会来到此处。 小厢型车就停在这条石阶前。 「真的是朝著这里飞来吗？」 「是的。」 听到我的回应后，牧原老师便直接下车，手里则是拿著启动魔法阵的手机，处于随时都能够召唤天使的状态。 「你们就待在车子里。其他老师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牧原老师说完之后，便慢慢地沿著石阶走了上去。 虽然老师的实力无庸置疑，不过等待在前方的敌人又有多强焊呢？ 月光商人应该就在这里。 那是贩卖恶魔给学生的恶魔使。 对方与我一样是恶魔使。如果此人召唤强大的恶魔，牧原老师独自一人会有胜算吗？ 我看著牧原老师的背影沿著石阶慢慢地走上去。 身影随著时间逐渐变小，到最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老师她不要紧吧？」 换上运动服的渚如此低语著。不知为何，银河有携带运动服，因此渚就直接借来穿了。 「虽然不清楚敌人的真面目……但是我想像不出老师落败的情景耶。」 我跟雪伽也同意鲍伯的这句话。 「……哼。」 讨厌牧原老师的柚子则是保持沉默。 但是就算再厉害，老师终究是单枪匹马，还是很令人担心。希望援军能够赶快到来，只要动用学园最强战力来逮捕月光商人，这起事件就会落幕了。 我们静静观察著周围的动向。 就在此时，传来了敲打车门的声音。 「咦……？」 是老师的援军吗？ 但是援军会没有驾驶车子就来到这里吗？ 而且从车窗看出去，根本没看见任何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哼，从另外一边过来的吗？」 由于牧原老师讨厌猫，因此卡古拉变成了人类的型态。她一把推开车门，悠然自得地走下车，我们见状也跟著照做。 果然四处都没有人影。 究竟是谁在敲车门呢？ 「在那里吗！」 卡古拉手中突然射出一股黑色能量。 能量撞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上，并且当场弹了开来。 虽然我们无法以肉眼辨识出来，但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潜藏在那里。 『…………真有一套。』 卡古拉的黑色光线映出一道人影。 对方身上披著仪式用的黑色法袍。 虽然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但是此人脸上也戴著仪式用的面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古典戏剧中出现的怪人，是十分古老的魔术师造型。 「哼，居然跑来偷窥，还真有闲情逸致呢。」 『居然能够看穿我的行踪，确实令人佩服。』 此人的声音像是用了变声器般，听起来很奇怪。因为没看见对方使用任何道具，所以应该是利用天使或恶魔的力量吧。 我们下车后也逼近这名人物。 虽然不清楚对方目的为何，不过有卡古拉以及身为专业退魔士的渚在这里，我们不打算轻易放此人离开。 「请问……不对，你就是月光商人吗？」 『正是。』 面对我的提问，对方坦白到令人有些傻眼地说出答案。 「为何你要刻意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并非是来见你们的。而是对您很感兴趣，大恶魔卡古拉阁下。』 所以他是恶魔使或是恶魔崇拜者吧。 「很遗憾，吾辈对汝一点兴趣都没有。比起汝这种人，吾辈更在意今天的晚餐要做哪些料理。」 『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对我产生兴趣了。』 月光商人依然维持一贯的冷静态度。 那张面具稍微朝向另一边，直直地看了过来。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呢，大河内先生。」 月光商人恭敬地鞠躬行礼。我们的视线则是集中到银河身上。 「……！」 『虽然这次是提供服务给樱井先生与片仓小姐——不过只要您说一声，我会再介绍十分优秀的商品给您。』 「住口！」 听见银河的怒吼，月光商人的面具底下有些动静。看起来似乎正开心笑著。 若是相信月光商人的这番话，也就是说——银河以前有召唤过恶魔吗？ 这就是他住院的理由吗？ 不过现在这些事都无所谓。 「卡古拉！」 我的左手中出现盾牌，雪伽的双手则是出现枪枝。 「召唤！」 渚与柚子同时召唤出天使。 「……先暂时让他闭上嘴巴吧。」 鲍伯扳著拳头说道。因为他擅长的古式退魔术道具无法对人类产生效用。 我们所有人都进入武装状态，但是月光商人仍然没有动作。 『我并不想在这里与各位大打出手。』 接著他缓缓举起右手。那是某种号令吗？ 不对，比起警戒周围，还是先攻击吧。 「雪伽，开枪！」 「好的！就是他伤害了美登里——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雪伽扣下突击步枪的扳机，从中射出了无数子弹，朝著月光商人的双脚飞去，而且弹道呈现一直线，没有任何偏移。 但是—— 『没用的，这样打不穿喔。』 应用战斗训练 遣通恶魔时/为了生存的战斗 月光商人的正前方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隐形墙，将子弹全数挡下。 虽然原先以为此人使用了天使之盾，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那是透过魔力制造出来的风之屏障，透过空气的摩擦力挡下子弹。但是这需要足以固定空气的强大魔力才有办法做到。 「啊……！」 雪伽看著月光商人的身后，发出了惊呼声。 在此之前空无一人的位置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对，那不是人。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是个十分美丽的人类女性，但是肌肤却呈现灰色，而且那身暴露的打扮也很不适合穿来这里。换言之，这位女性的存在跳脱了人类的常识。 重点是，我认识这名女性。 记得她就是在幕张公民馆的顶楼，与卡古拉交手的—— 「是汝啊，记得叫做芝诺是吧。」 卡古拉的语气不知为何显得很高兴。 「好久不见啊，亚巴顿。」 而芝诺的语调也像是见到朋友般，听起来很开心。 不过双方全身上下都喷发出魔力之雾，气氛可说是一触即发。 面对这名出乎意料的保镳，我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怎、怎么会……？」 为什么上级恶魔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七星降灵学园喔。 这里是日本屈指可数的降灵士育成学校，为了保护校内学生，张设了最先进的结界。而且此处还安全到若是附近发生恶魔造成的灾害，人们首先就是来这里避难。 这样的地方，她是如何溜进来的？ 不对，这个疑虑也能够套用在狙击我的恶魔，以及凭依在美登里身上的恶魔上头。 而且就算恶魔出现在校内，也应该会更早发现才对。假使学生抱著捣蛋的心态召唤恶魔，不超过五分钟就会警铃大作。 ——这代表对方拥有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的能力吗？ 不光只有魔力，还拥有规避查缉召唤恶魔的技术。 这就是月光商人的可怕之处。 「芝诺啊，汝是来与吾辈一较高下的吗？」 「虽然很想这么做，不过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办。」 插图219 「工作？如果汝是指与站在那边的人类合作，那么汝的工作就是偷偷摸摸地贩卖恶魔，看来上级恶魔也堕落了呢。」 面对卡古拉的嘲笑，芝诺平心静气，没放心上。 「你很讨厌偷偷摸摸是吗，亚巴顿？」 芝诺举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直直指著上方，并且彷佛在操控著空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移动。随著她手上的动作，大气也静静地随之撼动。 「你想干嘛！？」 面对我的大喊，芝诺彷佛以此当成回答般展开行动。 「这就是我原本的工作。并且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执行喔。」 最先出现反应的事物来自于背后。 「……！」 柚子的电脑突然开始发光。 「你怎么了！？柚子仔！唔喔！我的手机也一样！」 鲍伯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手机萤幕上自动出现魔法阵，并且从中传来高速咏唱咒语的机械声。但是有别于召唤天使的情形，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断从手机的扩音器中传出来。 难道这就是芝诺的工作？ 「能够召唤恶魔的不光只有人类而已，像这种召唤眷族的技巧，对我们来说可是多不胜数，就像这样。」 柚子与鲍伯的机器发出强光。 当光芒强烈到最刺眼的时候，芝诺扯开嗓门大声喊著： 「人类啊，宴会就此开始啰！」 在光芒消失之后，召唤也立刻结束。 当萤幕上的白色魔法阵投射至半空中时，瞬间变成黏稠的黑色魔法阵。 而且从这道恶心的魔法阵里，涌出类似黏液般的东西。 彷佛煤焦油般的液体在落至地面后，开始膨胀变化成人型。那是以泥巴构成的人型恶魔。那属于下级恶魔的一种，如同字面上所言，是被称为泥人型的种类。虽然它的智能偏低，却数量众多，主要出没于水边。 这种恶魔为何会从鲍伯与柚子的机器里冒出来呢？ 「难道是电脑病毒！？」 听完雪伽的假设，柚子不禁皱起眉头说： 「……不可能的，我应该有确实做好防毒措施。」 先不说一般人，像柚子这样厉害的骇客，不可能轻易让人入侵自己的电脑……不过现况却是已经遭到入侵了。 「电脑的防护对于魔术方面的入侵可说是非常脆弱。就算利用程式禁止生成魔法阵或咒语，也无法抵挡魔法入侵。」 听完卡古拉的解释，柚子懊恼地咬住下唇。 芝诺像是在证实卡古拉的说明般，发出了一声轻笑。 「说得没错。我在校圜的地下网站加入咒语，因此无论装置为何，只要浏览过网页内容，就会自动感染这个魔法。因为我看你们好像没有针对文字或图片所产生的魔术类暗示采取防护措施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恶，早知道就不看那些地下网站了！」 鲍伯将还在发光的手机扔到地上，并且一脚踩烂。真要说来，的确不该基于好奇心去浏览这类网站。 就在这段期间，泥人的数量逐渐增加。 现在已有十只以上的泥人包围著我们。 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就变出那么多—— 不对，不光只是如此而已。 「难道其他人的装置也一样！？」 这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应验了。 我回头看去，只见到处都爆发了战斗。 远处的天空中能够看见类似闪电般的光线，那是有人透过天使发动攻击的光芒，也能够看见校园内此起彼落地闪出这种光芒。仔细聆听，还传来了怒吼般的喊叫声。 这些恶魔是从所有连结过地下网站的装置之中召唤出来的吗？ 如此一来，会出现多少泥人—— 「唔！」 周围忽然刮起一阵强风。 我反射性地撇过头去，随后再次看向吹出强风的位置。 原本应当站在该处的月光商人与芝诺都消失无踪了。 「站住！」 就算我出声大喊，却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现场只留下这些泥人而已，至于那两人，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这就是芝诺的工作吗？ 她会贩卖恶魔，为的就是想从学园内部进行破坏吗？ 「这状况简直就像是只看了型录，结果就被对方强迫购买商品嘛。」 渚拿起白色短刀摆出架势，如此小声说著。 「既然如此，就得做好退货的准备啦。」 鲍伯也从口袋中取出念珠。 「……虽然真的很不舍……！」 柚子从附近拿起一颗大石头，直接打坏自己的电脑。这才终于止住了召唤接著就只剩下解决这群泥人了。 「各位，动手啰！」 「喔！」 在我的号令下，所有人都拿起武器摆出战斗架势。 眼前可见的范围内有十只泥人型恶魔。 不过——敌人的总量是眼前的数十倍。 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心生畏惧。 因为友军的人数远远超过它们。 虽然上一场战斗的疲劳尚未退去，但是泥人型恶魔无论力量或速度都相当弱，跟人兽型相比，根本脆弱到令人讶异。只要是实力较强的人，即使徒手也能够打赢。 问题在于数量。或许是维持形体的魔力需求很低，所以才能够一口气出现如此庞大的数量。这种低魔力的恶魔甚至还被称为恶魔界的孑孓，过去也曾经发生过海岸被十万只泥人填满的事件。 我们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掉眼前的泥人型恶魔。牧原老师也立刻赶回来与我们会合，等再次搭上厢型车之后便返回校舍。 「你们通通坐好啊！」 牧原老师将油门踩到底，让车子全速奔驰。 虽说车子搭载抗魔装甲，但终究只是一辆普通厢型车。路上已有泥人在四处徘徊，画面看起来宛如一部殡尸电影。 我们搭乘的厢型车接连撞飞路上的泥人，朝著校舍奔驰而去。 恶魔是从浏览过地下网站的装置中召唤出来。 换句话说，校舍应当是战况最激烈的区域。 基本上，那儿应该不会轻易沦陷。更何况校舍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场，学生人数也很多。根本不可能会输给这群泥人型的下级恶魔。 「唔喔！那是什么！？」 鲍伯看著窗外大叫出声，所有人都朝著该方向看去。 那是距离校舍最近的中庭。 有一只恶魔在那里。 虽然是泥人型恶魔，但是尺寸却大得惊人——这个恶魔大约有四十公尺高。 「是与其他泥人合体了吧。毕竟校舍里有那么多学生，召唤出来的泥人也应该很多。」 虽然牧原老师冷静分析眼前状况，但是却没有告诉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过我们早就已经决定好该做的事。 就是得想办法打倒那只巨型泥人。 「我这就去救助受伤的人——」 将车子停在中庭附近之后，牧原老师开口询问我们。 「那种程度的恶魔，你们有办法搞定吧？」 「是！」 大家异口同声回答之后，便纷纷走出车外。 中庭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位学生。大多是手持枪、弓等远距离武器的学生，正朝著巨型泥人发动攻击。但是依照泥人的模样看来，感觉上就像是被人投掷牙签般，完全没有停下动作。 至于天使发动的攻击，最多也只能从它身上打下巨大的泥块而已。 「冲啊！冲啊！」 「可……恶！」 剑士与盾士虽然想发动攻势，但是却被巨型泥人脚边沉淀的泥巴给困住双脚而无法动弹。 而且，从它身上剥落下来的泥巴里，又产生出一般尺寸的泥人，看来那边也需要人手帮忙。 这个恶魔虽然没有强大的力量，但却相当耐打，还有过人的繁殖能力。 「不要退缩！上啊上啊！」 「你这个混帐少在那边下令，想打就自己去打！」 先前站在后方发号施令的学生，忽然遭人从背后以天使之棒给打倒在地。 接著数名学生便从旁边穿过，逃离现场。 发觉就算打不赢泥人也不会死的学生们，纷纷放下武器在一旁休息。 面对打不倒的泥人，放弃战斗的气氛正在学生之间逐渐蔓延。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正当我如此认为时—— 『站起来！大家快振作起来！』 我的手机里爆出一阵吼声。 不光只有我的手机。就连我身边的雪伽、银河、渚以及周遭学生，每个人身上持有的电脑或手机都传来了这股声音。不光如此而已，就连校内广播也发出相同的声音。 这声音是—— 『你们是为了什么而参加战斗测验！是为了什么就读七星降灵学园！一切的训练就是为了与恶魔战斗的这个时候吧！岂能像这样心生怯意！』 声音听起来正气凛然。 是「法王」针对全校学生进行通讯。 声音中不时传来杂讯，肯定是因为雅也正在奋战著。她一边挥舞长剑，一边出声斥责我们。 『假如感到害怕，就算哭出来也没关系！如果觉得疼痛，就算叫出来也无所谓！与同伴分享自己心中的懦弱！但是也要从同伴那里获得勇气！大家不要忘记，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 雅的这番话坚定了我的意志。 ——不是孤单一人。 将勇气分给缺少勇气的人。 我环顾四周。 大家都在我的身边。 无论是雪伽、鲍伯、柚子、渚、银河——还是其他班级的学生们。 能够扭转眼前颓势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卡古拉，你在旁边吗？」 「在啊。」 不知卡古拉是否已经明白一切，她直接跳到了我的肩膀上。 「使出那招吧。」 「汝确定吗？这次还有其他观众喔？」 「无所谓。」 「但是汝的身体再继续被侵蚀下去的话——！」 「你是怎么了？卡古拉。」 这举动对于卡古拉而言可说是十分罕见，她居然会像这样担心我。 「真是的，这话一点都不符合吾辈的作风！」 卡古拉像是要甩掉心中的犹豫般出声大叫。 「既然汝都这么说了——就如汝所愿！」 卡古拉的魔力集中在我的左手上。 「大家，稍微后退一点。」 「哥哥……？你想做什么？」 雪伽不懂我的用意，露出十分不安的眼神紧盯著我。 放心吧。 雪伽的不安，我会—— 全数啃食殆尽。 卡古拉的魔力不是产生出盾牌，而是一张巨颚。 一张血盆大口出现于我的左手上。 「你那是 ……！」 在渚把话说完之前，我已朝著巨型泥人飞奔而去。 面对那些从四散的泥巴中诞生的恶魔，我左手上的巨颚立刻张嘴。发现猎物的巨颚欣喜若狂地一口咬住泥人，在经过咀嚼后当场咽下。这一连串的动作才刚结束，就转而咬住下个泥人。 我的左手每当吃下一只恶魔，就会随之变大。 巨颚一开始的尺寸还只与肉食猛兽的头部差不多大，但是在吃下第十只恶魔时，已有接近汽车般的大小了。 「啊、喂，那是……」 「是X班的恶魔使耶……」 在附近应战的学生们，看见我的左手后都显得很惊讶。 但是我的巨颚仍然没有停嘴。它现在就连与其他学生交战的泥人们，也全都吃进嘴里一口吞下。巨颚藉由得来的魔力逐渐膨胀，化为巨大的块状物。 「那家伙真屌耶……居然把恶魔给吃了。」 「那就是恶魔使的力量吗！？真是太惊人了！」 围观我的人开始增加。 得尽可能地减少恶魔的数量。接下来只要利用囤积起来的魔力，把那个巨型泥人给虫飞，肯定能够激励大家的士气—— 「唔！」 体内传来一阵强烈的心跳声。 我因为胸口的剧痛而蹲跪在地。 「哥哥！」 我伸出右手制止想要跑来身边的雪伽。 不过雪伽还是靠上来一把抱住我。 「不要这样勉强自己！哥哥不该这么做的！」 「无所谓……想要扭转眼前的颓势，我……我就只能施展出这股恶魔之力……！」 「她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出声否定我的人不是雪伽，而是渚。 她的两手分别握住一柄短刀。 「『法王』刚才也说过，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吧！」 「就是说啊！哥哥！」 雪伽的手上也握著一把黑枪。 ——原来如此。 战况已经产生变化了。 「冲啊！一起来掩护月斗！」 鲍伯手持五钴杵与念珠，朝著泥人展开突击。 「……掩护工作就交给我吧。」 柚子透过没有被恶魔污染的电脑召唤出天使。 我看著代替自己起身应战的其他同伴们，胸口的疼痛开始逐渐退去。 当我伸手摸向胸口时，却摸到了一个天使。 是银河召唤出来的医疗用天使。 「居然故意让恶魔污染自己，你真是个笨蛋！」 银河露出认真的表情斥责我。 但是我却露出微笑回应他。 「虽然这么做的确很笨——但是却有意义。」 最大的证据就是…… 「喂，X班！我们也来帮忙！」 出声呼唤我们的是A班的男同学们。 他们的体格与武器都很巨大，简直就像是一群野蛮人。但是不知为何，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张爽朗的笑容。 「花村，你那东西还真巨大耶——接下来有何打算？」 「那、那个，我是打算吸收恶魔的魔力，然后拿去攻击那个大块头……」 「魔力足够吗？」 「老实说还不够。想要摧毁如此庞大的泥人，就得吸收更多的魔力才行。」 「好，就让我们来把那个大块头变小一点吧。这么一来你就不必继续吸收恶魔，而且只要那家伙变小，也就有办法宰掉它了吧？」 「啊……对耶！」 「好，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发泄在战斗测验里憋的一肚子闷气吧！」 提出这个意见的男同学，是与我们在战斗测验第一天交过手的队伍成员。虽然他们在美登里的奋战下又取得一胜，但是就算对我们有抱持不满也不奇怪。 「喂，肌肉脑们，告诉汝辈一个好消息。」 趴在我肩上的卡古拉露出一脸贼笑。 「召唤这群恶魔的始作俑者，就是引诱樱井猛与片仓美登里犯罪的幕后黑手。另外片仓美登里在受到犯人的恶魔攻击后，目前正陷入昏迷。」 「你、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不光是这名男同学，每个在场的A班学生都脸色大变。 「去吧！将心中的愤怒都发泄在那家伙身上！替你们的同学报仇！」 「唔喔喔喔喔喔喔！混帐东西！我可是很喜欢片仓耶！」 「就算没有樱井，我们也能够搞定它啦！混帐东西！」 A班学生们挥舞著武器展开突击。他们揍飞成群的泥人，以及削弱巨型泥人的种种举动，看起来真的就跟战斗民族没两样。 「跟著A班一起冲锋！」 在他们的气势推波助澜下，其他班的学生们也跟著加入战局。这么一来，已经没有敌人能够挡下他们了。 「看到了吗？月斗，人心就是要像这样来操控。」 「我会当作参考……的！」 我在回答的同时，顺便以左手吃掉包围A班同学的泥人们。 只差一点。 只要再吸收一些魔力，就能够炸飞那个泥人。 不过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再不快点，我的身体将会撑不住。 采用恶魔般的手段，就得承受恶魔般的风险。 无论我的身体会变成怎样，只要能够保护大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我心中冒出这个想法时—— 「好耶！」 巨型泥人的右手落至地面。 是渚以手中的短刀一举切下这条长达十公尺的手臂。 居然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并且一举切下敌人的手臂，退魔士的战斗能力真是深不可测。 落地的手臂则是被A班同学团团包围，彷佛被抓去盖布袋般惨遭围殴。 不过泥人终究拥有自我意识。它举起左手，朝著在地面战斗的学生们挥了过去。 但是这条左手臂也被炸飞，当场消失无踪。 破坏左手臂的人是雪伽——以及与她一起射击的女同学们。她们每个人都手持弓箭或枪，在雪伽的指挥下同时射击。就算单发的威力在巨型泥人眼中跟牙签没两样，但是只要集中攻击一处，照样能够打穿敌人。 「哥哥！」 雪伽转头看向我。 ——那个尺寸的话……应该没问题。 我将左手上的巨块对准前方，并且将快要宣泄出来的魔力勉强压抑住，努力对准巨型泥人 的头部。然后在看起来快要爆炸的魔力巨块上，稍稍打开一个小洞。 「看……招——！」 我的左手当场炸开。 从前端喷射出的魔力，就像一道光束炮般直直向前射去，命中巨型泥人的头部至胸口之间。 巨大光束的威力强大到将泥人向后推去。 但是却不足以将它破坏殆尽。 「唔……！」 虽然我尽可能挤出全身的魔力，但终究还是不够。 难道对方的体型还是太大了吗？ 得再砍得更小吗？ 但是再继续下去的话—— 我感到一阵焦虑。因为自己已经无法再维持住这道光束了。 得重新啃食恶魔来补充魔力才行。但是这么一来，我就没有把握，自己的身体还能否撑得下去。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时—— 「召唤。」 传来一股细微的声音，以及一阵强风。 高速旋转的黑色旋风，瞬间切下巨型泥人的头部。 那是彷佛※镰鼬般锐利的风之刃，上面还缠绕著黑雾。（译注：日本传说中的妖怪，能够以强风割伤他人。） 那团黑雾似曾相识。 但是现在没空去思考这些。 「化为尘土吧，恶魔！」 我挤出自身最后一丝力量。 光束炸飞了泥人的头部与上半身，由它体内细分出来的泥块也随之消失。 泥人终于逐渐崩解消失。 「呜哇啊——！」 插图240 我的身体因为强劲的反作用力而飞向后方，就这样摔倒在泥巴堆中。 泥人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化成一座泥巴构成的小山丘。 虽然很快又有泥人从里面产生，不过学生们已经拿起武器展开突击。照这么看来，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了。 「打赢了……！」 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我左手上的魔力也跟著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疲惫与疼痛感袭向全身。 我因为再也无力动弹，只能直接躺倒在原地。虽然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巴，但是我就连擦掉脸上泥巴的力气都没有。 我朝著后方看去。 砍下泥人头颅的黑色镰鼬。 那是——恶魔召唤术。 身材娇小的少女，就站在中庭的角落。 能够看到她阖上手机的身影。 相较于聚集这么多学生才终于砍下恶魔的一条手臂，光凭一次召唤就切下对方头颅的她， 到底是何方神圣—— 「哥哥！」 雪伽立刻飞奔而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雪伽……这样会弄脏你的。」 「我也一样是满身污泥呢！」 真的耶。不光是雪伽，大家也都满身泥巴。 「啊哈哈……」 因为模样看起来太滑稽，让我不禁笑出声来。 但是雪伽却哭成了泪人儿。 「你怎么了，雪伽？」 「哥哥……拜托你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雪伽伸手抚摸我满是污泥的脸。 「我不想看到哥哥像爸爸与妈妈那样死去啦！」 「……你放心吧。」 我又再次说出已经讲过很多次的这句话。 「我不会死的。因为如果我死了，就不能保护雪伽了。」 「嗯——」 雪伽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是因为连泥巴也一同抹了上去，害她的脸反而变得更脏了。 看到这样的雪伽，果然令我很想笑出声来。 对了，至少得先说出这句话才行。 「雪伽，谢谢你的帮忙。」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的意识就中断了。 「召唤！哇喔——！」 「好冰！」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因为旁边的嘻闹声而醒了过来。 当我还想著怎么感觉硬邦邦的时候，身体就随即向下摔落。 「好痛！」 看来自己是躺在中庭旁的长椅上。我就这样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天空则闪闪发光。 「啊，你醒啦，恶魔使。」 渚就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眺望著中庭。 「我睡了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左右吧。」 太好了，由于吞噬恶魔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很大，因此平时大约都会沉睡一个小时左右。虽然我现在还算有精神，但是今天已经没办法再参与战斗了。 「咦、那是什么？」 中庭目前整个泡在水里。 直到先前，这片土地上应该才经历过一场对抗泥人型恶魔的大战，现在天空却落下比豪雨还猛烈的大水。在高度大约十公尺的位置上，飘著几十只十字型的巨大天使，这些水似乎就是从该处流出来的。 「老师说那是圣水，是在你昏倒之后召唤出来的，老师还说这东西对于泥人型恶魔特别有效。」 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我出面去吞噬恶魔吧。 不过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前参战的学生们浑身湿答答地待在中庭里，正在利用天上降下的圣水来冲洗身上的污泥。 雪伽、柚子、鲍伯跟银河都在其中。 大家全都露出了笑容。 来帮忙的A班同学们，也开怀大笑地互相赞赏对方的表现。 「虽然仰赖圣水是个好方法，但是如果没有汝做出那样的举动，结果应该不会如此圆满才对。有时搞得满身污泥，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卡古拉坐在我刚才休息的长椅上。 「卡古拉……你在这里呀？」 「她一直都待在这里喔，因为她很担心你。」 「少、少在那边胡说！小女娃！汝说谁在担心月斗了！」 难得看见卡古拉如此慌张。 不过当我提议吞噬恶魔时，卡古拉也一样有担心我。 「卡古拉，你这么不愿意看到我死掉吗？」 「……吾辈也不清楚。但是如果看见汝跟雪伽有生命危险的话，吾辈的内心深处会隐隐作痛。」 虽然卡古拉平时的态度既高傲又恣意妄为，但是当我要使用恶魔的力量时，就会显得很担心。在我快被敌人杀死时，她也会出面保护我。 「为什么？因为契约的关系吗？」 「没这回事。就算因为吾辈的失误而导致契约者丧命，吾辈也不会动摇，那就只是契约者自己太脱线而已。」 「所以……」 「果然——与汝的双亲有关吧……」 卡古拉认识我的双亲。 但是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就连卡古拉自己也一头雾水。 他们在十年前究竟订下什么样的契约呢？ 我的双亲与卡古拉——与亚巴顿究竟做了什么？ 他们与堪称是十全十美的大恶魔·卡古拉做了什么？ 难不成她的弱点——就是我们？ 倘若当真是这样，我继续维持现状真的好吗？ 只要我变得更强，卡古拉也会比较放心吧。 「我看是因为契约者死了，自己说不定会跟著丧命，所以才很害怕吧？」 渚说出了相当现实的推论。 「少在那边胡说，小女娃。吾辈才不会畏惧死亡。」 「既然如此，你也去泡一泡圣水啊。」 「汝是明知吾辈身为恶魔，才故意这么说吧。」 「既然你不怕死就快去啊。」 「反观汝又是如何呢？那身借来的运动服不是被污泥弄脏了吗？」 「我就 不必了。」 至于渚为何会像这样推托——就算我没有出声询问，也知道答案。 「哇——家都淫透了！」 「啊——臭男生！不要看这边啦！」 女同学那边特别吵闹。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沾湿的制服上衣会让内衣整个透出来。 「哇——你怎么跌下来了呢！？哥哥！」 发现我已清醒的雪伽，朝著我跑了过来。 嗯，雪伽应该是为了配合现场的气氛，才会跑去玩水吧。 「……失算。」 我倒是没想到，就连柚子也玩得浑身湿透才回来。她将制服的外袍挂在身前，一脸害臊地缓缓走向这边，给我一股强烈的新鲜感。 位在中庭的女同学们召唤出天使攻击著其他男同学。擅长水系天使的女同学们，透过外型看似帮浦的天使开始喷水。摔倒的男同学们浑身沾满更多污泥，看那样子肯定得重新再洗一次。 在大家玩得如此开心的中庭里，有一位男同学的行为显得特别怪异。 那就是银河——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他就只是露出开心的笑容。面对女同学们上衣湿透的这个突发状况，他居然没有显得很兴奋。 但是我知道原因为何。 不是因为刚才的那场战斗。 而是之前月光商人所说过的话。 以及在我旁边露出无奈表情的渚。 他们两人心中都藏著很重大的秘密。 不过这件事就先暂且不提。 总之现在先享受眼前的胜利吧。 最后是个大家都能够开怀大笑的结果，真是太好了。 ＊ 虽然几乎忘了这件事，但这次的战斗测验结果是我们不战而败。 不知为何，很期待与我们交手的S班对此大表不满，但是在得知这次的事件之后便释怀了。毕竟S班是精英份子，能够马上理解我们的苦衷，真是通情达理啊。 校内出现恶魔的这起事件，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但因为现在是测验时期的关系，这件事被当成「又是为了打赢战斗测验而召唤恶魔」这种常见的违规行为草草结案。 至于下午这段时间，我们则是一直向导师解释这起事件。 虽然是恶魔造成的灾祸，不过有幕后黑手在帮忙穿针引线一事，我们也全盘托出。 至于针对樱井的处分，听说是暂时停学。 这个处罚已经算是有酌量减轻了。在我拚命求情，强调这件事都要怪月光商人之后，老师终于放软态度，只处以停学一个月的处分。这样的处罚已算是减轻很多了。 至于美登里的状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她被立即送往医院，听说得接受紧急治疗。 因为被恶魔污染的肉体无法迅速复原。 而且听说即使她出院了，也应该会遭到退学。雪伽在得知此事之后，忍不住嚎啕大哭。面 对这个不幸的消息，我只能将雪伽抱入怀里，把制服当成手帕的来安慰她。 不过这起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虽然还没有逮捕月光商人，但至少樱井与美登里两人不会再召唤恶魔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老师处理吧。相信校方会通报退魔省，迅速展开调查才对。 「大家也要小心喔。」 在准备回家前，银河在走廊上如此说道。 「召唤恶魔所造成的污染，比你想像中更加严重喔。」 「银河……」 他的脸上挂著有气无力的笑容。 「喔、嗯……」 「…………」 跟在一旁的鲍伯与柚子，找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至于我也同样半斤八两。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在一年级时曾经召唤过恶魔，结果因此遭到污染而住院。」 「……这样啊。」 关于他当时召唤的理由，还是别追问比较好吧。 不惜采取禁忌的手段也想实现的目标，肯定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深沉欲望。挖出任谁都有的黑暗面这种事，我可是完全不感兴趣。 「但是你没有遭到退学吗？」 「嗯，应该是因为幸好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吧。」 召唤恶魔却只有自己受害吗？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不过还真是吃亏呢。 「各位……对不起。」 「咦？」 「我是个卑鄙小人，是个恶魔使。你们应该不想跟我这种人同班吧。」 银河很认真地如此说著。 他应该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厌恶自己吧，所以平常才会故意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银河。」 所以我才会更坚定地出言否定他。 好歹我也是班长，岂能不帮同学分忧解劳。 「你在胡说什么，这里可是X班喔？大家都是基于某些特别的理由才会在这里，只不过是召唤过恶魔，根本吓不倒我们。」 「就是说啊，银河！」 鲍伯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搭在银河的肩膀上。 「哪像我身为古式退魔术的使用者，可是被退魔省给盯得死死的！而且不光只有我一个人，是连同所有家人都被盯上！真要说来，我可是与国家权力为敌耶！」 「……我是有前科的初犯。」 柚子也跟著说出自己的秘密。 没错，X班是遭社会排挤的集团。 绝非是因为本人的实力太弱，而是基于各种内情才被迫编入这个「不属于任何类别」的班级里。 「对啊，召唤恶魔算什么？我可是平日都与恶魔生活在一起喔。所以你那种情况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月斗同学……各位……」 「真要说来，你那些性骚扰的发言才是惹人厌的主因吧。」 「对啊。」 我跟鲍伯纷纷点头以对。 「嗅～！不会吧！我说那种话是为了缓和气氛耶！」 「……下次再做那种事情，我就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全都放到网路上。」 不知不觉之中，大家又像平常那样打闹在一起。 有著怎样的过去都无所谓。 现在可以像这样跟银河开心地聊天，才是最重要的。比起痛苦的过去，更应该去思考充满光明的未来。 「啊、找到你了，哥哥！」 雪伽从走廊的另一端向这边挥著手。 「我跟卡古拉先回去喔！因为接下来要去医院一趟！」 「你跟卡古拉吗？」 「因为美登里的身体是遭到恶魔污染，想说有卡古拉在场的话，应该能够做出更恰当的治疗。」 「就是这样，月斗，所以这个交给汝啰！」 卡古拉从雪伽的肩膀上一跃而下，来到我的面前递出了一张便条纸。看看内容，上面写著得去超市添购的食材。 「OK，交义吧。」 「那先拜拜啰，大家明天见！」 「嗯！拜啦，雪伽！」 「……拜拜。」 鲍伯与柚子也纷纷挥手道别。 「银河同学也一样，明天见啰！」 明明雪伽已经知道银河曾经召唤过恶魔，却还是露出与平日一样的笑容。这点对于大家来说也一样，因为银河是我们很重要的同伴。 「嗯，拜拜！」 银河也露出笑容挥手道别。 嗯，像这样随时保持微笑才最适合你。 「？」 口袋传来一股震动。 是简讯。谁寄来的呢—— 「有必要把我约来这里吗？」 这里是校舍大楼后方的机车停车场。 虽然这间学校容许学生骑机车通学，不过大部分学生还是以骑脚踏车或搭乘公车为主，因此很少有人来这个停车场。 「……又没什么关系。」 眼前这辆机车应该是渚的吧。一直站在竞速重机旁等著我的渚，露出看似生气又像是在闹别扭的难解表情。 「这是你的机车吗？」 「对啊，很多退魔士前辈都有骑机车，实际上也经常派上用场。」 渚一脸开心地摸著重机的油箱。虽然她的身材比较矮小，但是像这样看著重机的她却让人觉得十分帅气，此举简直就像是在心疼自己的爱马一样。 「吶，恶魔使，为求谨慎，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看到了吧？」 「抱歉，我看到了。」 当我与恶魔战斗时，前来支援的渚被恶魔给弄破衣服了。 我在那时看见了她的身体。 「你有办法忘记这件事吗？」 「没办法。」 我又不是月光商人。就算卡古拉能够替人消除记忆，应该也不会答应帮忙吧。 「而且也没必要忘记。」 「咦？」 「这么一来反倒让我释怀了。包括是你为何要成为退魔士，以及极端排斥恶魔的原因。」 「啊……那是因为……」 渚显得一脸尴尬。 明明以往的她在这种时候，都会一脸羞红地大声骂人。 「但是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没错，虽然我已经明白状况，但却不清楚内情。 渚的身体——她的身躯肤色跟常人不太一样。 那不是晒黑或胎记，而是带著类似某种矿物般的光泽。 那是恶魔的皮肤。 身为人类的渚，为何会拥有这样的皮肤呢？ 我扭头看向渚，她正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就算隔著衣服，也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肤色。但是我已经看过了。 渚的脸上不断交错著泫然欲泣与悔不当初的表情。 接著她终于小声地开口说话。 「我是——混血儿。」 她是人类与恶魔的混血儿。 我的确曾经听说过，在恶魔之中有著外型十分接近人类的种族。 有些恶魔的情感在漫长历史之中产生变化，有的与人类坠入爱河，除此之外，似乎也有恶魔对人类一见钟情。 「我的父亲是恶魔，来自于较为特殊的种族。总之，他的求知欲特别旺盛，想要瞭解人间界的一切，结果就结识了担任退魔士的母亲。」 「令堂也是退魔士呀。」 「嗯，是得到退魔省认可的公认恶魔使。」 换句话说，形式上是她妈妈在使唤著自己的丈夫啰。 这样真的好吗？不过只要本人觉得幸福，也就无所谓了吧。 「虽然爸妈的感情很好，但是对我来说……因为这个肤色的关系，害我不能穿泳衣，假如没拿捏好力道，还会误伤朋友。」 渚看著自己的右手。 原先十分白皙的手掌转变成黑色，她能够自行切换颜色吗？ 「这样的肤色很恶心吧？」 看著那张自嘲的苦笑，我实在没办法跟著发笑。 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去嘲笑渚。 「一点都不恶心。」 我伸手握住渚那只红黑色的手。手中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觉得很美喔。」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这是退魔士的手，渚透过这双手从事拯救他人的工作，有谁会觉得这样的手恶心呢？」 插图261 「…………」 我与渚四目交接。接著她似乎想要避开我的眼神般，低下头去。 这个动作也让我冷静下来。 「抱、抱歉！」 我慌忙放开渚的手。我在做什么啊，刚刚的举动才令人感到恶心吧？ 为何我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呢？ 但是在看见渚的表情后，就觉得自己非得这么做不可—— 「……唔、唔～～」 渚将挂在重机挂钩上的全罩式安全帽一把拿起来，接著戴在头上转过身去，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好羞人喔！」 啊、说得也对。 「因为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是吗？」 感觉上鲍伯跟银河也会说出相同的话啊，她的手明明那么漂亮。 「笨蛋。」 当渚拿下安全帽之后，我才发现她的脸颊跟双眼都红得前所未见。 但是看起来应该没在生气。 「笨蛋。」 又被她骂了一次。 「但是……谢谢你。」 渚说完这句话，露出笑容，她的笑容果然也非常漂亮。 这与是否混有恶魔血统的事情无关，她终究只是个平凡的人类少女。 「吶，这件事你有跟小雪或卡古拉提过吗？」 「没有，我没提过。」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继续替我保密。」 「无论是雪伽或卡古拉，她们都不会讨厌你的。」 毕竟雪伽今早也有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讨厌渚。 「我知道。也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有一天能够亲口告诉她们。」 「这样啊。」 既然是基于这个理由，我也只能顺从她的意思了。直到渚告诉其他人以前，这件事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不过那只臭猫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如果你是指卡古拉的话……有可能喔。但是我觉得她不会四处宣扬才对。」 「为何你说得这么有把握呢？」 「因为对于卡古拉而言，这样反而比较有趣。」 「原来如此……」 比起拆穿真相惹渚生气，感觉上卡古拉反而会默默观察努力想守住秘密的渚，然后躲在一旁看好戏。 当渚跟银河转来班上时，卡古拉曾经说过「他们两人散发出恶魔的气味」。 以结果来说，他们两人确实都带有恶魔的气息。 不管是曾经遭到恶魔污染的银河，或是混有恶魔血统的渚，其实都有这样的特徵—— 但是卡古拉却没有跟我透露太多，我想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吧。要是真有很危险的恶魔入侵，她肯定会更加提防才对。 这个调皮捣蛋的恶魔还真是令人伤脑筋呢。 但这下子，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而且也得知渚与银河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咦？」 还是有谜团尚未解开。 「话说回来，渚会编入我们班上的原因……」 「咦？」 渚的表情显得很僵硬。 「记得牧原老师说过，其中一个理由是为了学习与同伴之间的配合吧？至于另一个又是什么呢？」 这部分一直令我很好奇。 无论是外表或战斗能力都堪称完美的她，为何会来就读七星降灵学园呢？ 「啊、那个～这个，哎呀，这点小事不重要吧！」 「但是……」 「就跟你说真的没什么嘛！」 渚挤出笑容，想草草带过这个话题。 就在此时，熟知其中缘由的人物恰好来到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濑川渚！」 大声呼唤渚并且逐渐靠过来的人，正是牧原老师。 「居然有胆不来参加我的补习！难道你不光只是分数，就连出席天数也不要了吗？再这样下去，直到你毕业之前，我都不会让你回到退魔省喔！」 「对、对不起！明天见！」 「休想逃跑！」 渚立刻将钥匙插进机车，并且发动引擎。 但是牧原老师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渚的后颈。 「快点跟我回学校！你今天可要给我表现出让成绩及格该有的努力喔！」 「我不要啦——！高中课程听得我一头雾水嘛！」 「那你至少也要先达到能够看懂汉字与英语文章的程度吧！也不想想自己就是因为这点才被赶出退魔省的！」 牧原老师将身材娇小的渚抱在手上，就这样逐渐远去。 嗯——果然即使是现役退魔士也赢不了老师。 后来，X班全体同学都来指导渚的功课，不过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总之，意思是我们的关系至少好到能够像这样互相指导功课。 我对著逐渐被带往校舍的渚挥手道别。 手中则是还留著当时与她牵手的触感。 ──────────────────────── 末章 为期一周的战斗测验终于结束了。 正确说来是跟平日的上课时间一样，总共只有五天的比赛。 我们的成绩是三胜二败，可说是有些微妙的战果。 其中一场是不战而败，另外一场则是渚因为要参加补习而无法参战。落败的理由著实令人傻眼。 少了樱井与美登里的A班队伍，听说最后拿下两胜。只凭四人还能够取得胜利的他们，得到了热烈的掌声与特别加分。 至于S班果然是五场全胜。虽然在测验结果中，成绩名列前茅的队伍都被S班给独占，但是没有人对此感到讶异。 测验结束后，风纪委员与老师们全体动员，针对校内展开搜查。彻底揪出在测验中召唤过恶魔的学生，听说有多达五位学生受到严惩，这次的人数似乎多到堪称史无前例。 退魔省也正式受理案件，开始著手通缉月光商人。 不过月光商人只是网站上的使用者ID，所以此人肯定会换个身分与地点继续贩卖恶魔。 但是这些就已经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后续处理就交给专业人士，我们则是将心思放回自己的本业上，也就是集中精神努力向学。 就这样，大家恢复了以往的日常生活—— 「虽、虽然很不甘心，不过真的很好吃呢……！」 午休时间，渚首次品尝到卡古拉做的便当，不禁如此哀号著。 我们当初好像也有一样的反应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怎样啊？小女娃！吾辈这些恶魔般的料理可是美味到能够融化人类的舌根喔！就凭汝这种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女娃，岂有办法模仿得出来啊！」 「但是你不觉得味道有点醎吗？」 「汝在胡说什么！人在疲惫时就是要补充盐分！虽然摄取过度会对健康有害，但是适度的盐分能够促进食欲喔！」 「还有外观好歹也想点办法改善一下嘛，你没听说过人也会以眼睛来享受料理吗？」 「小女娃，汝是在瞧不起吾辈这些精美的料理吗！？」 渚与卡古拉隔著桌子不停斗嘴。 基本上我已经习惯她们这种相处模式，这样的斗嘴戏码已经成了每天必定会上演的惯例。 虽然卡古拉很喜欢逗弄渚，但是渚也会点出卡古拉的弱点，然后毫不客气地反讽回去。 常听人说感情会愈吵愈融洽，因此就某种角度来说，她们两人的关系算是挺不错的。 「来，你也尝尝这边的吧！」 渚说完这句话后，将卡古拉——不对，是将自己做的便当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才不会输给卡古拉呢！」 「谢、谢谢。」 最近渚为了对抗卡古拉，总是会在便当里多准备一些菜。 而且不知为何总是会拿给我吃。 虽然当事人表示「因为最瞭解卡古拉做菜口味的人只有你！」，不过这点也能够套用在雪伽身上吧。 只不过就算心中抱有这层疑虑，我还是将渚做的煎蛋卷送入嘴里。 啊，真好吃。 虽然味道没有像卡古拉做的那样令人惊艳，不过这种家庭式的清淡口味，却让人觉得有多少份量都吃得下。当事人表示此举都是为了对抗卡古拉，不过像这样品尝不同人做出的菜色， 确实是很令我开心，每天都有新体验。 「好吃吗，月斗同学？」 「嗯，非常好吃。」 「这、这样啊，太好了。」 渚搔著脸颊，显得很害羞。看来她还不习惯当面被人称赞吧。 咦，话说她刚才是叫我的名字吗？ 总觉得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她像这样直呼别人的名字—— 「哥哥，啊——！」 雪伽此时夹了一块炸鸡到我的面前。 「咦、那个，雪伽，我还没有嚼完——」 「啊——！」 雪伽仍然硬是将那块炸鸡塞进我的嘴里。 「好吃吗！？」 「很、很好吃……」 「真的吗？太好了！」 这边的炸鸡则是尝起来很普通。话说最近雪伽似乎在向卡古拉学习做菜，难道最近流行做 菜吗？ 「我是不会输给渚的！」 「输给渚？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雪伽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地吃著便当。 「真是开心的午餐时间呢——我好久没有像这样跟人一起吃饭了！」 「……就只是让人觉得很烦而已。」 银河与柚子隔了一段有点远的距离看著我们，简直就像在强调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一样，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在我们之间。 不过，果然只要跟大家一起吃午餐，就会觉得饭菜特别美味。 此时若是再加上鲍伯就更完美了，话说他买个饮料是想去多久啊？ 就在我一边等他一边望著教室门口时，教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同时有个身材高大的人滚了进来。 当我还以为是鲍伯在胡闹时—— 「喔、喔～～……救、救命啊……」 他居然满身是伤地瘫倒在地上。 「鲍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银河随即取出手机，召唤出医疗用天使。我则是飞奔到鲍伯身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没想到擅长体术的鲍伯居然会被人给打成这样。 「是谁打伤你的！？」 「外、外表看起来……很娇小的女孩子……」 「娇小的女孩子？」 我反射性地看向卡古拉，不过她现在正维持著黑猫的外表。 既然不是卡古拉，犯人也就只有一位了。 就是在当时的那场战斗中—— 『校内广播请注意。二年X班的花村月斗，请立刻前往来宾室报到。』 扩音器传来校内广播，这是牧原老师的声音。 是说，刚才广播提到来宾室，那地方是在哪里呢…… 「二年X班的花村月斗前来报到。」 「进来吧。」 在听见牧原老师的回应后，我走进了来宾室中，发现有两个人坐在豪华沙发上。 一位是牧原老师。她坐在另外一人的正对面，坐姿宛如军人般十分端正。 反观坐在对向沙发上的人。 虽然此人身上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不过…… 却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果然没错。 是当时切下巨型泥人头颅的恶魔使。 「坐下吧。」 少女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招呼我坐到位子上。 「啊、是。」 当我行礼完准备坐下时，发现她的脚上沾有血迹。虽然我对此心生怀疑，但是却错过了发问的时机。 「失礼了。」 「嗯，虽然想说最近的学生都不懂礼数，不过还是有很懂礼貌的孩子嘛。不像刚才遇见的大块头在看到我时，竟敢劈头就以长辈的语气说『怎么啦？小妹妹，迷路了吗？』这种话……」 啊～已经能够确定就是她下的手了。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汝辈究竟是谁？」 我的背后传来了卡古拉的声音。 当我回头望去时，不知何时跑进来的卡古拉，以少女的模样站在那里。 「喂，卡古拉！面对初次见面的人，怎么可以摆出这种态度！」 「又没关系。依照吾辈所见，此人并不值得吾辈抱持敬意。」 「咦？」 「那个恶魔说得没错。」 少女依然坐在位子上，以目光来回审视著我跟卡古拉。 「我是来自退魔省的特殊监察官，名字叫做大山。」 「大山……小姐。」 「你刚才在心里想著，怎会有这么娇小的大山吧？」 「不、不会的，绝无此事！」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的身体因为受到了恶魔污染的关系，所以停止成长了。」 「这样啊……」 插图275 「总之先让你看一下我的身分证吧。」 她将一个皮夹推到我的面前。里面装著退魔士的证照。 另外还装有其他的证照。 「召唤恶魔许可证……」 这个人是得到政府认可的恶魔使吗？ 难怪能够从手机召唤恶魔。 我仔细端详著眼前的退魔士证照。 大山芽衣子，职业是退魔士。 年龄是……二、二十九岁！？ 隶属单位是—— 「XXist部队——！」 「没错，你的双亲曾经是我的前辈。」 这支部队在退魔士里堪称是精英中的精英。相传每位成员都能够独自一人对抗上级恶魔，是日本最强的部队。原来鲍伯招惹到的是这样的高手。 「而且我也见过还是婴儿的你与小雪伽。」 当时我应该真的很小吧，因为我完全没有印象。话说回来，她以那样的外表说出这种话， 不禁令我有些难以接受。 「那个，当时谢谢你的照顾。」 总之我先向对方鞠躬道谢。 「你是指哪时？」 「虽然也包含小时候，不过前阵子你有来帮忙打倒泥人。另外我在住处附近遭到袭击时，你也打算出手帮我吧？」 「我原本不太想召唤恶魔……不过当时的状况让我别无选择。假如你跟站在那边的恶魔死了，会令人很困扰。无论是对于你的双亲，以及我自身的立场来说都是。」 大山小姐看向卡古拉。 「喔～意思是需要吾辈的力量呀。」 「正是。」 「不愧是恶魔使。还真是沉著冷静呢。」 大山小姐冷淡地如此说道。感觉上如果做出任何违抗她的行为，就会立刻遭到驱除。 「请问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是希望你隶属的X班来协助我的工作。」 「X班吗？」 「我已经调查过你们所有人的经历了。根据结果显示，你们虽然在品行上有些问题，不过，以能力而言却很适任，因此由我代表退魔省来正式委托你们。」 「……是。」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目的是……逮捕月光商人。」 「咦——」 为何是去逮捕月光商人？ 这不是退魔省的工作吗？ 为什么特地找上我们呢？ 「你刚才想了很多关于这次委托的理由吧？」 「是的。」 「其实这个理由很简单，月斗君。」 她伸起食指，真的十分简洁扼要地回答我。 「月光商人就在七星降灵学园之中。而且很可能是学生或教师。」 『喂喂，是我。』 「你好。」 『恭喜你在测验中名列前茅。没想到在那样的状况中，你居然还能够参加战斗测验。』 「再怎么说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就算在做买卖的同时，也得兼顾自己的本业。」 『啊～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打电话来的。不好意思，请你暂时克制一下相关的买卖。退魔省已经开始介入调查，麻烦你别做出会让人抓住小辫子的事情。』 「我懂了。很感谢你总是能够如此迅速提供情报。」 『小事一桩，毕竟这也是为了达成我们的野心。我对你可是抱持很高的期待，不想看见你就这样玩完呢。』 「彼此彼此，我也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处理。」 『哈哈哈——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接下来还得跟其他人碰面。』 「你还真忙呢。」 『再怎么忙也比不上你呀。』 「那么，先告辞了。」 『嗯，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人类的未来。」 「……月光商人，你在跟谁说话？」 「同志—不对，算是客户吧。」 「啊～那个人类吗？还真是受不了你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芝诺？」 「你表面上假装要打倒我们恶魔，暗地里却像这样召唤我出来。有时还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我一直都是站在人类这边。你们这些恶魔对我来说，就只是为了达成目标而利用的工具罢了。」 「这点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身为上级恶魔的我会来到你的身边，也同样是为了计画。」 「我们双方都各取所需，有符合效率就好了吧。」 「但是就结果而言，你这么做等于是帮忙毁灭人类喔？」 「放心吧，只要我们的计画占了上风，反倒会变成消灭你们这群恶魔的一股助力。很遗憾，我们可没有脆弱到会让恶魔来掌握主导权。」 「嗯——居然当著恶魔的面前，正大光明地说出这种话，你这个臭恶魔。」 「恶魔吗……之前也曾经被人这么叫过。」 「但是看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感到开心呢。」 「因为适合被称为恶魔的另有其人。」 「亚巴顿的召唤者吗？」 「没错，花村月斗——应该说是X班，得想办法在近期内毁掉他们才行。」 「这是个好主意。因为对我们来说，能够抹杀掉亚巴顿可说是求之不得呢。」 「那就开始准备下个买卖吧。」 「好啊，月光商人。再让我见识一下人类那深不见底的欲望吧。」 「你应该有准备好下次所需的舞台吧？」 「嗯，我有趁著这次的骚动，从内部削弱校园的结界。因为我挖了一个人类看不见的小洞，只要你没说出去，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还真是有一套呢。」 「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够破坏结界——随时都可以袭击校园。」 「预计何时执行？」 「一周后，你有何不满吗？」 「没有，你就尽情发挥吧。」 「意思是就算我毁了校园也没关系吗？」 「该怎么说呢——若是你有本事做到的话，就尽管动手吧。」 「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喔。」 ──────────────────────── 后记——本大爷（鲍伯）物语 我的名字叫做鲍伯，当然这不是本名啦。 最近经常有人跑来找我。 大家在听说我是和尚的儿子之后，就跑来找我商量烦恼。因此想说这次就借用后记这个单元，来倾听学生们的烦恼。 「你就是鲍伯先生吗？拜托请听听我的烦恼！」 喔，有什么烦恼尽管说吧。这世上存在著各种缘分，纵使萍水相逢也是前世修来的因缘，有其他班级的同学来找我商量烦恼，也同样是一种缘分。无论是什么烦恼都说来听听看吧。 「其实我最近一直有异性交往方面的烦恼……」 怎么？难道你有心上人了？ 「不是的，是同时有五位女性来向我告白。虽然有试著跟每个人都交往看看，不过还是没办法从中选出一位……」 你这个混帐在说啥啊……！ 「果然这都要怪我既是S班学生，又是个成绩优异的帅哥。再这样下去会害所有女生伤心难过的。鲍伯先生，拜托请提点我好吗？」 少给我说那种奢侈的话！阿呆！竟敢同时跟五个人交往，根本是比伦理道德更根本的问题啦！反倒是你能够同时应付五个人，未免也太屌了吧！ 「什、什么嘛！不是说任何烦恼都可以找你商量吗！？」 吵死啦！本大爷十六年来可是都过著与女人无缘的生活喔！明明我从来没做出任何无颜面对老天爷的行为，为何反而是恋妹癖老兄与性骚扰老弟更受女生欢迎呢！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看来你也辛苦了。」 我才不需要你来安慰咧！像你这种人给我下地狱去吧！ 「怎、怎样啦！亏我这样同情你！」 闭嘴！这与其说是安慰！根本是在伤口上洒盐！祝你被阎罗王给拔舌头！ 「你这个混帐说什么！看我宰了你！」 喔——有意思！放马过来啊！看我把你那张爱耍帅的脸蛋给揍到变形！ 「你很有种嘛！看我把你揍到只剩下目前身高的一半！喔啦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至于在这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 「快听我说！鲍伯先生！即使我的脸被扁到变形，还是有女生愿意喜欢我！她说自己喜欢我的温柔——多亏你让我察觉到真正的爱！真是太谢谢你了，鲍伯先生！」 如何？这就是本大爷的实力！大家只要有任何烦恼，随时都能够找我商量！无论是何种烦恼，本大爷都会透过蛮力与佛法来解决的！ 另外目前也正在招募女友！ 本人再强调一次！目前也正在招募女朋友喔！ ＊ 嗨——！ 我是田口仙年堂——！ 关于「七星降灵学园的恶魔」第2集，大家看完感觉如何啊！？ 又砍又扁又射击，充满鲜血，与死相邻的校园生活！各位读者是否有兴起「啊～真希望有这样的课程～」的念头啊！我在学生时代也经常跑去射靶喔。而且早上还会被枪声给吵醒呢～不过这其实是因为我高中时参加弓道社，老家则是位在自卫队的营区附近而已。 至于让人心头一暖的成分，就靠夕仁老师的插画来补充啦！每次都为我们带来如此温馨的插图，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那个，我们下集见！大家敬请期待——！ ……那个——下次也要让鲍伯来一段吗？ 由于这次的插画没画到，因此我在这边画了柚子。 话说回来，当时拿到最初版的第一集原稿时，柚子是戴著眼镜并且留著一头秀丽的黑长发，外型与现在相差很多。另外总觉得本作的眼镜成份稍显不足……田口来时，麻烦下次让镜角色一口气增加到五人 左右吧！ 那个，感觉应该很勉强吧…… 哎呀，已经没有空间让我继续写下去了，那就下集再见啰！ ──────────────────────── 插图 ──────────────────────── 第三卷 愤怒之指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公子夜殇 录入：Agnus 修图：零食 距今七十年前，「幻兽种」出现在这个世上。 其中有些幻兽至今仍为了驱除仇视人类的恶魔而奋战着。 起初只能遭到猎杀的人类，开始累积对抗恶魔的知识，顺利从单方面的「猎杀」晋升到能够分庭抗衡的「战争」。 人类总是在战斗。 而且不光只有大人而已。 就连我们这样的高中生也得与恶魔战斗。 「嗯，没错。关于改造机车一事，必须等到松山老师点头认可才行。不过，关于升级配给用终端机一事能够放手去做了。另外还有四月的收支报告，由于支出比当初预期的更少，因此能把多余的资金挪给本月的机车改造使用。嗯，麻烦了。」 占用我家沙发与桌子打电话的人，是一位名为秋月雅的女性。 她的模样成熟到令人觉得不只年长我一岁而已，她操作笔电的身影简直就像是个精明干练的OL。这句话的意思并非指她看起来很老成，而是说她很可靠。 「无所谓，毕竟你也是拨出放学后的时间在替我办事。嗯，那就拜托你了。」 雅切断通话，解开了自己的马尾，大声地叹了口气。 「唉——累死我了。」 「雅姊姊，工作辛苦了。」 她的工作量多到根本不符合高中生。她的知识量与战斗技巧是校内首屈一指，而且还十分受人欢迎，根本完美无缺。虽然她漂亮到几乎每周都有男生向她告白，但是听说她都以太过忙碌为由回绝了。 「我已经烧好洗澡水了，雅姊姊快去洗吧。」 「谢谢你，小月斗。」 雅阖上笔电后，对着我露出微笑。她刚才与人通话时的严肃表情已经不复存在。 「那我借用一下浴巾喔～」 雅踩着轻盈的脚步走向浴室，我对她挥了挥手。 希望这么做能够多少帮她纾解在学校累积的疲劳。 我在心里如此想着。经过一个小时—— 「呀——！」 听见浴室传来妹妹的惊呼声，我立刻站了起来。 难道雅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她平时十分可靠，但在我家时常迷迷糊糊的，还会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绊到脚摔倒。 我一边祈求她平安无事一边走进浴室，眼前出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光景。 只见雅满脸通红地倒在浴缸中，身旁是红着一张脸但不断大笑的卡古拉。两人理所当然地都是浑身赤裸地泡在水里。 「哇哈哈哈哈哈！是吾辈赢了！」 「居然输了～……真不甘心～……」 体型纤瘦的卡古拉用手指戳着身材丰满的雅。雅那头沾湿的秀发从浴缸边垂到了地板上。 「……你们在做什么？」 「吾等在下将棋！」 「在浴室里吗？」 「对啊！为的是锻炼身处于极限状态时，也能心无旁骛、不被外来因素给打乱思绪！不过人类的思考能力也就只有这点程度罢了！水准连吾辈的脚指头都构不着呢！」 仔细一看，发现浴缸上确实漂着一个塑胶制的将棋盘。 人类与恶魔居然连在洗澡时也要一较高下。不过这大概是世上最和平的战斗方式吧。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人类与恶魔可是会为了杀死对方的首领而动真格地大打出手。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以一枚棋子死去的宿命。 无论是我、雅或是卡古拉都一样。 因为这个世界早已是一场巨大的棋局。 ──────────────────────── Page1 防御、避难恶魔的袭击模式／发现刻印的时候 我的名字叫做花村月斗。 是就读七星降灵学园的普通高中生。 ——原本应当是如此才对。 时间明明刚进入五月而已，我的周遭情况却有如搭乘云霄飞车般变化无常。距离入学才经过一个月，平稳的生活便已不复存在。 不过自己会被分发到无法归类、堪称聚集「异类」的X班里，也算是莫可奈何。虽说是意外，但我不小心触法召唤出了恶魔。不过X班的成员们都非常善良，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我还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但事实证明我果然太天真了。 这次我接到了退魔省的直属命令。 ——逮捕恶魔使·月光商人。 这就是退魔省交付给我的工作。 明明身为人类却操使恶魔，同样身为人类竟伤害人类。 这世上的敌人不光只有恶魔而已。 日前的战斗测验所引发的骚动，让我明白了这点。 既然得知威胁人类和平的恶魔召唤士就潜伏在学校里，我当然无法坐视不管。如果这件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我还真想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可是我并非什么超人。 就只是个在阴错阳差之下不小心召唤出恶魔的平凡高中生。 这样的我—— 「上课中在分心什么啊！花村月斗！」 我的脑袋忽然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 「呃！」 一股闷痛感紧接而来。 一个戴着手套的拳头一直接打在我的脸颊上。 大脑所感受到的冲击与身体飘浮在半空中的感觉，将我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七星降灵学园的中庭。 有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站在我面前。 她是我们的班导·牧原心老师。 「身处在战斗中时只准思考与战斗有关的事！要不然可是会没命的喔！就像现在这样！」 一记正拳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心窝上。 「呜啊……！」 这拳害得我瞬间无法换气，就这样当场跪了下来。 我不是什么超人。 而是个眼前站着如此危险的人物，却仍脱线地在胡思乱想的笨蛋。就某种角度上而言，这位老师比恶魔更加可怕。明明正在与这样的人交手，我为什么还能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呢？ 「站起来！你到现在一次都还没有打中我喔！」 「我已经……不行了……！」 光是要回答这句话就已经很勉强了。 就算想起身，我的双脚也使不上力。 「那你就先去休息吧！反正很快又会轮到你了！」 牧原老师说着，直接抓住我的运动服后领一把将我扔了出去。于是我在全然无法抵抗的状态下，滚到了其他人等待出场的地方。 终于有办法换气的我，赶紧享受着死里逃生的喜悦大口吸气。 天空一片湛蓝。 至于我被打的脸颊还在发烫。 其实这样的暴力教学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 我们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们一直在接受对抗恶魔的训练。无法从书本中学会的战斗技巧，也是将来不可或缺的技术。 虽然平常都会召唤对抗恶魔用的武器——天使来进行训练，不过大家今天都是赤手空拳上阵。 因为这次训练是假设我们在无法使用主要武装·天使的情况下面临战斗，可说是单纯至极的格斗训练。说起牧原老师，她在解释此课程时显得十分兴高采烈。 「哥哥，你没事吧！？」 脸颊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 「谢谢你，雪伽。」 我的双胞胎妹妹送来了一条湿毛巾。我接下毛巾压在自己脸颊上，两手空出来的雪伽一把抱住了我。 「太好了——！幸好哥哥平安无事！」 尘土与雪伽的气味飘进了我的鼻腔里。 一股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包围着我。 「话说雪伽你不要紧吗？」 雪伽的运动服也脏了。她已在我之前接受了牧原老师的洗礼。 「嗯，老师对女生有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吗～」 我扭头看向牧原老师，她与下一位学生开始对打了。 「喝！」 该名学生是位留有长长的双马尾发型的纤细少女。她看起来就像一尊人偶，这并非因为身体外形的关系，而是她的动作。她那没有一丝晃动的躯干使出了踢击，一脚踢向牧原老师的头部。牧原老师在躲开标准到彷佛机器所为的踢击后，直接绕到少女的背后。 「濑川渚！真不愧是现役的退魔士！身手是这个班上最好的！」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啊！」 渚以轻盈的步伐躲开了牧原老师的手，正当我如此认为时，她直接抓住了老师的手进行反击。接着，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向老师的脸庞。 平日有在锻炼的退魔士就是不一样。 我这么想着的下个瞬间—— 「但是你的攻击太单调了！到时就会变成这样——」 牧原老师以一记扫堂腿踹倒渚。 「轻轻松松就会被人撂倒喔！你所欠缺的是作战方式与经验！还有预测对方下个动作的思考能力！」 「唔——……全是一些难以达成的要求。」 老师所说的技能都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对于不擅长课业的渚来说，最后一项应该最难达成。 「下一个轮到鲍伯！」 「好！话说……终于连老师都开始喊我的绰号了啊。」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生站了起来。 有着正直笑容与大嗓门的鲍伯，笔直朝着对他招手的牧原老师走去。虽然战斗技巧最好的大概是渚，但在没有使用天使的情况下，最强的应该是鲍伯吧。原因单纯是他身材最高大。 「看我把累积至今的怨气，一口气趁机发泄出来！」 鲍伯毫不留情地挥拳攻击。不过面对牧原老师，最好还是别把她当成女性看待。这是我从至今的课程中所得到的结论。虽然她是一位美女，但只要稍有大意，就会令自己一命呜呼。至于最大的证据，就是她在担任退魔士时执行过无数任务，脸上却没留下一丝伤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 牧原老师从正面以单手挡下鲍伯的攻击。 「你的挥拳还是老样子非常优秀，也有确实使上腰力。」 「不……不会吧！？」 「但是动作太慢了！」 牧原老师连续挥拳打在鲍伯的脸上。原来如此，确实如雪伽所言，老师对于男生没有手下留情。鲍伯当场被打得鼻青脸肿。接着她把即将倒下的鲍伯重新拉回身边，又再痛揍他一顿。老师在上课时简直比恶魔还恐怖。 「你要多多锻炼速度！恶魔可是不会等人的喔！」 「谢……谢谢指教～……」 鲍伯步履蹒跚地离开训练区，但是却朝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走去。难道他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了吗？ 「下一位！大河内银河！」 「是——！」 在这声回答传来的瞬间，牧原老师已经开始与下个学生交手了。 「好快！」 我跟雪伽不禁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 身手敏捷的银河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牧原老师背后，以扫堂腿当场踹倒老师。接着彷佛触手般地缠住了老师。 「喔～地板技啊！」 「哼哼哼哼哼！我开动了！」 银河灵敏地动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紧紧固定住倒在地上的牧原老师双臂。他的动作熟练，就跟精通柔道之人没两样。 嗯，他的目的肯定是想吃豆腐。 银河长得颇为帅气，美中不足的是他有这种癖好。他的性骚扰行径不光只有X班知道，还恶名昭彰到二年级学生无人不知的地步。大多数女生一看到他就会逃之夭夭。 但是牧原老师却不为所动。 「你的技术堪称一流——但这样就结束了吗？」 「咦？」 「告诉你一件事，大河内银河。虽然固定技比起打击与摔击不太需要力量，但也很消耗体力。按照你的情况，又能够压制我几秒呢？」 （插图008） 「呜、呜哇！」 牧原老师就这样以被人用固定技抓住的姿势直接起身，凭蛮力就轻易挣脱了银河的招式。 「不光只有地板技，打击技我也会好好指导你的，就当作是你让我倒地的奖励吧。」 「啊、啊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银河就这样被海扁了一顿。 要不是银河擅长操使医疗用天使，老师执抝地打在他脸上的拳头，或许会令那俊俏的脸庞留下永久性的伤痕。但这全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我们没有任何人出面帮忙制止。 牧原老师把灰头土脸的银河扔到一旁，开口呼唤最后一位学生上场。 「换你了，高远柚子！」 「…………！」 一位神情冷漠且全身散发出强烈倦怠感的少女，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成绩出色，私底下还是个神乎其技的骇客。 她的弱点是魔力不多，但体力并不差。 不过柚子始终露出一脸厌恶的模样，似乎是因为她很讨厌牧原老师。 牧原老师能够理解柚子的感受，于是对着臭着一张脸的她招了招手说道： 「高远柚子，我知道你打算随手让我揍个几拳就应付了事吧？」 「……没有啊。」 「我教导的不是挨揍的方法，而是揍人的技巧。你试着打我一拳看看。」 「……我不擅长用手打人。」 柚子嘴上这么说，还是走到了牧原老师身边，然后立即挥起拳头打向老师的脸。牧原老师完全没有闪躲，直接以脸接下了这拳，但她看起来似乎完全不痛。 「嗯，完全不行呢。」 「……所以我才说自己不擅长嘛。」 「你没有使上腰力，也没有用上腿力。」 牧原老师摸上柚子的腰部，以双手调整她的动作，让柚子的双腿往横向张开，摆出类似拳击的姿势。 「出拳时要让脚向前跨一点，像是能够使出踢击的样子，并且要摆动腰部将拳头向前挥。只要你注意这两点，挥拳的力道就会截然不同。其实挥拳不是靠手，而是透过双脚的力量。」 「……我对于打架完全……」 「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直到那天来临前就好好练习吧！」 牧原老师搂住柚子的腰部，直接朝着前方扔去。看来就算对于不擅长打斗的柚子，老师也是一样毫不留情。 「哇！」 柚子就这样被摔得灰头土脸。虽然她起身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牧原老师，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回到了我们的队伍里。 这下子，所有人都被老师教训过一次了。 只要勤加锻炼，我们总有一天能够打赢老师吗？打倒这位在二十多岁就成为下士的精英退魔士·牧原老师。 然而，就算有许多类似老师这么优秀的退魔士存在，依然得花费许多精力才能够打倒恶魔。因此我们至少得先超越老师，否则没办法与恶魔分庭抗礼。 「那么，只剩下你而已了。」 双手交叉于胸前的牧原老师紧盯着的对象，并非我们X班的学生。 而是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女。 「哇哈哈哈哈哈！不使用魔力而是单纯以格斗技来分胜负吗！感觉挺有意思的！」 她的名字叫做卡古拉。 是名恶魔。 她是我跟雪伽无意之中召唤出来，体内含有天使与恶魔两种存在的融合体。 不过现在——我们的关系却变得密不可分。我们曾多次受她救助，她并不是邪恶的恶魔。 但是～正所谓天下无完人，她依然有许多缺点。 「哼，那我也全力以赴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牧原老师摆出战斗架式。面对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少女，她却如此认真，让人觉得没什么风度，但两人的表情看上去都跃跃欲试，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那么开始啰！」 卡古拉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借此改变自己的外形。 她的外貌从少女转变成了黑猫。 不光只有卡古拉而已，许多恶魔都拥有这种变身能力。 「唔……！」 牧原老师见状，脸色铁青。 「哇哈哈哈哈哈！怎么啦？牧原心！汝想跟吾辈练练身手吧！来啊，汝尽管放马过来！」 卡古拉很清楚牧原老师非常讨厌猫。 每当卡古拉迈出她那短小的前脚往前一步，牧原老师就会向后退一步。虽然老师装得一脸平静，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内心其实非常动摇。 虽然效果极佳，不过这样也能算是有效攻击吗？ 「……嗯～」 牧原老师显得很动摇，扭头看了看我们。 「你们都听好，这就是恶魔的做法。它们不光只是攻击而已，还会让人类心生恐惧，透过愚弄与肮脏手段获得满足。痛苦、恐惧与绝望是恶魔的粮食！」 老师就连这种时候都没忘记要帮我们上课。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没错！恶魔会采取人类最厌恶的方式发动攻击！如果只是杀死对方，即便是人类的武器也能够做到！」 卡古拉维持着猫的外形大笑出声。 「就让吾辈也来帮汝『刻印』吧！牧原心！」 「刻印？」 听见这个奇怪的单字，我不禁当场出声反问。 「所谓的刻印，是恶魔的攻击方法之一。」 坐在旁边的渚开口跟我解释。 「就是在预定要杀死的人物身上烙下刻印。对象不限于人类，也会施展在土地或建筑物上。」 「被烙下刻印会怎么样吗？」 「刻印本身不会造成伤害，简单说来就是恶魔的杀人预告。不立刻杀害目标，而是为了带给对象恐惧才故意留下这样的预告。」 原来如此，这种举动确实很符合恶魔的作风。 「汝打算怎么办啊？牧原心！」 「……那种事怎样都行，但是能麻烦你别喊我的全名吗？」 两人就这样不断一进一退。 这毫无意义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下课钟响。 ＊ 刚开始接受实战训练时，几乎每天都累到昏倒，但身体在经过一个月的锻炼后，也逐渐习惯了。牧原老师的训练方式都有着一定难度，大约落在我们能够勉强熬过去的极限边缘上。最大的证据就是至今没有任何一位学生因此身受重伤。 我们对于挨揍一事也变得不再抗拒了。虽然在与恶魔战斗时担心自己可能受伤实在很不像话，但任谁都无法违抗怕痛的人类本能。不过，在牧原老师毫不留情的攻击下，多少帮大家冲淡了这种想法。 「嗯——今天也被打得好痛喔——」 「就是说啊——」 我跟雪伽走在长廊上，一边笑脸盈盈地聊着此事。我们俩都被牧原老师给修理了一顿，可是现在却毫发无伤。最近的医疗用天使技术还真先进呢。 「汝等说得那么开心，在实战中若是被打中一下，可是直接呜呼哀哉啰。」 走在我前方的卡古拉回过头来如此说道。 虽然她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少女模样，但肯定拥有一招击毙我们的实力。而且这样的恶魔还多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非要好好保护人类不可。 为此，首先是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我们之所以会像这样一起走在长廊上，其实类似在进行巡逻。 我们打算透过卡古拉的魔力探测，去寻找恶魔贩售者——月光商人。 这位罪大恶极的商人，就潜伏在我们学校内，透过网路将恶魔兜售给学生们。只要召唤过一次恶魔，人们就会遭到侵触。最终沉溺于契约、欲望和恶魔，从此失去原有的人心。 这里是培育退魔士的学校，绝非用来增加恶魔召唤士的设施。 说什么都不能再让校内发生那样的事件。 话虽如此—— 「今天要搜索哪里呢？月斗。」 卡古拉开口询问我。 光是这个问题，就令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总是很有自信的卡古拉竟然会向我征求意见，这表示她没有发现任何魔力的痕迹。既然卡古拉都一头雾水了，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嘛。 七星降灵学园所在之处，原本是陆军自卫队的基地，因此占地非常辽阔。光是绕行这块土地一圈，就得花上一整天，千真万确并非在说笑喔。 在如此宽广的地方寻找恶魔召唤士所留下的魔力痕迹，即便是卡古拉也感到很吃力吧。更何况我也不认为月光商人会故意留下线索让人追查。 「嗯——果然想点别的方式会比较好吧？」 我如此小声说道，雪伽随即歪着头开口反问： 「可是我们有其他关于月光商人的线索吗？哥哥。」 「听说他最近也没再出现于网路上了吧。」 他似乎开始提防我们了，每个讨论板上都找不到月光商人的名字。应该是这个名号太过响亮的关系吧。 或许他换成了别的网路昵称也说不定。 「嗯——……」 我跟雪伽都陷入了沉思。 「月斗，汝去跟那个小女娃打听一下情报就好了啊。」 卡古拉口中的小女娃，应该是指大山小姐吧。 她是一名恶魔使，也是将此任务委托给我们处理的XXist部队成员。 「我也想啊，但要见到她并没有那么容易。」 她身为退魔士，目前应该在退魔省工作吧。 假如她来到七星降灵学园，我们应该能够立刻去见她—— 「快看，她就在那边。」 我顺着卡古拉的视线望去，大山小姐真的就在那里。 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从长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尽管她的外表看起来跟卡古拉差不多年纪，像个小学生或国中生，但实际上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 「喔～你们在这里啊，花村兄妹。」 大山小姐似乎也有事想找我们，只见她举起手来跟我们打招呼。 「小女娃！吾等正在找汝喔！」 「……还轮不到你来叫我小女娃吧。」 大山小姐听见卡古拉的呼唤后，太阳穴上立刻爆出青筋。 「哼，吾辈之所以保持这副外表，只是为了让人类疏于戒备而已。可不像汝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所付出的代价。」 大山小姐因为召唤恶魔的关系，导致肉体停止成长。换言之，她浑身上下都已遭到恶魔所带来的污染给侵蚀了。 「而且吾辈远比汝年长许多，称呼汝为小女娃也不为过吧。」 之前我曾请教卡古拉的年龄，得到的回答是10万又13岁。虽然不清楚这个答案是否属实，但是恶魔本来就很长寿，所以这或许也不足为奇。 「好啦，卡古拉，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雪伽一把抓住卡古拉的后颈，强行将她拉到后面去。我则赶紧站到她们两人中间，对着大山小姐鞠躬道歉。 「对不起，卡古拉就是嘴上不饶人。」 「无所谓，说话太客气的恶魔反而令人觉得恶心。」 这么说也对。 「那么，调查进展如何呢？月斗。」 「……对不起，单凭我们似乎还是有点困难。」 「也是，我很后悔没能提供任何协助就委托你们这件事，但是偏偏我所掌握到的情报也不多。」 「嗯。」 如果月光商人只是普通人，应该早就被逮捕归案了。但既然他借用了恶魔的力量，要规避退魔士的搜查想必易如反掌，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介学生而已。 「之前给你的名片上印有我的手机号码吧，若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打电话来问我就好。」 「我知道了。」 「那就万事拜托了——很抱歉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委托你们这种事情。」 这次换大山小姐向我们弯腰鞠躬。 「紧要时刻？」 现在是五月初吧。 战斗测验已经结束，期中考则是月底才会进行。 「喂喂，你居然还问我。这所学校昨天不是发生大事了吗？」 「咦？」 什么意思？ 我看向雪伽，但她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等等，你们是在开玩笑吗？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没有公开。」 「究竟是什么事呢？我们真的不知道。」 「什么！？」 大山小姐皱起她美丽的脸庞，似乎真的感到很吃惊。 「岂有此理！校方究竟在想什么！？」 大山小姐对着不在此处的某人大声抱怨。 当我们听见下一句话后，也抱持着跟她相同的感想。 「这间学校被恶魔烙下刻印了！」 ＊ 刻印是恶魔为了让猎物产生恐惧而做出的行凶预告。 既然学园被烙下刻印，就表示这所学校被恶魔盯上了。 这名恶魔的实力肯定十分高强，否则不会选中全日本只有三间的退魔士养成学校。 换言之，我们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为什么校方没有公布这件事呢？ 打算向牧原老师请教此事而前往教职员室的我们，听到该处传来了激动的怒斥声。 「为什么没有公布这件事！？」 我们走进教职员室的瞬间，大家因为这道声音而陷入沉默。 所有老师都看着位在教职员室角落那个被独立出来的位子——教务主任的座位，目前有几个人群聚在那里。 这阵怒斥声是牧原老师发出来的。 「甚至没有通知身为教师的我！如此重大的案件竟然就这样放任不管，过了一天仍没加以处理，简直荒谬绝伦！」 「老师说的对！校方为什么不通知学生呢！？话说就连退魔省都没接获通报，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渚站在牧原老师身边一起发难。 牧原老师虽有教师身份，同时也隶属于退魔省。至于渚则是打从进入这所学校之前便已在退魔省工作了。虽然她们两人所属的单位不同，但她们都会根据退魔省的指示行动。居然连她们都没有接到通知，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接着—— 「麻烦主任尽快回答我们好吗！」 砰地一手拍向桌子的人，正是学生代表「法王」。这是唯独此学园里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被赋予的称号，并且可以拥有各项权利，是学生们憧憬的存在。 「法王」——秋月雅怒眼瞪向座位的主人，也就是本校的教务主任。 「那……那个，这个，麻烦各位稍待片刻，校长马上就会过来了。」 戴着眼镜、看起来温和又软弱的教务主任，拿起手帕擦拭没几根发丝的秃头，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不过像这样被我认知中最可怕的三位女性同时怒眼瞪视，撇开教务主任不谈，其他人也会吓到说不出话来吧。 「我们有知晓此事的权利！」 牧原老师把脸凑到教务主任面前。那是老师要臭骂人时的距离。在这种无法转头的距离下遭人斥责，会使人立刻丧失思考能力。 「看样子我赶来这里是正确的决定。」 站在我身后说出此话的人正是大山小姐。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教职员室，一脸讶异的教师们纷纷自动让路，好让她直闯教务主任的所在位置。这下变成了四对一的局面。 「我是退魔省的大山，有事想请教一下贵校，校长目前人在哪里？」 「啊、是！校、校长很快就会——」 教务主任满脸通红地如此说道。眼看情况愈来愈糟，周围的老师赶紧起身，采取实际举动支持教务主任。 我跟雪伽则是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骚动。 我们当然也想问清楚这件事，但实在很不想蹚这滩浑水。 当我冒出这个念头时，一只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嗨，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是校长。 与身材纤瘦的教务主任完全不同，校长是位肥硕的大叔。他有着会让人联想到福神的柔和长相与体型，在学生之中人气甚高。 校长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人。 「……失礼了。」 这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低头看着我们，以冷漠的语气如此说道。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神经质地环视教职员室内的惨状。 他是二年级的学年主任·下平老师。 与校长恰恰相反，下平老师的风评可说是奇差无比。他最大的特征，就是在脸上挤出一张做作的笑容。 我在一年级时上过他的数学课，因为他的教学进度很快，导致学生跟不上课业的情况层出不穷。我一年级时，他还是别班的班导，等我升上二年级就成了学年主任。此人究竟是透过怎样的考绩才促成了这样的人事更动，这件事直到现在仍常被讨厌他的学生们拿出来讨论。 「真是非常抱歉，大山小姐。总之请先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校长的邀请之下，大山小姐一屁股坐到了访客专用的椅子上。在跷起脚的大山小姐面前不断搓着双手的校长先生，看起来活像个中小企业老板。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学校都被恶魔烙下刻印了，校方却没有通知退魔省与校内学生，麻烦你立刻给我一个交代。这是退魔省的正式命令，你无权拒绝回答。」 大山小姐开门见山地问出我们也想知道的事情。 牧原老师、渚以及雅，像是想在大山小姐所提出的问题上表达自己的怒火，每个人都恶狠狠地瞪着校长。 「关于此事，请让我代为解释。」 准备代替校长回答而向前跨出一步的人，正是下平老师。 他十分有自信地眯起双眼，彷佛沉浸于这股优越感般露出那做作的笑容。 「不过麻烦学生请先离席，接下来是大人之间的对话。」 「啥！？」 渚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分什么大人或学生吧！」 听完渚的发言，身为「法王」的雅也点头表示同意。 「就是说啊，下平老师。」 这时出言劝诫的人竟然是校长。 「事到如今也无须再隐瞒了。经由他们转述，学生们迟早会知道的。比起让外界产生不必要的揣测，不如直接说出真相。」 「既然校长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下平老师叹了口气。 他彻底露出瞧不起我们的态度。 「大山小姐，我先说明一下现状。发现恶魔刻印的地点，是在本校的校长室地板上。」 意思是恶魔打算攻击身为学校最高领导者的校长吗？ 发生在那种地方，也难怪学生不知道。 「有关刻印的详情仍在调查中，但我们目前已确定该刻印并不存在于资料库里。依照大小与纹路研判，预测是中级以上的恶魔所为。」 「原来如此。」 大山小姐静静地听着下平老师的报告。 「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通报退魔省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觉得此事没有通报的必要。」 「……是吗？」 下平老师以淡然的语气回答。 简直就像把预先准备好的答案有条不紊地说出口一样。 又或者这些答案其实全都是由下平老师想出来的。 「这种程度的恶魔，学校的结界即可应对。这里设有炽天使级的结界，即使是上级恶魔也无法入侵。」 上位天使第一级的炽天使级结界，相传就连魔王的攻击都能够承受住。像这种由最顶级天使所设置的防御装置，在这个世上也是屈指可数。 我们之所以能够安心地在校园里学习，就是基于这个理由。 不过——这个说法太奇怪了。 「请等一下，刚才的发言根本是自相矛盾。」 举手发言的人是牧原老师。 「方才下平老师说过校长室被珞下了刻印吧？这么一来不就等于恶魔已经入侵至校内了吗？」 说得没错，无论多么坚固的结界，只要存在着出入口便毫无意义。 意思是根本已经有恶魔入侵校内了。 如此一来，结界根本毫无功效，我们所有人都将沦为箭靶。 「关于入侵管道，我们目前正在调查。应对方法也在研拟中。」 「校方的对策是什么？」 「让学生们与恶魔战斗。之前的战斗测验，多亏所有学生们上下一心地挺身而出，才能在无人牺牲的情况下击退恶魔。只要有这股力量，此次的刻印也不足为惧。」 为什么下平老师能够这么自信满满呢？ 他明明连恶魔有多强都不知道。 更何况站上第一线的人是我们耶。 「没必要让学生去犯险！只要交给退魔士来处理就好啦！」 「哼，你说退魔士吗？」 对于牧原老师提出的反驳，下平老师露出嗤之以鼻的态度。 「这里并不是退魔署喔？只是一间由文科省成立的公立学校。无视学生的自主性，还有任何教育意义可言吗？」 「你口中的学生已经受到威胁了，这跟所属单位根本无关吧！」 我并没有偏袒自己的班导，按照刚才的说词，怎么看都是牧原老师站得住脚。虽然我们早已做好与恶魔一战的觉悟，但既然都被珞下刻印了，还是跟退魔士携手抗敌会比较好吧。 「总觉得很不对劲耶。」 「呜哇！」 校长来到了我跟雪伽中间。应该是因为把事情交给下平老师去说明，所以无所事事吧。 「那个——校长，或许不该向你请教这种事，但老师之间果然也存在着所谓的派系吗？」 雪伽提出问题之后，校长一脸苦笑地点头以对。 「很遗憾，教师们基于教育理念不同而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的老师是根据文部科学省的方针，想确实施行针对国家考试的教育。另一派的老师则是遵循退魔省的期望，想将学生培育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 这里是培育降灵士或退魔士的学校。 究竟是要发挥学校自身的机能，还是追求成为退魔士的未来……原来老师们也有着各式各样的考量呢～ 这样看来，下平老师就是完全支持文科省的教师啰。反观牧原老师，不用我说也很清楚吧。 「校长也是站在文科省那边吗？」 「没这回事，我是属于中立派。」 面对雪伽的提问，校长这次立刻开口回答。 「我觉得除了要施行不愧对于学生的高中教育外，也需要让大家进行成为降灵士的训练。这两者可说是缺一不可。」 「但这次即使面临了被恶魔烙下刻印的状况，校长您依然没有通报退魔省吧？」 「啊～嗯，这个……」 被人戳中痛处的校长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大家能够和平共处是最好的情况，但双方似乎都对彼此看不顺眼。」 「……意思是退魔省也讨厌校方吗？」 「退魔省多少抱有把校方当成是退魔署分部的心态。一旦开启先例向对方求援，对方就会摆出一副这里本来就是属于自家地盘的嘴脸上门。虽然那么做能够守住和平，退魔省却会以紧急状况为由，暂时夺走校方的棹限。」 实质上而言，就是学校会被退魔省占领吗？ 假设全面相信校长的说词，那退魔省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 同样身为人类，现在根本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嘛～ 当初成了恶魔召唤士一事给我带来了许多烦恼，这次却是人类之间的问题。人类还真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停止斗争呢。 「重点是，就算身为退魔士，也没有理由随意介入校园。毕竟这里可是供人学习的地方喔。」 下平老师仍在持续着他的演说。 「哼，只不过是个数学老师，竟敢大言不惭。」 牧原老师将双手交抱于胸前，瞪着下平老师。 「我是数学老师又怎样？难道牧原老师认为数学老师比不上实战指导老师吗？」 「至少在对抗恶魔方面上，确实是如此。」 「哎呀哎呀，这倒未必吧。」 下平老师勾起嘴角，露出了狡狯的笑容。 「虽然我并非生来就是一名降灵士，但好歹也是七星降灵学园的一份子。关于对抗恶魔的方法，我不可能完全没有思考过嘛。」 「什么……？」 下平老师一直做出鄙视牧原老师的发言。 他那口吻听起来简直像是自认对抗恶魔的能力也优于牧原老师。他究竟是从哪得到那样的自信啊。 「那要稍微小试一下身手吗？单就学问而言你的确在我之上，但你又打算以怎样的方式对抗身经百战的我呢？」 「等、等等！请等一下！牧原老师！请你先停下来！」 下平老师一听到牧原老师替自己手指拉筋的声音，立刻慌慌张张地往后方退去。看见对方打算诉诸暴力，保持冷静和其他问题全都被他抛诸脑后了。 「怎么啦？下平老师，你不是对驱除恶魔很有自信吗？为了后生晚辈着想，还请你不吝赐教。」 「就、就说不是这样啦！对付恶魔又不是光凭腕力才行！」 「……？」 牧原老师不解地歪着头。毕竟在老师的认知中，与恶魔战斗的方法就只有肉搏战而已。 话虽如此，我也不曾听说过下平老师很擅长除此之外的对抗方式——比方说后勤学等等的。 他到底想拿什么来对抗牧原老师与退魔省呢？ 下平老师究竟隐瞒着什么？ 「双方都到此为止。」 大山小姐似乎想制止争论不休的牧原老师与下平老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像是要他们不必再多加解释般，伸手制止下平老师继续发言。 「我已掌握贵校的状况了。基于职务关系，我非得将此事通报退魔省不可。至于这个结果会招来怎样的情况，现在说什么也都太迟了，奉劝你们赶紧做好觉悟。」 这句话并非针对我们所说，而是站在我们中间的校长。 虽然校长从刚才开始就露出困扰的表情，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他仍得负起相关责任。明明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还要跟我们解释那些事呢？ 「那么，我先告辞了。」 这场骚动就此打住，大山小姐转身走出了教职员室。 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校方没有奉茶招待来访的大山小姐。此举让人清楚明白校方有多么厌恶退魔省。 「呐，哥哥。」 雪伽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们究竟是要对抗什么呢？」 「恶魔……大概吧。」 就在我还没想通这件事时，大山小姐完全没有提及烙下刻印的恶魔便离开了。 简直就像是在对众人宣布「之后全权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真是的！气死人了！那个老师在搞什么鬼啊！」 回到教室后，我费尽全力安抚着火冒三丈的渚。虽然知道X班成员们都察觉到了这异常的气氛，但我实在没空跟大家解释。 「他根本没把退魔士放在眼里！他知不知道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而成立的啊！难道他以为把这里变得跟普通学校一样就好了吗！？」 「啊——你是在说下流平吧。」 鲍伯一针见血地说出答案，但是不光只有他单凭刚才那点情报就察觉到了。其他人也一副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同意。 「什么？那个老师这么有名吗？」 「该说有名吗——……倒也没错啦，不过是臭名满天下。他似乎是来自哪间升学高中，总想把他过去的教学方法套用在这所学校里。明眼人都知道这里不是升学高中吧？」 「这算什么，根本只是个老顽固嘛。」 「所以才惹人厌啊。」 看来不只渚对下平老师抱持不满。事实上我也跟不上那个老师的教学步调。 有开明的老师，就会有古板的老师存在。 「渚，你被他说了什么吗？」 「啊、对了！」 非得先将那件事告诉大家不可。 学校在我们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件。 虽然我很想跟大家好好解释，却在这时被校内广播给打断了。 『全校学生请注意，虽然现在是午休时间，但请保持安静仔细听好。』 使用扩音器进行广播的人，正是我们刚才讨论的下平老师。 「什么？」 大家都看向了扩音器，但是接下来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下平老师在等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吧。 等到隔壁班也变得鸦雀无声之后，扩音器这才继续传出声音。 『以下是紧急公告。方才我们七星降灵学园收到了恶魔的攻击预告。重复一次，七星降灵学园收到了恶魔的攻击预告。』 「咦……！」 鲍伯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知情的银河跟柚子，也皱起眉头看向扩音器。 「不会吧……难道是发现刻印了吗？」 由于我们也刚得知此事不久，因此差不多跟他抱持同样感想。 不过，对于校方从昨天就开始隐瞒这件事，下平老师似乎决定不提。 『预测敌人为中级至上级恶魔，但是请各位同学不必慌张。』 「要大家不要慌张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银河一脸苦笑地如此说道。 实际上，其他班级也纷纷传出了吵闹声。由于其他班级的人数比我们多，导致人心惶惶的气氛更加明显。 不要惊慌这句劝告，大家根本不可能立刻接受。 假设最乐观的情况——只来了一名中级恶魔，这样的对手也要我们跟卡古拉倾尽全力奋战，才能够险胜。 如果战况十分顺利，确实有机会在无人牺牲的情况下打倒恶魔。 但若一个不小心，依然可能造成严重的伤亡。 而且，假如对手是上级恶魔的话，到时所面临的风险根本无法估算。 毕竟那样的对手可是强悍到足以毁灭一座城市。中级恶魔与上级恶魔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别。 然而—— 『这起事件，校方有能力自行处理。』 下平老师自信满满地说出此话。 刚才在教职员室内没能听到的应对情报，使我跟雪伽十分动摇。 身为恶魔使的我，在发挥出卡古拉的最大力量，才终于勉强击倒的上级恶魔，校方究竟打算如何应对呢？ 『首先，这所学校设有与皇居、国会议事堂以及白宫相同级别的结界。理论上来说，任何恶魔都无法通过，校方在防御面上是万无一失，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我们在教职员室也有听到此事，而且全校师生都深知这点。 问题在于遭到恶魔入侵的时候该怎么办。不对，或许早就已经被对方入侵了也说不定。 『万一恶魔闯进校内也不必担心。单凭老师与学生们的力量，也有办法击退恶魔。为此，我们已备妥所需的装备了。』 装备？究竟是什么呢？ 刚才在教职员室时，并没有谈到这件事。 难道是不想让退魔士知道的装备吗？ 『那是由我开发，用来对抗恶魔的自信之作，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下平老师所开发的装备？ 咦，不过这个人并非退魔士，就只是一般的教师吧？ 但他却能够开发出装备来，这位老师究竟有多优秀啊。 『请各位同学一如往常地努力学习。那么，大家就多加注意提防恶魔，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程吧——』 广播结束之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大家都很想吐槽，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啊、喂，下流平说他开发了新装备，那家伙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记得那个人也不是擅长锻造的E班导师吧？」 鲍伯与银河似乎也很在意这点。 这位老师自信满满到能够把退魔士撇在一旁的装备，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 「不过啊——假使当真是如此优秀的装备，退魔省应该不会默不吭声吧？毕竟没有取得认可的东西根本不准使用啊。」 身为退魔士的渚如此说着的同时，双眼闪闪发亮。是否获得许可对她来说大概怎样都无所谓，她其实很在意那个新装备吧。 就在X班成员们互相讨论着各种预测时，唯独某人一直保持沉默。 「……啧。」 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咂舌声。 还想着这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结果发现竟然是柚子。 她从刚才就一直注视着传出下平老师声音的扩音器。 「你怎么了？柚子。」 「……大家不要上当了。」 「咦？」 「……那个男人根本做不出那种装备，只是信口开河而已。」 柚子的话里带有十分浓厚的厌恶感。 她排斥老师的心态可说是众所皆知。即使面对牧原老师也不太说话，甚至还常违反命令跷课摸鱼。 但是她现在散发出来的恨意远比平时更加强烈。 「柚子，为何你这么有把握？」 雪伽战战兢兢地问出此话后，柚子摇了摇头开口回答。 「……因为那家伙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与理念。」 她似乎很瞭解下平老师。 话说柚子就读一年级时的班导，好像就是下平老师。 不过光是担任过班导这件事，应该不至于令她如此厌恶才对。 他们两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呢？ 「但是柚子仔啊～就算那家伙再怎么无能，应该也不会无凭无据地说自己开发出了新装备吧。假如一切都是谎言，最糟的情况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一起赔进去喔？」 对于鲍伯的论点，我也表示赞同。 「说得也是，这跟政客欺骗国民不一样嘛。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到自己，他应该不会只为了安抚学生信口开河。」 「……不管怎样，我不相信他。」 柚子的固执已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如果说她平日的表情冷若冰霜，现在的她则彷佛以铜墙铁壁来隐藏自己的情感。 柚子跟下平老师—— 身为同班同学，我很想相信柚子的说词。 不过那么做的话，就等于是把下平老师所说的装备当成骗局，这么一来也就表示我们将在毫无新装备的状态下遭受恶魔攻击。 「不论装备是否存在，都跟汝无关吧！」 化成黑猫的卡古拉忽然跳到了我的头上。 「死期到了谁也逃不掉！无论汝做了多少准备都一样！」 「也不必说得那么露骨吧……话说你刚才跑哪去了？卡古拉。」 就算身处在骚动之中，卡古拉直到刚才都没有现身。明明在听见有恶魔出现时，她应该要是最吵的一个才对。 「嗯，由于吾辈听说有恶魔要来，为了让对方搞清楚吾辈才是这间学校的真正统治者，稍微去调查了一下——那个没用的家伙居然不敢现身。看来是非常畏惧吾辈呢！」 意思是这个恶魔与月光商人一样都藏于暗处。 还真是令人作呕。不过这才符合恶魔的风格。 「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吧，像那种躲在台面下的没用恶魔，根本不是吾辈的对手！哇哈哈哈哈哈！」 卡古拉这番话说得也有道理。 恶魔并非所向无敌。 只要努力，肯定有办法打倒它的。 「哥哥，我们一起加油吧！」 雪伽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嗯，为了保护雪伽，我会好好加油的。」 只要有卡古拉在，就一定不会输的。 而且身边还有X班的可靠伙伴们，以及其他班级的优秀学生们。再加上高手云集的S班，以及老师们。 不管是多么强悍的恶魔来袭，都必定能让它吃不完兜着走。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 从隔天开始，校内出现了强烈的变化。 「……你们几个在看哪里？」 牧原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脸无奈。换作是往常，她肯定会立刻破口大骂，但老师目前似乎也没有那种余力了。 在看见X班每个人都扭头望向窗外，老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所难免。 「因为那东西很令人在意嘛，老师。」 鲍伯伸手指向半空中。 那里飘着几十只外观有如发光的UFO般的天使，由于它们时不时会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令人想不在意都很难。 那是搜索敌人用的天使。 是为了要调查附近有无恶魔出没。 操使那些天使的人并不是校方，而是退魔士。 从今早起便有退魔士在学校周围待命。学校正门部属了一支小队，学园占地外围则每隔一公里安排着一位退魔士驻守。今早上学时，我看见整条路都被退魔士的专车给塞满了。 退魔省在接获学校被恶魔烙下刻印的消息之后，立刻派遣退魔士前来。 但是没有任何一名退魔士能够进入校园内，原因在于校方拒绝让他们这么做。 假如允许退魔士进入校内一步，退魔省就会直接夺走校方的所有权利。以上言论是校长亲口所说。不过校方也无法对退魔省隐瞒此事，如果不让对方提供某种程度的协助，将有违现行体制，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花村月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写些什么？」 「啊！」 我画着涂鸦的笔记本被牧原老师给拿走了。 「我还想说你在写什么，原来是在画退魔士的制服啊。」 「……是的。」 我在今早看见了许多退魔士的制服。造型上有别于一般降灵士所穿的白袍型制服，大多都是帅气十足的套装打扮。依照职位的不同，有些退魔士身穿类似警察制服的西装，有的穿着战斗服般的紧身衣。 至于我刚才在思考的事情，是雪伽究竟适合哪一种制服。 感觉雪伽应该比较适合正式一点的打扮。更何况紧身衣型的制服过于强调身材曲线，很可能引来男性好奇的目光。不过她现在穿着的学校制服也很可爱，真令人烦恼。 （插图009） 「咦，话说老师没有穿退魔士的制服耶。」 老师平时大多都穿着类似自卫队的迷彩服，但那类服装与退魔士扯不上边。 「虽然我隶属于退魔省，但同样是这里的教师。如果穿着退魔士的制服，会引来某些老师的反弹。」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牧原老师以这么困扰的语气说话。看来人际关系也给她带来了许多烦恼呢。 「咦，那老师为何要穿迷彩服呢？也有运动服或西装等符合教师身份的服装吧？」 「这是我的喜好。」 居然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种话。我说牧原老师啊，如果你是军事宅的话，干脆直接加入自卫队就好啦。 「不过嘛～世俗的规范可是很难搞的喔。退魔士以前也曾因为这些事爆发过许多摩擦。对象不光只有教育机构而已，也有跟警方或自卫队发生过冲突。拜此所赐，反而让恶魔有机可乘，简直愚蠢透顶。」 「明明只要让退魔士的人进入校园就好了嘛。」 银河看着窗外如此喃喃自语着。虽然从教室的窗户没办法看见占地外围，不过该处目前也有履行任务的退魔士站在那里。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也算是彻底巩固了对外的防守。」 生性乐观的雪伽这么表示，但是反过来说，便代表校内的守备并非万无一失。假如我是恶魔，就会寻找从内部发动攻击的方法吧。 「……别说那种傻话，雪伽。恶魔肯定会从内部发动攻势。」 柚子立刻提出了反驳。 「但是攻击方式也不仅限于从内部发动突袭吧？虽然最初的攻击可能发生在校内，不过一旦结界被破坏掉，也会有恶魔从外部进攻的可能性吧？」 「对喔，恶魔的攻击未必只有一波而已。」 「……一般来说碰到那种情况，大家早就先逃命去了。」 嗯，这么说也对。倘若结界遭到破坏，校方就只能疏散学生去避难了吧。毕竟我们又不住在这里，其实校方大可采用全校停课的方法。 「所以柚子会选择逃跑啰。」 「……那么做挺令人不甘心的，总觉得好像输给了死下平。」 看来柚子真的很厌恶下平老师呢～ 话说，恶魔真的攻打过来时，我应该也不会逃跑吧。 既然退魔士不能进入校内，就只能由我们尽可能阻止恶魔的攻势。毕竟我们是为了成为退魔士才来就读这间学校，说什么都不能畏惧恶魔。 「没错，我也不会逃跑的！」 鲍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起袖口展现自己的肌肉。 「我也会留下来，得想办法阻止月光商人才行。」 银河一脸笑咪咪地如此说道。 「我、我也一样！」 雪伽也显得干劲十足。 「我不想看到哥哥丧命！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哥哥的！」 「谢谢你，雪伽，我也会保护你的。」 「耶嘿嘿。」 看着雪伽露出开心的表情，我也感到勇气百倍。 X班团结一心，散发出强烈的斗志。 哔～～～～……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气氛。 「喔，看来已经煮好了。」 卡古拉在教室后方摸着一个黑色物体。她掀开外观像是地狱铁锅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白饭。铁锅的盖子被打开后，立刻冒出蒸蒸热气，教室里充满了米饭刚煮好的香气。 「但这还不算是最完美的状态，稍微再蒸一下比较好。」 「卡古拉！你在教室里做什么啊！」 牧原老师大声斥责着。 「因为便当菜色的变化愈来愈少，再加上每次都得准备好几人份，所以吾辈想说直接在教室制作料理能省去麻烦。」 当我们正在讨论对抗恶魔的正经事时，这个恶魔居然在担心午餐的菜色。 「不必在意。吾辈会擅自在教室后方做菜，汝等只须注意前方的黑板即可。吾辈会在午休前完成的。」 卡古拉说完，伸手摸进空无一物的空间内，从中取出砧板与菜刀，就连围裙都一应俱全。 「听说在男性之间很流行让女生做全裸围裙的装扮，吾辈会以那样的造型来做菜，各位应该没意见吧？」 「没意见才怪！」 我跟雪伽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先等一下，我稍微确认看看电池的存量。」 「银河！你别在那边准备架设摄影机啦！」 这个人的动作为何能够如此敏捷啊？ 在我们进行着上述对话的短暂时间内，卡古拉居然从异空间里取出了一张餐桌，设置好一间临时厨房。并且还迁了一条水管，里面真的会有水流出来吗？ 「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你是透过魔法拿出那些食材与调理器具吗？究竟如何做到这点的？」 「哼哼～！想要打开魔界之门可没那么容易喔！除了像吾辈这样的大恶魔以外，没人能够做到这种事喔！」 「说得也是，假使很轻易地就能够做出那种事，如今早就有更多恶魔跑来人界了。」 虽然卡古拉做起来看似轻而易举，但这其实是个十分高超的技术。 卡古拉最后按照人数拿出了盘子。 「一、二、三……嗯？好像少了一个人。」 接着，她环视教室一圈。 没错，渚目前不在这里。 「那个小女娃出任务去啦。」 「嗯。」 虽然渚是本校学生，不过同时也是现役退魔士。 只要退魔省有交代任务，她就得优先处理那边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用这个吧。」 卡古拉从魔界之门中取出了一个便当盒。 ＊ 之前我曾见识过一次渚出任务时的模样。 那是渚转学进来之前，在幕张驱除恶魔的时候。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是她差点被上级恶魔打倒，而我出手相救。 「啊、月斗同学！小雪！」 午休时分，渚一发现拿着便当在找她的我们，立刻露出笑容朝我们挥手。 「你们特地把便当送来给我吗？」 「嗯，而且是刚做好的喔。」 「虽然想到是恶魔做的便当就很令人火大……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谢谢你们！」 于校门前待命的她，穿着和当时一样的紧身战斗服。她的身材曲线看起来真的很性感，并且给人一种既强悍又可靠的感觉。 这套战斗服似乎也兼具赛车服的功能，能够看见渚的周围停了几辆战斗用的机车。 现场有好几位跟渚一样倚靠着机车的退魔士。另外还有几名身穿制服，站在原地纹风不动的退魔士。 他们每个人都随即拔出剑或枪对准了我们。 「不要紧的！他们是我的同班同学！」 「咦、但是……」 「嗯……」 原因在于我头顶上的卡古拉。 带着恶魔来到退魔士面前，也难怪会出现这种情况。 「哇哈哈哈哈哈！竟敢如此对待送便当到这里来的吾辈！很好，就趁开饭前来运动一下吧！」 退魔士在听见化成黑猫模样的卡古拉如此挑衅之后，朝着我们慢慢逼近。 「你不要这样啦！到时被人误解而吃尽苦头的人可是我们喔！」 雪伽从我头顶上一把抓住卡古拉的后颈，将她放到地上。 「那个，真的很抱歉，这东西不会造成危害的。」 接着雪伽代替卡古拉向其他人道歉。 虽然退魔士们显得十分动摇，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武器。 「喔、是你们啊！」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回头望去，发现一位与渚等人身穿相同战斗服的退魔士。男子的外表看起来约四十多岁，身体强壮。 「渚有提起过你们，明明身为高中生却是恶魔使。承蒙你们照顾渚。」 「没、没这回事，我们才经常受到她的照顾。」 依照周遭的反应来看，这个人应该是队长之类的吧？ 「接到此任务时，渚还大吵大闹地说『不能跟班上同学在一起好寂寞』呢——」 「等等！我才没说过那种话呢！」 见渚红着脸大声反驳，与她同队的退魔士们随即放声大笑。 看来他们相处得很融洽，渚的工作环境真不错。 「不过你最近老是聊起这名男同学的事情不是吗？渚。」 「你、你在胡说什么！简直蠢毙了！」 害羞到面红耳赤的渚，直接一掌拍向队长的腰间。结果反而引起现场更多的笑声。 唯有一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哥哥……！」 雪伽身上不断散发出纯黑色的气息。 那个，我该说些什么来缓颊呢？ 「但是我说渚啊，这位少年似乎有女朋友啰。就是那边那位女生。」 此时，与渚同队的其中一位退魔士看着雪伽如此说道。 「咦！我看起来像是女朋友吗？」 「难道不是吗？」 「咦、耶嘿嘿嘿嘿、耶嘿嘿嘿嘿嘿嘿嘿。」 该名退魔士的误解，让雪伽忽然变得十分开心。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有种顺利得救的感觉。 「这位同学，里面的学生们情况如何呢？」 队长先生之所以这么询问我，是因为他们无法掌握校内的情况。 「大家的反应都不同，有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心理准备，有人则请假没来学校。虽然老师安慰大家说不会有问题，但依然很令人不安。」 「这样啊……」 队长先生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教师果然都没什么危机意识。即便是七星降灵学园，恶魔对人造成的危险性依然没有多大差异。赶快把一切权限交给退魔省不就好了嘛。」 「一切权限……吗……」 「嗯，毕竟这里虽然是一所学校，但终究是降灵士的训练场。不过偏偏有很多笨蛋想在这里施行一般教育。相信你应该也是打算成为降灵士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又无法全面认同他的这番论调。 除了与降灵士相关的学问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事物。 就像老师他们只想着与教育有关的事情，这些退魔士也只顾虑到战斗相关的事物。 总觉得忽然能够理解渚的成绩为什么会不太好了。 目前能够站在老师和退魔士以外的中立角度上的存在—— 就只有学生。 「啊——小月斗！你来得正好～！」 「法王」雅在学校餐厅一碰到我，就立刻上前抱住我。虽然随即引来雪伽充满敌意的目光，不过雅仍露出一派轻松的模样也给了雪伽一个拥抱。 「拿去吧，雅！这是今天的便当！」 「谢谢你，小卡古拉。」 雅收下卡古拉叼在嘴上的便当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她周围现在没有其他人，平常总是有许多部下跟在雅的身边，但她希望至少在午休时能独自一人用餐。 「唉——现在光是安抚学生就令我疲于奔命了。」 雅一边享用便当，一边对我们抱怨。 雅说过这世上能够让自己吐苦水的对象，就只有我跟雪伽而已，因此我们总是会陪雅商量事情。 「每班的缺席率都有一成左右，一年级更是高达三成。即使来上学的学生，也都露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教职员室里还挤满了跑来向校方质询的监护人。」 「大家都陷入恐慌了耶。」 「基本上是没有那么严重啦。该说是在校的每个学生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吗？总之就算再害怕也都做好了战斗的心理准备。真不愧是我们学校呢。」 看来我们平日接受的战斗训练顺利发挥出功效了。 事实上我也没有害怕到想要逃离这里，大概是因为自己已有实战经验了吧。 「不过光靠学生们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如果出现的是上级恶魔，我们根本不堪一击。」 「虽然很想请退魔士们来帮忙，但是老师们完全不肯同意～」 雅不断大吐苦水，但是手上的筷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必她是真的很饿吧。毕竟思考事情一样会消耗热量。 「不过呀。」 雅原先一脸困扰，随即换成了开朗的模样。 「就算老师跟退魔士的关系不好，都跟学生们无关嘛。」 「嗯。」 「学生跟退魔士私下聊天，也完全OK吧。」 「就是说啊。」 我已经理解雅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你想跟退魔士取得联系吧。」 「小月斗，你有认识什么适合的对象吗？」 「有。」 渚跟她的队长应该都很明白事理。 「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嗯，我再联络你。」 我也认为雅跟退魔士互通消息是必要的。负责统筹风纪委员与S班的她若能与退魔士保持热线，或许会成为拯救几十条人命的关键也说不定。 我跟雪伽用力地点头以对，接着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们。 「啊～有了有了，您在这里呀，『法王』。」 这名男子长得相貌堂堂，但却有着一双冰冷的眼神。 他是S班的千手院。记得他同时也是风纪委员的副委员长，地位如同雅的左右手。 「……又是你们啊。」 「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送便当来给雅姊姊呀。」 雪伽不满地嘟起嘴巴。 「哼，那种恶魔做的便当，恶心到令人无法入口。」 「明明就很好吃呀……」 千手院的手里端着学校餐厅的托盘。 「如果要追求营养，餐厅的大婶同样有将这点纳入考量，而且餐点既便宜又美味，根本没必要拜托恶魔做菜。」 「难道你也是那个女人的信徒吗……！」 站在桌上的卡古拉愤恨地如此说道。她跟餐厅大婶的关系很差，应该说是卡古拉擅自将她视为宿敌。按照卡古拉本人的说法，餐厅大婶是阻碍她占领这所学校的头号劲敌。 「别那么咄咄逼人，千手院。」 绑起头发切换成「法王」模式的雅出言劝阻。 「他们是愿意帮忙联络退魔士的合作对象。上层已经发生不和，没必要连学生也彼此内斗吧。」 「……也对，这完全是不理性的行为。」 只要是雅的意见，千手院都会乖乖接受。 不过，退魔士也并非多么理性的存在。 希望他们到时不会对退魔士言听计从—— 相信雅应该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才对。 ＊ 将便当拿给渚与雅所花费的时间，大约是十分钟左右。 由于我们只稍微逗留了一下，午休时间还十分充裕。留在学校餐厅与雅共进午餐也是个选择，但我不知为何就是没有那样的心情。 「雪伽，我们偶尔两人单独一起用餐吧？」 「嗯！」 我们平常都是跟X班的人一起吃午餐，偶尔像这样两人独处也挺不赖的。就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吃吧。 「你们两个，可别把吾辈给忘了喔。」 卡古拉踩着轻盈的步伐跟在我们身后。 放心吧，我们并没有忘记。 无论是卡古拉或是雪伽，对我而言都是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存在。 我现在几乎已经无法想像自己身边没有这两人的情况。 问题在于要去哪吃呢？ 校舍顶楼总是有很多人。话虽如此，我也懒得走去位在远处的其他大楼。那就在这附近找张长椅坐下来吃吧。七星降灵学园占地辽阔，不乏让我们独处的地点。 「那我们就到校舍外头用餐吧？」 「耶——好久没跟哥哥像这样一起吃午餐呢！」 雪伽一把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一手拿着便当，一手就这样让雪伽抱着，慢慢走出了校舍。 为了能够在紧急状况下快速疏散校内的所有学生，校园的南北两侧都设有出入口，而且规模就跟大型百货公司的出入口一样宽敞，即使是上学的尖峰时段也不会让人觉得壅塞。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这里几乎空无一人，有种行走在无人车站里的感觉。 步出出入口后，便看见学校接驳车专用的环状道路。 当我准备提议坐在那边的长椅上用餐时—— 「……月斗。」 卡古拉走到了我的面前。 「午休还剩下多少时间？」 「怎么了？卡古拉。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喔。」 「很遗憾没空让汝等慢慢享用午餐了。」 「咦？」 卡古拉抽动着鼻子嗅闻，一边环视周围。 「吾辈嗅到了——是鲜血与恶魔的气味。」 「！？」 我跟雪伽立刻摆出战斗架式。 现在已经不能放松了。 经过日前战斗测验的那场骚动后，让我们明白了即使在校内也不能疏于防备。就算有恶魔入侵校园内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即使有人成了恶魔的爪牙也不足为奇。 我们警戒地环视着周围，但是对方却主动现身了。 「咦……」 是我们很想见到的那个人。 我们这一周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此人头上戴着举行仪式时会用到的面具，身上则穿着一件古老的长袍。 那身打扮应该就是此人的正字标记吧。 对方完全没有躲藏，反而像是要展现自己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我们面前。 此人就是——月光商人。 他的身旁站着一名恶魔。 该名恶魔看起来很像年轻的人类女性。她的身上穿着一套看似铠甲却十分暴露的服装，肤色是青蓝色。这名恶魔曾多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每次都活着离开。 「芝诺，你又想玩躲猫猫了吗？」 卡古拉像是要保护我们似地挡在前方。 「你很讨厌有人从自己手中逃走吗？那就让我们做出了断吧。」 芝诺将手向前伸去。 难道她打算立刻开战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趁着午休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还毫无预警地直接开战？ 『哼……我只是想先摘掉嫩芽而已。』 月光商人透过变声器开口说着。 『为了顺利完成芝诺大人的战术，得先将不安要素给排除掉。虽然残杀同胞很令人于心不忍，就请你们当作运气不好赶快死心吧。』 「不准称呼我为同胞！」 我将左手向前一挥，立刻出现了一面黑盾。 雪伽也同时召唤出黑色手枪。 「我跟你这种恶魔不一样，是为了人类才召唤恶魔来战斗。」 『本质终究还是一样的。为了欲望而操使恶魔，这就是恶魔使。』 月光商人也将手向前伸来。 接着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长杖。是透过芝诺的魔力制造出来的吗？果然跟我们的武器一样呈现黑色。 『受死吧，花村兄妹。』 月光商人的长杖发射出黑色的魔力块状物。尺寸跟躲避球差不多大，以人力投掷的速度飞了过来。 我打算以盾牌挡下来—— 「月斗！快躲开！」 我听从卡古拉的建议向后一跳。 下个瞬间，黑色块状物爆炸了。 「呜哇！」 我不禁闭上双眼。 一阵爆炸声与强光迎面袭来，但我随即睁开了双眼。 月光商人与芝诺的身形愈变愈小。 不对，他们正向后方退去。 「休想逃走！」 雪伽马上开枪射击，由魔力形成的子弹朝着月光商人与芝诺飞去。芝诺将手向前一伸，随即产生一道黑色强风，就这样把雪伽的子弹吹偏了。 「可恨的芝诺，她很擅长操纵风。」 跑到我头上的卡古拉发出低沉的笑声。 在她进行分析的期间，敌人仍不断向后退去。 「他们在引诱吾等过去。」 我跟雪伽点头同意卡古拉的话。 「哥哥，我们要追上去吗？」 「……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拿起手机拨打给鲍伯。 『喔，月斗！怎么啦？已经吃饱了吗？』 「我发现月光商人了，目前正跟雪伽还有卡古拉一起追赶他。」 『你说什么？』 「他从北边出口直直往大马路的方向逃去了。」 『我知道了，我们也会马上赶去！』 我切断通话之后看向雪伽，发现她也刚好打完电话。 「雅姊姊说她会立刻赶来！」 「谢啦，雪伽，那我们出发吧！」 我们朝着月光商人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往这个方向直直跑去，就会穿过校园北侧的正门，目前应该有很多退魔士驻守在那里才对。如此一来，只要我们跟退魔士联手夹击对方即可。 然而光凭我们的脚程根本追不上恶魔。 我将盾牌放到地上，接着盾牌下出现了轮胎。 「我们上，雪伽。」 「嗯！」 我抱起雪伽后，把变出轮胎的盾牌当成滑板代步。每当我用脚蹬向地板，速度就会随之加快。附加魔力的滑板愈滑愈快，风阻也随之变强。 「月斗。」 站在我头顶上的卡古拉低声说道。 「追上去是没问题，但要小心对方的算计。」 「我知道了！」 终于能够看见北侧正门了。 我没有降低盾牌滑板的速度，就这样直直朝着前方冲去。 只要穿过正门，就可以跟驻守在该处的退魔士会合。 月光商人与芝诺正在跟退魔士交手吗？ 那样的话，应该会发出强烈的声响吧—— 难道他们在途中改变方向了吗？ 我的脑中闪过各种臆测。 当我走出正门之后，答案揭晓了。 月光商人与芝诺就站在北侧正门外的不远处。 满身是血的退魔士们就倒在他们身边的地上。 「咦……！？」 现场的退魔士至少有十人。 照理说，专业退魔士拥有独自一人打倒中级恶魔的实力。纵使是上级恶魔，凭这样的人数应该也能够与之一较高下才对。 但是—— 他们全数被歼灭了。 鲜血的气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腔。现场甚至有几位退魔士很明显已经死亡。 整条路被染成了一片鲜红色。 至于该处的正中央—— 「原来如此，就是他啊。」 一个人型恶魔此时正好将自己的爪子刺入了退魔士的腹部。 另一名上级恶魔正看着我们。 ──────────────────────── Page2 天使医疗术A压力心理障碍／失去之后的心理治疗 那是个人型恶魔，拥有年轻男性般的外貌。他身上的装扮有别于芝诺那种煽情的造型，而像一名贵族。他的头发整个向后梳，站姿也十分挺拔。 只要换件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名人类。 不过站在我们眼前的他却是个恶魔。 是个把退魔士部队当成垃圾加以排除，如假包换的恶魔。 芝诺与月光商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恶魔们的周围倒着许多人。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想吐。 那些退魔士们几乎都被伤得不成人形。 我亲眼看过好几次人类的遗体。 不过那都是装在尸袋或棺材里面——换言之，都是保有人类尊严的死状。 在课堂上，我们也曾观赏过人类与恶魔交手之后，化成一片片肉块的照片。明明老师已教导过我们许多次，或许某天会碰到这种事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有别于真正的死亡。 现场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气味。 那是鲜血、生肉与脂肪的气味。 根本称不上是杀人了。 那个恶魔一如字面所言，是徒手将退魔士的身体撕碎。 而我们也有可能步上相同的命运—— 『你们终于来了，我可是恭候大驾许久啰。』 月光商人高声大笑着。 「唔……！」 我从盾牌上跳了下来。 现场有两名上级恶魔。 根据教科书的记载，有些上级恶魔拥有足以毁灭一个县市的实力。而这两名恶魔可能都是如此。 他们毫不理会倒在地上的退魔士，紧盯着我们。 「怎么？不过来吗？」 男性上级恶魔露出一脸讪笑。 然后他朝着我们的方向将手往前一伸。 随即产生出一阵强烈的闪光。上级恶魔的手被一道隐形墙壁给震退了。虽然他的手上冒出黑烟，不过当他将手轻轻一挥，黑烟便随之消失了。 「嗯，这道结界果然很强，想通过这里十分困难。」 看来学校的结界有在正常运作。 那月光商人跟芝诺又是如何离开结界的呢？难道从结界内侧步出外头就不受限制吗？ 「结界大多都只针对单一方向，类似单向玻璃那种东西，要不然会不利于躲在内部的人。」 听完卡古拉的说明，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人类的孩子们，既然我们无法进入其中，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男性上级恶魔挑衅似地如此询问。 好可怕。 老实说，如果只有两个恶魔在现场的话，我应该逃离这里才对。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雪伽你在这里等着。」 我从正门出去，只能一脚踏向满是鲜血的地板，朝着上级恶魔们所在之处前进。 假如不这么做，倒在地上的退魔士们肯定会没命。虽然现场有好几个人已经断气，但还有人活着。 「哥哥！」 我明明叫雪伽留在原地，她还是跟了上来。 「我也要——一起去！」 她的手中握着枪，站到了正门的边缘处，把枪口对准了上级恶魔。 「哼，真是下流的打法。」 卡古拉的背上长出了触手。这些触手抓住奄奄一息的退魔士们，把他们全都丢到正门内侧。现场大约有十名退魔士，一瞬间就有七个人被扔进了结界内。难道她在那一刻就已经判断出哪些人还活着了吗？ 剩下的三具遗体，几乎无法被称之为遗体了。 不行，别去看。 现在最要紧的是集中精神。 是那个上级恶魔做出了如此残忍的行径。 我要——杀死恶魔！ 「卡古拉！」 我把左手向前一伸，随即出现一面盾牌。 想要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话，不能光靠盾牌而已。 非得吃掉恶魔，将对方的魔力收为己用不可。 但是现场没有任何下级恶魔。 该怎么做才好—— 「唉……」 当我还在苦思对策的时候，上级恶魔叹了一口气。 「那个身材如此娇小的家伙，就是亚巴顿吗？」 「没错，由于召唤发生意外，才让她的躯体变得这么小。」 芝诺以十分遗憾的语气解说道。 「不过以现状来说，她是此学园里最难以预测的要素，因此希望沙吉＝路克参谋能够除掉她。」 「像她那样的小猫，光凭芝诺大人应该有办法杀掉吧？」 「劝你别太小看她，杀掉达米昂的就是那名人类。」 「……喔～」 被称为沙吉＝路克的上级恶魔随即脸色一变。 「她杀掉了那个驽钝的达米昂吗？看来就算再差劲，她终究还是亚巴顿。」 沙吉＝路克朝着我们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脚踏在血泊之中时，引起了一道强烈的波纹。那滩血对他的魔力产生了反应。 「既然如此——我就稍微谨慎点吧。」 沙吉＝路克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气势。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我全身发颤。 对方的魔力宛如火焰般扩散开来，并且还从火焰里分离出能量球。 经过浓缩的能量球朝着我飞了过来。 上级恶魔施放的能量球一破灭，威力应该足以把一栋普通大楼夷为平地。 「卡古拉！从一开始就使出那招！」 左手的盾牌伴随着我的怒吼声产生了变化。 与左手同化的盾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准备接下攻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把巨腭朝着那些能量球伸去。接着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巨腭传进了我的体内。 只是一颗能量球，就对我造成头痛欲裂的影响。一股超过容量极限的魔力正在我体内翻滚，得赶快发射出去才行—— 我一心只想尽快摆脱这种痛苦，于是把巨腭对准了沙吉＝路克。 「接招吧————！」 我的左手发射出一道媲美雷射的光束。 强烈的破坏冲动与解放感同时直冲我的脑门。 这道光束直直朝向沙吉＝路克延伸而去。把同等的魔力扔回给上级恶魔，相信他也承受不住吧—— 「哼。」 沙吉＝路克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对，他并不是消失，而是躲开了我的攻击。 「原来如此，吸收魔力再反射回去。对于软弱无力的人类而言，确实是个十分合理的战斗方式。这么做的确有办法打倒我，不过前提是得打中我才行。」 这段冷静的分析传进了我的耳里。 不过声音却是来自于我的背后。 「咦——！？」 我仓皇地回过头去。 「哥哥！」 「月斗！」 沙吉＝路克的脸近在我的眼前。 他的视线向右移去。 脸上的表情不带一丝笑意或愤怒。 就像是要踩死脚边的虫子般—— 「！」 我因为恐惧而闭上了双眼。 我不清楚他对我做了什么。 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前已经不见沙吉＝路克的脸庞。 「……！」 然后，我看见了。 看见我的左手—— 掉在地上。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 甚至没有被人砍断手臂的感觉。 就只是我的左手跟卡古拉透过魔力所制造出来的巨腭，一起掉在了地上。 下个瞬间，我的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我扶着自己的肩膀倒卧在地。 动弹不得。 「汝这个该死的小娃！」 卡古拉跳到了我的前方。 「竟敢打伤吾的契约者！看来汝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沙吉＝路克似乎已经对我失去兴趣。 「本次作战的目的就是封住更难缠的攻击。为了排除亚巴顿这个不稳定要素，此乃必要的手段。」 沙吉＝路克说着，将爪子向我伸来。 我透过本能察觉到了。 那个爪子在下一秒就会贯穿我的心脏。 「勇敢的人类啊，我会在你感受到痛苦之前杀了你。」 沙吉＝路克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我的身体也将跟那些退魔士一样惨遭四分五裂—— 「住手！」 一道声音伴随着影子挡住了我的视野。 卡古拉朝着沙吉＝路克的手臂飞扑而去。 「喔～你想袒护人类啊。」 虽然沙吉＝路克的手臂被卡古拉的触手给缠住了，但他却没有一丝动摇。反倒是动手攻击的卡古拉感到惊讶而当场愣住。 「真不像你的作风，亚巴顿。明明只要抛弃这名人类，你或许还有反击的机会。看来你不光是力量，就连智慧也弱化了。」 依照沙吉＝路克的口吻，他似乎认识亚巴顿——也就是卡古拉。芝诺也是如此。虽然他们都对卡古拉抱持恨意，但我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亚巴顿。」 「唔！」 沙吉＝路克开始拉扯触手，卡古拉的身体逐渐被拖了过去。 接着沙吉＝路克将手伸进卡古拉娇小的身躯里。 「混帐！给吾放手！」 虽然卡古拉伸出触手进行抵抗，但却力不从心。沙吉＝路克就像是将手伸入水中般，毫无窒碍地刺入卡古拉的身体里。 「住……住手……！」 卡古拉的声音变得很虚弱。 ——我得赶快帮忙才行。 我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身体却没有反应。 明明只要捡起左手，一把抓住卡古拉就好。 只要躲入正门内侧，恶魔便进不来了。 可是我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至于雪伽的攻击——全都不管用。虽然她有努力开枪射击，但子弹全都被芝诺挡了下来。要是她停止射击，就会死在芝诺的手中吧。 「卡古拉！」 我开口大叫。 我只能做到这件事而已。 就只能—— 「亚巴顿！就是因为你体内有着那种东西才会变弱！来吧，让我帮你摘除多余的东西！让我们看看你真正的模样！让我进行真正的复仇吧！」 沙吉＝路克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从卡古拉的体内抽了出来。 接着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个东西从那只被染成黑色的恶魔之手中掉到地上。 那是个外形彷佛白色火箭的——天使。 那是生活支援用的天使。 是雪伽在召唤测验时呼唤出来的大天使卡西尔。 如此一来，卡古拉就……？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古拉发出尖叫。 但是她的身影却消失了。 卡古拉明明就在沙吉＝路克的手上，但是外观却已不再是卡古拉。 那是什么？ 黑猫的外形已不复存在。不对，确切说来是根本没有形体。 那根本不是物体。 沙吉＝路克的手中就只有一块黑暗。 那是一个黑色的非固态物体。令人无法看出它到底是平面还是立体。总之就只是一团纯黑色的东西。 「没错……这才符合奈落(亚巴顿)之名。」 沙吉＝路克一脸愉悦。 「但是目前还尚未成形，再这样下去——」 他话才说到一半，手中那团黑色不明物质就消失了。 看起来就像是被他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那个黑暗集结体就这样消失无踪。 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也没有出现任何冲击。 就像是被人关掉开关般转眼即逝—— 卡古拉…… 消失了吗？ 「果然维持不住自身的质量吗？看来是那个下位天使勉强让她拥有了肉体。」 沙吉＝路克意有所指地如此说道。 换句话说—— 卡古拉究竟变成怎样了？ 忽然消失的卡古拉究竟发生什么事？ 「真是不堪一击呢，对吧？芝诺大人，这样就结束了吗？这样的结果称得上完成复仇吗？」 「说不准呢，不过至少已经达成目的了。这下子我就不用再看见亚巴顿那张脸了。」 芝诺此时不再阻挡雪伽的射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雪伽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她就这样手无寸铁地瘫坐在当场。 雪伽之所以没了武器，原因在于她失去了魔力来源。 因为卡古拉—— 已经从这个世上—— 「怎么会……？」 我不禁从口中冒出这个疑问。 为什么卡古拉非得消失不可？ 「你说的复仇是……？」 「你很在意吗？人类。」 沙吉＝路克低头俯视着我。 与刚才不太一样，此时他的脸上出现了表情。 当初只把我视为小虫子般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这应该是因为他开始将我认同为能够聊天的对象吧。 「理由简单易懂，亚巴顿于十年前杀死了我族同胞。我失去了朋友，而芝诺则失去了大哥。她明明身为恶魔，却沦落成人类的爪牙残杀了诸多同胞。这样的心情，相信你们人类也能够理解吧。」 十年前，也就是「第七圣战」当时。 我的父亲与母亲命丧黄泉的那场大战。 「人类啊，你也憎恨我吗？」 「……！」 这还用说。 我恨透了这个名为沙吉＝路克的恶魔——！ 「但是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沙吉＝路克望着我被斩断的左手。 那只手——已经没办法再让卡古拉施加武器在上面。 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复仇的手段了。 「没错，就是这种表情。」 沙吉＝路克伸手指着我。 「我们就是为了看见这种充满绝望的表情，才会特地留下刻印。」 我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吗？ 绝望。 失去卡古拉的这股心情——能够以这个词来形容吗？ 不对。 我目前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心情。 而是更加炽热，更加强烈的懊悔感。 沙吉＝路克！ 「捣毁那张表情——总是为我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沙吉＝路克的爪子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将被这个恶魔杀死吗？ 我无法再继续保护雪伽吗？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挡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是沙吉＝路克的爪子逼近到了眼前，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喝啊啊————————！」 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闪光。 一阵强风从沙吉＝路克的背后砍向他。 「喔～！是人类啊！」 沙吉＝路克迅速转过身去，以爪子挡下来者的剑击。 宛如披风的制服随风飘扬。 是手持白色细剑的「法王」。 她大概是当今最强的高中生吧。 「雅姊姊！」 「喔～以幼小的人类而言，你算是出手得宜，而且没有一丝犹豫。」 沙吉＝路克冷静地分析完雅之后，以爪子震开了细剑。 「唔！」 雅纵使面对上级恶魔，依然毫不退让地把手中细剑向前刺去。 「小雪伽！快带着小月斗逃离这里！」 雪伽听见了呼唤声，却没有做出反应。 尽管她很想采取行动，但身体跟不上思考。 「真是勇敢的少女，很好，真的非常好，我最喜欢这种拥有武者精神的人类了。」 「住口！恶魔！不准你伤害我的弟妹们！」 （插图010） 雅挥剑的速度快如闪电，我光是要看清楚动作就已十分勉强。 就算如此，沙吉＝路克仍毫不放水地伸出爪子抓向雅。 「呀啊啊啊啊啊！」 雅的脸颊到右肩随即飞溅出鲜血。 「姊姊！」 那个爪子居然比刀剑更锐利吗？ 他居然打伤雅的——女孩子的脸！岂有此理！ 我感到怒不可遏，但依旧对于眼前的状况无能为力。 看着雅用手掩住自己的脸颊，沙吉＝路克笑着说道。 「真令人期待你的成长，虽然只有短短数秒，不过真亏你能够活下来。」 我起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还以为沙吉＝路克想要杀死我们，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肯定是因为他认为我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吧。 「再会了，人类，奉劝你们好好安排一下自己仅存的寿命。」 沙吉＝路克大放厥词后，转过身背对着我。他慢慢地在血泊中跨出一步，随即销声匿迹。看来他已在该处打开通道，直接返回魔界了。 「…………」 芝诺也彷佛尾随在后般地消失身影。 最后只剩下月光商人。他是人类，所以没办法开启通道。 但是手无寸铁的我们，就连逮捕他都办不到。 『大恶魔卡古拉阁下——也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啊。』 月光商人悠然地漫步离去。 明明犯人就近在眼前，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等月光商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终于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虽然我痛苦到几乎快失去意识，依然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 消除卡古拉的恶魔与月光商人。 我一直瞪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内心升起的怒火逐渐消失。 消除我心中愤怒之火的情绪，正是名为绝望的黑暗。 「卡古拉……」 能够回应我这声呼唤的存在……已经不在了。 「卡古拉……！」 无论我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纵使身处于血泊之中，我依然不断呼唤着这位恶魔的名字。 一而再，再而三地持续叫喊着。 ＊ 太令人讶异了。 没想到被切断的手臂居然能够重新接回。最近的天使医疗术还真厉害呢。 在一片寂静的保健室内，我凝视着自己被打上石膏的手臂。虽然整条手臂被牢牢地固定住，不过就连指尖的触感也已经逐渐回覆了。 这都要感谢沙吉＝路克这个上级恶魔打倒我之后，立刻赶来的银河替我进行了紧急治疗。 不光是我，雅脸上的伤痕也清除得一干二净。幸好没有在女孩子的脸上留下伤痕。 多亏随后赶来的退魔士替我进行了完善的正规治疗，要不然听说只要欠缺其中任何一道治疗程序，我的手臂就无法完全复原。真是好险。 但是不管我怎么做，卡古拉都没有回来。无论我尝试多少次，都无法再召唤出盾牌。 使用魔力侦测器进行调查后，确认魔力都已重新回到我跟雪伽的体内。这件事证明了我们无须再提供魔力去维持卡古拉的存在。 「哥哥……」 雪伽就在我的身旁。 不知为何我们睡在同一张病床上。由于此时没有其他人躺在保健室内的病床上，因此我们这样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卡古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嗯。」 我实在不觉得卡古拉已经死了。 化成黑雾状的卡古拉因为维持不住自身形体而消失了。虽然沙吉＝路克曾这么说过，但终究无法肯定卡古拉已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踪影。 她肯定是逃到了魔界吧。 总觉得——她哪天又会忽然冒出来。 失去爱讲话的卡古拉所带来的失落感，远比我想像中更加严重。 以往我身边就只有雪伽一个人而已。 但在卡古拉加入之后，生活就变得非常热闹。 虽然起初这情况令我感到很郁闷，但是当真变回寂静时，却又令人备感煎熬。 卡古拉不见了。 至少目前的情况——不算是很乐观。 明明我们现在十分需要卡古拉。 「喔、月斗！你没事吧！？」 「月斗同学！」 保健室的门被推开，立刻传来一阵吵闹声。 是X班的同学们。 「太好了……」 现场也能够看见身穿退魔士制服的渚。明明她正在出任务，仍特地赶来探视我们。 「各……！」 我很想打起精神与大家打招呼，却发不出声音来。 还感到一阵头昏。 「哥哥，因为你之前失血过多，所以赶快乖乖躺好！」 雪伽说完，便起身离开病床。现在仔细想想，雪伽毫发无伤，根本不必躺在病床上吧。 「……你还好吗？」 柚子一脸好奇地敲着我手臂上的石膏。 「嗯……我……不要紧。」 「……这样啊。」 虽然柚子总是沉默寡言，但其实也很担心我。 我之前受伤倒下时，她打了很长一串的简讯来慰问我，但直接见面的关心就只能说出短短几句话。无论哪种方式，我都能够感受到她的关心就是了。 「卡古拉……真的不见了耶。」 鲍伯扭头环视着保健室。 「喂！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呜呃！」 渚用手肘撞了一下鲍伯的心窝。 「对、对不起喔，我这个莽汉就是有点神经大条。」 「不会……毕竟这是事实。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啦。」 「校内可是陷入一片哗然喔。」 银河露出苦笑。 「毕竟卡古拉小姐相当有名，而且许多人都在战斗测验时见识过她的活跃，所以一听说她被打倒，大家都感到很害怕。」 就我所知，没有哪个恶魔比卡古拉更厉害。 然而那个名叫沙吉＝路克的恶魔却轻轻松松除掉了卡古拉。 本校师生们要对抗的敌人，就是如此强大的恶魔。 卡古拉被消灭这件事，比起在校长室内留下的刻印，是更加令人生畏的残杀预告吧。 「再加上『法王』也被打伤了。」 雅的实力高超到就连渚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身为学生代表的她输给敌人的事实，同样令学生们士气受挫。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雅输给对手。 「刚才退魔省的人跟牧原老师一起去向校方抗议了，表示应该立刻疏散学生们去避难。」 在场所有人听到鲍伯的这句话，纷纷点头给予认同，大家并非针对这个事实，而是对于其中的主张。既然学校被强大到足以打倒卡古拉的恶魔给盯上，那大家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但是却有人颠覆了这个主张。 『啊——全校学生请注意听着。』 扩音器在发出一阵铃响之后传来了说话声。 『所有学生在确认好自己的终端机电池残量充足之后，请开始进行系统更新。希望各位同学尽早完成这个动作。不知该如何更新的同学们，请从「设定」的「七星降灵学园帐号」项目之中——』 是下平老师的声音。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柚子就不屑地眯起眼睛。 「系统更新……？」 我拿出手机，点选设定画面。 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们在各自的手机或PC等终端机里，都有安装用来召唤天使的软体。只要拥有七星降灵学园的帐号就能够轻松做到此事。此软体比学生证更加重要，大家一定都有安装。 至于软体的管理者当然是校方。 「容量还挺大的耶。」 跟我一样打开了手机的雪伽，在看见更新画面之后显得很讶异。以往的更新都在一瞬间便完成了，但是现在却耗费了一分钟以上。 终于更新完系统程式后，手机重新启动。 「咦……？」 当我点开软体一看，发现画面与以往相去甚远。 不但操作方式流畅，就连介面也变得视觉化而简单易懂。至今以手机来操作召唤软体时总会有些延迟的感觉，但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咦，这个显示怪怪的耶。」 银河疑惑地歪着头。 「变得能够召唤上级天使了耶，我记得这无法光靠个人进行召唤吧？另外，魔力侦测量的单位也变得好奇怪。」 银河的这段发言，简单说来，就是系统构造变成了受过相当程度训练的降灵士才有办法使用、即使专业人士都不容易上手的设计。力天使以上的天使，并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够召唤出来的存在。 『啊——似乎有同学已经完成更新了，那我这就开始进行说明。』 扩音器再次传来下平老师的声音。 『此召唤软体与以往截然不同，内部的具体更动就请大家到时再自行去查阅说明书，我只在此简单解释一下性能方面的变化。』 下平老师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语气上听起来似乎有些兴奋，感觉很想赶快进行说明，应该是因为他对这个软体颇有自信吧。 『首先，此软体会改写掉手机和PC内的作业系统，借此提升处理速度。但是卸载此软体可能对作业系统造成伤害，进行此动作前还请多加注意。』 居然改写作业系统，这么做不要紧吗？ 『此更新最大的特色有两点，第一是使用此软体就能够召唤上位天使，第二是此举只须原本四分之一的魔力即可办到。』 ……这算什么？ 简直就是不同的软体吧。 「真的假的……」 鲍伯生硬地吞下口水。 「啊、看那边。」 我看向窗外的中庭，发现已经有学生立刻在尝试进行召唤了。 他们的手机发出光芒，召唤出一把五公尺左右的长剑，或是战车般的炮台。甚至还有状似喷射机的天使，和类似假人模特儿的人型天使。就连专业退魔士都很难召唤出这类天使耶。 「太强了！简直强爆了！几乎没有消耗到魔力耶！」 「唔喔喔喔喔！就连我也能够召唤了耶！」 中庭内的学生们纷纷露出洋洋得意的模样。 真的召唤出天使了。 而且只须消耗四分之一的魔力—— 「柚子！这么一来你也能够进行召唤了不是吗？」 如此一来，就连魔力天生偏低的柚子也能够顺利召唤出天使。虽然她至今都是利用自制软体偷偷进行召唤，但这下子总算能够光明正大地——咦？ 总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喔。 没错，柚子一直都是利用她自制的软体来召唤天使。既然如此，她根本不需要这个软体。 「…………！」 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碰撞声。 原来是柚子用力地捶向我的床铺。 「…………下平！！」 她再度重重地捶了床铺一下。 「你、你怎么了？柚子。」 「……那家伙！那家伙居然……！」 柚子打开了自己的笔电拿给我们看。 萤幕上显示的正是刚才更新的召唤软体。 不对，不是这样，虽然很相似但却不一样。 「这是柚子你自制的软体吗？」 「……！」 对于我的询问，柚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者还真相似耶。 无论是介面或性能—— 「咦、先等一下！难不成这是……！？」 「……一年级时，我曾针对程式的事情和下平商量过。」 下平是数学老师。 既然柚子会找他商量事情，就表示他对于程式设计也挺有一套的。 但如此一来—— 『这是我开发来对抗恶魔的「新武器」。为了保护本校学生们的安全，我彻夜赶工才制作完成。幸好有顺利赶上。』 从窗外跟楼上传来了学生们的欢呼声。 但是位在保健室里的我们全都不发一语。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平时总是十分冷静的柚子，散发出如此炽热的怒意。 不过我们此时也与她抱持着相同的感受。 假使柚子所言属实，那就表示下平老师盗用了柚子的软体。 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和什么对抗。 明明恶魔即将来袭，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明明——卡古拉已经不在了。 ＊ 我就在脑中仍陷入一片混乱的状态下回到了家中。 由于我的手臂还不能动，牧原老师便强迫我先行早退。 虽然我很担心柚子，但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来，哥哥，脱下制服吧。」 跟我一起早退的雪伽为了接下我的外套伸出手来。 「……脱不下来。」 因为我的左手打着石膏。 「嗯——伤脑筋耶～如果卡古拉——」 雪伽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或许她已经默默回来了也说不定。她可能只是假装被沙吉＝路克杀死，事实上是躲了起来。 假使自己的想法能够如此乐观，内心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当时退魔士的尸体四散在正门前。 卡古拉也成了其中之一。 无论我多么集中精神，仍没办法召唤出盾牌。 至今总是陪伴于身边的存在，现在却消失了。 但是我今后依然得保护雪伽不可。 「就算没有卡古拉，肯定还是有办法的。」 我想让外套的袖口通过手臂上的石膏，但是体积果然太大了。这下只能切开衣服了。 「……嗯！」 雪伽一把抓住我的外套。 「唔唔唔唔唔……看招！」 外套稍稍发出了裂开的声音，但是我装作没听见。 雪伽将顺利从左手脱下来的外套扔到一旁，着手脱掉我身上的衬衫。 「先、先等一下，雪伽！」 「哥哥是伤患，你就这样站着别乱动！让我来帮你换衣服吧！」 「没、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如果你的手臂又掉下来的话该怎么办！？银河目前可不在这里喔！」 虽然手臂不会这么轻易就掉下来，但动得太用力还是会隐隐作痛。重点是被雪伽那样扯掉衣服反而更痛。 衬衫比外套更容易脱下来。接下来是—— 「雪伽！裤子就不必麻烦了！」 我匆匆忙忙制止已将手伸向皮带扣环的雪伽。 「为什么？哥哥有办法自己一个人脱裤子吗？」 「没、没问题的！」 只靠一只右手，我也有办法脱下裤子。 成功脱掉制服裤子，我换上了居家用的棉裤。至于上衣则在稍作烦恼之后，决定穿上零码的运动休闲服。虽然有点热，但是袖口能够容纳石膏通过的上衣就只有这件而已。 终于换好衣服，我坐到了沙发上。 「…………」 真安静。 平时卡古拉都会跑来跟我聊天。 然后雪伽会在一旁吐槽，接着两人便开始斗嘴—— 卡古拉一不在，我们就变得无话可说吗？ 我们也才认识一个月左右而已。 自己还是第一次跟雪伽相处得如此尴尬。 明明有很多话题能聊，每当要开口说话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一样。 我们失去了那个小小的东西。 「…………」 「…………」 这阵沉默尴尬到令人难以承受。 「……晚餐要吃什么呢？」 「啊……」 直到昨天为止餐点都是交给卡古拉打理。 在卡古拉来到家里之前则是由我负责做菜，但是我的左手目前暂时不能动。 「由我来做吧。」 「是吗……那就拜托你啰。」 「啊、但是没有买菜耶。」 「那就一起去买吧。」 「可是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料理……」 平常都不需要去考虑这种事情。 卡古拉总会从其他地方找来一些诡异的食材，然后擅自决定菜色，并在短时间内做好餐点。我们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接着我们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寂静无声的屋内忽然传来打开门锁的声响。 说到拥有我们家钥匙的人物，也就只有雅而已了。 「嗨——小月斗，小雪伽！我来探望你们啰——！」 接着传来一阵塑胶袋的摩擦声。 「虽然我脸上的伤已经治好了，不过还是向学校申请早退！今天就让姊姊做菜给你们吃！」 「咦！？」 「那边的超市周一有优惠。洋葱、鲔鱼生鱼片跟榴莲都很便宜呢，因此我想拿这些食材来做火上锅（注：法国传统料理，通常是将牛肉倒入以蔬菜和香草调味的汤里炖煮。）。」 「雪伽，我们今天吃披萨吧。」 「嗯。」 我们从沙发上起身，拿出了布上一层灰尘的外送菜单。 我们阔别许久尝到了卡古拉以外的人所制作的餐点。 虽然很美味，但不像卡古拉的口味那样令人惊艳。我、雪伽与雅三人合吃一份大披萨，但最后还剩下一些没吃完。 最累人的是洗澡。 由于左手的石膏害我不方便洗澡，结果雪伽跟雅竟想假借帮忙的名义闯入浴室内。对于她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因为左手行动不便的关系，差点就让两人成功突破防线。幸好最后我坚称想一个人想事情，才终于说服她们打消念头。 在那之后，雅决定留在我们家过夜。 大家依序使用浴室，第一个洗的人是雅，接着是雪伽，我则是最后一个。 「呼——洗得真舒服——」 「雅姊姊，你去穿件衣服啦……」 明明家里有替雅准备一件专用的睡衣，可是不知为何她今天只围了一条浴巾就跑到客厅来。虽然天气确实开始变暖了，但家里还有我这名男性在，希望她能穿件衣服再出来。 由于我们跟雅已是老交情，因此她走进厨房便自行打开了冰箱。 「小月斗要喝点什么吗——？」 「没关系，我不渴。」 「是吗？因为你流了很多血，多补充点水分会比较好喔。」 X班的同学们也叮咛过我这件事，因此我今天有尽量多喝点饮料。不过好像有点喝得太多了，现在肚子还很撑。 「只要再过三年，我就可以喝酒了呢——」 雅倒了一杯饮料走来客厅。 接着直接坐到我的旁边。 「……雅姊姊现在想喝酒吗？」 「有一点。大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借酒浇愁嘛。」 对喔。 我以为雅是因为担心我们才会留在这里过夜，不过她肯定是基于其他理由吧。 「雅姊姊，输给恶魔令你很难过吗？」 「……嗯。」 雅坦率地点了点头，把身体靠在我的肩膀上。 「真要说来是因为我的招式居然对恶魔起不了作用，带给我不小的打击。」 雅是众所公认学园内最强的学生。 她总是带领着大家，也曾率领S班去参加专业退魔士的任务，可说是精英中首屈一指的存在。要不然她是无法荣获「法王」这个称号的。 然而，这样的雅却打输了沙吉＝路克。 「这是我第一次与上级恶魔交手，我还以为自己多少能跟对方一较高下呢。」 雅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很害怕吗？雅姊姊。」 「对呀，真的很害怕。」 没想到这件事会害她如此信心受挫。 「对方可是上级恶魔喔？雅姊姊打不赢对方也不足为奇。」 「不是这样的，小月斗。」 「咦？」 「既然我跟小月斗的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就表示这所学校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打赢那个恶魔喔。」 这句话并不夸张，而是事实。 只要校内没有人比雅更强，我们便没有能够战胜沙吉＝路克的方法。 「如果那个恶魔再度发动攻击……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们被杀。这件事令我恐惧不已。」 所以雅姊姊是害怕无能为力的自己吗？ 这个烦恼确实很符合正义感强烈的雅。 相较之下，我就只感受到自己的软弱。 我不能无视摆在眼前的现实。 都怪我太过弱小，才会害雅受伤。 「雅姊姊……！」 换作平常的我，此时肯定会开口反驳。 表示自己下次一定会守护她。 不过那都是因为我还拥有卡古拉的力量。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陪伴在雅的身边。 我就只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而已。 我们三人今晚同睡在一张床上。 当我还就读国中的时候，我们经常像这样睡在一起。我们三人从以前就像亲兄弟姊妹般，总是生活在一起。但在雅就读七星降灵学园并成为「法王」之后，我们就很少玩在一起了。 我原本想说自己会因为左手的疼痛，与失去卡古拉的失落感而辗转难眠。 却忘了自己今天与上级恶魔交手的这个事实。面对一场极接近死亡的战斗，怎么可能不感到疲倦。因此在雪伽与雅的拥抱之下，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彷佛掉入了泥沼般的寂静黑暗之中。 我的意识就这样慢慢地向下落去。 话说回来，沙吉＝路克曾将卡古拉称为「奈落」。 这是亚巴顿的另一个含意。 纯黑色的身体代表着奈落之中的黑暗。 ——卡古拉。 为什么你会回应我们的召唤呢？ 为什么你会跟我的父母缔结契约呢？ ——亚巴顿。 为什么你消失了呢？ 为什么—— ——亚巴顿。 ——不要随意呼唤吾辈的名字，明明汝根本就不想与吾辈缔结契约。 ——没有人说过这种话吧。 我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既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声音。 究竟是谁呢？ ——擅自把吾辈召唤出来，现在却成了这样。汝究竟把吾辈当成谁啦？ ——是是，又来这套啊。你是大恶魔亚巴顿大人对吧？ ——丝毫不畏惧吾辈的人类，也就只有汝而已。都已将吾辈召唤出来，却蠢到不愿缔结契约，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召唤吾辈啊？ ——为了打倒恶魔。 ——既然如此，为何不与吾辈缔结契约？ ——因为法律禁止与恶魔缔结契约。 ——汝不与吾辈缔结契约，又要如何打倒恶魔呢？ ——我想跟你成为朋友。 ——……汝刚才说了什么？ ——就是不缔结什么契约，而是让我们成为朋友。这么一来，我跟你就能够以对等的立场互相沟通。或是让你把恶魔的情报泄露给我知道。 ——吾辈知道将人类做成餐点的料理方式，汝想要日式、中式还是西式呢？ ——哎呀，别这么说嘛。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喔。 ——刚才的对话之中有聊到这部分吗？ ——你想听吗？ ——唔、总觉得自己似乎被汝给算计了。 ——………… ——…………！ 这段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边是尖酸刻薄的语气，一边则是十分温柔的语气。 双方的声音都很令人怀念。 以上就是——父亲与卡古拉的对话。 这是他们两人的记忆，是他们很久以前的对话。 为什么我能够听见这段对话呢？ 为什么—— 这时，我突然从梦中清醒了。 「啊……！」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我刚才听见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确认这一切是否为现实，我扭头看向了身旁。 雪伽就躺在我旁边。 还牵着我的手。 「……哥哥。」 雪伽也睁开了眼睛。 我的背后传来了雅的体温。她仍抱着我的身体，似乎睡得很沉。 「那个，我刚才作了一个梦。」 「……我也是。」 「我梦见卡古拉她……不对，是被称为亚巴顿的恶魔在跟妈妈说话。」 「我是梦到了爸爸在跟她对话。」 虽然并非是一样的梦，不过两者却有一个共通点。 「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也不清楚，但是……」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但是如果以乐观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 「或许……卡古拉并没有完全消失。」 「咦？」 「应该是因为卡古拉的魔力还残留在我们的体内。」 大概是我跟雪伽经常使用卡古拉的武器，因此我们已经很习惯她的魔力。或是因为我平时总是透过卡古拉的力量去吸收恶魔，所以当我把这股魔力吸入体内时——经由魔力循环的方式，不自觉地把卡古拉的部分肉体流入了自己体内。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测。 不对，真要说起来，是我希望能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雪伽也说了一样的话。 「呐，哥哥。」 「嗯？」 「我好怕。」 「……我也是。」 「没有卡古拉陪在身边，真的让我觉得好寂寞。不过呀，我们今后必须在没有卡古拉陪伴的情况下，与恶魔交手对吧？」 「嗯，打倒卡古拉的恶魔一定还会再来的。」 沙吉＝路克与芝诺。 面对两名上级恶魔，光凭学生们当真有办法抗衡吗？就算召唤软体升级，但只要跟那种强度的恶魔交手，肯定会出现伤亡。毕竟就连退魔士都败给对方了。 我脑中忽然回想起今天所看见的尸体。 或许我们也会被人给碎尸万段也说不定。 「而且班上同学们也还没有达成共识。」 「能够上战场的人大概就只有鲍伯与银河而已。」 目前我跟雪伽没办法使用卡古拉，渚则是还有退魔士的工作。柚子也因为今天的事情完全不发一语。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吧。 可是银河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还只能使用医疗天使。 因此实际上能够与恶魔作战的，就唯独鲍伯一人而已。 「感觉鲍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会只身去对抗恶魔耶……」 「怎么办？哥哥，鲍伯会死掉的。」 无论如何都至少得避免发生这种事情。 幸好我的左手已经重新接上，并且还比原先灵活多了。如此一来我就能召唤出天使，一同参与战斗了。 不过，我们真正想要的还是—— 「不要紧的。」 我温柔地握住雪伽的手。 并且说出以往总是用来安慰她的那句话。 「大家会想出办法跨过这个难关，因此一定不要紧的。」 「……嗯。」 她的笑容显得十分不安。 相信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样的表情吧。 ＊ 我就这样抱着郁闷的心情迎接隔天的早晨。 「啊——有了有了，是X班！」 在大楼出入口迎接我们的人，是A班的……那个——谁呢？ 就在我快要回想起对方的身份时—— 「不好了！你们班上其中一位女同学闯进了教职员室！」 「咦咦！？」 我因为左手上的石膏还没有拆下来，所以没办法全力奔驰。但就算如此，我依然跟雪伽匆忙跑向教职员室。 由于有许多学生们都跑来看热闹，因此教职员室前已是人满为患。 「抱歉借过一下！那是我的朋友！」 「呀！等、等一下，哥哥！等等我！」 虽然对于被人群挡住的雪伽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先冲进了教职员室。 骚动就发生在教职员室的入口附近。 在其他老师的围观之下，有两名男女正在对峙。 「……小人。」 柚子虽然露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是她内心却充满了怒火。 「小人？你说我哪里像个小人呢？」 下平老师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傲然地低头看着柚子。 虽然现场的气氛几乎是一触即发，但是因为大家都很好奇那两人在说些什么，所以没有人出面劝架。 「……明明就盗用了我设计的软体，少在那里装蒜。」 「我盗用你的软体？少在那边胡说八道，那个软体是我研发的。」 「……骗子。」 「既然你这样质疑我，难道是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有的话就赶快拿出来啊，有光碟吗？原始码呢？还是有你署名的文件啊？」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麻烦你不要随意说出这种会影响他人信誉的发言。这可是会影响X班全体学生的品德操守喔。重点是你赶快想清楚吧。明明自己如此优秀，为何却被编入X班那种放牛班呢？就是你那种叛逆的态度，才会引火自焚——」 「……吵死了，你这个人渣老师。」 柚子并没有看着下平老师。 她一直低头看向地板，彷佛在下咒般地低语着。 「你、你说什么！？」 「……发布那种充满瑕疵的软体，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你、你说瑕疵！？根本没这回事！你这样才叫做骗子！」 「……你没有发现吗？」 「虽然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是那个软体使用至今都没有出现错误，学生们也没有提出类似的报告！你少在那边信口开河！」 「…………」 柚子不发一语地看着下平老师。 虽然下平老师平常既冷漠又傲慢，但他听见柚子的发言之后，显得十分动摇。 「我、我懂了，你想要诬陷我吧。想要当着学生们的面前谎称我的软体有瑕疵，借此来打击我的形象吧。但是你那么做只是白费心机而已。」 「……不对，我是……」 「你只是因为稍微懂得一些程式设计，所以才在嫉妒我吧！但是小朋友写程式的技术也只是那点程度罢了！虽然你打算制作出很了不起的东西，但终究只是小儿科的水准而已！光是写个小游戏，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 「……！」 「如果懂了就赶快离开！少在这边妨碍我保护学生！」 「…………你……！」 柚子将手紧握成拳。 （插图011） 「嗯？你怎么啦？高远。」 下平老师露出一脸贼笑。 「等等！柚子！不行啊！」 正当我准备冲进柚子与下平老师之间—— 却有人比我更早一步做出行动。 「你这个饭桶！」 被人以一记铁拳重击头顶之后，柚子痛到当场缩起身子。 「……！」 柚子抱着头蹲了下去。 至于她怒目瞪视的对象正是牧原老师。 「给我想清楚自己的立场！现在可是紧要关头！你有搞清楚吗！？」 「……！」 就在柚子起身准备反击时—— 牧原老师先一步转身面向下平老师。 并且将姿势从立正改为弯腰鞠躬。 「真的很对不起，下平老师，我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 光是如此端正的敬礼姿势，就美得宛如一幅画。简直就像是一名武术家。 「不、不会。」 原先一脸慌张的下平老师，重新变回以往的冷静模样。 「听着，高远！对于你这段子虚乌有的指控，日后我会再找机会好好指导你！下次跟生活辅导老师一起来找我！」 下平老师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但是我多少能够看出其中的理由。 并不是因为柚子刚才准备动手打他。 而是柚子没有真的出手打他，他才如此懊恼。 只要动手殴打老师，就会被勒令退学。如此一来，柚子也就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了。 下平老师就是基于这个理由，才会故意说出挑衅柚子的话。 「牧原老师，不好意思，之后的事情能交给你处理吗？」 「好的，我会好好督促她，避免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那就有劳你了。」 下平老师一边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一边走出教职员室。当他摆出驱赶人群的手势之后，学生们便乖乖照做。于是下平老师就在准备鸟兽散的学生们夹道目送之下离去。 直到下平老师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牧原老师都一直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 柚子看着牧原老师，气得摆出一张臭脸。 「……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牧原老师没有回应。 柚子在牧原老师无言的瞪视之下，不禁将眼神撇向一旁。 接着柚子就这样奔离了现场。 「哥哥！」 人群散去之后，才终于让我找到雪伽的身影。 「抱歉！雪伽！你先回教室！」 但是我的双脚却反射性地追随柚子而去。 由于柚子的脚程很慢，因此我很轻松地就追上她了。 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叫住柚子，所以直到她停下脚步之前，我就这样一直陪她跑下去。 我们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餐厅内。 虽然还没有营业，但是依然能够让人进出。这里可说是学生跷课时的最佳去处，不过目前空无一人。原因就在于平时会跷课的学生，不可能还会特地跑来被恶魔盯上的学校上课。 因此目前都是生性认真的学生才会来学校上课，就算有些人没去参加晨间班会，但依然会为了打倒恶魔而努力向学。 「……你真烦耶。」 柚子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开口第一句话就对我恶言相向。 不过她平时就是这样。 「我觉得刚才的柚子对于下平老师而言，也同样烦人喔。」 「……那种人渣，应该要找他更多麻烦才对。」 「那个软体其实是柚子制作的吧？」 为求谨慎，我再次向柚子进行确认。 柚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对我说出了真相。 「……我以前曾经把类似那套软体的测试版本拿给那家伙看过。」 「为什么呢？」 「……因为那家伙确实懂得撰写程式。」 柚子的魔力量天生就偏低，只有常人的四分之一左右而已。 但是她十分努力，为了克服这项弱点，她凭着一己之力撰写出召唤软体，进而对抗恶魔。 「……当时他跟我说『这么危险的软体不能使用』，还说『会被退魔省责备』。」 「所以是被否定啰。」 「……我个人认为十分安全，却被批评得一文不值，因此我一直练习写程式而暂时没来上学。至于我的骇客技巧也是在当时顺便学会的。」 从骇客技巧是顺便学会的这点就能够明白，柚子拥有无与伦比的撰写程式才能。 「……由于我当时骇入资料库的事情被警方发现而遭到逮捕，因此被校方暂时停学。」 「啊——你之前说过自己是『前科初犯』对吧。」 柚子是个表面上看起来一派轻松，不过私底下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的女孩子。我们X班所有成员都深知此事。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更加无法原谅下平老师的所作所为。 「所以下平老师把这套被他评为『会被退魔省责备』的软体，偷来当成是自己的作品进行发表啰。」 「……嗯。」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岂是老师该有的行为！ 他不光抢走了学生的功劳，甚至还利用这件事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我突然能够理解柚子想出手痛殴老师的心情了。 或许对于下平老师来说，柚子的愤怒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吧。 如果柚子当时殿打他，他就能够销毁所有的证据了。 「……抱歉，月斗。」 「咦？」 「……我果然还是很不习惯，自己的问题居然给朋友增添麻烦。」 「就跟你说没这回事啊！」 我匆忙开口否认。 「这种事无论谁听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假如我站在相同的立场上，肯定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举动！所以你不必感到自责！」 「……嗯。」 柚子低下头。 她也跟我一样不会处理自己的情感跟行动。 我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话说回来……」 「咦？」 「……难道你是笨蛋吗？」 「为何你忽然这样骂我啊？」 「……你从昨天起就一直对我深信不移，难道不觉得是我在撒谎吗？」 「你有撒谎吗？」 「……是没有啦。」 「那就没问题啦。」 虽然其中一个理由是我觉得下平老师这个人很可疑，但是我本来就没有怀疑过柚子。 因为柚子是至今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 所以我们十分清楚她的实力。虽然她的考试成绩也很优秀，但在亲眼见到她同时召唤出多名天使，超越常识能力之后，怎么可能不相信她。 「你说那个软体有瑕疵是……？」 既然柚子都特地指出那个软体存在着某种瑕疵，那肯定是真的吧。 「……这是真的，在某种特定条件下集中连线伺服器的话，将会导致终端机累积太多封包而当机。原因就在于资料的传送速度与容量不成正比。」 「这样啊。」 虽然我听不太懂详细内容，不过应该是某个尚未被老师发现的瑕疵吧。 召唤软体本身的瑕疵，一个不小心将可能严重到攸关性命。 「但是目前我却束手无策。」 「……？」 「我不能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前说出那种事，因为那么做的话会给大家带来不安。」 「……这么说也对。」 至少下平老师的软体顺利平息了学生们的恐慌。光是提供大家对抗恶魔的可能性，借此提高士气这件事就很令人佩服了。 「……现在该怎么办？」 「嗯，下平老师盗用柚子的技术实属犯罪，不能轻易纵容。但是你刚才那种做法也不可行，肯定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嗯。」 柚子无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也冷静下来了。 就在我准备提议一起回教室的时候—— 「你刚才说得很好喔，花村月斗。」 牧原老师推开学校餐厅的大门走了进来。 「老、老师！那个！柚子她……！」 「高远柚子，我早知道你在一年级时曾与下平老师发生纠纷，也调查过其中的原委了。」 「……！」 柚子依然怒目瞪视着老师。 「你会对教师抱持不信任感实属莫可奈何，同时我也明白你为何会没办法信任我。」 「……瞧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但是我相信你。」 牧原老师露出坦然真诚的表情说道。 这种光明正大的态度，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名骑士或武士。 「……骗子。」 「无法信赖自己的学生算什么老师。虽然我对学生很严格，但从来没有背叛或欺瞒学生。」 说得没错。 即使牧原老师凶狠得宛如恶鬼，却不是恶魔。 无论她多么严厉，也一定会对于学生的努力给予赞美。 老师的身上直到此时还不停冒出汗水。 应该是她为了寻找柚子而东奔西走吧。这就是老师暂停班会，拼尽全力在校园内来回奔走的证据。 「纵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不过我一直仔细地关注你们。至于我所得到的结论就是——高远柚子，你的才能并不是出手殴打老师。」 「……？」 「你快点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在对某人抱持怒意时，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啊。」 看来柚子终于清醒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战斗方式。虽然牧原老师替我们进行了一连串的战斗训练，但是每个人擅长的战斗风格都不一样。更何况是无论任何手段都能够采用的现实战斗，柚子所擅长的根本就不是跟人徒手互殴。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件事。那么，第一堂课别迟到啰。」 「……是。」 牧原老师只留下这几句话，便神采奕奕地走出学校餐厅。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老师看起来比当初走进餐厅时安心许多。 当牧原老师离开学校餐厅之后，柚子也从座位上起身。 「……我还以为要捱骂了。」 「没这回事，因为柚子没有做错什么呀。」 「…………」 但是柚子似乎对于自己被牧原老师说教一事无法释怀，而臭着一张脸。 老师刚才说「快点冷静下来」那句话，也同样点醒了我。 自己擅长的战斗方式……吗…… 失去卡古拉的现在，我能够做些什么呢？ 少了恶魔的这只手，又该抓起什么来应战呢？ ──────────────────────── Page3 接近战1紧急状况时的战斗／手边没有武器的情况下 我得要变强才行。 就算抱持这样的心愿，等待在眼前的也只有反覆练习而已。无论反覆修正多少次错误，终究比不上日积月累的锻炼。 「……！」 我将白色的盾牌档在眼前。 不过手臂却感到沉重。 原因就在于我目前正身处在水中进行战斗。 「…………！……！」 我屏息挡住来自正面的攻击。产生的反作用力将我慢慢地往后方推去。鲍伯手持一根巨棒，将我连人带盾往后方击退。 虽然我想要挡下第二波攻势，但因为身处在水中，害我无法随心所欲地做出动作。 不过这点对于与我交手的鲍伯来说也是一样，以巨棒使出突刺的他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退去。 「……？」 我往后方退时，后脑勺忽然感受到一股柔软的触感。 是雪伽。 她从后方抱住我，好止住我继续后退。 雪伽以左手抱住我的同时，已将右手的枪对准了前方。 那把枪和我手中的盾牌一样都是白色。 那是天使之枪。 「…………！」 天使之枪有别于使用火药的一般枪械，它所发射的子弹是由魔力形成。因此这种枪械最大的特征，就是产生的后座力非常微弱。 但也并非毫无后座力。当雪伽开枪射击，我们两人的身体便一起朝着后方退去。我们不断后退，最终撞上了游泳池的边缘。 我快要没气了。 此时，鲍伯忽然朝我们发动突击。 但这基本上也称不上是攻击，他就只是以身体进行冲撞。就算如此，我的肺部在受到压迫之后，空气便从口中吐了出来。 「噗哈！」 「呼——！」 我跟雪伽同时游出水面，开始大口喘气。 这让我在一瞬间分辨不出方位，如果不赶快潜进水里，就无法掌握鲍伯的行踪了。他究竟会从哪里发动攻击呢？ 此时周围传来蜂鸣器的声音，也是宣告为时一分钟的战斗已经结束的信号。 「……我们输了。」 当我沮丧地垂下肩膀时，鲍伯跟银河也游出了水面。 「你不必这么失落啦，月斗！你只是不习惯新武器而已！」 「说得也是。」 我们所有人都离开了游泳池。虽然乍看之下只是个全长二十五公尺的普通泳池，但深度却达十公尺，而且还能够在另一个房间内观看水中的情况。想当然耳，这是让人进行战斗训练与实验的场地。 「来，雪伽。」 「谢谢你，哥哥。」 我牵住雪伽的手之后，一把将她拉上了泳池边。 虽说她身上穿着学校指定的泳衣，不过雪伽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纵使她的胸部不像写真女星那般丰满，但是依然有随着年龄一起成长。玲珑有致的大小反倒很符合雪伽的气质，令我百看不厌。 「银河！你这个臭小子也稍微来帮忙战斗啦！」 鲍伯对着爬上泳池边的银河破口大骂。 「我有在战斗啊！只不过是跟自己！难道你不明白我在这场战斗之中，有多少次想冲出去拿相机吗！？」 银河竟以这段莫名其妙的说词反驳。 虽说最近的气温确实开始变暖，但也只有我们学校会在五月进行水中训练。 我们像这样接受训练，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处于各种状态下都能够应战。天使有别于一般机械武器，即使在水中也可以正常运作，因此就连军方也有采用。 无论身处在怎样的状况下都得战斗。 这句话也能够用来形容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 「哥哥，那面盾牌用得还习惯吗？」 雪伽伸手摸了摸我的盾牌。 「基本上……是还可以。」 由于已经没有卡古拉的魔力，所以这是以天使变化而成的。虽然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召唤天使，不过终究还是有顺利成功。 也许是多亏有下平老师的软体，才让我能够召唤出这面十分强大的盾型天使。它是一面既坚固又可靠的盾牌。 但是我却无法运用自如。 自从我改用天使应战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在战斗训练中取胜过。 明明这面盾牌无论大小或性能，都跟卡古拉的盾牌几乎毫无差别。 不过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状况了。 我只能以这面盾牌来守护其他人。 「虽说都是泳装美女，但是那边却很有魄力喔——」 我朝着银河所指的泳池底端看去。 恰好是我们所在位置的对侧。该处升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我从泳池边往水中看去，但因为布满了水泡而让人难以看清楚里面的状况。 牧原老师与渚正在战斗。 明明她们两人的泳装打扮都美到不禁令人浑然忘我，展开的战斗却猛烈到根本不会去注意这部分。 （插图012） 双方都使用外形彷佛火箭般带有喷射装置的天使，并且以此当成推进力兼武器展开互殴。 该说是两条鱼在交手吗？两人用比桌球的球更快的速度，来回在水中穿梭，让我们的眼睛都快看花了。虽然大家的眼力很快就跟不上两人的动作，但唯独银河一脸好色地注视到最后。 「可恶——！还是没打赢——！」 双方似乎已经分出胜负，渚随即游出水面。 渚原先应该还有退魔士的工作，却仍然像这样回来上课。她表示是因为需要有人负责从校内与外面的退魔士互相联系。虽然天底下很难看见如此光明正大的间谍，不过能够看到渚回到班上，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你在水中也表现得很好，今后也要努力磨练自己喔。」 牧原老师爬上泳池边之后，便将天使遣送回去了。 毕竟她们两人都是专业的退魔士，应该也接受过许多水中战的训练吧。我们能够就近欣赏这场战斗，或许可说是相当幸运。 牧原老师将脸上的蛙镜改戴在额头之后，跨出修长的双腿走在泳池边。 当她移动到坐在泳池底端的柚子面前便停下脚步。 「高远柚子，你在做什么？」 「…………」 柚子虽然换上了泳衣，却依然坐在泳池边使用笔电。她维持着盘腿的姿势，全神贯注地敲打着放在腿上的笔电键盘。 她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无论是上课或休息时间都是如此。 「那当真是现在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 柚子直视着牧原老师的眼睛，点头回应： 「……是即使早一秒也要尽快完成的事情。」 「这样啊。」 「……请让我把它完成。」 柚子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嫌恶老师的她像这样开口拜托牧原老师。 「可是现在是上课时间，是接受训练的时间。」 「……拜托了。」 柚子再度说出恳求的台词。 「……我想帮助大家。以我的作战方式。」 「我懂了。」 牧原老师闭上双眼。 「但你仍然得接受战斗训练。只要你能够打中我一下，我就批准你不必参加训练。」 「……好的。」 柚子停下敲打键盘的手，将笔电放到一旁之后站了起来。 接着稍稍摆出战斗架式。 正当我们如此认为的下个瞬间，她便挥出一记犀利的刺拳打在牧原老师的手上。 「！？」 挥拳声与之前听起来截然不同。轻快的声音彷佛拳击手挥出拳头。柚子脚向后一伸，脚落地的同时挥出拳头。 「……这样可以吗？」 「看来你确实有乖乖听我上课嘛。」 「……因为老师说这是必要的练习。」 虽然柚子不喜欢运动，但并非身体有任何残疾。她只是缺乏魔力与体力，学习能力倒是十分优秀。 「高远柚子，你不必相信我也没关系，但是要相信我所指导的技巧。为了防范出现光凭你的智慧无法应对的突发状况，你得让自己拥有第二种能力。那能力或许有一天能够成为帮助他人的契机也说不定。」 「…………」 柚子低下头去，紧咬着下唇。 「我批准你继续使用笔电。既然要做，就要彻底实行。」 「……谢谢……老师。」 柚子结结巴巴地道谢。 她以不仔细看就难以察觉的动作微微鞠躬之后，又坐回地上开始使用笔电。 「但愿柚子能够顺利完成她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听见雪伽的心愿之后，我也跟着点头附和。 大家都开始在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了。 我也不能落人于后。 ＊ 「很抱歉在大家都干劲十足之际泼一桶冷水。」 当午休结束、准备展开下午的课程时—— 牧原老师站在讲台上对我们宣布。 「不久之前召开了紧急教职员会议，宣布了引导学生前往避难的指示。简单说来，就是要你们赶快逃离这里。」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示，教室内一片哗然。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明明至今都同意让学生们一起参与战斗……不对，根本是鼓励学生挺身而出。 下平老师也为此制作了召唤软体，甚至不许退魔省的人进入校内，难道不是因为有胜算才这么做吗？ 「今早校方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实。」 牧原老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资料，放在距离讲台最近的银河的桌上。我们反射性地从座位上起身，聚集到他的周围。就连直到刚刚都还在与笔电搏斗的柚子，唯独此时也走了过来。 资料上印着学校地图与各个设施的翻拍照片。 「大家都知道学校周围平常都有张设结界吧。刚好形成守护学校四个方位的四方形。」 牧原老师指了指学校地图上的东南西北四个位置。 地图上的该处都画有记号，因为那里有着结界产生装置。这个产生装置都有派人严加看守。 「我们发现这里面的东侧结界装置出现异状。」 「咦？」 「推估是一周前左右发生异变。但是侦测器却显示没有问题，似乎是有人以十分巧妙的方式修改了测定值。」 「……意思是对方拥有很高超的技术啰？」 居然有办法让校内戒备最森严的装置产生故障。 ——等等，说起一周前…… 「就是发生在战斗测验当时……！」 「没错，当时出现大量的泥人型恶魔。那时为了驱除恶魔，几乎动员了全体师生。对方就是趁着那场混乱动手脚的吧。」 「不过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仔细想想，能够做到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嗯，有嫌疑的人不多。就只有负责管理结界的人或是恶魔而已。况且因为是趁着恶魔造成混乱时才做出如此举动，所以犯人应该与恶魔有所牵扯。」 「月光商人……？」 「或是其同伙。」 对于牧原老师淡然说出的这段发言，令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才是那场恶魔骚动的真正目的。 对方之所以有在结界强度于世界属一属二的学校里烙下刻印的自信，原来就是出自于此。 「因此——这间学校的结界目前形同虚设。」 牧原老师所说出的这个事实称不上残酷。 而是告知我们到时必定会面临恶魔的袭击。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目前已经派出所有教职员进行修复……但假如敌人集中攻击该处就完蛋了，因此我们说什么都不能让学生卷入其中。」 牧原老师收回资料之后重新回到讲台上。 「大家理解现况了吗？虽然时间还早，但是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各位同学请即刻返回家中静待联络。」 牧原老师说完后，等着我们开口回应。 没人知道恶魔何时会来袭。 X班陷入一片寂静。 能够听见隔壁班传来的骚动声。在传来教室大门被推开的声响之后，可以听到学生们立刻逃离这里的脚步声。 正因为坚信自己被学校保护着，学生们才能够安心地在这里上课。 但是这道安全屏障却有一处损坏了。 虽然大家对于召唤天使与实力高强的老师们还抱持些许信赖，但是如今这份信心也近乎瓦解，就算说学生们目前根本没有任何靠山也不为过。 我们此刻就是面临了这样的抉择。 「老师。」 我往前站出一步。 我早就决定好了。 「我要留在学校里对抗恶魔。」 对我来说，根本没有逃跑这个选项。 为了替生前身为退魔士的双亲报仇雪恨。 为了让自己更接近这样的双亲。 为了向消除卡古拉的那个恶魔复仇。 如果我逃跑，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我也要留下来。」 雪伽站在我的身边如此说道。 就算没有开口确认，我也知道她肯定和我抱持一样的想法。 「你们在想什么？不一起逃走吗？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没命喔？」 鲍伯露出十分傻眼的表情。 「鲍伯你又打算怎么做？」 「我也要留下来。我这个人不喜欢逃跑，更何况我还背负着一族的名号。话说银河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银河一派轻松地露出笑容。 「月光商人势必会趁着这场骚动现身。而我说什么都想逮捕他，现在可是个大好机会。」 虽说目的截然不同，但是鲍伯跟银河都显得干劲十足。 「你们这群人还真不要命耶。」 虽然渚露出一脸苦笑，但其实真正最接近死亡的人根本是她吧。毕竟她目前从事的职业是假使发生任何紧急状况，就得站上最前线奋战。 「柚子打算怎么办呢？」 「……我还没有做出了断。」 柚子应该是指她与下平老师之间的事吧。 看来她还想做些什么。 「……老师，我们已经做好决定了。」 身为代表的我如此宣布。 在场没有任何一人露出软弱的眼神。 大家没有心怀任何消极的理由，而是抱持着主动进攻的决心。 「我们不会逃离学校。」 「……真是的。」 牧原老师也露出跟我们一样的表情。 「假如你们真的没命，我可没办法负责喔。」 「是！」 我们目前还年轻，无法真切感受何谓死亡。 在场应该就只有渚跟老师明白这层道理吧。 但是我说什么都不想选择逃避。 总觉得如果现在逃走，自己这辈子就永远无法成为退魔士了。 「我懂了，直到恶魔来袭之前，我就替你们进行有办法在这场恶斗中活命的训练。到时不许你们少了任何一人。」 「拜托老师了！」 我们所有人都对着牧原老师敬礼。 至于柚子当然也包含在其中。 ＊ ——虽然展现出干劲很不错。 但是我的力量依然没有复原。 「唔！」 我举起盾牌挡住从前方迎面而来的魔力弹。 却因慢了一拍，光弹穿过盾牌的间隙直接打在我的脸上。 「好痛！」 当我把脸转过去的期间，来自他处的光弹又接连命中我的脸。即便我痛到发不出声音来，光弹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这个情况明明只持续了数秒，我就已经痛到站不起来了。 蜂鸣器发出响声。 我独自一人倒在铺了软垫的空间里。 这里是专门让盾士接受训练的室内练习场。设置于墙上的女神像，内藏无规律发射光弹的机能。纵然在上课时也来过这个练习场好几次，我还是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差劲。 我看着自己的盾牌。 是一面纯白色的天使之盾。 我将光弹等级设定成最高难度。听说这是专业退魔士接受训练时会使用的难度。能够在此难度里拿下优秀成绩的高中生，大概只有S班的学生。 我还是觉得不够。 曾经与真正的上级恶魔交手过的我，知道即使克服这个难度仍不足够。 但有待加强的并不是训练内容，而是我的实力。 我无论如何都会习惯性地把天使之盾当成卡古拉的盾牌来使用。 没有那面黑盾果然不行。 我很清楚就算强求那种已经不存在的东西也于事无补。 但是如果没有真正的恶魔之力，我就无法对抗真正的恶魔。 好想要恶魔之力—— 光凭现在的我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到时将会害雪伽与X班的同伴们陷入危险。 我明明是一名盾士，要负责保护同伴们的安危。 可是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杀死的。 『你似乎陷入苦战了呢。』 突然之间，一股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里。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但是会使用变声器说话的人，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而已。 「月光商人……」 我一回头，就看见月光商人站在应当被我包下的训练场内。那身长袍加面具的打扮，让人一眼即可看出他就是月光商人。 芝诺不在。 而且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敌意。难道他是因为知道目前的我根本没有战力而小看我，或者…… 「你平常都穿成那样吗？」 『出现在他人面前时就会如此。』 「你还真忙耶。」 『毕竟我是生意人嘛。』 月光商人发出一阵闷笑声。 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感到排斥。 我多少能够猜出他来这里的原因。 「你是想贩卖恶魔给我吗？」 『因为我觉得你很想要。』 「……嗯，我倒是不否认这点。」 真要说来是渴望到难以自拔。 看来天使已经无法满足我的身体了。 「但是我不会买。」 『为什么？你是得到学校认可的恶魔使，就算使用恶魔也不会被问罪。前提当然是不能被人发现你是从我这里买来的。』 「你的商品之中——没有亚巴顿这个恶魔吧？」 我想要的不是恶魔，而是卡古拉。 无论是下级或上级都毫无意义。 我不觉得月光商人能够召唤出魔王级的恶魔，但是…… 『假如我回答有呢？』 「……！」 月光商人彷佛就是在等我提出这个问题，说起话来咄咄逼人。 『是芝诺在背后支持着我的生意。只要透过她的管道，想要找到亚巴顿可说是轻而易举。』 「这怎么可能……」 『如何？假如你想要，我可以让你看看型录喔？』 倘若月光商人所言属实—— 这么做应该会对他不利吧？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可是想利用卡古拉来打倒你们喔？」 『……就算你打倒了沙吉＝路克，也与我无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是同伙吗？ 『花村月斗先生，请你赶快决定吧。现在决定的话，我可以免费提供服务喔。』 月光商人朝我伸出手。 假如能够从他那里买到亚巴顿的情报，我就能够守护大家了。 我是得到校方认可的恶魔使，就算我使用恶魔也不会被问罪。 取而代之，则会欠月光商人一个人情。 为了能够换取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我—— 「等等！」 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随即传来一股气宇非凡的声音。 是雅。 她将一头秀发绑在后头，并且以「法王」的身份透过手机召唤出天使。 「你就是月光商人吧。来得正好，我就以『法王』的权限逮捕你。」 『真是的，居然破坏我的好事。』 「不准动，再动我就一剑劈了你。」 『就凭你手中的天使之剑吗？那只对恶魔有效吧？』 「既然如此，我就亲自扭断你一条手臂。」 雅一边说，一边直直朝着月光商人走去。 『目前的局势对我不利。那么，花村月斗先生，我们有缘再见啰。』 月光商人的身体往空中飘去。 正当我以为他跟恶魔一样能够飞在空中时，却发现他的背上有个天使飞行装置。他是何时召唤的？ 月光商人就这样直接从训练场的窗户逃走了。照这样看来，应该已经没办法追上他了。 「被他逃走了吗……！」 雅解除天使召唤之后，松开绑着的头发说道。 「小月斗，你不要紧吧？」 「……雅姊姊。」 我瘫坐在地。 忽然感到全身无力。 刚才与月光商人的对谈，让我惊觉到一件事情。 「刚才真是危险呢——原来他就是像这样趁人内心脆弱时兜售恶魔。幸好小月斗没有跟他进行交易。」 「雅姊姊。」 我看着雅。 正气凛然的雅看起来好耀眼。光明磊落到令人难以直视，简直就像是一名天使般清新脱俗。 「我刚才……其实打算跟他交易。」 「咦？」 「月光商人表示他愿意卖我关于亚巴顿——也就是卡古拉的情报。我只差一点就要答应向他购买了。」 「但是我来这里救你啦？幸好我来得及阻止你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 我跪倒在雅的面前。 内心充满无尽的歉意。 「都到这种紧要关头了……我却害怕弄脏自己的手。」 我是个恶魔使。 当初自认为只要是为了雪伽或重要之人，怎么玷污自己都无所谓。 我应该不择手段取回卡古拉。 但是我却没有答应这笔交易。 没有勇气弄脏自己的手。 「雅姊姊，我是个污秽的恶魔使，没办法像雅姊姊那样朝着正确的道路前进。」 「小月斗……」 「雅姊姊也与上级恶魔交手过所以很清楚吧？他们的实力非比寻常，我没有卡古拉的话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 我好想要力量。 在失去之后才首次察觉。 我很弱小。 如果自己不是一名恶魔使，就只是普通的人类。 「…………！」 突然之间，一股柔软的触感包围着我。 「雅姊姊？」 雅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温暖又柔软。 「我并不是那么优秀的人喔。虽然我被人称为『法王』，但其实只是个笨手笨脚的人。小月斗是最明白这件事的人吧？」 「……嗯。」 「我也一样很想拥有力量，所以今天也不断进行特训，我能够明白想要找回小卡古拉的你作何感受。」 雅的胸部有一股香味。是香皂与汗水的气味。看来她说自己直到刚才都在进行特训，事全都属实吧。 （插图013）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告诉你。小月斗，如果你想找回小卡古拉，就要凭自己的力量喔。」 「……咦？」 「你不可以跟那种人交易。就算同样是弄脏自己的手，但是被人弄脏与自己弄脏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喔。」 自己弄脏自己—— 雅的这番话，不知为何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 「所谓的恶魔使，就是要实现自己的欲望吧？」 「说得……也是。」 当卡古拉还在身边时，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只要拥有那面黑盾，感觉上就能够实现我所有的心愿。 「还是说，小月斗比较喜欢让别人喂你吃饭吗？」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 雅说的这个例子确实点醒了我。 果然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享用餐点才行。 「我会凭自己的双手去追求力量，所以小月斗也要加油喔。」 「……嗯。」 我在雅的怀里点头以对。 「假使如此还是无法如愿，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谢谢你，雅姊姊。」 我会凭自己的双手去追求力量。 以这双手去找出卡古拉。 雅的这番话似乎改变了我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这才是我跨出了身为恶魔使真正的第一步也说不定。 ＊ 结界故障一事很快就传入了退魔省的耳里。 在如此状况下，听说没有人再坚持只靠校方的力量来守护校园，学园立刻向退魔省寻求协助。至于退魔省那边也露出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模样，苦笑着接受了委托。 自隔天起，校内便出现了许多退魔士。 从正门到大楼出入口的路上停满了机车与厢型车，那周围有全副武装的退魔士们在进行巡逻。 虽然我不清楚教师们在看见如此状况后会作何感受，但至少学生们非常欢迎。原因就在于面对愿意保护自己的人物时，根本没有理由去排斥对方。再加上成为退魔士又是七星降灵学园学生们最终的目标，也是大家景仰的存在。 首日可说是盛况空前。 甚至有学生拜托巡视校园的退魔士跟自己拍照。而受邀的退魔士也笑脸以对，校内的气氛可说是一片和乐融融。 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之后终究会让人习惯。 结界的故障一直没有修复好，可是恶魔也没有来袭。 结界基本上不算是完全损毁，只是装置出现异状，结界本身仍在运作。简单说来，就是出现了一些裂痕而已。 即使十分不稳定，不过基本上还是能够守住校园。 因此恶魔也无法轻易出手吧。 「早安。」 某日上学途中，忽然听见有人对我们打招呼。 「早安！」 「早——安！」 当我低头看去，才发现是大山小姐。 隶属于XXist部队的她居然会来到学校，这情况可说是十分罕见。 「状况如何？」 面对这个模糊不清的问题，我以随即能够联想到的事情进行回答。 「校内的情况一如往常，至于我们……也有在努力精进。」 「对不起，大山小姐，因为校内发生了这种大事，所以我们完全没有掌握到月光商人的行踪。」 关于追查月光商人的委托，我们基本上还是有在进行。 虽然当初想说月光商人会趁着校内陷入混乱之际展开行动——结果却一无所获。网路上也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恶魔买卖的情报。 「就因为是这种时候，对方才更加警觉吧。」 大山小姐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只有你们在进行监视，目前我们也动员了所有的退魔士在监控着校园，因此月光商人也不能轻举妄动。」 比起我们这群门外汉，退魔士他们肯定更懂得如何监控网路。虽然柚子应该更擅长这部分，但是她目前十分忙碌。 「目前的局势可说是相当不稳定，真亏你们愿意来学校呢。」 「啊哈哈……」 往周围看去，随处都能够看见来上课的学生们。 明明都发布了避难指示，还是有许多学生来学校上课。一年级学生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去避难，可是二、三年级的学生们有八成都选择留在学校应战。 退魔士这个职业的死亡率，即使在日本也同样居高不下。这里是七星降灵学园，是想从事该职业的学生们所就读的学校。大家不可能基于什么半吊子的理由而决定成为退魔士。跟我一样，双亲死于恶魔手中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光是恐惧根本无法动摇我们的决心。 因此就读此学校的学生们，对于退魔士也都抱持着好感。 「呐呐——退魔士先生——拜托你召唤出天使好吗？」 「我也想看——！」 甚至能够看见女学生们群聚在跨坐于机车上的退魔士身边。对她们来说，专业退魔士就跟偶像明星没两样吧。 「你们也有进行召唤天使的练习吗？或是进行这类的训练？」 退魔士一边露出苦笑，一边说道。 「咦——我们没问题啦——而且学校的软体也改良过啰——」 「对呀——」 女学生们自信满满地回答。 选择留在校内的大多数学生们，或许都是因为下平老师的召唤软体，才能够表现得如此有自信也说不定。 关于这套软体，退魔省目前也要求校方主动提供让他们参考。不过这对校方而言可说是最后的底线，最后似乎没有答应。 「快看快看——退魔士先生，我们也能够召唤很厉害的天使喔——」 刚才那位女学生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启动召唤软体。 「召唤！」 她的手机发出了光芒。 却没有出现天使。 「咦？」 是系统错误。 女学生们狐疑地看着那支手机。 印象中最近愈来愈常发生这种事情。 「为什么她们没办法进行召唤？难道是把魔力用到其他地方上了吗？」 大山小姐似乎也注意到这件事。 「那个，自从换了新的召唤软体之后，经常会出现这种状况。」 「大概多久发生一次呢？」 「像这样没办法召唤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的情况是从召唤到天使出现会有时间差……」 「是传输的问题吗……」 大山小姐皱起了眉头。 「这情况十分致命。而且也没办法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一个未必会正常运作的武器上吧。」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 所谓的武器，就是在紧要时刻之下的救生索。 假如救生索有断掉的可能，根本无法让人放心使用。 但是目前就只能继续使用这套软体吧。 「咦？哥哥，快看这个。」 雪伽将手机拿到我的面前。 虽然萤幕上显示着召唤软体的画面，却出现我从没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伺服器故障？还会发生这种状况吗？」 至今所使用的召唤软体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 意思是现在没办法进行召唤吧。假如恶魔此时来袭，该怎么办？ 「讨厌，这是怎样……？当机了。」 「喂，这是啥状况！系统没反应喔！」 「拜托别闹了喔！我的第一堂课可是召唤测验耶！」 准备走进学校的学生们纷纷发出不满声。 柚子所说的瑕疵果然是真的。 这下该如何是好—— 就在我如此烦恼的下个瞬间。 「啊、有简讯。」 我跟雪伽的手机同时震动。 这封简讯彷佛早已看穿会出现如此情况般地传到了每位学生的终端机里。 『七星降灵学园全校学生都会收到这封简讯，请各位点选以下网址。请放心这绝对没有电脑病毒。』 在这排既简单又冷漠的讯息底下附有一行网址。 点选该连结之后，我的手机便开始进行下载。转眼间就结束传输，接着手机立刻重新启动。 当萤幕重新出现画面时，上面显示着召唤软体已完成更新作业的字样。 「这是……」 因为还没有使用过，所以我也不清楚这套召唤软体有着怎样的性能。 但是我内心有一个疑问。 这封简讯究竟是谁寄的？ 如果这是下平老师所制作的更新档，他应当会透过全校广播通知大家完成更新作业。没必要像这样发送简讯给所有学生，并且经由别的伺服器来进行更新。 简讯的寄件人显示着「yzk」这个名字。 「——柚子。」（注：柚子的绰号读音为yuzuko。） 果然是这么回事。 看来她终于完成了。 接着我又收到了一封简讯。 这封简讯的寄件者并非不明人士，而是由柚子所寄来的。 『等等有空再慢慢看吧。』 简讯的主旨上写着这几个字。 ＊ 「……这是针对系统错误与改善方式的资料。」 柚子在一阵哗然的教职员室里，提交了这份一如字面所言的报告。 我们X班的同学们就像是在守护她般紧盯着某个人。 此人就是制作这套召唤软体——不对，是盗用这套召唤软体的下平老师。 「……内部结构太粗劣了，你居然有脸把这种东西当成完成品来使用。」 「唔……！」 下平老师在看完柚子提交的报告之后，说不出任何话来。 至于柚子所改良的召唤软体，真的非常优秀。 除了理所当然地毫无召唤时间差以及能够确实召唤出指定的天使以外，甚至还能更有效率地消耗魔力来召唤天使。甚至附有召唤下级天使时，会根据自身魔力总量挑选出适当天使的机能。 整体操作远比下平老师所发布的版本顺手许多。 这么一来，即使是专业退魔士应该也无从挑剔吧。 「啊——你叫做下平是吧。」 一起参与这场面谈的大山小姐站了出来。 「我已经见识过你们所使用的软体了。关于你盗用学生作品一事，就交由校方自行处理，但是关于此软体并未提交至退魔省的部分——」 「请、请等一下！」 下平老师并没有看向大山小姐或柚子，而是对着在场的校长与其他老师们开口说道。 「这是陷阱！是退魔省与这名学生想诬陷我！」 「下平老师，请你先冷静下来。」 校长摇着他的啤酒肚，打算安抚下平老师的情绪。 「我、我没有盗用这套软体！这、这是我自己做的！」 「…………」 柚子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平老师。 「重、重点是高远你所做的这些！就只是针对我的软体进行修正而已！那种事任谁都能够办到！依然无法证明这套软体是你制作的！」 「…………」 「你有本事就说出口啊！快交出那套软体是你制作的物证来呀！」 「……那个……」 柚子又开始结巴了。 我在心中不断声援着柚子。 「下平老师，你这句话有点太过分了。麻烦你进行讨论时更冷静点。」 「牧原老师！虽然我明白你很疼爱自己的学生，不过正义依然站在我这边！麻烦你不要随意相信像她那种骗子所说的话！」 下平老师全身不断颤抖，伸手直指着柚子大叫。 即使其他老师都对下平老师投以冷漠的眼神，他却浑然不觉。 「那个混帐……！」 鲍伯握紧了拳头。 「不行，鲍伯，当初说好要交给柚子仔去处理的吧？」 「喔、嗯。」 这么说的渚露出充满杀意的眼神瞪着下平老师。 柚子的一句话，立刻解除了这一触即发的气氛。 「……我……没有证据。」 纵然音量不大，但是教职员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柚子低下头。 「……制作这个软体的人是下平老师，真是对不起。」 柚子以十分标准的姿势鞠躬之后，静止不动。 教职员室内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 一阵闷笑声传来。是下平老师所发出来的。 「是吗？你承认这是我制作的啦……哈、哈哈，这样啊。」 面对这阵夹杂着放松与不安的笑声，令我也不禁想冲出去揍人。 不过我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已经跟柚子约好了，我们怎么样都不能插手或介入。 「怎样啊！退魔省小姐！这下子应该就能够认同这软体是我制作的吧！」 「嗯——」 大山小姐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来回看着下平老师与柚子。 「啊——下平老师，那我就以这套召唤软体是由你所制作出来为前提，继续把话说下去可以吗？」 「那当然啰！关于延后通报此软体一事，我愿意向退魔省道歉！」 「我知道了，那么——」 大山小姐点了点头，彷佛是想征求同意般，再次看向柚子。 在看见柚子默默地点头后，大山小姐便大声地做出以下宣言。 「下平老师，我要以召唤恶魔的罪名逮捕你。」 这个瞬间，我觉得时间似乎完全静止了。 看着表情彻底僵住的下平老师，让我不由得如此认为。虽然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似乎唯独下平老师还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关于之前的召唤软体，原始码内有加入召唤恶魔用的咒文与魔法阵。至于本次所公开的召唤软体，则有着十分明确的纪录。相信你应该很清楚法律明文禁止召唤恶魔，或是贩卖与转让其相关方法吧？」 「啥……？」 下平老师吓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柚子之前所设计的召唤软体就连恶魔也能够召唤。在幕张一战之中，她还实际去搜寻过中级恶魔的名字并加以召唤。不过其相关方法暗藏于软体内，只有制作者才知道该如何操作。 如果是这套软体的制作者，绝无可能不知道此事。 并且应当有办法加以删除才对。 只要是对于这套软体稍有研究，并且真心想推广给学生们使用的人就肯定能够办到。 「因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退魔省吧。」 大山小姐抓住下平老师的手腕。 「请、请先等一下！校长！教务主任！」 下平老师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周围。 但是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愿意回应他，这情况完全凸显出他平日的为人。 「我、我……我……！」 下平老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接着他露出被愤怒所蒙蔽的眼神看向柚子。 「都、都是……都是你的错！都怪你跑来向我炫耀你所做的软体！只不过是稍微聪明了一点，就那样……就那样瞧不起我，像你这种犯罪者，根本不可能成为退魔士——」 下平老师将手向前伸去。 也不知他是想抓住柚子，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将手往前伸。 可是老师有教导过我们。 在被恶魔杀死之前先了结对方。 「…………！」 柚子先是向下一蹲，接着往前冲去。 她在用脚蹬向地板之后，扭动自己的腰部。 柚子向前挥去的一记正拳，漂亮地打在下平老师的脸上。 她使尽全力挥拳所进行的反击奏效之后，下平老师便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下、下平老师！」 虽然校长想上前搀扶下平老师，但是他拍掉了对方的手。下平老师就这样一边流着鼻血，一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你、你这个混帐！竟敢像这样殴打师长——牧原老师！你究竟是怎么教育她的！？」 「不好意思，因为有灰尘跑到我的眼睛里，所以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牧原老师抬头挺胸地直接抛出这句话。 「嗯，刚才我的眼睛里似乎也有灰尘跑进去了。那么，我们走吧。」 大山小姐说完之后，再次走上前去准备逮捕下平老师。 「放、放开我！我、我一点……一点错都没有！」 下平老师一把推开大山小姐便向前狂奔。 「快停下来！下平老师！」 「你、你们休想逮捕我！」 即便其他老师挡住了下平老师的去路，但也不知他是如何隐藏自己那身蛮力，当下直接以身体进行冲撞。下平老师在撞倒多位老师之后，便立刻起身跑到走廊上。 「站住！」 老师们也跟着追了出去，就这样发出匆促的脚步声并且渐行渐远。 教职员室内重新回归一片宁静之后，柚子转过身来。 她首先对着牧原老师弯腰鞠躬。 「……真的是……非常谢谢老师。」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派上用场了。」 柚子握起微微红肿的拳头向前伸去。 「嗯，刚才那拳非常漂亮。」 牧原老师也伸出自己的拳头，轻轻地顶了一下柚子的拳头。 这幅光景看起来就像是男人之间的友情般，十分帅气。事实上，我也认为柚子刚才那记犀利的出拳，并不是随便哪个男生都有办法做到。 「你成功了，柚子！」 雪伽跟渚同时抱住露出一脸满足的柚子。两位少女像是安抚孩子般地摸了摸柚子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柔和。 「……嗯。」 柚子的表情看起来既开朗又满足。 这下子便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碰到这种事情？ 这一切全都是高远害的。 那家伙老是妨碍我出人头地。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高远就读一年级时想着要关照她。 像她那种未来的犯罪者，我当初应该早点割舍掉才对。 就算她多有创意且十分适合成为一名程式设计师，也毫无意义。 像那种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就算存在于世上也毫无意义。 不过现在这世上的所有人类，对我来说都是如此。 「下平老师！请你停下来！」 少来碍事。 不要追着我。 你们究竟是要追赶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被捕。 「你再继续逃跑的话，罪刑将会加重喔！」 吵死了。 只懂得绘制魔法阵的无能教师，少在那边命令我。 不对，不光是魔法阵。 无论是咏唱咒文跟恶魔学，对升学而言根本都是多余的存在。 大家应该多多钻研数学才对。 因为数学存在着正确答案。 追求那唯一正解所带来的快感，那群笨蛋根本就不会明白。 我说什么都得逃离这里。 我不能被那群不懂数学乐趣的笨蛋抓住。 我必须跑得更快。 我的人生不能断送在这里。 呼吸愈发杂乱。 双脚有如铅块般沉重。 面对那些平日有在锻炼体力的老师们，我说什么都没有胜算。 我得继续往前跑。 一定要逃离这里不可。 啊～总觉得头昏目眩。 视野变得一片朦胧。 快给我让开。 不要挡路。 『————？』 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想得救吗？』 那还用说。 我是被高远陷害的。 『即使不择手段也想得救吗？』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 我说什么都不能栽在这里。 『那就——来缔结契约吧。』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我的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从我嘴中说出了缔结契约的咒语。 只要完成这个契约——我就会得救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了。 『没错，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你。无论是人类——或是对于生存的执着。』 啊——这里既黑暗又舒适。 『愿你得到月光的祝福——』 ＊ 地板传来微微的晃动。 我原本还以为是谁在进行大规模的天使召唤，但事实并非如此。只要看见窗外的异状，任谁都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喂！月斗！快看那边！」 鲍伯抓住我的肩膀，硬是让我看向窗外。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因为教职员室内的所有人都早已注意到了。 天空中弥漫着诡异的颜色。 明明直到刚才还是一片蓝天，现在却染上了紫色。简直就像是有一滴黑色的染料正逐渐在天空中晕开—— 「嗯……？」 站在附近的校长拿出了手机。他按下不断发出吵杂铃声的手机接听键之后，直接将它贴在耳朵上。接着校长的脸色随之大变。 「你说什么！？」 就算没有听见对话的内容，也猜得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至少能够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恶魔。」 大山小姐轻声地说出这句话。 「大山小姐已经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毕竟我长年都在接触这种工作，光凭感觉就能够明白了。」 大山小姐也看向窗外，但她似乎已经知道方位，始终定眼凝视着东侧。我记得故障的结界产生装置就在那边。 「各位！有恶魔来袭！」 校长切断通话之后，以教职员室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嗓音大喊。 「似乎有人对东边的结界产生装置施加了魔法！」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其中一位老师提出反驳。 「那里正在抢修中！为此还拜托了退魔士严加看守！只要没有出现太严重的状况，那里是绝对不会损坏的！」 「原因就在于此刻已经出现了十分严重的状况。」 校长的回答十分简明扼要。 「似乎有人与上级恶魔缔结了契约——因为这个强大的契约，导致所有装置都中了暂时瘫痪的诅咒。」 「岂有此理！居然足以中断炽天使级的结界，缔结如此强大契约的召唤者可是会没命的！」 「换句话说，只要赌上性命即可中断结界。」 大山小姐冷静地进行分析。 在这座七星降灵学园里，哪有人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个瞬间，包含我在内的每个人似乎都察觉到谁是罪魁祸首了。 「……是下平。」 柚子的这句呢喃，只剩下彻底死心的情感而已。 老师们也懊恼地低下头。 没有人开口否定柚子的这段发言。 「居然做出如此蠢事……！」 牧原老师紧握了拳头。 就在教职员室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时—— 「各位，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们继续消沉下去了。」 校长的拍手声惊醒了在场众人。 「大家赶快展开行动，从现在开始会更加忙碌的。」 这个人的心态转换得真快。 没错，现在没空让我们去难过结界遭到毁坏一事。 这反倒是与恶魔全面开战的号角声。 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接着强光闪出。 武器互相碰撞的声音，以及掺杂于枪声跟剑戟声之中的惨叫声。 「退魔士们正在奋战着——」 不光只有声音，也能够以视觉来确认。 染成一片紫色的天空中，能够看见许多黑点。 彷佛乌鸦成群飞来的黑点，是能够飞翔的大群恶魔。其数量难以估算。那是外观接近人类却长有蝙蝠翅膀的恶魔·石像怪型。 几十个……不对，几百个恶魔正接近学园。 恶魔群突然发生了爆炸。似乎是退魔士发动远距离攻击。位在爆炸中心处的恶魔们当场灰飞烟灭。但是周围的恶魔们毫不在意地持续进攻。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攻势。 战斗不仅限于空中，目前所见之处全都是恶魔。 周围传来一阵爆炸声，校舍为之撼动。此情况证明了校园附近也开始爆发战斗。 我们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来自校方的紧急通知。 『目前有恶魔入侵至校园内！各位同学直到接获老师的指示之前，全都即刻当场组成小队一起行动！切勿独自一人乱跑！』 是雅的声音。她透过自己的终端机进行全校通知。 随即能够听见机车的引擎声。S班出动了。引擎的声音听起来比退魔士的机车更小声，应该是因为排气量有所差异的关系吧。 战斗声最终被各处传来的警报声给淹没。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加深了我们心中的焦虑，也像是在催促大家尽快采取行动。 「你们几个！」 此时开口下令的人是牧原老师。 「我们接下来会去协助无法应战的老师们避难！至于有战斗能力的老师们则是一边护送大家，一边前往指挥校舍！你们一起去帮忙！」 「是！」 我在理解命令的含意之前，已先开口回应了。 所谓的指挥校舍，就是位在隔壁的大型建筑物。由于该处等同于学校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里面有结界管理室跟广播室等各种设施。在通讯十分发达的现代，即使该处遭到破坏也不至于全盘皆输，但应该还是会造成指挥系统大乱吧。 「说来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们了。」 校长对着身为学生的我们深深一鞠躬。 校长的行礼看起来并非卑躬屈膝，反而让人感受到一种很有礼貌且十分真诚的态度，令我们士气大增。 「也拜托各位老师了！」 「是！」 有战斗能力的老师们纷纷取出手机，启动召唤软体。 「召唤！」 透过简易召唤出现的天使们呈现盔甲外形。 宛如甲胄的天使们紧贴在老师们的身上，与之同化。化身成彷佛白色机器人的老师们，将没有召唤天使的老师们围在中间摆出阵型。我们也被包围在阵型之中。 「召唤。」 牧原老师也召唤出天使，但并不是铠甲，而是一个类似圆球般的形体。记得那东西会和手榴弹一样产生爆炸。想想还真符合牧原老师的作风。 「那就出发吧，我们非得保护好全校学生不可。」 校长的声音十分冷静。 虽然我们被其他老师守护在中间，依然有着对抗恶魔的意志。 不对，这跟意志全然无关。 而是战斗已经开始了。 听着不停作响的警报声，我的心情随之愈渐激昂。 四处不断传来东西裂开的声响。彷佛塑胶膜被撕裂的巨大声响，是结界逐渐毁坏的声音。并不是学园原本的结界在逐渐瓦解，而是退魔士们后来所张设的结界正遭到破坏。由于新结界只是类似于临时防护罩那类东西，因此效果似乎也十分短暂。 但是只要设置好几道这种结界，也会变得很坚固。对于尽可能想阻止恶魔入侵校园内的退魔士们，我心里有着说不尽的感谢。 我们一边祈祷别再有更多的恶魔前来袭击校园，一边跟老师们穿过连接走廊。这条连接三楼的走廊，类似于两栋校舍之间的桥梁。 只差一点就能够抵达指挥校舍—— 当我冒出如此想法的瞬间，无情的现实却打破了我的希望。 墙上出现无数黑洞，恶魔从中冒出入侵校舍。 「居然已经闯进校舍里了——！」 穿着铠甲的老师们站到最前线。 可是从外部入侵的恶魔不光只挡在我们的前方，就连背后也有。穿过黑色传送之门而来的恶魔有石像怪型、人兽型、精灵型、不固定型——种类可说是五花八门。乍看之下几乎都是下级恶魔。 单就数量而言，下级恶魔是最多的。处于金字塔底端的这些恶魔，可说是这类大规模战争中的主要战力。换言之就是一般士兵。话虽如此，它们每一个都比普通人类强悍许多。 不过这种程度的话，即使是我们也能与之一战。 我开始操作手机准备召唤天使。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实力应当远胜于我们的老师，身上的铠甲却被打成了碎片。 出手攻击的——并不是下级恶魔。 坐镇于下级恶魔们之中的恶魔，此刻发出彷佛黑色狂风般的刀刃砍了过来。 「那是——！」 有着人类女性样貌的恶魔。 这名上级恶魔穿着一身煽情的装扮，令人不寒而栗。 「芝诺……！」 不知是否因为听见了我的呢喃，芝诺稍稍地点了一下头。 月光商人果然就站在她的旁边。 「小心！那是上级恶魔！」 「你说什么！？」 老师们在听见我的提醒后，显得十分动摇。 一般来说，上级恶魔很少会出现在众人面前。由于此恶魔绝大多数都是负责指挥军团，几乎都会待在敌阵的最深处，因此就连专业退魔士也鲜少有人与上级恶魔交手过吧。 但是我很明白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肯定是想来杀死担任校方指挥官的校长。 恶魔打算派出最强战力，一口气结束这场战争吗？ 「你在那里呀？亚巴顿的使用者，我还真是来得刚刚好呢。」 芝诺一步步地朝我方逼近。 「我在打倒指挥官的同时——不对。」 芝诺忽然停下脚步，来回看着我跟雪伽。 她的周围出现了一股黑色狂风。身处在她附近的下级恶魔们纷纷被割伤。但她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身为自己部下的恶魔们，甚至还一口气将体内的魔力都释放出来。 「花村天人的孩子们，我就在这里确实地了结你们。」 「咦！？」 为什么她会如此将我们视为眼中钉呢？ 明明卡古拉都已经被他们消除了。 「为何你要感到不可思议呢？人类世界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吧。」 「……？」 「有一种名为狮子的生物，当它从其他雄狮那里夺走母狮时，就会杀光其他雄狮的孩子。铲除一切作乱的可能性，借此永绝后患。这种事不光是动物，人类也会那么做。毕竟你们有一句俗语就是『斩草除根』嘛。」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芝诺担心我们将来可能会向她复仇。 ——说得没错。 我们必定会找芝诺与沙吉＝路克报仇雪恨。 就算没有卡古拉，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变强，然后去打倒这两个恶魔。 「你休想称心如意，芝诺。」 我打开手机准备进行召唤。 「我们会活下来的，到时被消灭的则是你们。」 全新的召唤软体十分流畅地运作着。 我们现在能够召唤出远比以往更加强悍的天使。虽然我至今都只能召唤出下级天使，但是现在也已经能够召唤出上级天使了。 「以人魔刻咒法为基准，注入物质界9阶段、原型界7阶段，余下省略。基于降灵规则第一条第二项，七星降灵学园二年X班花村月斗在此实行召唤咏唱系统……！」 快到几乎无法让人听清楚的多重高速咏唱，从我的手机扩音器中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逐渐流失。 自从卡古拉不在身边之后，我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体验到这种感觉。 天使即将降临于此。 「汝是宏伟之盾，是灵界守护者，请展现出其强大力量的冰山一角吧！召唤！」 手机发出一阵光芒，我的身体也随之产生变化。 以左手为原点，我的身体上逐渐出现一套铠甲。这套白色铠甲并非包覆住我的全身，而是只出现在手臂、胸口以及下半身。基于这个原因，我能够更易于行动。 与此同时，我的左手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盾牌。是一面超过我身高的巨型白盾。 只要有这面如此巨大的盾牌在手上，我觉得自己就能够将恶魔所有的攻击通通都挡下来。不对，是一定能够挡住的。 「太厉害了……哥哥真的好帅气呢！」 虽然站在后方的雪伽开心地说着，不过她也同时取出手机启动了召唤软体。在场的每个人都使用了相同的配备。 「好——我也要！召唤！」 「召唤！」 X班的同伴们纷纷开始召唤天使。 虽然大家都跟我一样穿上了铠甲，但是雪伽、渚以及柚子等女性的铠甲造型却不太一样。不知是否因为是连同制服也跟着物质化的关系，所以才导致造型上都有些暴露，此刻她们的铠甲从胸口大开到腰间，肌肤裸露在外。 （插图014） 「哇——大家看起来都好帅气呢！」 雪伽也十分帅气喔。 铠甲不光只有外观变漂亮而已。 「我们上！」 渚率先冲了出去。靴子配合她的踏步产生了巨大的晃动。由于蹬向地板的动作得到了强化，因此渚冲刺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渚的短刀也改变外形。外观与其说像短剑，更贴近用于狩猎的廓尔喀刀，是把呈现回旋镖状的短刀。每当那把刀向前一挥，就有下级恶魔随之消失。虽然察觉到我方攻势的下级恶魔们也随即展开反击，但是渚早已移动至下个位置了。 就算撇开渚身为专业退魔士一事不提，我们依然跟不上她的速度。 「……哼。」 柚子的天使也同样威猛无比。 即使使用抑制魔力消耗量的新系统，柚子却没有召唤高等天使，反而是召唤出平日早已驾轻就熟的天使。 而且数量还十分庞大。 柚子接二连三召唤出绳索、地雷、撒菱等虽然很单纯却十分强大的天使，将它们放置在恶魔的行进路线上。由于连接走廊的空间十分狭窄，因此恶魔们只要向前冲刺，就会触碰到各种陷阱而当场倒地。倒地的恶魔们则会绅倒其他恶魔，造成的损害可说是非同小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鲍伯所挥出的一击瞬间炸裂开来。 虽然他穿着跟我一样的重甲，手上拿的却是——念珠？ 不对，那是由多颗球体相连的天使。原来也存在着那种外形的天使啊。 「南无三，曼多，伐折罗，憾！」 当鲍伯咏唱出这段真言后，被念珠打中的恶魔们便接连产生爆炸。看来那个天使和他平常所使用的念珠与金刚杵一样，都能够将自身魔力传进对方体内吧。没想到他虽然使用了最新型的天使，但战斗方式依旧是古式退魔术。 至于致命一击就不必多说，雪伽的枪枝随即发出射击声响。 「看我的——！」 白色格林式机枪一边旋转一边射出子弹。每秒数千发的子弹贯穿了恶魔，让它们的身体化为粉尘。而且不分空中地面，只要是位在弹道延长线上的所有恶魔们都被清除殆尽。 雪伽的天使也很强悍，威力真是太惊人了。 ——但是老实说这并不会让我感到意外。 因为如果是卡古拉所提供的枪炮，威力应该会更强才对。 不行，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事情的时候。 就算现在只有这种程度，但威力依然足以打倒下级恶魔。当初已经下定决心要从自己能力范围所及的事情做起，所以我必须仰赖手中的天使突破眼前难关才行。 「各位老师！快趁现在通过！」 我们驱除掉前方的下级恶魔打通了一条路。 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师们随即穿过连接走廊，朝着指挥校舍逃去。至于其他老师们则像是在帮忙护送般地跟在一旁。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目前芝诺与月光商人还守在通往指挥校舍的连接走廊上。 虽然芝诺露出一副技痒难耐的笑容，却依旧站在她当初现身的位置。难道她会默默地看着下级恶魔们被杀死吗？ 「喔～时下的人类孩子们也挺骁勇善战呢。」 芝诺反倒露出了一副佩服的模样。 接着她伸出单手往旁边一挥。 「去吧，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兴致，我只对那边的两个人感兴趣罢了。」 「…………！」 芝诺一直看着我们。 就连在她附近奋战的老师们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其中一位老师冲向芝诺。 但芝诺光凭一根手指头就挡下了老师的拳头。明明那拳远比柚子之前挥出的拳击来得更加快速、强大，但是威力仍然不敌上级恶魔随手伸出的一根手指头。 「你没听见吗？人类。我说过我只想杀了那两个孩子。」 「为人师表，岂能眼睁睁看着学生被杀！蠢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他老师们也纷纷冲向芝诺。 不行！光靠老师他们根本打不赢！ 「雪伽！」 「嗯！」 雪伽的格林式机枪立刻朝着芝诺展开射击。无数子弹打在芝诺的身上，甚至划过地面，冒出烟来。 「喝啊啊—————！」 「受死吧！恶魔——！」 渚跟鲍伯也趁着这阵烟雾冲了过去。 在场所有的战斗人员群起围攻现场唯一的上级恶魔。 不过芝诺依然所向披靡。 她先是拍掉老师的拳击，躲开渚的短刀，弹开鲍伯的念珠，接着又挡下雪伽的子弹，并接住另一名老师的长剑，扔到一旁。明明这些攻击几乎都是同时发动，她却准确地逐一化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连时间都跟着变慢了。 但是芝诺的那番话似乎并非信口开河，她没有去追杀任何一位逃往指挥校舍的老师，一直保持在原先的位置上没有移动。 即使在雪伽开枪所造成的烟雾都散去之后，芝诺仍然站在该处。 反倒是发动围攻的人们全都倒在地上。 芝诺的手中握着一块染血的铠甲碎片。 「……那么，你们也该满意了吧？」 她根本没有把其他人看在眼里，模样就像是被一群小虫子给干扰，只是稍稍感到有些不悦罢了。芝诺拨了拨头发之后，朝着我们的方向跨出一步。 好强，上级恶魔的水准果然不一样。 假如想与这样的恶魔正面冲突—— 「抱歉，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背后传来了一阵大喊与脚步声。 回头望去，便看到大山小姐。 至于她的背后则站着十个人左右。 他们都穿着与退魔士十分相似的制服。服装以白色为基底，款式十分简单。腰带上都配戴着相同的PDA终端机，除此之外没有看到其他的装饰品。看起来就像是准备进行仪式的神官。 他们那身打扮让我感到十分怀念。 那是日本最强悍的一群人。 也是我父母生前所隶属的集团。 「XXist部队——！」 虽然每张脸孔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他们的实力与丰功伟业却家喻户晓。相传此队伍的成员们每一位都能够与上级恶魔分庭抗衡，堪称是对抗恶魔用的人型兵器。 （插图015） 「月斗，雪伽，你们都长大了呢。」 站在大山小姐旁边的男子笑着说道。 他的相貌与身上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结实胸肌成反比，看起来充满了智慧与理性。没错，这个人就是XXist部队的现任队长。过去曾是父亲与母亲的部下。我还记得他每次新年时都会前来家里拜访。 「一齐射击，架枪。」 这名男子一边露出微笑，一边高举自己的一只手。 「发射。」 他语气平淡地说出此话的同时，传来一阵枪响。 几位站在前排的XXist部队成员们使用手枪射击。乍看之下并没有像雪伽的格林式机枪那般轰轰烈烈，反而显得平淡无奇。 但是威力却极为惊人。当子弹打中芝诺的瞬间，随即迸射出一阵白光掀起大爆炸。虽然强光使我睁不开眼，但我知道强光中的芝诺一定很痛苦。 「可恶……该死的人类！」 芝诺举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魔力球，准备朝我方发射。 但是XXist部队的枪击依然没有停歇。子弹所产生的爆炸让芝诺难以进行攻击。由于无法对准目标的关系，令芝诺一脸不悦。她把制造出来的黑球当作盾牌，挡下子弹。 「你们几个快逃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男子拍了一下我的背部。 「晚点再来聊聊你们父母的事情，现在得先想办法在这场战斗中保住性命。」 「啊、是！」 与这温柔的声音相反，他对芝诺的攻击可是毫不留情。 这么一来，应该就有办法从旁边逃往指挥校舍。 ——咦？ 话说月光商人去哪了？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见他的身影，难道已经逃走了吗？ 要不然就是已经跑进指挥校舍了？他该不会是打算展开破坏行动吧？ 得加快脚步才行！ 「不好意思，谢谢你们的帮忙！」 我放下手中的盾牌，低下头向对方道谢。 「快走吧！各位！这里就交给他们来处理！」 我对X班成员下达指示之后便向前冲去。 老师们也撑着受伤的身体从地上爬起，一起朝着指挥校舍的方向跑去。既然XXist部队在此的话，把所有敌人都交给他们处理应该也没问题。 「得赶紧找出月光商人才行——」 我们通过了不断遭受攻击的芝诺身边。 「可恶……！」 芝诺朝着我伸出手来。 因为她一直遭到XXist部队攻击的关系，就连摆出这个动作都十分勉强。虽然她的身上接连出现爆炸，不过整体上依然一尘不染。 我扭头看向芝诺。 光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但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看着我的芝诺忽然换了个表情。 并不是愤怒。 看起来……很困惑？ 不对，芝诺并不是在看着我。 是我背后的——窗户？ 虽然逃离战场时不该左顾右盼，但我实在很在意芝诺的表情，不禁转头看向背后的窗户。 退魔士们正在攻击飞翔于紫色天空的大群恶魔，同时也正在迎击穿过爆炸而落于地面的恶魔们。 接连出现爆炸的空中，能够看见一个奇怪的黑点。 那是一颗黑球。 此球明明染成一片黑色，却散发出宛如太阳般的光辉。 它与芝诺所施展出的黑球如出一辙。那是攻击用的魔法球。 飘浮于高空中的黑球正下方有个人影。 即便距离十分遥远，我依然认出对方。 「沙吉＝路克……！」 他正朝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看着我们所在的连接走廊。 他高高举起那颗黑球—— 扔了过来。 刹那之间根本无从闪避或防御。 我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就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身体随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晃动。 最后，我随着一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失去意识。 ──────────────────────── Page4 禁止事项恶魔召唤／对于肉体的负担 我甩了甩自己的头，重新取回原先已经中断的意识。 「啊！？」 我倒在成堆的瓦砾上。 应该是在连接走廊发生爆炸之际，我被震飞到外面来。我的周围散落着校舍遭到破坏而剩下的残骸，和被恶魔填满的天空。虽然指挥校舍幸免于难，但是隔壁校舍却有一大半都被炸毁。 「雪伽！」 我大声呼唤着没在自己身边的妹妹。 「哥哥！」 成堆的瓦砾被推开之后，雪伽从中爬了出来，她身上还扛着已经昏厥的银河。雪伽之所以会平安无事，甚至还能够像这样扛起一名男性，全都是多亏了身上那套铠甲。完全可说是被柚子救了一命。 「柚子！」 我大声呼唤着另一人的名字，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渚！鲍伯！你们没事吧！？」 只有我的声音孤寂地回荡着。 大家应该都还活着吧。虽然我相信只要有这套天使铠甲，大家就不会轻易丧命，但是刚才的爆炸十分剧烈，难道他们被炸到其他地方去了吗？ 「雪伽！」 我跑到雪伽的身边之后，把银河从瓦砾中搬了出来并扛在背上。这套天使铠甲似乎还能够提升肌力，以至于我能够轻松把人背在身上。 「哥哥，我们赶快去跟其他人会合吧！」 「嗯。」 我没有自信光凭自己跟雪伽的力量就能保护银河。更何况雅也说过，这种时候切勿单独行动。 附近应该还有其他的退魔士，也有大山小姐与XXist部队的成员。只要能够与他们会合，我们的生还率就会大幅提升。 我抬头仰望天空，战斗仍在持续着。退魔士们不断地朝着大批恶魔们发动攻击。其中还有穿戴飞行装置的退魔士们，飞舞于空中直接将恶魔打落地面。 我们得避免被恶魔发现，既慎重又快速地移动才行。 「嘿……嘿嘿嘿。」 但是恶魔无所不在。 立刻有十只以上的下级恶魔出现在我跟雪伽的面前。它们从倒塌校舍的转角处一起往这里跑来。 「是……是人类。」 「人类！」 头部有如青蛙般的恶魔，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长剑。智能低落的恶魔们纷纷模仿它的动作一起高举着武器。 如果只是对抗这群下级恶魔的话，我们是不会输的。 我取出盾牌站在雪伽的前面。 虽然防守与攻击的队形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我们目前已能够使用强大的天使应战。这点数量的话……应该能够打赢。 「雪伽，让它们更靠近一点。」 我生硬地吞下口水，对着雪伽说道。 就在我想着，等它们再继续靠近几步，就提醒雪伽开枪的时候—— 「咯咯咯咯咯咯咯！你们在这里啊！人类！」 忽然从下级恶魔的头顶上降下了一道人影。 超越身体质量的气息，将在场的下级恶魔全踩成了肉酱，体液四溅。伴随而来的冲击波甚至传到我的盾牌上，害我差点就跟着一起被震飞出去。 是沙吉＝路克。 他架起手中的细剑，一脸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对于当场踩死身为同胞的其他恶魔们，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就想说那点程度的攻击肯定杀不死你们，所以一直在附近来回搜索喔！」 「搜索我们……？」 难道他的目标不是校长吗？ 「为什么你要找我们？」 「芝诺应该也有说过吧。继续放任天人与地鹤的孩子不管，难保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了永除后患，我非得趁现在确实地杀死你们不可。」 他明明把芝诺也一起炸飞，还有脸说得出这种话来。 虽然我也不觉得那点程度的攻击就能够杀死芝诺。 「明明比我们更强大的人比比皆是啊……！」 雪伽一边颤抖，一边架起枪说道。 「这与实力无关。」 沙吉＝路克伸手一挥，甩掉了沾染在身上的恶魔体液。甩掉的体液中还掺杂着些许黑褐色，看来那应该是已经干掉的人血。 「简单说来，我在意的是哪个人可能会对恶魔造成威胁，因此决定性的要素并非是战斗力的强弱。在人类的桌上游戏之中，只要吃掉对方的国王就算获胜吧？至于这间学校的国王已经交给部下去处理，而我则是来确实摘除未来有可能会对恶魔造成威胁的嫩芽。」 「……你太抬举我们了。」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在谦虚喔，少年。」 沙吉＝路克舔了舔他那沾血的修长指甲前端。 「你并没有把暗藏于眼底的杀气给掩饰好喔，难道你还藏有什么杀手锏吗？」 我没有回答。 但是沙吉＝路克似乎已经察觉出什么了。 「哼——」 他随手将细剑往上一挥。 与来自半空中的渚所挥出的短剑正面交锋。 「啧！」 从正上方发动攻势的渚，不知是否早已看穿自己的攻击会被沙吉＝路克给挡下来，一落地便毫不犹豫地逃离现场。渚在拉开距离后扔出数把短刀。彷佛回旋镖般飞去的短刀之中，也有如同针般直直射去的短刀。各式各样的短刀飞向了沙吉＝路克。 「没用的。」 沙吉＝路克随手一甩，便把所有短刀都打落在地。 不过渚的攻势并非这样就结束了。 「看招！」 此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短刀上的沙吉＝路克，被鲍伯从背后一把抓住。虽然沙吉＝路克想将对方甩开，但是鲍伯却紧抓不放。 单论臂力的话，想必是沙吉＝路克占上风。 但他之所以甩不掉鲍伯，原因就在于自己的手臂被绳索给绑住了。 那是柚子召唤出来的天使。 不过此绳索有别于她以往使用的绳索型天使，而是以看起来更为坚固的材质所构成。这也是她使出所有魔力才召唤出来的中级天使。 我开始寻找柚子的身影。 原来她就在我们的背后。柚子背起昏倒的银河，正准备逃离现场。当她与我四目相交时，先是稍微举手向我致意，随后便急忙地迅速跑掉了。虽说她一看情势不妙就溜之大吉，不过他们的战斗方式本来就不是跟人近身搏斗。 「怎样！？这下子跑不掉了吧！」 鲍伯抱住沙吉＝路克的手开始发光。他的攻击方式是把魔力直接灌进对方的体内。当这股对恶魔有害的魔力注入之后，就会从对方体内产生爆炸。 「喔啦啊啊————————！」 鲍伯把自己的魔力从手逐渐注入至沙吉＝路克的体内。 「唔……！」 虽然沙吉＝路克很想反击，但是因为身体被缠住而无法动作。鲍伯一边大吼，一边将自身所有魔力都灌注给沙吉＝路克。 但是—— 「怎么啦？人类，这样就结束了？」 「不……不会吧……！」 鲍伯的脸色铁青。 并不是因为他很紧张，而是体内的魔力都已经耗尽了。 鲍伯从小就开始接受修行，他曾说过自身的魔力量几乎是常人的两倍。虽然鲍伯也是基于这点才会采取这种战斗方式，但是沙吉＝路克的魔力容量却远在鲍伯之上。 「你的着眼点很好，这种战术对于任何恶魔都能够奏效。但是想取我的性命，这点程度的魔力根本不够看。」 沙吉＝路克随即挣脱鲍伯的束缚。 鲍伯明明没有受到攻击，但他却浑身瘫软地倒了下去。 「可恶！」 虽然渚挥起手中短刀朝着沙吉＝路克砍去，但是他只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便躲开攻击。接着他随手一伸抓住了渚的手臂，轻轻挥出一拳。光是这个动作，渚的身体就像一颗皮球般飞了出去，直接撞进毁坏的校舍内。 「渚！」 雪伽立刻开枪射击。 不过沙吉＝路克根本没有闪躲，即使子弹全都直接打在他的身上，却一点效果都没有。简直就跟拿玩具枪朝着大象射击没两样。 「已经结束了吗？」 沙吉＝路克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问道。 这就是沙吉＝路克的作风，先是任由我们尽全力抵抗，等到展现出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之后，再取人性命。 让对方心生恐惧之后再杀死，这就是恶魔惯用的伎俩。 「雪伽！」 我大声呼唤着应该站在自己身后的妹妹。 「再这样下去肯定打不赢他！」 「那该怎么办！？」 「你赶快逃走！跟大山小姐他们会合！」 我说完这句话便架起天使之盾。 无论如何至少要让雪伽得救。 我是雪伽的哥哥，也是X班的班长。 我说什么都没办法丢下同伴独自逃命。 「你很勇敢嘛，少年。」 沙吉＝路克边鼓掌边说。 老实说我很害怕，但是我怎样都不能选择逃避。 「不过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沙吉＝路克忽然从手中射出了某个东西。 那东西擦过我的脸颊，直接命中位在我后方的雪伽头部。 「……！？」 雪伽当场倒了下去。 就这样以前倾的姿势倒在地上。 她根本没有逃走，而是打算留在后方继续作战。 「我只是把你射出的魔力子弹还回去而已，不必那么紧张。」 但是倒地的雪伽已经听不见沙吉＝路克的声音了。 她的头上不断流出鲜血。 不只雪伽，我必须赶快去救助渚跟鲍伯才行。 要不然大家都会被杀死的。 「怎么啦？少年，你不是说过要守护大家吗？」 ——守护。 我的职责是什么？ 不就是以手中的盾牌去守护同伴吗？ 但是如今就只有我一个人还站在这里。 就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 我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说了那种大话，却连一个人都无法守护。 「我……！」 虽然我懊恼到快要流出泪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不能轻言放弃。 如果我死掉，那才是真的结束了。 毕竟我还留有最后一个手段。 「你还能战斗吧，少年。你接下来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我取出手机，启动里面的召唤软体。 为了重新进行召唤，我解除原本的盾牌，呈现毫无防备的状态。 还有最后一招。 既然天使不管用的话——就只剩下恶魔了。 这套召唤软体已经重新更新完毕。 柚子的这封简讯只有寄送到我的手机里。那封主旨上写着『等等有空再慢慢看吧。』的简讯，里面写着她的体贴与用心。 虽然内容不长，却令我印象深刻。 『我只帮月斗跟雪伽的召唤软体留下了旧版本，相信该版本也能够顺利召唤出恶魔才对。另外还有添加其他必要的资料，希望能够帮上你的忙。』 所谞的必要资料，就是关于某个恶魔的情报。 有了这个，也就只剩下何时执行的问题。 『——另外因为还有些话并未亲口告诉你，所以我就写在这封简讯里。谢谢你，多亏你才让我有勇气继续奋战下去。这个大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柚子只发送给我一人的讯息。 ——真正想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得到勇气继续向前进的人，不只柚子。 为了不白费她的努力与心意，我无论如何都非得成功不可。 我依照里面的情报输入资料。 「注入物质界零阶段、原型界负4阶段、创造界负2阶段、形成界零阶段——」 我一直认为—— 卡古拉并没有被杀死。 就只是消失了而已。 恶魔是穿过传送之门来到人界。换句话说，它们在此之前都一直身处在魔界里。 所以一旦消失的话，非常可能是回到了魔界。 至于召唤，就是将身处在魔界的恶魔请来人界的一种仪式。 「七星降灵学园二年X班花村月斗在此执行召唤咏唱系统！」 因此我曾经拜托过柚子。 请她帮忙找出把卡古拉从魔界请回来的方法。 请她帮忙找出专属于我们的战斗方式。 至于我们所得到的结论就是—— 再次召唤已经消失的卡古拉。 为的就是要凭自己的双手抓住卡古拉。 「汝乃奈落之王的漆黑化身，回应吾之召唤履行契约吧——」 我对着发出光芒的手机说出了心底深处的愿望。 「亚巴顿！」 我跟雪伽的手机都发出了不协调的旋律。手机因为杂乱无章的咒文而不断震动着。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手机萤幕上显示出一堆系统错误的讯息。 画面就失去了光芒，出现要求再次输入指令的一排文字。 「怎么会……！？」 就连柚子的软体也不行吗？ 光凭我的魔力还不足以召唤出魔王级的恶魔吗？ 难道说——我还不够污秽吗？ 「咯咯……咯咯咯咯。」 一直等待我发动攻击的沙吉＝路克开始低声冷笑。 「你想要召唤亚巴顿来打倒我是吗？不过那只是白费心机，想让亚巴顿现身于人界根本是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 「亚巴顿是真正的奈落，所以她缺乏能让自己以物质状态显现于人界的质量。」 话说沙吉＝路克当时也有提过这件事。 当他从卡古拉体内抽出天使时，曾说过其质量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卡古拉才会消失。 换言之——想让亚巴顿来到人界就需要质量。 所谓的质量，就是有形体的容器。 既然如此—— 「注入物质界零阶段、原型界负4阶段、创造界负2阶段、形成界零阶段——」 我重新咏唱出相同的启动码。 手机再次发出光芒，投射出魔法阵。 「无论你再尝试几次都是一样的，少年！死心吧！」 「吾乃奈落之王的漆黑化身，回应吾之召唤履行契约吧——」 既然没有容器，那就只要做出一个即可。 因为这里就有她所需的质量。 「亚巴顿——！」 手机彷佛回应着我的呼唤般迸射出光芒。 魔法阵开始运作，不断低声念出咒文。 手机萤幕喷出黑色的烟雾，随即缠绕住我的身体。 接着从眼睛、鼻子、嘴巴等各个缝隙窜入我的体内。 ——抓住了。 好热。 简直就像是毒素流遍了全身。 不过我却感受到身体变得愈来愈轻盈。 手机从我不断颤抖的手中落至地面，我的指甲变成了深黑色。 「少年！难道你……！？」 啊—— 好热，好难受，好恶心。 好想杀人。 好想亲手杀死恶魔，杀死眼前的敌人。 我的身体逐渐染成黑色。不光是指甲，就连手、脚与呼出的气息也都呈现黑色。 看来黑暗已经吞噬了我的身体。 「少年——难道你让亚巴顿附在自己身上吗！？」 没错。 既然无法召唤，就让她附身在自己的体内即可。 由于这是我以少量魔力所缔结的契约，因此会给肉体带来十分严重的负担。 但是那又怎样？ 就算我的身体因此毁了也无所谓。 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愿意不计任何代价来保护雪伽他们。 『来吧……沙吉＝路克。』 我的声音变得既混浊又低沉。 似乎就连声音也都被黑暗给吞噬了。 『我是一面盾，由我来承受你的一切。』 我对着沙吉＝路克伸出染成黑色的手，示意他有种就过来。 但是我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以超越沙吉＝路克的速度冲进了他的怀里。 我用长长的爪子抓住沙吉＝路克的脸。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立刻往地板砸去。 地面随之出现一个大坑，沙吉＝路克的脸埋进了土里。 「人类……不对，亚巴顿！」 沙吉＝路克强行撑起身体，伸出爪子刺入我的腹部。 我能够感受到他的爪子穿出了我的背部。 但是我的腹部却没有流出任何一滴血，只漏出了些许黑雾。当沙吉＝路克抽回他的爪子时，我腹部上的伤口也立即愈合了。 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脑中就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顺从本能地发出咆哮。 接着为了抓住沙吉＝路克而将手伸向他。 「别以为相同的伎俩还能够奏效！」 沙吉＝路克迅速地向后退去，举起手中的细剑摆出战斗姿势。 接着他从我触手不及的位置上，将细剑刺进我的手臂。虽然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但是肩膀的一部分却彷佛云雾般地消失无踪。 每当我向前移动，沙吉＝路克就会往后退去。 真令人不耐烦。 明明我是如此地想杀死他。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要我的手臂更长的话，就能够轻易打倒那家伙了。 ——汝这个饭桶。 我的脑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该是这么做吧，既然要动手就应该干得更漂亮呀。 是个曾听过的声音。 奇怪……究竟是谁呢？ 『喝！』 我伸向沙吉＝路克的手指当真变长了。我的五根手指头彷佛触手般伸长，随即缠住了沙吉＝路克的身体。 「怎么会！挣、挣脱不了！」 ——没错，这样就对了。 脑中的声音显得十分满意。 既然如此，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杀了他。 我知道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举起拳头，对着被触手缠住的沙吉＝路克挥去。 这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恶魔的手。如此一来，即使是上级恶魔也不堪一击。 「该死的亚巴顿！我岂能死在这种地方！」 这种事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 明明大家都不想死，但就是有你们这些恶魔跑来杀人。 对于你们这群恶魔，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握紧拳头重重地击向沙吉＝路克。 「呜啊啊啊啊啊啊！」 沙吉＝路克稍稍挣扎了一下。 但是我的拳头直接打碎了沙吉＝路克一半的身体。他右半部的身体彷佛灰飞烟灭般地当场消失无踪。 太厉害了，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啊。 「呜啊啊啊啊啊……！」 沙吉＝路克发出痛苦的呻吟。 没错，更加痛苦吧。 被你折磨的人类比你现在还要痛苦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再次往沙吉＝路克挥出一记重拳。 感觉上自己就像是已经掌握住恶魔的性命，随时都能够将其捏烂。 我的……亚巴顿的手能够粉碎眼前一切事物。 「6K；55％％％％z！」 即使是死前的惨叫声，我也完全充耳不闻。 就只是不断地挥拳攻击，原先还是上级恶魔的存在就这样逐渐化成一片黑雾。 一而再，再而三。 我不断地挥动拳头。 就算沙吉＝路克已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我仍然不停捶打地面。 ——没错，杀。 我遵循脑中的声音。 ——杀。 杀了他。 杀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不明就里地发出咆哮。 我是谁？ 我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我会哭呢？ 总觉得有片黑雾混入了我的脑中。 就连意识都要被黑暗所吞噬。 这就是恶魔的侵蚀吗？ 不对，我已经被侵蚀了吗？ 「到此为止！恶魔！」 我身后传来一声喝斥。 一位手持细剑的年轻女性正瞪视着我。 她是谁？ 「不许你继续伤害本校学生！赌上『法王』之名，我一定会打倒你！」 是一股我曾听过且正气凛然的声音。 是对我抱持敌意的声音。 ——杀了她！ 我决定遵从脑中的这股声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举起拳头，准备挥向眼前的人类。 ——汝确定要这么做吗？月斗。 脑中的声音忽然出现变化。 ——汝确定要杀了这位做菜总是很难吃的小女娃吗？ 这股声音令我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是卡古拉。 没错，是卡古拉的声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停下挥到一半的拳头，但根本来不及。 我于是让全身都伸出触手来缠住自己的右手，借此偏移拳头的方向，我因此摔倒在地。 「喝！」 我的身体随即被人刺入一剑。 以细剑准确刺中我心脏部位的女性，正露出充满憎恨的眼神瞪着我。 我得杀死敌人才行。 我得杀死这名人类才行。 ——汝这个饭桶！ 不对。 ——汝至今究竟在做些什么！没有吾辈陪伴在身边，汝这个人类还真是一事无成耶！ 没错，卡古拉。 我需要你。 ——汝追求吾辈的力量，到头来只是为了做这种事情吗？ 这种……事情…… 杀死眼前的……女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眼中流出泪来。 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难过呢？ 自己似乎正要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不能再继续任由自己的身体乱动。 要不然我会—— 『雅………………雅…………姊姊…………』 充斥于脑内的黑雾稍微出现了一道曙光。 我拼死喊出眼前那位女性的名字。 不能杀死她。 我非得守护这个人不可。 「小……月斗？」 『…………喔…………喔喔喔喔喔——！』 住手！ 不必再杀戮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阻止自己的身体？ 该怎么做才能够令亚巴顿离开我的体内呢？ 「小月斗取得力量的方法……就是附身吗！？」 雅远离我之后立刻取出手机。 「召唤！」 她让手中的细剑消失，取而代之在身上穿了一套铠甲。是类似渚或雪伽那种有些暴露的铠甲。如此一来，就能够挡下我的攻击了。 接着她张开双臂阻挡在我面前。 「来吧，小月斗，你就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姊姊会概括承受的。」 『…………？』 「快将所有魔力都释放出来。这么一来，你就可以解除附身了。」 说得没错。只要遭到附身的对象耗尽所有魔力，无论是天使或恶魔都会因为失去能量而离开宿主。 这样的话，我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我发出咆哮的同时，全身也发射出魔力球。 不能打中雅。 但是魔力球却不听我的使唤。 明明应当朝着正上方发射的魔力，不知为何却飞向了雅。 「唔！」 雅挡下了这股能轻松杀死上级恶魔的魔力。她不光身穿铠甲，手中还举起了一面盾牌。正因为她除了剑以外还能够使用其他武器，才有办法荣获「法王」这个名号。 （插图016） 但是再这样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光只有魔力，我的全身上下还长出了触手，每根触手都发射出一道黑色光束。我那展开无差别攻击的魔力当场射穿了校舍的墙壁。 其中一道光束射到了雅的身上。 「唔唔唔！」 雅身上的天使之铠随即缺了一块。 虽然她被这道黑色光束击中，但仍没有倒下。 我非得守护雅姊姊不可。 每当我释放出魔力，意识就变得愈来愈清晰。大脑开始理解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并且能够思考应对方式。 但是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浑身上下都迸射出魔力之气。 面对魔力之气所产生的风压，雅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小月斗！只差一点了……！」 雅即使倒地依然如此喊着。 确实如她所言，我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魔力逐渐耗尽。 只差一点而已—— 我要好好利用这股力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将右手向上伸去。 石像怪型的恶魔成群飞行于半空中。虽然退魔士们不断对空开炮，但是依然有无数的恶魔成功穿过枪林弹雨，往学校飞了过来。 我对着该处射出最后的魔力。 黑色光束撕裂了天际。 经过几秒的延迟，空中产生了纯黑色的爆炸。 黑色火球将周围的恶魔们吞噬于其中。 「…………啊……」 我呼出一口气。 驾驭成功了。 我的手终于能够随意操控了，也变回正常人该有的肤色。 全身上下的黑雾开始散去。 ——哼。 刚才在最后一刻听见的那道声音。 ——汝方才很有恶魔的风范喔。 那股声音在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后，就听不见了。 这不是错觉。 我刚才确实跟卡古拉连结在一起。 存在于某处的卡古拉，确实对着我开口说话。 卡古拉还活着。 当黑雾完全退去之后，一股强烈的痛楚蔓延至全身。 痛楚、疲倦与恶寒同时袭向自己。 「唔…………啊啊…………！」 我撑起几乎快因剧痛而昏厥的身体，向前跑去。 自己说什么都还不能倒下。 「雅姊姊！」 我抱起倒在自己面前的雅。 尽管她身上的铠甲破烂不堪，幸好还活着。 「小月斗……」 「对不起！我……！」 「太好了～……你的附身解开了。」 雅就算在这种时候也露出了微笑。 那张笑容反而更加深了我的罪恶感。 「你撑着点，我立刻就去找银河过来……！」 我看了看周围。 接近倒塌的校舍形同废墟，周遭空无一人。之前被沙吉＝路克打倒的鲍伯与渚到哪去了？ 难道是被我杀了—— 「哥哥！」 我听见雪伽精神饱满的呼唤声而抬起头来，结果发现大家全都站在那里。 鲍伯和渚也在。明明他们应该都受了重伤，现在却很有精神地朝着我跑了过来。 「放心，我立刻进行治疗！」 银河比其他人更快赶到我的身边，他的手上拿着急救箱外形的医疗用天使。光是看见这幅景象，就让我感到安心。 「银河，你先治疗雅姊姊！」 「那当然啰！女士优先嘛！」 虽然银河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但眼神却很严肃。 他迅速脱掉雅的铠甲，接着将天使之光照射于伤处，雅的伤口立刻随之逐渐愈合。银河唯独这种时候，即使面对女性患者也不会露出一双好色的眼神。就只有在使用医疗天使时，他才会变得十分认真。 「哥哥！」 脸上沾染着血迹的雪伽一把抱住了我。 「雪伽，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嗯，我不要紧！虽然很痛但还能够战斗！」 雪伽坚强地露出笑容。 「哥哥比较危险吧！你让恶魔附在自己身上！受污染的情况还好吗！？」 「啊……嗯。」 说来十分不可思议，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遭恶魔侵蚀的感觉。虽然感到既疲惫又疼痛，但是当时那股深沉的负面情感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还有个东西残留在我的体内。 ——汝这个饭桶。 那就是卡古拉的声音。 我总觉得自己当时听见了两股声音。一个是卡古拉那令人熟悉的声音，另一个则是充满了恶意的声音。难道是亚巴顿吗？ 「哥哥？」 「啊、抱歉。」 我对着一脸担心的雪伽露出笑容。 自己终于有办法开口笑了。 没错，我终于抓住了。 虽然以结果来说，我害雅姊姊受伤了，但我成功地亲手抓住了卡古拉。 「『法王』！您没事吧！？」 能够听见好几辆机车正逐渐接近这里。 是S班成员们驾驶着装甲机车。他们手里都拿着天使武器，模样宛如骑士。 「不碍事。」 雅在银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已重拾「法王」的风范，显得坚毅无比。明明她身上的伤势应当非常严重才对。毕竟她刚才是凭肉身承受了足以打倒上级恶魔的能量。 「通知所有学生！目前已经打倒了一名上级恶魔！相信敌方在失去指挥官之后，会形同一盘散沙！所有人做好扫荡战的准备！并向退魔士们报告此事！」 「打倒了上级恶魔……？难道是『法王』您做的？」 其中一位S班成员胆战心惊地问出这句话。 正当我还想着雅会如何回答时—— 「没这回事，是在场众人联手打赢的。总之赶快将此消息传达出去！」 「遵命！」 才来到此处不久的机车队，在雅的命令之下又离去了。 等到S班成员们弯进转角再也看不见之后，雅对我开口说道： 「毕竟是我阻止了打倒上级恶魔的傻孩子失控暴走，因此也算是我的功劳吧？」 「是、是这样吗？」 「呵呵，我说笑的，这种功劳我才不要呢。」 雅笑着如此说道。 但是她的笑容却怪怪的。 她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瞪我，让人觉得很恐怖。 「你变强了呢，小月斗。」 雅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过身远离此地。 「雅姊姊，你要去哪里！？」 「去战斗呀，毕竟还有恶魔在附近。」 「太胡来了！你都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 「就算如此，我依然得继续战斗！谁教我是『法王』呢。」 我此时才终于注意到。 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跟雅打过架。虽然曾经因为一些小事而斗嘴，但从来没有像这样使尽全力大打出手过。 使用恶魔之力的我，与操控天使之力的雅。 虽然就实力来说是我占上风，不过自己能够得救终究是多亏了雅。 然而雅似乎对此感到很不甘心。 比任何人都强悍，是身为「法王」的自尊。 经过不到数分钟，校内便充斥着人们的呐喊声。 那并非惨叫声，而是欢呼声。 我方在那之后的猛攻可说相当惊人。学生与退魔士同心协力杀死残留在校内的恶魔。由于恶魔们失去了沙吉＝路克，因此不再有任何援军出现。代表恶魔之血的黑雾不断从校园四处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黑色。 学生们身处在黑雾之中继续奋战，不知不觉地打到了天黑。 此时学园内已张设好全新的结界，恶魔也几乎全灭。 我们接获战斗结束的消息，是在挤满了伤患的演讲厅内接受治疗时。室内不断传出受伤学生们的痛苦呻吟，即使被人说「已经可以回家了」，仍无法让我们产生战斗确实已经结束的感受。 其他高中在这种时候大概会举办庆功宴吧。听说在文化祭或运动会这类大型学校活动结束后，班级会找个地方热闹庆祝一番。 但是我们实在没有那种心情。 等我们一接受完治疗，老师们便强迫大家即刻返家。我与同样疲倦不堪的同学们打个招呼之后，就如一具活尸般慢慢走回住处。 我跟雪伽没有绕去其他地方闲逛，直接返家，一踏入家门就直接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等我重新睁开眼睛时，已是隔天早上了。 就算如此，累积在体内的疲劳仍旧没有消退的迹象。 学校连续停课了三天。 目的是为了修理结界，以及调查残留于校内的恶魔。 不过，就算此时要我去上课也是强人所难。我因为疲劳与肌肉酸痛的关系，连下床走路都办不到。 自己累到没办法移动身体了。 为求谨慎，我姑且前往医院接受检查，体内并没有恶魔造成的污染。身为降灵士的医生对此也大感讶异。听说像我这样让亚巴顿之类的恶魔附身后却没遭到污染的案例，似乎是前所未闻。 另外校方也要求我提交报告，因为被亚巴顿附身的相关情报可说是十分珍贵。难得的三天连假，我却忙着处理这些事情而全泡汤了。 我在这几天里也召唤过好几次亚巴顿。 也曾试着跟雪伽一起重现当初召唤测验时的情况。 我想着也许只要连同天使一起召唤，亚巴顿或许又会跟天使合而为一也说不定——但终究还是没有成功。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没办法让卡古拉出现于人界。 停课的这段期间，我有透过手机与X班成员们联络。每个人的伤势都不严重，全都跟我们一样正致力于消除疲劳。 我基本上都是透过拨打电话来联系，唯独柚子是使用简讯来交谈。柚子的住处，即使在学校停课之后依然处于战争状态。由于那套召唤软体的关系，校方与退魔省同时找上门来，钜细靡遗地不断询问她相关讯息。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人相信那套软体是下平老师开发的。 柚子死心地将召唤软体的相关资料全都提交出去。那套软体严重触法，根本无法流通，幸好退魔省并没有针对这部分加以惩处。简单说来就是柚子接受了交易。 柚子把自己的功绩都转让给退魔省后便无事一身轻，她表示自己要好好享受这三天连假。光看见简讯的内容，我就能够想像出她不亦乐乎的表情。 当我看着柚子寄来的简讯而暗自偷笑时，雪伽当场大发雷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想当然耳，现实并非尽是一些好消息。 在连休的这段期间，校方正式公布了那场战斗的详细伤亡统计。 共计两栋校舍与四样学校设施毁坏。 还有九位退魔士跟十九名学生—— 他们因为恶魔的关系，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虽然我们顺利获救，但是有人死于那场战斗之中。 直到前阵子还就读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们，死于非命。 我们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大家都是出于自愿，为了对抗恶魔才继续待在学校里。 我的心中没有一丝「如果及早打倒沙吉＝路克的话」这类傲慢的想法。我很庆幸自己跟雪伽都能够活下来。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我感到很开心了。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觉得很不甘心。 假如及早让大家知道恶魔会入侵校园，我方就能够做好更万全的准备了。只因为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导致我们沦为被动。 ——另外还有整起事件的罪魁祸首月光商人。 到头来，依然无法查出这位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不过这个结果也算是理所当然。大山小姐表示，月光商人似乎就潜伏于校园里。换言之，此人只要冒充成学生或老师的身份，混入人群之中，就不会被注意到。 芝诺同样是下落不明。 我当初还以为打倒沙吉＝路克之后，芝诺便会接着袭来，而提高警觉，但是她却跟月光商人一起销声匿迹了。不知她是察觉到情势不利，或是基于什么理由才这么做的。 不管怎么说，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残留着诸多谜团，我们的战斗依然会持续下去。 等三天连假结束之后—— 「打扰了。」 「打扰了——」 我跟雪伽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描绘在地毯上的刻印已经清除干净，房间内的皮革沙发与大型办公桌散发出十足的存在感。 「嗨～欢迎欢迎，我等你们很久了。」 身材微胖的校长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前来迎接我们。 「来，快坐下吧。」 我跟雪伽在校长的款待下坐到了沙发上。态度莫名恭谦的校长则坐于对侧的另一张沙发上。 「我请你们两人来这里别无他意，就只是想亲口向你们道谢而已。」 校长说完，弯下腰对我们鞠躬致意。 「谢谢你们在四天前的战斗中保护我。」 「这、这点小事请不必放在心上！」 「我们并没有做出任何需要让校长您亲口道谢的事情！」 我们匆忙制止校长。 「是牧原老师命令我们保护校长的，因此校长该道谢的对象是牧原老师才对。」 「我当然早已跟牧原老师道谢过啰！」 校长抬起头来露出一脸灿笑。 「我有向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亲口道谢。就算有职务之分，但是身为一个人，在得到别人的帮助时就该好好向对方道谢才行。」 「这么说也对……」 「我也有向大山小姐与退魔士们道谢，还向他们道歉了。」 校长再次弯腰鞠躬表达他的歉意。 「这次事件是校方督导不周造成的。我们不但没有察觉到结界的漏洞，还因为与退魔省起了无意义的争执，痛失了珍贵的事物。无论我如何道歉，终究没办法弥补我们所铸下的大错。」 我听说校方在停课的这段期间，前往过世学生们的住处与家属道歉。我们也预定会去参加明天的葬礼。 校长肯定已对亡故学生们的家属说过这段话了吧。并且也会对明天参加朝会的幸存学生们说出相同的内容。 「我们是为了对抗恶魔而来这里学习的，但却因为人类之间无聊的勾心斗角，让恶魔趁虚而入。说起来还真是令人惭愧呢。」 「嗯……」 不仅只是校长而已，我觉得退魔省也过于傲慢了。如果当初其中一方愿意让步，结局应该会全然不同吧。 再怎么悔不当初也于事无补。 但终究还是很令人不甘心。 「不过这起事件并非只带来了负面的结果。」 「咦？」 「多亏这起事件，全校上下变得团结一心。」 「啊……对耶。」 大家都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 无论是老师还是退魔士，大家都同心协力地对抗恶魔。 假如能够更早达成共识，肯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另外还有学生们。」 「咦？」 「结界损毁的消息流传出去后，约有两成的学生逃离了学校。我当初预测留下来的八成学生之中，也将有一半的人选择退学。」 「……确实有这可能。」 实战所带来的压力远比想像中更令人备感煎熬。 即使是职业军人，相传也有三成以上的人，因为在战场上杀人所累积的压力而无法继续参战。我们还在就读高中，就被迫面临如此可怕的体验。 亲身经历身边朋友随时可能被恶魔杀死的环境，还不想逃离的人才是异类。我有时也会感到害怕，很想抛下一切逃走。 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不会逃避的。」 并不是因为我想守护雪伽，或觉得自己有能力对抗恶魔。 「虽然我也感到很害怕，但是我在这里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的体内还残留着些许线索。 只要能够再次发挥出亚巴顿的魔力—— 或许就能找回卡古拉也说不定。 「我、我也一样！虽然觉得很害怕，但我愿意继续对抗恶魔！」 雪伽探出身子如此主张着。 「啊哈哈……我明白你们两人的决心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校长第三次向我们鞠躬致意。 接着维持笑容开口说道： 「很好很好……本校的学生真是太优秀了。即使面对如此状况也不屈不饶。本校真是教育出一群好孩子呢。既然如此——应该能够增加恶魔来袭的次数啰。」 ——咦？ 「排除弱者，只留下成功克服苦难的精英们。这群人才是能够肩负起下个世代的最强降灵士。无论他们今后担任何种职位，都一定不会让我们蒙羞的。」 校长仍维持着笑脸。 但是表情明显与先前不太一样。 他的模样诡异到不像是在对着我们说话，而是在跟位在另一处的某人做出这段发言。 「这次也顺利排除教师之中的叛徒……嗯，感觉今后将会有一段开心的校园生活。真想看看孩子们到底会成长到何种程度呢。」 雪伽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难道她也对校长感到害怕吗？ 「哈哈哈……那么，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啰，花村同学。」 校长最后又鞠了一次躬，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 此时的他又恢复成原先那种普通大叔的笑容。 不过，我总觉得他的眼中蕴含着某种混浊的气息，导致我没办法继续直视校长的脸庞。 ──────────────────────── 末章 三天连假之后，校内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校长本来预料会有一半的学生选择退学，结果却只有一成的人离开了校园，剩下的学生们都显得干劲十足，甚至拜托老师指导更多能够让人在战场上存活的课程。 老师们也感受到原本的教育方式已达极限，因此校方召集所有科目的老师举办教职员会议，针对课程进行大幅度的更动。 在针对全新课程的编排时，最令老师们烦恼的就是柚子所开发出来的那套召唤软体。由于此软体有别于以往，能够召唤出强大的天使，因此校方认为有必要配合此情况来编排课程。 虽然学校重新开课，但上课方式却混乱了好一阵子。 唯独X班没有受到此事的影响。牧原老师的课程在这种时候依然没有改变。需要天使的课程不容易安排的话，就让学生接受锻炼肉体的课程即可。总之，我们一如往常地过着连军人也自叹不如的训练生活。 X班成员们当然同样很有干劲，但是面对日复一日的体能锻炼与战斗训练，终究会令人感到疲倦。更何况无论我们如何提升体能，只要训练内容是由最擅长榨干众人体力的牧原老师所安排，我们的气力终究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只是我必须承认，训练后的饭菜吃起来总是特别美味！ 「我开动了！」 来到午休时间，大家立即打开自己的便当开始大快朵颐。 由于卡古拉不在的关系，我的便当改由雪伽准备。虽然我曾表示想出一份力，但是被雪伽给一口回绝了。 「来，哥哥，啊——」 「啊——」 虽然只是一般的煎蛋卷，吃起来却很美味。雪伽的厨艺提升了不少。这都多亏卡古拉是个好老师吧。雪伽在重新掌厨之后，似乎变得更有干劲了。 「太狡猾了，你都只吃小雪做的！月斗同学，也尝尝看我做的！」 渚一副想跟雪伽较劲的模样。虽然她的厨艺原本就很优秀，但是菜色随着时日变得愈来愈豪华。 「啊、真好吃，渚果然很会做菜呢。」 「那当然啰！我才不会输给那个恶魔呢！」 我针对青椒包肉这道菜表示赞叹后，渚坦率地露出笑容。看来她似乎想趁着卡古拉回来之前赶快提升厨艺，到时再让卡古拉刮目相看。 不光只有渚而已，每个人都坚信卡古拉会重新回到这里。 「我说渚啊，我知道你很想跟卡古拉较劲，不过青椒、煎蛋卷跟炸虾，这些根本全都是月斗爱吃的东西吧？」 「你很吵耶！鲍伯！我可不会分你吃喔！」 「我个人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喔。啊、这个汉堡排很好吃耶。」 银河趁着渚在臭骂鲍伯的空档，从渚的便当里偷夹东西来吃。 不知不觉间，我们像这样不分男女一起吃午餐，已成了惯例。除了雪伽跟渚，鲍伯有时也会把宣称是老家寄来的点心带来分给大家吃，银河偶尔也会携带大量的酱菜来学校。 至于今天—— 「……请用。」 柚子难得地端来了一盘苹果。 「……饭后点心。」 「哇～谢谢你！柚子！」 爱吃水果的雪伽，立刻开心到双眼发亮。 「谢谢你，柚子。」 看到眼前多汁美味的苹果，我也跟着开口向柚子道谢。 「……不会。」 柚子一如往常地垂下视线。 然后以不注意就会没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毕竟我总是承蒙大家的照顾。」 那是我们该对柚子说的话才对。 要是没有柚子，我们早就没命了。因为她那套软体召唤出上级天使铠甲而保住性命的学生，应当不只有我一人才对。 「谢谢你，柚子。」 为了答谢柚子的救命之恩，我又说出了这句话。 「…………」 柚子不发一语地吃着自己的便当。她优雅地动着筷子，豪迈地把肉含入口中，导致双颊鼓起。虽然柚子的嘴里塞满了饭菜，但是她的脸上始终维持着笑容。 「……真美味。」 经历过那场恶魔来袭事件之后，许多事情都出现了变化。 校方与退魔省达成了和解，双方终于有机会为了实际抵御恶魔而进行会谈。双方似乎是为了学生们着想，想打造出更加安全的校园。 话虽如此，生活在学校里的人终究是学生们。 说起学生代表雅—— 「哼哼哼，又是我赢了。」 雅正将天使之剑当成指挥棒般不断旋转着，脸上挂着笑容。她穿着T恤配运动紧身裤这种方便活动的打扮，看起来很有健康美。 最近在放学之后，我们偶尔会像这样在训练室进行战斗训练。虽然雪伽有时也会一起参加，但她目前似乎仍为了追上卡古拉的厨艺而埋首练习做菜。 「这是当然的啦，毕竟我本来就赢不了雅姊姊嘛。」 「为何这么说呢？明明你当时就打赢我啦。」 「那是因为我让亚巴顿附在身上呀……」 雅每次都会像这样抓我来一雪前耻。也不知她是觉得哪里有趣，近来每天都会找机会逗弄我，而且总是一脸灿笑。 「小月斗你似乎有所误解，其实你一点都不弱喔。」 「……是吗？」 明明我只要没有卡古拉就一事无成。 就连现在也完全没办法打赢雅不是吗？ 「该怎么说呢？因为你比其他人拥有更多实战经验，所以出手时都不会犹豫。这对我来说是很棒的参考喔。」 「是这样吗？」 「而且既然都要练习，能够让人乐在其中绝对比较好呀。」 雅说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对我而言，她是这世上最强悍的女性。 但是对她而言，我又有着怎样的地位呢？ 虽然很想知道答案，却又有些害怕。 「那么，稍作休息之后再来一次吧！」 「雅姊姊，今天差不多就先练到这里……」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只对练了二十次而已喔？」 就某种角度上来说，她比牧原老师还可怕。 由于课程大幅变更的关系，我们的上课内容也出现了变化。 「呜哇——好美喔——」 我隔着窗户看见外头不断流逝的风景。 「喂！月斗！从这里能够看见海洋喔！」 坐在我旁边的鲍伯也像个孩子般显得十分兴奋。在能够容纳五人的长椅上，分别坐着我、鲍伯以及银河，至于女性成员们则坐在对侧的另一张长椅上。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天使铠甲。这套散发出白光的铠甲看起来之所以特别巨大，应该是因为背部有一对翅膀的关系吧。 我们目前身在学校的占地内。 不过是位于高达三千公尺的直升机里。 「大家注意听我说！现在开始重新确认天使的穿戴顺序！无论如何都不准发生失误喔！」 前阵子我们接受了地面上的战斗训练，接着又进行水中战斗训练。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空中战斗训练了。 提案者当然是牧原老师。 「怎么啦！？高远柚子！你的手在发抖吗！？」 「……废话。」 柚子露出愤恨的眼神瞪着牧原老师，她的双手紧抓住直升机内的握把，全身不断发抖着。是典型的惧高症。 「安啦，相信我！况且你曾经在校舍顶楼飞过好几次了吧！」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嘛，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为什么！？我跟下平老师完全不一样！不会对学生撒谎，也不是会强抢他人成果的那种人喔！」 「……我讨厌你，就只是单纯觉得你太严厉了。」 由于她这句话说得太贴切，柚子以外的每个人都不禁点头同意。 「你们都讨厌教学很严厉的我，不过愈是厌恶就会学得愈多。因为我这个人虽然严厉，但十分公平！」 说得没错，牧原老师无论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即使这是首次的空战训练，老师肯定也会毫不放水地对我们发动攻击吧。 「哥哥，这真是令人兴奋呢！」 身穿天使铠甲的雪伽笑着如此说道。这套铠甲还是老样子十分暴露，但因为这是最坚固的类型，所以我也不能多说什么。 「时间到。接下来进行空战训练！所有人跳出去之后立刻互相切磋！时限为十分钟！」 牧原老师打开舱门的瞬间，一阵强风吹进机舱内。 设置于天使铠甲内的飞行装置在高空中能够持续飞行十分钟吗？就连学生都能够轻易熟悉这项武器，感觉上今后的战斗方式将会出现剧烈的变化吧。 「GO！GO！快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我先出发啰！」 鲍伯与银河毫不犹豫地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能够看见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闪闪发亮的白色轨迹向下落去。 「出发啰——柚子仔！」 「……我不要。」 渚将柚子向前拉去，但她仍旧紧抓着握把不放。 「真受不了你耶！」 「……呀！」 渚利用铠甲提升肌力的效果，以公主抱的姿势将柚子抱了起来，然后就这样神采奕奕地跳了出去。 「呀呼——！」 「……我、我恨你——」 渚发出一阵欢呼声之后，便跟语调充满怨气的柚子一起向下落去。 最后只剩下我跟雪伽两人。 「走吧，雪伽。」 「OK，哥哥！」 「去吧！」 在牧原老师的号令之下，我跟雪伽一起往外跳去。 强风不停吹着我的身体。雪伽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也像是永不与她分开般反握回去。 接着我们伸手启动铠甲的飞行装置。白色铠甲产生出一道不同方向的强风，与风压正面冲突。吹过身体的风势逐渐转小，那股彷佛要将内脏挤出来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强风停止了。 来自飞行装置的魔力支撑着我的身体。 当我终于稳住身子后，从半空中环视了周围。 眼前光景的上半部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下半部则是被水泥所覆盖的世界。 虽然此处只是千叶县的其中一个城市，但依然是我们所守护的世界。 「好美喔——……」 雪伽轻声赞叹。 我要和雪伽，一起保护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身在此处的理由。 无论多么强大的恶魔来袭，只要有雪伽——以及X班的大家，一定有办法打赢的。 另外还有卡古拉。 我总觉得只要继续钻研亚巴顿的附身，就能够再度召唤出卡古拉。 只是又好像欠缺了什么。 似乎还需要某种东西，才能够重现召唤测验当时的偶然。 「那我们就开始进行战斗训练吧。」 「嗯，说得也是！」 即使对手是自家妹妹，在上课时也不能轻易放水。 当我准备召唤盾牌而将左手向前伸去时—— 发现雪伽的后方好像有个东西。 「咦……？」 是鸟吗？ 不对，以鸟的体型而言太过巨大了。 那是恶魔吗？ 不对，那是——人类？ 「那是什么……？」 雪伽也回头看去，随即注意到眼前的异状。 来者并没有穿戴飞行装置或天使铠甲。 但是对方却宛如行走在半空中般逐渐接近。而且还配合我们的高度，简直就像踩在地板上般往这边移动。 对方身上穿着普通的连帽外套搭配牛仔裤，是十分常见的年轻人打扮。此人相貌堂堂，看起来是个年纪与我们差不多的男孩子。 不过他的肤色有别于常人，是类似芝诺与沙吉＝路克那种苍白色的肌肤。 ——他是恶魔。 「嗨！」 明明现场的强风刮个不停，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里。 「你就是亚巴顿的使用者吧！」 「……你是谁？」 他并未将提高警觉的我们放在心上，继续开口说道： 「你好像一直呼唤着身在魔界的亚巴顿，但是不好意思啊～亚巴顿目前暂时在我这里。」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话说他究竟是谁？ 在一切都显得诡异的状态之中，就只有他的态度看起来稀松平常。 这情况反倒令人不寒而栗。 「啊～抱歉抱歉，我跟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不好意思失礼了。」 恶魔稍稍低头道歉。 接着以既自然又亲切的语气跟我们打招呼。 「我的名字叫做别西卜——是个魔王。」 （插图017） ──────────────────────── 后记 孤独(柚子)的美食家 我的名字叫做高远柚子。 目前正面临令人烦恼不已的问题。 「我开动了——！」 「……开动。」 许多餐点摆在我的眼前。有类似烤猪肉的料理、将蔬菜切成丝的料理、状似甜不辣的料理，与近似饭团的料理，还有餐后甜点的苹果。我之所以无法确定料理的正式名称，原因在于这些菜全都出自于卡古拉之手。每一道菜都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配色。 我知道这些料理都十分美味。 问题在于我该以怎样的顺序来品尝它们。 品尝顺序会依照调味方式而调整。比方说那个看起来像猪肉的料理是什么味道呢？如果是类似味噌那种重口味的料理，应该先从其他料理开始吃起—— 「你怎么了？柚子，不想吃吗？」 「……没这回事。」 月斗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他就是个即使在这种时候都会担心我的善心人士。虽然我平常十分感谢他这么做，但是目前正处于非常重要的时刻，因此我希望他能够闭嘴。 没错，更严重的问题是我并非独自一人用餐。 假如是单独用餐的话，就能够依照自己的心情去品尝餐点，不过这些料理是X班成员们要一起分着吃的。虽然卡古拉总会准备超越现场人数的份量，但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某人通通吃光。因此我非得赶在发生如此情况前，将想吃的料理夹到自己的盘子里不可。 「喔，这猪肉真好吃耶！」 脑袋空空的鲍伯立刻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不过这是个大好机会。希望他能够解释一下这道菜肴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只要获得这项情报，我就能够确立出专属于自己的品尝顺序。 「喔——居然是鸡肉耶，我还以为是猪肉呢。」 ……什么？ 那道呈现紫色的肉类料理原来是鸡肉啊！如此一来，我的品尝顺序非得进行大幅度的变更不可。 总而言之，先从蔬菜吃起吧。因为蔬菜有助于消化，从不会对空无一物的胃带来负担的食物开始享用才合乎常理。我夹了一点装在大盘子的红色蔬菜到自己专用的小盘子里。 我开动了。 「…………！」 好辣！明明卡古拉的料理大多都是颜色与味道合不起来，但今天的红色却偏偏是当真带有警告意味的口味！ 「柚子仔，那道菜不会辣吗？」 同样吃了那道蔬菜料理的渚，一脸担心地看向我。 「……还可以。」 我一如往常地假装镇静。可不能只吃了一道辣味沙拉就心生动摇。因为这点程度的事就慌了手脚，可是会被月斗取笑的。 「啊呜呜，这道菜真的好辣喔。」 「你还好吧？雪伽。」 「嗯，但是很美味，所以不要紧。」 月斗开口关心毫不避讳地说出自身感受的雪伽。 ——唔，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稍微露出自己被辣到的模样就好了。 但是充斥于口中的辣味已经散去，反倒有种爽口的感觉。真不愧是卡古拉所制作的料理。 那我就来品尝主菜的鸡肉吧。 「……我开动了。」 嗯——啊，这道料理真好吃。 虽然肉本身呈现紫色，但是只要吃进嘴里也就不会在意。咬下的瞬间，让人感受到肉质十分弹牙有嚼劲。虽然入口即化的肉也很不错，但是我非常喜欢这种能够连同酱汁一并留在嘴里咀嚼的口感。 而且这个酱汁吃起来又甜又辣的，相当美味。明明才吃到一半就激起人的食欲。真是一道让人想搭配白饭享用的料理呢～ 好，接下来就尝尝看饭团吧。虽然米饭是蓝色的，但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嗯，饭团果然也很美味。里面没有包馅，吃起来就只有米饭的味道。不过上面抹了些许盐巴，更加凸显出米饭的甘甜。 然后再吃一口肉。这个组合根本就是历久不衰的品尝方式。 「柚子仔，那个肉很好吃吗？」 我不知不觉与渚对上了视线。 这孩子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还好啦。」 我现在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应该没在偷笑吧？也没有露出一脸憨样吧？每次享用卡古拉做的料理时，别说是餐桌礼仪，就连平常心都被抛诸脑后了。 「嗯？难道不合汝的胃口吗？」 卡古拉露出像在生气的表情。 没这回事，这些料理都十分美味。但是要我在用餐时不顾形象地大声赞扬，这种事情我实在做不出来。 「……还好啦。」 我又不小心说出了一样的回答。明明自己真的很感谢卡古拉。 为什么我老是没办法坦率跟人道谢呢？ 「来，柚子，这碗汤给你。」 「……嗯。」 银河舀了一碗汤给我。银河的胃肠不好，因此汤品相关的料理大多会放在离他较近的地方。 啊～这个汤果然也很好喝，应该是用鸡骨熬出来的吧。虽然味道偏淡，但却令人回味无穷。就像是能够帮忙与重口味的肉类料理互相中和的缓冲素材。 今天的午餐也同样令人感到幸福。 其实我是真的很想亲口向卡古拉道谢—— 「柚子吃得真是津津有味呢。」 「……？」 月斗在胡说些什么呀？ 「一看见柚子吃东西的模样，就让我也胃口大开呀。」 「对呀对呀，我也是！每次吃饭时都会情不自禁注意柚子仔呢——」 「我懂这种感觉！她吃饭时的模样看起来总是好幸福喔！！」 「很少有人能够像柚子仔那样把情感表现在脸上耶！」 我在大家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至少我自认为并没有这么容易把情感呈现在脸上啦。 「柚子，你要再喝一碗汤吗？」 「……好。」 唉～真让人受不了。 果然非常美味。 ＊ 大家好，我是田口仙年堂。 虽然每次撰写后记时，总是很想改善需要大量资料的情况，不过我总觉得下次也会半斤八两吧。 那么，大家对于「七星降灵学园的恶魔」第三集感想如何呢！？ 虽然这次也发生了十分重大的事件，导致故事发展较为沉重且有大量的战斗，不过下一集我打算多描写一些关于恋爱的剧情！ 希望能够交织出更多的恋爱、战斗与友情！ 那么，我们下集再见啰！ 明明是后记，但是能够让我畅所欲言的篇幅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田口仙年堂 （插图018）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