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俏新娘 作者:杜可绮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再也没有比成为曼丘家新娘更教人高兴的事了, 一桩一指腹婚约,让她莫名其妙遭绑架, 新婚之夜新郎不见人,害她独守空闺。 但这些对真零来说,都没关系, 因为,打从见到曼丘理那一面起, 她就知道,她爱上她的老公了…… 既为人妻,就该善尽『义务』, 谁料,她才正准备大展长才,就被告知—— 这只是一场“假结婚”,一切都只为他二弟?! 这是什么道理?眼看正萌芽的爱苗就要被拔除, 她决定绝地大反攻,抢回属于她的姻缘, 教那一家子曼丘怪胎看看, 她武真零也不是好惹的…… 楔子 二十三年前,一个乌云密布,雷电闪烁交加,强风豪雨不断袭过,分秒充满危险不安的台风夜里,位于台北内湖区的曼丘本家内,一名面貌清秀可人,却是身体赢弱,体力早已透支的少妇,正咬紧牙关奋力不懈的,努力想顺利度过她这一生当中,最痛苦难熬的时刻。 陪伴在她身旁的,一位是她多年的好友兼妇产科医师,冒着风雨,特地赶来为她接生。另一位亦是她多年的同窗好友,同时也是她丈夫好友的妻子孟怡仁。 她们关怀忧虑的紧握她挣扎的双手,不停用温柔的话语鼓励着,希望能帮助她撑过这一难关,以迎接一个纯洁无瑕的小生命降临到这世上。 在临时设置的产房外,有两个年龄方过三十,外貌俊雅不凡,气质温文儒雅的男人,一直焦急等待着,其中一个似是个性较为急躁,片刻也静不下来,不停的在房里各角落踱步。 房内砖砌壁炉前,毛皮制成的地毯上,有四个年龄不尽相同的男孩,沉静不发半点声音,或坐或卧的专注于自己有兴趣的事物。 “怎么这么慢?到底还要等多久?”忙着踱来踱去、焦急不安的武逍,忍不住嘟哝道:“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他简直急疯了。 眼看他就快要冲进产房,曼丘圣一个箭步横隔他与门之间,挡住了他的冲动。 “你就先静下来吧!这事急不得。”曼丘圣面露温和的微笑,好言安抚他这个急性子好友。 “阿圣哪!等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我终于有了孩子,天保佑!希望是个女娃,这样才能和你亲上加亲,使我们的关系更加密切。” 武逍殷切的期盼,他和曼丘圣打从穿就发展至今的深厚友谊,能藉由此婚约,无限延续下去。 “如果是男娃,那也不错啊!还是可以让他们结……”曼丘圣接下来的“拜”字尚未说出口,即被武逍打断。 “让他们结婚是吗?大好了!阿圣,我就知道你思想开通,不为传统无聊的思想礼教束缚。咱们就此约定,只要孩子落地大哭,就表示他愿意接受,这门亲事从此说定,谁也不许反悔。”武逍乐得当场手舞足蹈。 “可是,那个……”曼丘圣来不及解释,产房门就在武逍兴奋莫名的状态下打开。孟怡仁怀抱甫出生哭声不止的婴儿,想给武逍瞧瞧。 “是个很可爱的女娃呢!”孟怡仁微笑道。 “那她刚出生时,有没有大哭?”武逍喜悦激动之情更加溢于言行。至于老婆的状况如何,他早抛到九霄云外。 “当然有啊!”孟怡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有哪个婴儿月兑离母体,接触这世间的刹那,不嚎啕大哭的?她要不哭,那才有问题呢! “哈!成了,成了。”武逍开心的像蚱蜢般四处乱蹦跳。 “怎么回事?他疯了不成?”她不解的看着丈夫。 “差不多。”好不容易松口气的曼丘圣,将方才对话内容,及差点造成的误会,详细解释给爱妻听明白。 孟怡仁低头瞧了瞧哭得有些疲乏,而逐渐沉睡的婴儿,一股喜爱疼惜之情不禁打从心底油然而生。 “老公,你看她将来该嫁给谁?”她非但不逼丈夫取消婚约,反而欣喜若狂的凑热闹,频频在一旁鼓动促成。 “这……”三个大人的视线,全投注在四个孩子身上。 “我拒绝!”不知是在回应他们,或是另有缘故,排行老二的曼丘冽,孤做冷漠的走了出去。 “冽,你等等我!”老大曼丘理紧追赶在后。 “圣父、圣母及武伯父,我能说句话吗?”老四曼丘格,放下厚实沉重的百科全书,瞧着不知所措的大人们。 “阿格,你想说什么?”孟怡仁温柔的看着他。 “古人有言,凡事长幼有序,所以这婚事非大哥莫属。况且,大哥待人温和体贴,将来一定能给这位小姐幸福。”曼丘格沉稳的把他的意见分析给大人们听。 “大哥比较好。”曼丘武附和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怡仁欢喜的亲着未来的儿媳妇。 为了达到切实落井下石的目的,曼丘格怂恿大人将婚约保密,以便来日在婚礼现场,给这两位准新人意外的惊喜。当大人同意这项阴谋时,他天真的脸庞隐约浮现出恶魔的微笑。就这样,年仅六岁的他,仅用了三言两语,就随便将他亲爱的大哥给出卖了。 ──────────────────────── 第一章 “哇!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一起床,徐均帆无法置信的呆看着闹钟。十一点整! 天哪!她居然睡晚了,而且整整晚了三个小时,这下铁定完蛋,她要大祸临头、遭殃了。 她从床上弹跳起来,疯马一般的冲出家门。 彼不得满头乱发,也顾不得上妆修整仪容,她以跑百米冲刺的速度,横过险象环生的街道,慌慌张张的掏出钥匙,手忙脚乱的打开这家位于台北天母的“船坊”服饰精品店店门。 回转过身,时间算得正准,不早也不晚,刚好接收货运公司送来的新货。,她白了送货员一眼,从他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拚命忍耐的神情和反应,她充分了解到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狼狈不堪,多惨不忍睹。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她顺利拿到那个母老虎所订购的货品了。被人讪笑,总比成为母老虎的出气筒,昏天黑地的被臭骂,尤其是那种故意找碴,发泄怨气似的,没来由的谩骂侮辱要好多了。 打开了店内的灯光和冷气机后,她有气无力的拿着美工刀,割开货物纸箱的牛皮胶带,取出里面价值不菲的服饰,心理不由得纳闷。 奇怪?她昨晚临睡前,明明把闹钟定在九点,为何它没有按时叫醒她?是故障?电池该换?还是…… 一个影像忽然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得到了答案。 “没有错!一定是真零,只有她的好心,才会做出这种天怒人怨、损人又不利己的好事。” 她真拿这个表妹没办法,什么不好坚持,偏偏坚持人每天定要睡满八个小时,才有精神和体力开始一天的工作,害得她常常为了这莫名其妙的坚持,而差点误事。 莫名的,她突然一阵心悸,令她顿时坐立难安。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泛滥着不祥的感觉,彷佛有什么恐怖的事要发生了。 丙然,麻烦来了。 “表姊!”店门口扬起了一个轻柔的声音。 造成她恶兆的罪魁祸首,同时是她表妹,身兼夥计的武真零现身了。一反常态的,武真零没有直接进来,反而鬼鬼祟祟的缩在店门外,探头探脑的观望了一阵子,然后才蹑手蹑脚,行为诡异的慢步缓进。 “知道吗?人难免会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和无法控制的行为出现。”武真零习惯性的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眸,充满期待的看着表姊,盼望能得到热烈的认同和回应。 “大概知道。”徐均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只顾埋首于眼前这一堆高级新款服饰。 唉!又来了,她这个表妹说话无厘头、爱绕圈子的老毛病八成又犯了,后面肯定是一长串无关紧要的废话。 “所以呢!我就算偶尔出现疯狂的行为也不为过吧!”她才准备要把方才盘算演练了半天的台词,毫不保留的展露出来,却只说了开头的第一句话,就被徐均帆无情的截断腰斩了。 “停!”如果不趁早出声阻止她,徐均帆只怕她表妹会东拉西扯,漫无边际的说到明晨太阳升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省略过程,说重点!你的结论是什么?” “可是……”她才刚开始,后面精采的还没说呢! “重点!结论!” “好吧!结论就是,我要……”武真零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在她耳边,丢下了只有两个字的炸弹。 “什么?私奔?”徐均帆惊叫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瞪着她看。 一个失神,她双手不自觉松开,那套她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唯恐稍有损伤,费尽千辛万苦,挤破了头,说破了嘴,好不容易才在众多竞争者手中抢到所有权,价值台币十余万,高级丝缎手工制成的银白色小礼服,就这样由她手中滑落,顺势掉进她跟前盛满污水的水桶中,逐渐沈沦污染,和抹布搅和在一块,成了当今世上最昂贵的抹布。 “啊!”待徐均帆回过神来,面对自己亲手酿成的惨剧,一时之间,她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表姊!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会被圣诞树凌虐、修理的。”武真零企图挽救,奈何回天乏术,污秽的水早已渗进每一根银白的纤维里,使这套价值昂贵的小礼服,当场报销作。 她口中的圣诞树,和徐均帆所言的母老虎,是同一个人,顾名思义可知,这是个从头到脚挂满了各式各样装饰品,脾气暴躁、没人性的恶女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徐均帆又急又气的自她手中伧过小礼服,确定无法补救后,心痛得宛如万蚁钻心。 “表姊,你要节哀顺变啊!”武真零好心的安慰着。 但接触到徐均帆阴晴不定的表情后,她暗叫:这下她要倒大楣了。 她这个表姊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唯独对钱斤斤计较,即使差上一角,都会无法释怀的反覆计算半天。她闯下这样的祸事,徐均帆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说起来,这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精明、嗜钱如命的徐均帆,为了求得补偿,绝对会把帐算在她头上。 应该是扣薪水吧!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正如她所想的,徐均帆是有这样的打算,她坚持不论如何,都要扣武真零半年的薪水,以弥补十余万的损失,和被母老虎当面辱骂、清算斗争的遮羞费,如此才能治愈她脆弱如玻璃的受伤心灵。 “表姊……你还好吧!”武真零面对她那副市侩的铁公鸡脸,心里有些怕怕。 “还不都是你,没事乱开这吓死人的玩笑,我要不修理你,我就对不起自己。” “可是,表姊,我是说真的。” “确定?你真的要私奔?”徐均帆仍然无法相信。 “嗯!这已经成为无法更改的事实了。”武真零认真且坚定的点着头。 徐均帆还在狐疑中。虽然她这个表妹,为人很鸡婆,又特别爱胡思乱想,废话一箩筐,有时也会异想天开。但大致来说,武真零还是相当柔顺乖巧、善良,却没什么主见的女孩。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这种惊世骇俗、叛经离道的行为扯在一起呀! 她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不可能存在的事实。 不过,说也奇怪,像柔顺乖巧和叛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数千年不可能凑在一块的名词,用在武真零身上,竟异常的自然贴切,简直是她天生所有,真是大诡谲了,令人不由得全身毛骨悚然。 “你要跟谁私奔?”徐均帆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还没想到。”武真零一本正经回答。 “那你打算私奔到哪里?” “这里啊!” “这里?你这算哪门子的私奔!”徐均帆忍不住咆哮:“从家里到店里,远不过百公尺,若要是没被人发现,这肯定是个奇迹!你该不会笨得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白痴吧!” “你干嘛这样说我,很伤人呐!”武真零嘟着嘴。“我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那么多嘛!而且,人家不是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会相信这骗死人不偿命的谎话,就更加显得你蠢了。”徐均帆不耐烦道:“这些暂时搁置一边,你先告诉我,你没事玩什么私奔这种烂游戏,大清闲了吗?” “我哪里清闲了,我一大早起来,要刷牙洗脸、浇花扫地,还要煎蛋做早饭,另外……”武真零如数家珍的把她每天的例行公事,一五一十的报告给徐均帆听。 “停!我只要原因。”徐均帆再度无情的打断她的废话,郑重的提醒她注意事项。“挑重点说。” “好嘛!”武真零像泄了气的汽球般,脸上尽是失望的表情。“早上八点,我要出门买菜前,突然家里闯进了一群骇人又无理的凶神恶煞,无缘无故的劈头就说,要在今天迎娶我过门,话还没说清楚,就准备动手绑架我。” “八点?那时我老爸不是还没出门,你应该大声呼救,叫他来保护你的。”徐均帆好心的建议着,顺带放马后炮。 “叫了啊!泵丈也应声出现,可是情势不但没有逆转,反而更加恶劣了。”武真零的脸色晦暗无光。 “他们动手打了我老爸?”徐均帆紧张的叫道。 “如果是,那倒还好。”武真零哀伤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姑丈那时看他们的神情,简直就像是汉好看到敌国将领似的,竟然和对方握手寒暄,还竭尽能事的巴结,三言两语就把我这个内侄女给出卖了。” “真的假的?怎么会这样?”徐均帆不敢相信。 “为了避免被推人火坑,我只好趁他们聊天的空隙从后门溜了出来。我在外面晃了半天,心想我不愿意被逼婚,又为了要对方死心,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人私奔,让生米煮成熟饭,好教他们彻底放弃。” “这不成,你根本没有对象,对方不会接受的。”徐均帆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该怎么办呢?”武真零心慌的扯着她的衣袖,清澈的眼眸浮上了一层雾水。 “这得从长计议。” 徐均帆用指月复轻轻按摩略微发疼的额头,绞尽脑汁的在脑里寻求一个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麻烦的好办法。 “可是……”话到了嘴边,瞥见了徐均帆那张宛若夜叉的神色,武真零犹豫着,又把话给吞回月复内。 现在的情势危急、迫在眉睫,哪有多余时间慢慢商议,就这么拖下去,她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说是从长计议,这两个人却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一个是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另外一个是如坠五里雾中,完全搞不清状况,这样的组合,能商量出结果吗? “嗨!傍你们送午餐来了。”石光恒如及时雨般,及时搭救了她们的肚皮,也给了她们一线曙光。 徐均帆灵光乍现,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这个相识多年的邻居兼好友。 “好,就是你了。”才想着找不到适当的人,好跟武真零私奔,他却自动送上门,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怎么了?”石光恒把买来的寿司放置在桌上,不解的看着她。 “你愿不愿意私奔?”她直接切入问题的中心点。 “私奔?好啊!”他不假思索,爽快的答应了。 “表姊,不行啦!”武真零把徐均帆拉至一旁,低声道:“我对他过敏,每次只要一和他说话,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更严重的,我还会嗯心反胃,我无法和他生活。” “真的?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徐均帆诧异道。 当然是假的,这是武真零临时瞎办出来的拒绝藉口。 石光恒暗恋徐均帆,是打从十四年前,他们初次相遇开始。周遭的人都知道,偏偏当事人徐均帆无所感觉。所有人包括她在内,想尽了办法努力要凑合他们,可就是一个是爱情哑巴,不知该如何表达爱意;一个是爱情白痴,只会让他们的计画前功尽弃,束手无策。 她若是接受了徐均帆这项提议,就算能侥幸逃过逼婚的命运,恐怕也难逃成为街上的耗子,让街坊邻居一看到她就纷纷喊打,恨不得推她人十八层地狱。 破坏一桩好姻缘,可是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的大罪,她瘦弱的身子承受不起。 “那只好再从长计议了。”本以为是好办法,却没想到派不上用场,徐均帆遗憾极了。 “来不及了!”武真零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徐均帆不明白的望着她,却见到她无奈的看着店门外,跟着顺势瞧了过去。“他们是?” “你说呢?”武真零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觉悟,她是真的逃不掉了。 徐均帆傻愣愣的看着眼前有些不实际的这一幕。 敝怪?这是什么情景?活月兑是一部黑社会电影显灵。 待她看清前头那个人的影像时,她诧异的瞪大她那双细长单眼皮的眼,无法接受的看着她那个平时温文儒雅的父亲,一马当先的领头带路,后面则跟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没啥表情,宛如牛鬼蛇神般的年轻人。 那姿势、那神态,若再加上慢动作和定格,简直可以跟“英雄本色”那部港制的旷世钜作媲美了。 “老天!”徐均帆申吟悲叹了一磬,差点没昏过去。 什么时候起,她老爸居然放着堂堂公司的一级主管不当,改行当起小马哥的线民兼喽罗兼爪牙,在江湖上瞎混胡闯了? 这不行,回去她得跟她老妈散播谣言,加油添醋,好教她老妈好好修理她老爸一顿,使她老爸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福平尔先生,这就是你们要娶的武真零。”徐挣陪着笑脸,为身后那个看起来极为嚣张、不可一世的年轻首领介绍。 “带走!别让老大等大久。”福平尔轻轻的一挥手,后面的手下便一涌而上,架着武真零,准备离去。 “不要啊!表姊,你救救我,我不要被推入火坑,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武真零拚命拳打脚踢的挣扎。 “爸!你快想办法救真零啊!”徐均帆边拉着她的手不放,边频频回头向徐峥求救。 “我没有办法,也无能为力,这一切是真零自愿的,乖乖认命吧!”徐峥像在看戏似的,远远站着,不采取任何行动。 “我(她)?这怎么可能?”忙着和恶势力对抗的表姊妹,异口同声的叫道。 “胡说!我没有!泵丈骗人。”武真零急辩解道。 “就是啊!真零不可能这么做,她没这个瞻。”徐均帆也加入讨伐徐峥的行列。 “这绝对是真零亲口答应的。”徐峥不甘示弱的回击。 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管对方肯不肯听,谁也不让谁,争先恐后的只管把话由自己口中硬塞进对方的耳里,形成了各说各话,一团混乱吵杂的场面。 “闭嘴——”随着一声怒吼,放置在柜台旁边的那把赤杨木实心制成的椅子,被福平尔轻轻一碰,毫无抵抗力的应声碎裂为木片块屑,成了即时可燃烧烤肉的柴薪。 “带走!” 趁着周遭鸦雀无声,一片死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福平尔摆了摆手,示意属下采取行动,将吓得呆若木鸡的武真零架离,赶至婚纱礼服公司。 “啊!你们要干什么?”福平尔留下的两个人,这时也架起了徐均帆,直往外面走。 “应你要求,我们私奔。”石光恒表面上平静,其实内心波涛汹涌,惊吓得心脏频频颤抖。 这些对白,是他方才被逼的演练了好几遍,才能如此顺口,而不结巴。 “爸!”徐均帆这回得为自己向徐峥求救。 “你们就去吧!顺道到法院公证结婚,这年头光是相爱是不行的,还得要法律保障权益。”徐峥接着由手提公事包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石光恒。“这里面有徐均帆的印章和身分证,以及其他可能派得上用场的证件。” “爸!你竟然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她不敢相信。 “以备不时之需啊!”徐峥微笑着拍了拍福平尔手下的肩膀。“替我谢谢你们家四少爷,这一切真多亏了他。” “那么,岳父大人,我们去私奔了。”石光恒恭敬的欠了欠身。 “去吧,别忘了到福临饭店吃晚饭啊!” “爸!”徐均帆才叫了一声,没来得及说出下文,就这样活生生的硬被架离,莫名其妙的和石光恒私奔了。 呵!丙然如他那个好友的四儿子所言,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早知道有这么便利的方法,两年前他就该让它派上用场,免得他白浪费了六百多个日子。 他拿出了扩音器,向左邻右舍吆喝这项好消息,让同样心急的邻居们,和他共享这份无法形容的喜悦快乐。 真好!一天之内,嫁出了女儿和侄女,轻松又不费半点气力,这世上再没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了。 ◇◇◇ 在这一片鲜女敕翠绿的青草地上,浪漫而美妙的结婚进行曲正悠扬的演奏着,象征祝福爱情美满幸福的音符散播流穿在各个角落,希望能引起在场所有参与者的共鸣。 奈何!周遭的景物却在跟它唱反调,不消极的配合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它做对似的,采取了积极的破坏行动。 先是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云层极低,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接着,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风,就连原先满是绿叶茂盛的菩提树,也极不合作的在这盛夏时节叶落满地,任由风吹散飘扬,点缀出凄凉哀怨的气氛。 它们似在嘲讽,也像在诅咒这一场不该有的婚礼。 其中,诅咒意愿最为强烈的,不是别人,正是才踏上红地毯一端的新娘武真零,她聚精会神的诅咒。 天杀的福平尔,他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她越想越气,满腔的愤懑无处宣泄,也不敢说出半个字,怕惨遭无情残酷的修理和虐待,只得委屈的闷在心里,向自己无言的诉苦。 凡是女人,莫不希望在婚礼当天,成为世上最美的新嫁娘。为了达成这个理想,成千上万的女人无不费尽心思气力,砸下大笔的金钱,努力做好护肤塑身的前置作业,以期成为艳惊四座的最佳女主角。 偏偏她例外,这些重要步骤被迫省略不说,就连妆也没得上,匆忙仓卒间,她竟连护唇膏都来不及碰,气得她只能扁着嘴乾瞪眼。 这个讨人厌的福平尔,根本是存心故意跟她过不去。 再往下瞧了瞧她这套完全不合身,又俗不可耐的礼服,她更加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坐在不远处,一副事不关己的福平尔。 如果眼神里的恨意具有杀伤力的话,她早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 都是他害的,这个抹杀女性对婚姻憧憬的凶手,遏抑女人对浪漫崇拜的刽子手。 说什么时间浪费大多,怕会耽误好戏,竟随意从衣架上扯了一件白中带黄,没气质、没水准,外加庸俗不堪的礼服扔给她,命令她换上。 她忍无可忍之下,只单单向他说了个“不”字,他居然又大发雷霆,狠狠的把现场那把用来当拍摄背景道具的大师椅,给劈成了两半。 吓得礼服公司的助理小姐个个花容失色,为了怕他像哥吉拉大恐龙般四处摧毁破坏,她们群起架着她便冲进了更衣室,七手八脚、粗鲁暴力的动手扒去了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是胁迫她穿上。 而最最可怕的是,他居然不给她修改衣服的时间,直拖着她往外走。 般得这套俗又有力的礼服,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是一件巨无霸的衣服挂在瘦长的竹竿上,空空荡荡,既松又垮,满是空隙,无一处是服贴的。 武真零真的很难不去怀疑,这个该死的福平尔,到底跟她有何深仇大恨,需要迫害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本来想,如果她要嫁的人是他,她不如就此消失在这世上算了,但一到这里,知道他不是新郎后,她不禁大松了口气。 可惜没高兴多久,一个消息如同青天霹雳般,把刚飞上喜乐天堂的她,直劈向痛苦难熬的地狱。 原来,那个“老大”才是正主,他比福平尔更厉害,更加可怕。 “她能制伏得了老大吗?” “希望能,不然以后我们的日子更难过了。” 听到这段对话后,她的心直线往下沈。 棒着婚纱放眼望去,只见婚礼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人,个个身着黑西装、戴墨镜,宛如一群乌鸦般。神情间更是严谨肃穆,端坐如仪。 吧嘛!他们是来参加葬礼的啊!谤本是存心咒她。 “七伯,那这个呢?” 陡地,从左边的乌鸦群中,扬起了一个清女敕嘹亮的童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好奇的转移视线方向,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她深受打击,差点站不稳脚步当场跌得四脚朝天。 这像话吗?在婚礼进行过程中,竞有人在举办校外教学兼野餐,这根本是故意刺激她嘛!恨得早已饥肠鞭轭的她更是满腔怒火,气愤得直想抓起婚纱咀嚼,大快朵颐一番。 “小智,接下来观察的是这副切片。”。 八成是因为背对武真零,或是迟钝,感受不到由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想要吃人的恨意。这位身着实验室专用白色外套,满头乱发犹如路边野草一般直披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真面目的中年人,不受威胁的将切片安置在显微镜下,让小男孩观察,并附带说明。 “单细胞吗……”这个年约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煞有介事的忖量着。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忽然抬起那张天使面珑望着武真零,露出了令人心折的微笑。 “我想,我知道什么是单细胞动物了。”藉由武真零给他的灵感,他很快解开心中的困惑。 不知自己被看低的武真零,兀自沈醉在他可爱迷人的笑容中,同时在心里感叹着,这么讨人喜爱的孩子,将来肯定是个让众多女人为他倾慕、哭泣伤心的万人迷。 再往前走没几步,彷佛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更像是在海洋中发现新大陆,在河流中发现沙金般,一个近乎于绝迹的奇景,就这么唾手可得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瞪着大得不能再大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右边乌鸦群中的凤凰。 天哪!这里是美男子的矿产集散区吗? 瞧瞧这几个,身材俱是高颐英挺,比例完美,手长脚长又匀称。比起坊间、水银灯下的职业模特儿,不但丝毫不逊色,还超过好几倍呢! 他们的面貌……啊!好小气喔,明知道她想看想得要命,他们就偏偏背对着她,硬是不给她大饱眼福。 至于他们正在进行的事,她仅仅看了一眼,差点手脚发软,当场昏晕过去。 幸好陪在她身边,负责押送她、监视她、防备她乘隙偷跑,一人身兼数职的伴娘,眼明手快的及时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她直的进来,横的出去,结束短暂的一生。 他……他们是在进行“方城之战”吗? 武真零伸长了脖子,揉了揉双眼,想要看得真切些。在确定真相后,她心里的愤怒和哀伤更浓了。 他们进行的战事、不是方城围攻战,而是市场贸易并吞扩张战,偌大的世界地图,平稳的摆在草地上,旁边则是堆得有如小山般高的文件资料。 拜托!有人在婚礼上举办“业务会议报告”的吗?未免大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气归气,女人天生的好奇心,是很难因为这小小的挫败而打退堂鼓的。她竖起了耳朵,想仔细听清楚他们谈话内容,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对话。 “由于小妹的缘故,我们顺利的除去了扩展东南亚市场的障碍,现在正是我们攻占的大好时机。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以防突如其来的变化。”这位充满书卷气,正在发言的中年绅土,望着他身边全神贯注瞪着笔记型电脑萤幕,身着浅蓝色休闲服的年轻人。“格,等你分析过利弊得失后,拟出周详的进攻计画,我再采取行动。” “知道了,四叔。”他慵懒的移动了一下视线,朝正前方看了一眼。“老二,你别忘了把情报给我。” “嗯!”身着黑衣的老二,冷淡的闷哼着。 不知为何,武真零未看到他的真面目,只是遥远看着他的身影,便陡地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瞬间流窜过她全身。她先是打了个冷颤,接着身体便哆嗦的颤抖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气温高达三十四度的艳阳天下,她竟会冷到这般地步。 她移动视线到黑衣老二的身旁,这才明白缘由。 这四个人当中,唯一正面朝向她的年轻人,正手持冰钻和刀凿,埋首苦干于雕刻一堆长宽高各约百公分的冰块,而且接近竣工的阶段。 它的形状,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立即明了他想表达的含意,看不见的人,也可以经由触觉,深刻的感受他的创世纪作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影射暗指她是牛粪吗?她哪里像?虽然,她算不上倾城倾国、迷倒众生的大美人,可也长得不算差啊!像牛粪这种形容词,哪里适用在她身上,他是眼睛瞎了吗?竟敢用这种手段侮辱毁谤她。(奇怪,她怎么没想到,自己是那朵鲜花,而老大是那坨粪呢?) 压迫的逼婚、婚礼种种荒唐事,在在都冲击着她的耐性,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要再不使出积压了二十三年多的泼辣本色,好好发飘一番,教他们领受她的厉害,肯定会被他们看成病猫,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但在爆发前,她稍稍迟疑的看着那黑压压一片,声势壮观浩大,凶起来要人命的黑西装乌鸦群后,她狂飘的意念羞怯的打了一点退堂鼓。 再想到常在报章媒体中看到,黑道拥有大批强力军火的报导,以及福平尔现身说法后,她打算逞凶发狠的想法番间消失殆尽;她再度恢复为楚楚可怜的弱女子了。 唉!有什么办法呢?人的命再硬,也硬不过枪子,要手无寸铁又不懂半点武功的她,去向他们挑战,那简直是以卵击石,活得不耐烦了。 不!绝不!她说什么都不想被打成蜂窝,横尸街道,更不想被放进灌满水泥的木箱后,从此石沈大海,和屈原一样,成了鱼群难得进补的大餐。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这条贱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总能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若世上少了她这么可爱的女孩,想必上苍也会哀伤落泪,为她心酸吧! ◇◇◇ 好不容易抵达红地毯的另一端,善于胡思乱想的武真零,早已把自己想像成饱受折磨虐待,冷嘲热讽,身陷黑道,快要被狼吻,命运坎坷且历经沧桑的可怜悲情小媳妇了。 她半倚靠在扶持她的伴娘身上,发愣的瞧着牧师,寻思:这个牧师看起来既威严又正派,也许可以信任,向他求援吧……,但,会不会因此而害他丧失身家性命呢?她犹豫着。 没想到,这个正派的牧师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武真零小姐,这是个相当严肃的问题,请你诚心且慎重的回答我——什么是无聊?” “啊?”武真零错愕的看着他,没好气道:“无聊当然就是无聊啊!你没事说什么废话。” 原来这个牧师是个疯子,幸好没向他求救。 “你敢说我问的是废话?”牧师不悦的闷哼道。 蓦然,新郎身边传来一声轻响,武真零偏着头望去,只见伴郎一手痛苦的捂着嘴,另一手难过的环抱住腰,浑身不停抖动。 他若不是拚命想压抑住随时可能爆发的笑意,八成就是神经有问题,该吃药了啦! 被迫临时来客串牧师角色的曼丘彻,先是愁眉苦脸的看着手上这份名为“无聊的人继续无聊”的剧本,无奈的连叹三声。然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他,气愤不平的白了一眼正努力忍笑的老四。 这混小子竟敢耍他,设下陷阱让他无怨无海的往下跳,事后才发现上当,真是可恶!哼!闷死你算了。 初看到这剧本时,他爱死了内容和角色的诡谲善变、层出不穷的高潮迭起,认为它充分反映现代年轻人思想苦闷、力不从心,内心的矛盾挣扎,势必能博得奥斯卡评审的青睐,和观众的热烈推崇,再次缔造票房佳绩。 哪晓得他一头栽进去后,竟迷失在老四的文字游戏述宫中,处处死胡同,到处碰壁,不得其门而入。偏他又是个死不认输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半途放弃,硬是撑下去。 结果,为了善终,也为了求得剧本所想要表达的真义,他逢人就问“无聊”的定义,搞得周围的人直拿他当神经病看待,就连他也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今天……”心情极度恶劣的曼丘彻,不爽的清了清有些发痒的喉咙,紧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手上这一张写着密密麻麻、长篇大论的纸。“搞什么东西?没事弄了这么一大堆无关紧要的烂台词,想累死我啊!” 他自作主张的删去将近三分之二的台词,心情才稍微转好。“讲这些废话太浪费时间,直接省略。新郎,你愿不愿意……喂!新郎曼丘理,你有没有在听?” 这混小子,居然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真是欠揍! 棒着重重婚纱,武真零好奇的微侧着头,偷瞄了他一眼。 打从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发现他根本无心于婚礼,高颐修长的身躯不停的晃动着,心思不安的频频回顾,有时,还会以悦耳低沈的嗓音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明了他的注意力始终摆在黑衣老二身上,未曾中断转移过。偶尔两个人的视线焦点对上,空气便为之凝结,怪异的如同火焰碰上寒冰,暧味得很。 这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对了!就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般,曼丘理摆明了是落花,而老二是无情的流水。 好可怜喔!武真零突然有些同情曼丘理的处境,也许是因为他和她同样身陷桎梏的关系吧! 若不是他身旁的伴郎竭尽心力的箝制安抚住他,他恐怕早已扔下她,飞扑向目标物了。 等等!敝怪的,这情景似曾相识,她有点眼熟。 不会吧!难不成他想仿效“一生一次”这首MTV中,那个差劲又自私的男主角,恶劣的只顾自己,而做下将新娘弃于水火之中,任人嘲笑讪骂,普天之下最为伤天害理的惨事?她不由得心凉了半截。 不!说什么她都不答应。 对武真零而言,被逼婚是一回事,同情他却要波抛弃,成为众人眼中悲哀的怨妇又是另一回事,她可以把遭遇想像得非常悲惨,却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实存在。 她自认风度差劲、器量狭小,若真有这样的情事发生,他休想要求她认命,如同MTV的女主角般,大方而善解人意的将新娘捧花抛给他,祝福他,并温柔微笑的挥着手道别。 她要做的只有一项动作,那就是拿把阴狠锐利的斧头直劈过去,好教他当场血溅五步,命丧黄泉,再把他开膛割肚,看看他有没有良心,竟敢无血无泪的伤害她。 可是,该到哪找斧头呢?她有点困惑。 “老大!”老四大力用手肘撞了一下曼丘理。 “什么?”曼丘理迷迷糊糊的回应着。 “说我愿意。”老四好心的提醒他。 “我愿意。”他心不在焉的重复。 “武真零!”这回大展肘功的,是伴娘曼丘映。 “啊?”她直觉反应。 “说我愿意。”曼丘映依样画葫芦。 “我愿意。”她魂不守舍的回道。 “最后,双方交换戒指,新郎亲吻新娘,礼成。” 曼丘彻摇了摇头,走遍大江南北,看过数十亿人,从没见过像这对新人这般心不在焉,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有点看不下去,只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眼不见为净。 依照老四的指示,宛若傀儡的新郎曼丘理,轻轻的掀起了覆盖在武真零头上的层层婚纱。 “咦?”他先是愣了一下,回头望了望老二,随即偏身侧着头,以身躯挡去了众人的目光,未施半点力量的掠过武真零丰润纤巧的红唇,仅在她的脸颊旁,若有似无、蜻蜓点水的带过;他给了她一个象徵“友谊”的吻。 这吻轻柔的犹如春风拂面而过,不着痕迹,尚沈迷在如何寻找斧头的武真零,甚至未察觉有何异样。 ◇◇◇ 人哪!只要闲着没事,就会胡想些乱七八糟、没什么根据和用处的杂事。武真零就是这类典型人物的代表,更是个中翘楚。 婚礼过后,武真零单独草草的用过简餐,就被送到这间名为新房,却没有半点喜气,实则和冷宫没什么两样的房间。原先在她周遭监视的人,如同退潮般,退得一干二净,半个也不留。 武真零仍然穿着那套庸俗、不堪入目的礼服1,依平日习性,背靠床沿坐在地板上,双手环膝微皱着眉头,思量她的逃亡大计。 “古代圣贤有言,要逃亡,就必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论天时,现在天色渐暗,正好可以掩护我的行踪。论地利,虽然我不熟麦种的环境地形,但条条道路通罗马,只要我努力不懈,一定可以找到出路的。至于人和嘛!我现在只有一个人,周围没有其他人,应该很容易月兑困……咦?等等!只有我吗?” 她将视线移往落地窗外,看着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的夜景。终于,她发现了事实的严重性。 她畏惧的将身子缩成一团,惶恐的瞪着这个偌大、无人味、无丁点声响的空间,心病慢慢被牵引浮现出来。 十四年前,她就是在这样孤寂的空间里失去母亲的。 那时正值凌晨一点,她母亲的旧疾剧发,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幸好邻居好心,帮着她把病情危急的母亲送进了加护病房。 她联络不到被派驻在外当外父官的父亲,只能通知徐狰夫妇,偏他们那时远在台南居住,远水救不了近火,虽是连夜兼程赶路,也在好几个时辰后才赶到。 邻居们虽好心,奈何平日无所往来,只能仁至义尽的帮点忙,然后便抽身离去,袖手不管。 九岁的她,孤零零的,独自守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等着病房内的瞬息万变。 移动缓慢的时间,状况不明的病房,阖无人声的走廊,以及无边无际的里梭,焦虑不安的心情,在在都压迫、侵蚀孤独无依的她;她差点就被沈寂的夜色给吞没了。 母亲不治过世的恶耗,严重的冲击刺激到忍受着忧虑、恐惧折磨到了极点的地,她终于精神崩溃,体力不胜负荷的昏厥过去。 自那以后,白天她可以独自东闯西晃,无所畏惧。但到了夜晚,她的丧母之痛就会再次浮现,造成她无法面对沈寂无边际的黑夜,更无法忍受那份椎心刺骨的痛苦煎熬,而无法克制的浑身颤抖不已。 母亲丧事过后,她父亲武逍以工作地点不方便年轻女孩前往同住,和教育不宜中断为理由,把她交给了徐挣夫妇,并要求他们举家迁移北部好方便照料她。 起初,寄人篱下的她怕添麻烦,拚命隐忍她这项心病,不敢让人知道。是心细的徐均帆发现了,不着痕迹的照料她,还主动向父亲要求把两人房间的隔墙拆掉,将两间并成一间大卧室,夜晚好陪伴她,使她心安。 现在,徐均帆不能陪在她左右,她得另找个人陪伴,偏她吓得浑身无力,四肢僵硬得连动也无法动一下。想出声呼救,她的喉咙正巧失常,嘴唇努力动了好几下,好死不死的,就是发不出些微的声响。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要在这里香消玉殒了。 “大嫂!”宛如天仙般的曼丘映适时的出现了。她以目光四处搜寻武真零的所在位置:“大嫂,你在哪里?” “我……我在……”彷佛是解月兑了鬼压床的梦魇似的,武真零挣扎了半天,终于发出了声音。 不知是哪跑出来的力量,她陡地从地板上弹跳起来,直冲向曼丘映,使尽所有气力,像只八爪章鱼般,不留半点空隙的紧抱着曼丘映。 “大嫂,你这是在于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行动,曼丘映倒没受到什么惊吓,只是处之泰然的提醒她:“你别大用力,我怕会被你勒死。” “啊!对不起,我是大害怕黑夜,才会有如此失常的行为,请你原谅。” 武真零赶紧松了手,羞怯的低着头,寸步不离的紧跟着曼丘映。 “大嫂,我能不能请你不要黏着我?最好跟我保持适当距离,我不太喜欢别人跟我靠得大近,那会使我非常不舒服的。” “那……这样可以吗?”武真零连连退了三步,诚惶诚恐的问道。 “勉强接受。来,这是老四和老五送你的。”曼丘映瞄了她一眼,把手上的纸袋交给她。 她打开了那两只纸袋,只见满满一袋的耳塞,和瓶瓶罐罐的一大袋,从川贝枇杷膏、龙角散到各类喉糖,货色齐全,应有尽有。 “为什么要送我这些?”她不解。 “以后你会用到的。” 曼丘映没有进一步解释,只向前跨了一步,打开了两扇嵌入式衣柜门。 “事出突然,我没有多少时间,只能依照你的三围和身长尺寸,随意在日本选焙了几件,你先勉强凑和着。等那天我得空了,再替你去法国和香港跑一趟,找些较合适能派得上用场的衣裳。” 说是几件,其实在衣柜里放了近三、四十套的衣服,从洋装到长裤套装,件件精致,样样质料上乘细密,皆出于名家手笔。就连陪衬的饰品也都是名牌。随便一样摆在精品店内,恐怕都要叫价上万元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三围和身长尺寸的?”她随手拿了件连身洋装,在落地镜前试了试,诧异它分毫不差的合身。 “老二告诉我的。”曼丘映从短裙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本记事手册,递给武真零。 她翻开一看,里面所记载的,竟全是她个人资料,详尽的程度令人看了不由得咋舌。 “有好多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弄到?” “这还用说,当然是他操纵控制的情报部门,不分日夜辛苦跟踪、打探监视的成果。” 武真零心头涌现一阵不安的感觉。 什么时候起,有人日夜盯梢、监探她的一举一动,她竞丝毫未察觉,警戒心和自我防备的能力真是太差了。 曼丘映又向前跨了几步,接着打开了衣柜旁的玻璃橱柜。 瞬间,数万道璀璨刺目的光芒尽数夺们而出。在明亮的灯光映照烘托下,光洁亮丽的玻璃作为陪衬辅助的背景中,柜内的物品更加光彩晶亮,灿烂得令人不敢正眼直视。 曼丘映用着极稀松平常的态度,向武真零介绍。 “上层的法国银制餐具,和下层法产葡萄酒,是老三托人送过来的,他有事分不开身,因而特地送这两样不值钱的礼物致贺,并表达歉意。”曼丘映把祝福的卡片交给了她。“中间层的紫水晶晶体原石,和青蓝发晶柱,是小妹自家产的,也不值多少钱,只为了她暂时无法来,仅能以这微薄的贺礼聊表心意,她希望大嫂你别介意。” “不!我怎么会介意呢!”她哪有那个胆子。 “老大交代过了,这些是送你的,全凭你处置,其他人不会有意见的。” 处置?算了吧!这些东西她碰不起,就恐怕稍有损伤,她得赔上身家性命,还是让它们保留在原处的好。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意念,并且在脑中九转十八弯后,呼之欲出,怂恿她尽快采取行动。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确定一件事。 “你杀过人吗?”她挨近曼丘映,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我没事干嘛杀人?”曼丘映神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对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产生不满?” “这……有一点吧!”曼丘映考虑半天,勉强回道。 这一点不满,指的是她那个讨人厌、欠人扁又纠缠不清的未婚夫。 “你想不想摆月兑魔掌的控制,重新获得自由?” 曼丘映再次古怪的看着她,努力搜寻那本记事手册内,所记载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 “大嫂,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别再跟我绕圈子,打哑谜,我这个人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凡事直来直往,我受不了你这一套。” “这样的话,我就直说了。” 拚命压抑想说废话的,使武真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件事的过程,和她所想出来的逃亡计画,一一说明,希望能求得曼丘映的认同和帮助。 哪晓得,这曼丘映竞像得了笑病似的,前俯后仰的捧月复大笑,而且还很不给面子的直笑到浑身乏力,索性扑倒在地滚来滚去,无法遏抑的特笑痛笑。 “你这是什么态度?”武真零气愤不满道:“你连为人最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吗?真是大冷血无情了。” “哎呀!大嫂,你搞错了啦!”曼丘映躺在地板上喘着气,双手不住揉着有些发疼的胸口和月复部。 真绝哪!老四到底是去哪找来这么一个活宝人物,好玩极了,真该好好奖赏、表扬他一番。 她想向武真零解释,奈何浓厚的笑意又再度攻击,占领她每一个细胞,令她无法克制的想发笑。 “咻——碰!”连着三声,色彩鲜艳灿烂的火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随即地上吵杂起来,人的叫喊声、狗的狂吠声鼎沸,喧哗嘈闹甚嚣尘上。 “啪!”的一声,落地窗陡然打开,阵阵冷风来势甚疾的流窜到每个角落。在随风摆动不止、起伏不定的窗帘间,有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 “老二有来这里吗?”他低沈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夹杂着成分不明的焦虑和愤怒。 “没有!他不可能来这里。”曼丘映立即迎了上去。 “说的也是。”他难掩声音中的失望。 “发生什么事?” “那小子,趁着我和老四谈话的空档,摆月兑了老五和老七的监控。” 在阳台昏黄不明的灯光下,他的影像让人无法看得真切清楚,但想像得出来,他此时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老二,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躲藏着,我就找不到你。”透过扩音器的对空传达,老大曼丘理的愤怒之意明显传扬开来。“给我搜!一草一木都别给我放过。如果找不到他,你们今晚就休想睡,可恶!” 临去前,他回转过头,对曼丘映做了一个手势,眼神有意无意的掠过吓得躲在重重幕帘后的武真零,身影随即消失无踪影。 “他……跳下去了?”武真零担心得不顾一切直冲向阳台,却见老大曼丘理的身影隐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 天哪!这有三层楼高地,他居然就这样跳下去,而且还毫发无伤,大恐怖了。 “今晚老大要找老二,没空来这里。这洞房花烛夜,我恐怕要留在这陪你过了。” 曼丘映无奈的打了个呵欠,望着庭园里的情景,就有点想要插上一脚,去凑个热闹。 “那位老大,他对每个想逃跑的人,都是采取这种方式搜寻的吗?”武真零开始想打消逃亡计画了。 “只有老二,他对老大而言是特别的,不逮到他,老大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她了无趣味的走到衣柜前,从中取出了两件睡衣,一件丢给了武真零,另一件和式睡衣,她拿着走进浴室。再出来时她已换好睡衣。神态慵懒的爬上床,意兴阑珊的向武真零招呼道:“睡吧!” 睡?她哪睡得着? 武真零闷声不响的走进浴室,就着昏黄的灯光换上丝质睡衣,将那套她早已忍无可忍的礼服随手扔进洗衣篮内。其间,她脑中的想法,早已千变万化,不知改换了多少次。 站在微风不断拂面的阳台上,武真零漫无目的把目光投注在喧闹不休的庭园内,思绪跟着四处晃动的灯光影像,上下起伏着。 她在搜寻着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是想见见那阵低沈声音的主人吧!她有些挂念他。 本来,能侥幸在新婚之夜保住清白,幸运的逃过一劫,不必委曲求全,痛苦可怜的委身给那位“老大”,她应该大松口气的感到庆幸。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知为何?耐人寻味的,她内心深处突然没来由的涌进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其中,还夹杂着一份怪异莫名的感觉,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似乎有些怨嫉老二占据了老大的所有心思,那原本应该是专属于她所有的啊! 种种矛盾的想法,如同五味杂陈般,在她的脑海里,混乱没头绪的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心境。 在黎明即将来到的前一刻,周遭的吵闹声逐渐沈寂消散之际,她做下了一个忿恨不平的决定。 “既然他不在乎我,我就逃给他看。” ──────────────────────── 第二章 趁着曼丘格和曼丘理有事商量的空隙,曼丘冽以轻巧的身形和变化多端的行动,摆月兑了曼丘武和曼丘卫的监控,成功的逃离。但仅历时一小时二十三分钟,就被老谋深算的老四布下的天罗地网给围困住,屈服于他最厌恶的狗群,乖乖的被老大曼丘理给绑回他曾经住饼的西苑。 他所得到的待遇,绝非武真零所想像的那般——拥有老大无尽的爱意和温柔呵护。他所享受到的,是漫无止境、永不结束,对人类忍耐极限挑战的言语疲劳轰炸。 从他被逮住的那一刻起,到目前为止,整整十三小时五十七分三十二秒。如果金氏世界纪录有废话最多这项比赛,老大绝对能荣登冠军宝座,而且历久不衰。 “你有在听吗?”曼丘理担心的问了一句。 “嗯!”曼丘冽无奈的回应。 尽避他的反应若有似无,冷若冰霜,但曼丘理已感到相当心满意足,心情愉快的继续发表长篇演说。 曼丘冽脸上犹如面具般的表情仍然维持着,并无大大变化,但心里早已波涛汹涌,若不是限于当年的誓言,他肯定当场和老大撕破脸,把话谈开了。 他真不懂,孔融让梨,刘备、关羽、张飞桃园结义,莱特兄弟合力发明飞机,跟他有什么相干?老大难道就不能直接说明自己内心的想法吗?他简直快要精神崩溃了。 他不着痕迹的合拢双手,咬牙紧紧握着,努力克制他濒临爆发边缘的怒意;但这根本是白费气力。 为了完成他此行的真正使命,他决定采取非常手段。 他移动了位置,以身躯特意挡去了老大的视线,把老四交给他——可教人睡上二十四小时的安眠药,无声无息的倒入茶壶之中。 他仍维持着无所变化的一号表情,沈稳的端着茶壶,将已融人特殊成分的葛雷伯爵红茶,徐徐注入老大的茶杯之中。 他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冷漠的看着老大将茶水一饮而尽。须臾,老大终于抵挡不住药效,意识不清的昏睡过去。 他冷笑着,总算解决掉这个吵死人的大麻烦了。 ◇◇◇ “什么嘛!真是无趣透顶了。”期望落空的武真零,满月复牢骚的漫步在曼丘家西边的黑松林中。 枉费她一夜无眠的计划了半天,结果全没派上用场。 没有她预期中凶狠的恶汉,没有持枪满脸横肉的恶徒,也没有三面夹击,更没有四面楚歌,有的只是沈寂平静。 从房间、大厅到庭院,别说看不到半只乌鸦,就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三只狗在庭院里游荡。 “奇怪,难不成外星人曾经造访过,把他们全绑架了?不然,怎么会没有半个人?”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就算是空城计,也不用玩得如此彻底吧!” 是的!这家人到底在搞什么?如此门户大开是何用意?总不会是希望、祈求小偷随时大驾光临,顺手牵羊外带批评指教他们的财物吧! 哼!就算是钱大多,无处可花,也犯不着居心险恶,故意用这种手段勾引意志薄弱的小伦,进而诱导犯罪,使人为恶。 武真零越想心里越闷,起初兴致勃勃的逃亡行动,因无人搭理配合而消失殆尽。她漫无目的在黑松林里闲晃.边走边用脚踢碎石子,以消心头这口乌烟瘴气。 “谁?”黑松林的尽头,传来了一个极尽冷漠,若有似无,随风四处传送的声音。 余音未完,从声音的来源处陡地散了三道银光,直射向武真零的所在位置。 “啊!”她惨叫了一声。 不知应该说是她的反应神经优良,还是应该说是幸运之神眷顾,一个失神没留意脚下,一个石头绊个正着,她整个人夫去平衡直向前五体投地的扑倒,这才侥幸的躲过一劫。 她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回头瞧了一眼。 敝怪!三根顶端镶着玻璃珠的银针,直没人她身后的那根黑松树干,吓得她猛咽了口水,手脚发软的不敢动一下,浑身冷汗直流,就怕遭遇第二波的暗算。 “原来是你啊!大嫂。”由她的惨叫声,树林里的神秘人物不加思索的确定了她的身分。“虽然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可以横行霸道,来去畅行无阻,但西苑是我的地盘,归我所有,希望你下次要来前,请先知会我一声好玛?我不喜欢有人无缘无故贸然打扰我。” 说到后来,他那冰冷不带半丝暖意的语音中,竞掺杂了些许的温柔和尊敬。 武真零再怎么笨,多少也听得出来,他对她其实并无恶意,方才的行动,只是在责备她不该突然闯进他的世界罢了。 “对不起!”她诚心诚意的向他道歉:“你叫我大嫂,那你是谁?又排行第几?” “老二曼丘冽。”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原来是你这可恶的家伙,早知道我就不道歉了。”一想到昨晚,她就忍不住妒火中烧。 不知是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她由地上爬了起来,边用手拍去身上的灰尘,边移动脚步向他靠近,准备和他大吵一架,找他算帐。 一走出了黑松林,她当场愣住,为眼前的景致震慑住。 仅数步之隔,这里竞别有洞天,数十株榕树连在一起,茂盛的枝叶、极度伸展的树干浓密遮天,只有些微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在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上,底下盘根纠错,奇形怪状的树根盘旋曲折,形成了一副怪异却凄凉的画面。 曼丘冽率性的依靠树根席地而坐,全身如同笼罩在一殴强烈的冷气团中,俊雅清朗的脸庞,修长的身形,宛若冰雕成的,就连他的发梢,也像是沾着冻露,寒气四溢,使人不寒而栗,简直就像是置身于极地,冷彻肌鼻肺脏。 尤其特殊的,是他那双眼眸,竟给人不同的温度。右眼是东方人寻常的褐色,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彷佛春天养育滋生万物的大地。左眼却是异常的水蓝色,散发出如利剑般的光芒,有股浓厚的杀伐之气,感觉既神秘又诡异。 八成是骇怕到了极点,武真零莫名的笑了出来。 真好!夏天待在他身边,就不需要冷气机了。冬天就得要和他保持距离,免得被冻成一根动弹不得的冰柱。 “大嫂,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万年冰曼丘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什么事?”是嫌她欣赏得大久了吗?如果是,那就不用他多说,她早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了。 “拜托你看牢老大,别再让他来骚扰我,行吗?” 原本被她抛诸脑后的不愉快回忆,由于他的提醒,再度泛滥在她的脑海里,令她的愤怒怨妒顿时败部复活,忍不住想修理他。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坏事你不去做,偏偏要从中作梗,故意破坏我的新婚之夜,害我成了弃妇,可怜兮兮的独守空闺,你大过分了。”武真零越想越气,直奔到他面前,指着他叫道:“我问你,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缺德的对付我?” “请你搞清楚,是你自己无能,又不够魅力,这才拴不住丈夫的心,你不检讨自己的过失,反把责任往我身上推,真正过分的应该是你,害得我的忧郁症又发作了。” “真正需要忧郁的人是我,不是你。”她气结的瞪着他,顾不得形象的咆哮着。 “你……”曼丘冽发愣的看着她这副凶悍模样,不知在想此仆么。约莫过了片刻,他冰冷的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优雅的站起身来,翩然走向她。 “你想干什么?”武真零紧张的问道。 想起方才的三枚银针,她开始后悔了。刚刚她不该逞一时之气,应该委屈忍耐。这下好了,把他惹火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该不会想把她碎尸万段,以消心头那股怨气吧! “这给你。”他从身后取出一只制作精美的绣袋,平整安稳的放在她的手掌心中。“你很特别,够资格拥有它们。” 武真零狐疑的打开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霎时,数万道光彩耀眼刺目的光芒直冲到她眼底,令她无法招架的闭上了眼睛。待稍微能适应后,她才睁开眼眸,把它们看得一清二楚。 在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下,两者之一,照照生辉,闪烁着富丽非凡的火彩,和灿亮得无与伦比的光泽,刺得人不敢正视它,唯恐被它出色奇特的光彩吸引和伤害。 另一个则是拥有独特的金黄色,晶莹剔透,色彩圆润柔和,里面还融入了一只栩栩如生、正要展翅高飞的绝丽蝴蝶。 “你没事给我玻璃和石头干什么?”她不解道。 武真零的个性单纯得有如单细胞动物,心里容不下两样事物,因此,她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正要发时,就被曼丘冽分散了注意力,立时化为乌有。 “玻璃?石头?”曼丘冽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你说得很好,也很有眼光,从某个角度来看,它们确实只是玻璃和石头。” “大嫂,原来你在这里啊!”曼丘映在寻获她后,大松了口气。但见到她手里那颗鸽蛋般大小,被她视为玻璃的东西后,愕然的月兑口惊呼:“老二”,这真的是克立兰一号?” “你说呢?”曼丘冽不置可否的淡道。 “克立兰一号是什么?”武真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它是非洲之星。”曼丘映回道。 “名字倒是挺吓人的,有什么用处吗?”武真零仍然不明白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 “是没什么用处,只是碰巧是世上最大的钻石,又不小心镶在英皇的权杖上罢了。” “你是说,它是英皇所有?”武真零终于明白它的价值了。 “老二,我不管,你下次要去伦敦塔,我也要跟去。”搞了半天,曼丘映激动的原因,是不满老二有福不同享,有这种好玩的事竟不知会她一起去凑热闹。 “要去伦敦塔,只要在开放时间内,你随时都可以去。”曼丘冽轻描淡写道。 “那种光明正大的参观有什么意思。要就三更半夜去夜游,好好寻幽访胜一番,再带点土产和纪念品那才好玩呢!老二,好不好嘛!”曼丘映使出了小女儿撒娇耍赖的手段,努力央求曼丘冽。 “只要你未婚夫同意,我就答应带你去。”曼丘冽找到了一个相当好的推诿藉口。 “那不等于白说,他要肯放丢让我去作贼,乌鸦早可以变凤凰了。算了!还是办正事要紧。”曼丘映气馁归气馁,一提及正事,她的精神就来了:“老五问你要不要插一脚,赌老大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老四怎么说?” “他置身事外,这次的事他不过问。” “那我站在他那边。” “怎么大家都决定和老四一样,连我也是,好无趣喔!”曼丘映像泄了气的汽球,有气无力道:“还是去吃晚餐吧!” 曼丘映百无聊赖的回头想招呼武真零,却发现她正魂不守舍的发呆着。 “大嫂!”曼丘映直对着她的耳朵重重喊了一声。 “什么事?”武真零被她这么一吵,总算回魂了。 “吃晚餐啦!” “晚餐?应该是早餐吧!” “大嫂,你睡昏头了,现在是傍晚五点,可不是清晨五点。”曼丘映笑道。 “是吗?难怪我百思不解,今天的大阳怎么不往上升,反而往下降,我还当它是千古无有的奇景呢!般了半天,原来是我弄错了。” 没错!武真零是真的睡昏头了。 要不,她怎么会错把黄昏当成黎明,‘老眼昏花的把钻石当成玻璃,白痴的收下这背景雄厚、后台强硬的赃物,给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个该死的老二,什么不好给,随手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万一被英皇知道,派出国际刑警将她引渡到英国,在苦牢里蹲一辈子事小,要是因而引发中英第三次大战,她可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遗臭万年了。 不行!她得把赃物还给原凶曼丘冽,但想到他那东方不败式的银针三枚,她赶快又打退堂鼓,取消想不开的意念。 看来,只能连同昨晚那堆碰不起的昂贵礼物,一起销在柜子里,让它们永远见不到天日好了,这样比较保险: 唉!这一切都该怪自己成事不足,却败事有余c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四点,眼看就是逃亡的大好时机.偏她不小心眯了一下眼,顺道打个小盹,没想到这一闭眼竟就睡了十七个小时,功亏一篑的把正事给耽误了。 徐均帆要是知道她坏了一天睡八小时的原则,又没逃月兑成功,不笑掉大牙才怪! 贪睡果然会误事,武真零经由惨痛的教训,总算明白这个道理了。 ◇◇◇ 才走到大厅,尚未接近餐厅。老五曼丘武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衣,神情紧张的迎了上来。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曼丘映即月兑口说出一个令人相当失望的答案,堵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嘴。 “不用问了,老二跟我们的想法一样。” “这样啊!”曼丘武略显失望。 武真零看着这一幕,轻轻的赞叹着。 哇!这里果然是俊男美女的集散地,大养眼了。 瞧瞧这一袭白衣的俏丽佳人,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万种,随风摆动的长裙更显得仪态绰约逸秀,使人不由得醉心在她的美丽中。 可惜天妒红颜,世上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明明给了她一个倾国倾城的容貌,却让她的声音过分粗犷,不够细致柔美,身材虽是匀称修长,腰却大粗了,平白破坏这份美,让它有了缺陷,真遗憾! 也许,该叫她局部塑身,多吃些滋养品,以后天的努力捕她先天的不足。 喂!武真零是不是对曼丘武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了? 曼丘冽斜睨着曼丘武,冷淡中带点嘲讽的对他嗤之以鼻: “不错嘛!可以嫁了。” “干嘛!你想娶啊?”曼丘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不!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这个与众不同的佳人,我承受不起,怕被你害死。” “敢对我说这种话,你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会?我还想活到亲眼见你出阁呢!” “你越来越讨人厌了。”曼丘武解下腰带。 “比不上你。” “哼!看剑。”薄而柔软的腰带被他晃动了几下,成了一把薄剑,直刺刺的刺向曼丘冽。 曼丘冽冷笑闪身,逃过了这一剑。左手优雅的扬起,不留半分情的连发数道银光,道道都朝曼丘武的致命所在射去。一场极尽无聊的世纪争霸战就此展开。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当场打了起来?老八,你快想办法阻止他们哪!”武真零急道。 “哎呀!大嫂,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倒是……”曼丘映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老五的下半身。 当她看到曼丘武正在进行的动作时,大惊失色叫道: “啊呀!别扯啊!那条裙子是我在东京找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买到,特地带回来给你的,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的弃它于不顾。” “啊!”武真零赶紧用手蒙住眼睛,怕看到曼丘武春光外泄的限制级镜头,有碍心理卫生。 棒了片刻,她有些迟疑的偷偷从手指间的缝隙望去.发现曼丘武白裙下原来还穿着长裤,完全无穿帮之虞,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把手放下。 哪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曼丘映气愤曼丘武糟蹋了她的好意,从腰间取出一只珍珠制手袋,拿里面满溢的粉红珍珠当暗器,不分敌我的尽数射向武斗中的两人c 为避免不小心被波及,连带遭池鱼之殃,武真零逃难似的躲到餐厅的木门后,瞻怯的隔岸观三只老虎斗。 如果命运无法更改,注定她这一生就是“极道之妻”——老大的女人,她是该尝试去适应他们这种逞强斗狠,三不五时打群架的生活;但那真的好难喔! 空旷的大厅内,只见天女散花般,银光四处飞射,铿铿锵锵,大珠小珠落满地,银针随处乱插。 武真零按捺不住心里突起的好奇心,拾起了一枚银针,把镶在顶端的玻璃,和她口袋里,可能是非洲之星的可疑物体互画,目瞪口呆的看着实验结果。 “天哪!这些玻璃竟然是钻石,它们不会也是赃物吧!”她赶紧扔掉,以免罪加一等。 满天银光闪烁,随地散落珍珠钻石,随便抓一把,都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他们却当这些价值昂贵的珠实是玩具,不在乎的耍着玩,这若是被嗜钱如命的徐均帆亲眼目睹,只恐怕会怒极攻心的昏死过去。 “少夫人,你在于什么?” 这声音好熟啊!好像在哪听过。她回转过头,只见一位容貌清秀、气质斯文的年轻人,恭敬有礼的欠了欠身,满脸挂着亲和的微笑,仿佛跟她认识似的。她却毫无印象,不记得跟他相识。 “你是?” “我是福平尔,昨天去接你的那个人。” “不会吧!你看起来既温和又儒雅,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心狠手辣、残暴不仁的福平尔?’’她不信。 “不好意思,这两者刚巧都是我,昨天的所作所为纯粹是我的嗜好,如有得罪之处,请多包容见谅。” 去你的,教无辜被你碎尸万段的椅子去包容见谅你的有心之过吧!她武真零算什么?她在心里不满的骂着。 般了大半天,什么黑帮人物,什么帮派份子,全都是他这不良嗜好所搞出来的假象,害她饱受虚惊,平白莫名遭此无聊的劫难,还冤枉了好人,差点没去报警扫黑,这种种过失,光是包容见谅就想一笔带过吗?他在作梦。 她和他之间的梁子,算是结定了。 “这是大少爷要我转交给你的,希望你谨记在心。” 武真零接过他手上的那张纸条,只见内容记载着—— 每日清晨五时至六时,傍晚四时至五时半,别接近南院。到中庭温室, 需有人陪伴。北馆的一草一木,不能碰。最重要的,谁都可以惹,就是别惹 老六。 “这是什么?如果我不小心忘记会怎样?”她有看没有懂。 “会死得很惨。”福平尔眼底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他不小心又露出本性了。 “老六不能惹,老大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哪!”不知何时停战的三人,突然都凑在她身边,瞧着这张纸条。 “老六很可怕吗?”她有些胆怯。 “她非常可怕,在曼丘家里,有‘圣母第二’的外号。”曼丘武回道。 “什么意思?”她不解。 “就是她好的时候,宛如慈光普照,拯救世人罪恶的圣母。若是惹毛了她,她就会变身换脸,变成恶毒可怖的地狱圣母,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女王蜂,狠起来要人命。所以,大嫂,你最好和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曼丘武绘声绘影的解释着,搞得武真零如坐针毡,心里惶恐不安。 “那……谁是‘圣母第一’?”她有些好奇道。 “是你婆婆。”曼丘映笑道。 这怎么得了,圣母第二都这么可怕了,圣母第一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是变本加厉,狠毒得不只第二的千万倍。而更加恐怖的是,圣母第一居然是她的婆婆,那她的命运岂不是悲惨到要沦为被婆婆虐待荼毒的可怜小媳妇了。 “你现在脑海里正想着八点档肥皂剧里的老套公式化剧情,婆婆欺负媳妇的情节,对不对?”突然跑出来的曼丘智,用着他看起来天真纯洁的眼神,凝视着她。 “咦?你怎么知道?”她的确是正在想着X世媳妇。 “果然!她的头皮一定是透明的。”他取出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这段结论。 “什么意思?”福平尔奇怪的问道。 “意思是,她头皮以下的东西,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曼丘智一派无邪的模样。 “碰”的一声,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引发略似地震剧烈晃动的巨响,紧接着便是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和一股灰白中带着蓝色的浓烟,随风飘散,把周遭弄得白蒙蒙一片,视线不清,如坠五里雾中。 曼丘武手持对讲机,神情镇定的指挥现场救援行动: “快!所有警备队员集中处理灭火善后,动作放轻,千万别惊扰到老大和老四。” 原本无一人的庭院,平空出现了黑衣装扮的乌鸦部队,从容有序的依照曼丘武的指示行动。 “大嫂,没有事的,你不要担心。”曼丘映唯恐武真零紧张害怕,好心的安抚着她。 担心?不!武真零才不担心呢!她用热烈崇拜的神情凝望着曼丘武。在她眼里,他简直就是不让须眉的“中帼英雌”的化身,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来,她还在误解当中,有可能得去看眼科医生了。 “老四呢?”曼丘冽疑道。 “还用说吗?他把每年一度的手术提前,现在正在里面大动手术刀。”曼丘映往旁边一指。 武真零顺着曼丘映的手势望去,心里不由得大感纳闷。怪了,怎么会有人把手术室设在餐厅边,这感觉好怪异喔! 才想着,墙上写着“手术室”三个字的红灯顿时熄灭,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着手术衣的年轻人,俊逸的面容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漫不经心的望着曼丘武。 “解决了?” “嗯!”曼丘武点了点头。“幸好九叔和助理有事外土,没有人员伤亡,只有些许仪器损坏。” 不等老四曼丘格验收救援成果,曼丘映迫不及待道:“可以用餐了吗?”她快饿扁了。 “可以!今年的手术失败,我们只有吃它的遗体了。”曼丘格除去了身上所有装备。 “太好了!”在场除了武真零,个个热烈鼓掌,额手称庆,欢声雷动。 “你们这样大过分了吧!手术失败不但不难过,还要食用遗体,你们还算得上是人吗?”武真零又是气愤、又是哀伤的咆哮道。 她很自然的联想到当年母亲手术失败的状况,心痛不已的激动着。 “大嫂,麻烦你先搞清楚状况再发脾气好吗?”曼丘映啼笑皆非的解释:“老四动的手术,是希望一只早已死去。肚里塞满了各种香料、米饭和栗子等材料的火鸡,能再度复活重生。这种手术要是能成功,那不吓死所有的人?所以,本着民胞物与,食物尽早食用以免酸臭腐坏的原则,我们当然希望手术失败,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武真零尴尬的回应着。 现在,她已经清楚明白这一家人并非横行江湖的不良份子,而是一群生活在杜鹃窝,经神极端不正常的疯子。 到底,行事险恶、狠起来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帮派人物可怕,还是外表看起来正常,却时有惊人之举的恐怖份子可怕?一时之间,她有点难以抉择。 ◇◇◇ 人的性格是很容易在短时间内转变的,武真零对于这方面有了深刻的体认,她发现她变了。 从小到大,碍于现实环境的束缚,她常会要求自己,对于现况的不满要妥善的隐藏在心里,别让人发现。 只有在面对徐均帆这个知心的表姊时,她才会稍稍解放自己,不过也有所限度。 所有人加诸在她身上的形容词,若不是柔顺乖巧,就是温和谦恭,从未有人批评她心直口快,口不择言。 但她到这里后,情势改变了,她不再把话往肚子里吞,且时时有一股冲动,想把内心的不满宣泄,一吐为快。 当老七曼丘卫把他冷藏了一天一夜的作品端上台面,以图增添用餐气氛时,武真零这种病症又发作了。 “你这是……”话到嘴边,尚未来得及说完,就因为她身边的曼丘映从中作梗,突如其来的捂住了她的嘴,使得那些话被迫夭折了。 “呜……呜……”不论她如何挣扎,曼丘映就是死不肯放手。 为什么不让她说?她要说,她就偏要说。 这个欠修理的混小子,嫌昨天贬她贬得还不够吗?今天居然又把他那惹人厌的作品拿出来,是存心想跟她作对,打算气死她吗? 不!好不容易雨过天青,她的青春岁月正要展开,她怎能栽在这上面?不,绝不让他这个心思险恶的人达到目的。 “大嫂,不行!你不能说啊!都怪我不好,昨晚没跟你说清楚,忘了提醒你,老七比老六更不能惹,他的脾气一上来,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平等地予以拳打脚踢的。” “那……可是……”怒气顿失又退潮的武真零,还是有点心理不平衡的瞪着那个讨人厌的旷世巨作。 “大嫂,麻烦你看清楚,老七他冰雕的是悬崖边上的野百合,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曼丘映好心道。 “是这样吗?”她有点半信半疑。 那为何她不论左看右看,站着看,躺下来趴着看,都觉得它是一佗香味四溢、熏死人的“嗯嗯”,难道是她缺乏艺术细胞,才无法领略其中的意境? 待老七把烤得色香味俱全、被分尸成薄片的火鸡大餐,一一端到每个人面前,摆在餐桌上后,曼丘格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低头闭目进行虔诚的祈祷: “呜呼哀哉!靶谢亲爱的天主,把牺牲者——代罪的羔羊送到我们的身边来,让她成为祭品,替我们承受灾难,让我们能够重获自由,随心所欲,为感谢她的牺牲,我们以此餐回报她的恩德,期望她能安享天年。呜呼哀哉!尚响。阿门。” 他说到“代罪羔羊”这字眼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很有默契的以含有深意的眼光,停留在武真零身上,感叹同情的摇了摇头。 武真零没察觉他们脸上的异样,只觉得曼丘格的祷告词不伦不类,中西合并的乱七八糟。 “你们是基督徒吗?”她好奇道。 “不是。”曼丘映笑了笑。 “那为什么要祷告?而且感恩节的火鸡大餐,不是应该在十一月底吗?”她不解,现在才七月啊! “这一切只是为了感谢某人牺牲的恩惠。” “某人是谁?” 曼丘映瞧着她,露出了谜样的微笑。 晚餐用到一半,曼丘格将注意力自火鸡肉移至曼丘冽胸前,若有似无的看着他衣襟上那朵几近枯萎凋零的深紫色蝴蝶兰。 “你去扫墓了。” “嗯!”曼丘冽放下手中的刀叉,冷冷的靠在椅背上:“我心情不大好,有点忧郁,我想先走了,趁着老大还没醒来前,连夜潜逃出境。” “下次想偷渡入关时,别忘了知会一声,我们会全力配合掩护你。”曼丘武表现得非常有义气。 曼丘冽冷淡一笑,偏过头望着斜对面的武真零: “大嫂,我有个非洲扇棕榈植物象牙和玳瑁制成的首饰盒,藏在西苑的树林里,是我特地留给你的,有空别忘了把它找出来。” 不等武真零询问和回应,他带着一身冷气翩然离去。在座者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急惊风似的率性行为,无人开口挽留,甚至连目送的举动都省略了。 “大嫂,有件事我想应该跟你说明。”曼丘格正色道。 “什么事?” “我代表所有人向你致歉,我们这次的行为是恶劣了些,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不得已,若不是为了老大那无药可医的绝症,我们是不会采取这种丧尽天良的非常手段。”曼丘格语带哽咽:“我真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才好。” “他的病很严重吗?你们之所以要我嫁他,是希望冲喜,让他的病情有起色?”武真零又联想到肥皂剧的老套剧情了。 “不!我们没有那种不良企图,只是单纯的希望你能在他有生之年,陪他一起度过,好使他在亲情之外还能拥有爱情,不枉他短暂的来过这世上一遭。” “大嫂,这只是演戏,即使是虚情假意也没关系,只求你能认同我们对待老大的心意,勉为其难的陪他走到生毒的尽头,我们会万分感激你的。”曼丘映说到后来,双手掩住嘴,仿佛在压抑极大的痛苦;其实是在忍笑。 “大嫂,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不会强求,马上就送你回去。但若你能同意,将来不管你要求什么,我们都是办,绝无异议。”曼丘武诚心的恳求道。 其他人类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藉他的话继续发挥下去。 武真零既未发现他们话里的语病,也未察觉他们诡异约神色,更没有起疑的进一步深入去想;她单纯的只为他们所表现的手足之情,而深深感动着。 她无法克制胸口郁结的哀伤,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但为了怕触及他们的伤心处,她隐忍下来,拿起老七搁置在她手边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想藉此冲淡那份化不开的哀愁。 “我愿意帮助你们,完成你们的心愿。” 语毕,她整个人忽然像断了线的傀儡木头,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意识模糊的倒在餐桌上。 “哇!真勇哪!一杯满满的伏特加,她就这样直灌下去,会不会酒精中毒?”曼丘映崇拜的看着她。 “她也真是好骗,三言两语就被摆平。”曼丘武神情顽皮的看着其他人:“不知她什么时候才会发觉事实真相,你们要赌吗?” “赌你的头,方才你对她允诺的话,你自己负责,可别拖我们下水啊!”曼丘映立时和他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老五的话,我也不接受。”曼丘卫也撇清关系。 “老四……”可怜兮兮又没人支援的曼丘武,只有向曼丘格求援了。 “到时再说吧!”曼丘格使用拖延战术。 “对了!你们听我说……”曼丘映满面笑容,加带比手划脚,把昨晚武真零试图说服她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当笑话宣扬开来。 “超人的幻想力?被迫害妄想症?听起来似乎满有趣的。”曼丘格微笑道。 “她很值得研究,我已经决定拿她当我心理学实验对象了。”曼丘智瞧实验室小白鼠的眼光,投注在武真零身上: 其他人跟着露出了恶魔的笑容,神情诡异神秘的盯着昏述不醒的武真零,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 第三章 清晨,和煦微带点温度的阳光,柔细的洒落在各个角蓦,凉爽宜人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芳香的木质味道,两三片枯黄点缀着褐斑的树叶,随风飘上了晴空,再东晃西荡的缓慢落下,停在半空中,静止不动。 为什么它们没有顺势落在她的身上呢? 武真零心存疑问,迷蒙的睁着视线模糊的眼眸,先是把焦点定在那些枯叶片上,慢慢扩大焦距,等接触到周遭的景致和事物后,她想她大致明了自己的处境了。 原来她是躺在一张铺有纯白床单的大床上,房屋的结均亦是大块制成的,小巧而精致,正所谓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在她头顶的正上方,是一扇天窗,阳光正透过之照射进来,落叶则平躺在玻璃上,蠢蠢顺风移动。 倏地,她的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轻淡淡,充满遗憾悲哀的叹息声。 “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我知道我当时大自私任性,但这些天来,我一直努力想要弥补这份缺憾,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多?告诉我,我还要付出多少,才能和你重修旧好,让碎裂的感情再次还原?” 低沉的倾诉,宛如棒槌,重重的撞击她的心房。 多么好听的声音啊!轻盈柔和中和着嘹亮阳刚的声调,犹若春风轻拂过一座雄伟的山,仿佛小溪畅快的流过崎岖不平、弯曲善变的河道,溅起颗颗水花,水珠粒落在翠绿的荷叶,荷叶随风上下起伏波动,水珠顺势滚动,发出细微的声音,融入风中,渗透荷叶的叶绿素内,慢慢滑降到她的心门,轻轻一碰,就在她毫无防备的状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她内心深处,霸道的占据住她的细胞和微血管,支配她鼓噪不靖的心跳,控制她快要窒息的喘息声,让她无条件的投降,心甘情愿接受它任性的桎梏,无法自拔的沉迷、陶醉在这股刚柔并济的声音中。 啊!她真的爱煞这个陌生人的声音了。 只是,依稀模糊中,她对它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是在哪里呢?武真零只是稍稍触动思绪,她的头突然莫名的引发一阵爆炸性的疼痛,瞬间流窜过她全身,她的四骰百骸,乃至于每个细微毛孔,毫无例外的,都被迫接受这阵如同被人狠狠揍过似的刺痛。 “哎哟!痛死我了。” 她右手轻轻揉着直发疼的大阳穴,左手抚摩着僵硬酸痛的后脑和颈项,吃力挣扎的由床上爬了起来。 “你还好吗。” 一双温暖修长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她因失去平衡而差点摔下床的身躯。 地忍着椎心刺骨的痛楚,用着木乃伊专用、独特机械式的转头方式,顺着这双手往上仰望,希望能看清手主人的模咩。 待她接触他面容的那一刹那,不禁傻了眼,愣在当场。 呵!这是一个多么俊俏不凡又出类拔萃的人哪! 他柔细的发丝,性格又层次分明的披散在额前,浓密而细致的浓眉微微蹙敛着,仿佛正在为她担心。高耸直挺的鼻梁有菱有形,薄而匀称的唇紧闭着,毫无空隙,也无意放松,使人无机可趁轻易攻陷它,却显出他的沈稳和冷静谨慎。 最容易吸引人视线的,莫过于他那双黝黑、散发明亮柔和光芒的眼眸,隐隐约约的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哀愁,如同灰尘坠落湖水里,沉淀在黑暗无光的湖底般,那样深沈,那样令人难以接近,更无法轻易抹去。 他那若有似无的悲哀,激起了她内心深处,丰富未曾托付给人的情嗉,她不假思索的将它投注在他身上。 她对他动心了,但在同时,她也开始后悔了。 早知有他这样的人,在这里等待她的来到,好与她结情缘,昨晚她说什么都要拒绝他们的恳求,以免白白浪费和他相知相守的甜蜜岁月。 这下好了,她愣头愣脑的答应他们的要求,可就得舍命陪那个行将就木的短命鬼老大,做了善良的好人,却得赔上自己大好的姻缘,这大不值得了。 不行!如此不划算、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她绝不能做,她得想办法推卸掉那个要命的包袱,才能有足够的空问,无拘无束、全心全意的拚命追求她的真爱。 但该怎么做呢? “啊……”她的头又痛起来了。 也许是报应吧!她的痛楚变本加厉,令她难受得头昏目眩,浑身欲振乏力、口乾舌燥,胃部一阵阵想呕吐的波涛汹涌的直涌上她的喉咙。 “真零,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道。 这么好听的声音,如此体贴的关注在她的痛苦上,她的不舒服大为减轻,心情更加开朗起来。 但在兴奋之余,她还是稍微分了点心,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 “咦?你怎么认识我?我们有见过面吗?怎么我没有半点印象?” “我是——”他的脸色有点难堪,犹豫了片刻,才慢半拍似的接下去道:“你的丈夫曼丘理。” “什么?你就是那个老大?”她诧毕道。 “是!” 曼丘理面对这充满尴尬的场面,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也许是罪恶感作祟吧!令他无言以对。 新婚之夜,他原本该细心呵护她,和她共享此生难得的甜蜜时光,一起探寻神秘的极乐欢愉境地,但他没有。 他的心始终未放在她身上过,狠心的把她随意交给老人看管照料,他只顾老二,无心顾及她的感受,和她所遭受的打击伤害。更可恶的是,成婚至今,虽是短短两日,却也长达四十八小时,她竟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这样悲惨的结局,使他自觉深深愧对她。 可他是逼不得已的,这其中的原因他想解释清楚,却怕二度伤害她,几经思考后,他决定把话搁置着,等待适当时机再和她摊牌。 而在这之前,他将竭尽所能弥补她的损失。 武真零一点也不觉得他有愧于她,相反的,她觉得他能身为老大曼丘理,真是大好了。 如此一来,她既可以完成答应他们的承诺,又可以后顾无忧的尽情追求所爱,两全其美,好得不能再好,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吗? 确实是没有,只有大泼冷水的扫把事,让她从喜乐的天堂顿时跌落悲惨的地狱,可怜得难以言喻。 哦!老天,为什么?既然把他大方的赐给她,为何又妇此无情的从她怀里剥夺他,使她只能拥有短暂的欢乐,从此丧失享受情爱的权利,真是大欺负人了嘛!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反反覆覆,搞得脸上的表情古怪诡异。 “真零,你还不舒服吗?” 他好心的端了杯温热的开水,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手心,确定她拿稳后,他才放心的松开了手。 她缓慢啜饮着,让这宛如甘霖般的温水,细细滑过她的喉咙,滋润口乾舌燥的口腔。 “平尔!”曼丘理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等老四用过早餐后,跟他说来我这里一趟。” “不要!”武真零阻止了他的行动。 她和他能相聚的时间已经大短,不够用了,她不希望还有人不识趣的打扰他们单独相处的时机。 “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是让老四诊治一下吧!” “不!”她的态度坚决:“我觉得已经好多了。” “但你的神态……” “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我确定它不碍事,请你把方才的话收回。” “好吧!”拗不过她的坚持,他再次按了通话键,取消先前的话。 这份固执像谁呢?曼丘理有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是像老人,她只要打定主意就绝不更改,即使是填海移山,她也照样拚到底,难怪老四总是说;咱们家的老人,有打不死的万年蟑螂精神。 想到这里,曼丘理好奇的打量起武真零,他发现她有很多特点,是跟他的弟妹雷同相似。 譬如她那头桀骛不驯的头发,就像极了成天为头发烦恼的老三。清澄的眼眸,如同天真无邪的小妹。丰润弧度完美的唇瓣,有着老六的影子。活泼开朗的模样,有点接近外向好动的老五,她简直是他们的合成版,集他们特点之大成于一身。 就可惜,她少了老二的冷漠淡然,老四难以捉模的深沈,以及老七的孤做乖僻,他觉得有些缺憾。 不过,若能以她的有余补不足,也算是不错了。 “那个……有件事我想说,可以吗?” “什么事?” “我看你神情有些落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帮着你分担这份烦忧?”她隔着温水几近消失殆尽的热气,偷瞄了他一眼,瞻怯的问道。 “你愿意为我分担心事?”他惊讶道。 “为什么不愿意?我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夫妻啊!” 包何况,他还是她初恋的爱人,她怎么可以不知道他所有的事呢!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他。 “我是为了老二心里烦,我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开我和他之间多年的心结。” 他的神情增添了几分哀愁和忧伤。 又是老二!为何这个讨人厌的老二,每次总要横隔在他们之间。虽然人不在,照样阴魂不散的缠着曼丘理,害笆被贬为外人,她真是气愤哪! 不过,恨归恨,她可没忘了她是在为曼丘理分忧劳,排遣心事。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父母因为某种缘故不能再生,我这个独生子,从小就在大人的围绕下生活,虽然身边有许多人,却缺乏年龄相仿、能谈些只有彼此才能明了的知心话,和共同生活的兄弟……”他起头没说多久,就被武真零打断了话头。 “不对!你不是有曼丘映他们这群弟妹吗?” “他们是后来才陆续进到曼丘家的。”他不在意她破坏他的叙述,微笑了笑。“在那之前,我是极孤单寂寞为。直到七岁时,六岁刚丧父不到半年的老二被送了回来,我才首次有了兄弟和玩伴,因而我拿他当我心中的珍宝,小心呵护着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爱和占有欲到最舌,成了伤害他至深的武器。” 曼丘理轻轻叹了叹口气,环顾四周而苦笑着。 “他刚到这里,我父亲为了让我们无忧无虑的玩耍,以欢乐减轻老二的敌意和哀伤,特地建构了这幢小木屋,它成为我和老二的独特天地,一直维持到他离开为止。” 武真零心里矛盾着,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怨愤? 六岁的曼丘冽回到这里,和曼丘理朝夕相处情节,简直是现代版的林黛玉和贾宝玉嘛!她成了什么?横刀夺爱、鸠占雀巢的薛宝钗吗? 也许她该庆幸曼丘冽是个男人,又是他的堂兄弟,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只要有爱,彼此又不在乎,他们照样能发展出天怒人怨、违背伦常的“同性近亲相奸”的爱情。 天哪!没想到她的情敌竟是男人,这教她如何接受? 况且,打从六岁就相处,培养了二十几年的感情,坚如金石,别说她想破坏,就连稍微介入,让曼丘理注意她的存在,恐怕她都没这个能耐,新婚之夜就是最好例证。 怨不得曼丘冽要批评她既无能又没有魅力了。 没发现武真零正在胡思乱想的曼丘理,自顾自的说下去。 “十七岁那年,他那个同母异父患有绝症的妹妹,突然病危被送进医院,他担心的陪在她身边,在病房里待了三天。我占有欲作祟,怕她就此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完全占据他的心,我妒心大发的要求他回来,他执意不肯,我和他争执了半天,最后我气愤而霸道的以曼丘家少主的身分强迫他回来,他屈服了。却没想到,他刚踏进家门的同一时刻,她便过世了,从此他恨我入骨。” “他怎么能恨你?这并不是你的错啊!” 有相似遭遇,理应感同身受的武真零,此时显然有了双重际准,她不同情曼丘冽,反而站在曼丘理这一边,指责曼丘冽的不是。 “坦白说,我是故意的,我是有心要测试他的心,想知道我和她之间,谁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较重?” “不论是谁,只要爱着对方,在乎对方,都会这么做的。”如果换作是她,肯定是实行的更加彻底。 “若是他也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他眼底的哀凄越来越深沈了。“事后,他当着所有人面前,立下毒誓,只要他再和我说上只宇片语,便教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那时,我是真的后悔了,可是我不知该如何弥补他所受的创痛。十几年下来,我用尽了心思,所得到的只有他的拒绝和冷漠,我想我是该绝望了,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不!你还不能死心,他这趟既然肯回来,就表示还有希望,只要想出办法……”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真有些左右为难,她一不想帮情敌曼丘冽,另一面又不忍见心上人黯然神伤,两方各据她一半的心,她不知该如何取舍,才能平衡这敌对的两方。 或许她该肚量大些,尝试后退一步,客观来看这件事,可是她前后只见过曼丘冽两次,交谈不过十句,她对他的了解程度,不及曼丘家人来得深,她哪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想劝服他回心转意,更是难上加难。 “啊!”突然灵光乍现,她想起了一件事。“也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曼丘理哀伤的脸有了些许希望。 “我想想。”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别打断她的思路。 用非洲之星威胁他吗? 不成!赃物现在她手里,他很轻易就可以撤清关系,她反而会第一个被逮捕入狱,在苦牢里度过余生。 如果能抓到他的罪证就好了。 等等!他提过的首饰盒……嘻嘻!大好了,里面说不定就是他犯案的罪证。 “走吧!我们去找它。”她决定立即付诸行动,不假思索的拉起曼丘理的手,直往外冲。 走到门前,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朝他一笑: “那个……西苑的树林往哪边走?” 曼丘理指着面前这一大片林子。“这就是西苑的树林啊!” 般了大半天,原来她就身处在西苑之中。 真是的,怎么不早讲,害她平白无故出馍。 哦!不不不!她怎么可以怪自己心爱的人呢!那该怪谁?这还用说,自然是不用电力、水力就能自动散发冷气的万年冰曼丘冽罗! ◇◇◇ 唉!她早说过,她需要斧头的嘛!这里什么都有,独独缺了能派得上用场的利斧。 这会儿她要斧头,对付的不是她亲爱的老公,而是这一片绿意盎然、长得密密麻麻的树林。 起先,她以为所谓的树林,应该是像寻常看见的公园景致那般,小小的一片,数来数去最多不过二十棵。眼前这一片不该叫树林,根本应该叫森林才适当。 照这情形来看,斧头可能不够用,应该使用电锯,才能快、狠、准的把这里夷为平地,方便她寻物。 她低头瞧着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的状况下,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该怎么做,才能为曼丘理解决困扰呢? “这要从何找起?”武真零无奈的喃喃自语。 “你要找什么。”曼丘理关心的问道。 “老二说,他留了个首饰盒在这片林子里,要我去找出来,问题是我怎么找?” “老二留的?或许是放在那里吧!” 他拉起她的手,不假思索的穿过复杂有如迷宫般的树林,转了几个弯,很快便来到昨日傍晚武真零和曼丘冽对上,位于黑松林和榕树林的交界处。 “应该是在上面,他以前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曼丘理指了指曼丘冽曾待过的那棵榕树顶端。 “啊!你要干什么?”武真零惊叫了一声。 她的身子陡地凌空被曼丘理抱了起来,失去平衡的她,为避免摔落地面,只得赶紧展开双臂环抱住他的颈项。 “别动!就保持这样。”他轻声安抚她。 言犹在耳,武真零尚未搞清楚状况,曼丘理怀抱她纵身一跃,先是抵达一根粗如人身的树干,接着腾空凭藉着几根粗细不同的树干,几番飞跃,借力使力的直来到树顶端,不费吹灰之力的落在几枝较细的树干交会处。 “你会轻功?”她惊讶而又新奇的叫道。 “这算不上轻功,只是一点基本武术修养,凡是曼丘家的人,都得接受这层训练,以便自保强身。” 难怪那个惹人厌的福平尔,随随便便就可以劈垮两张椅子,把用来自保强身的武术用在这方面,未免大不务正业了吧。 武真零靠在他肩膀,环顾周遭景象,未料她尚未尝到登高望远的好处,反而先吃到苦头。她突然头昏目眩,周蜀景物宛如坐云霄飞车般,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那股疼痛和嗯心反胃的感觉直冲上来。 她这才想起来,她有该死的惧高症! 她吓得连忙加强了双臂的力道,拚死命的紧紧环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也将身上所有的重量交付给他,心跳剧烈、呼吸急促的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曼丘理伸手拨开树梢新发的女敕芽,在交错纷杂的枝叶中.找到一只上面雕刻着英女皇头的玳瑁首饰盒。 “真零,是这个吗?”他俯首询问,却见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我……我怕……高……”她低声申吟着。 曼丘理二话不说,抄起了首饰盒,转身直跃而下,轻盈的落在地面,安稳的将武真零放在曼丘冽先前坐过,由姆盘根纠错、交缠形似椅子的地方,好让她背靠着树干休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曼丘理担心道。 “我好多了。”武真零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道。 他取出了手中,为她拭去了方才惊吓出来的冷汗,眼见她苍白如腊般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他才算安心,但为了永绝后患,他还是决定采取必要行动。 他拿出轻便的行动电话,打算跟福平尔联络,却被武真零抢先一步的阻止了。 “我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劳师动众。”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平顺急速起伏的呼吸。 说什么她都不让他的企图得逞,若真如他要求的,有事没事来一大堆没必要的电灯泡,他们还能这样你依我依的独处?想都别想。 有时,她真的恨极了这没有半点用处的惧高症。 为了它,她只得成为井底之蛙,不敢跨出国门一步,还连累她母亲,为了照顾她,必须狠心让她父亲只身赴任,恩爱夫妻分隔两地,倍尝相思煎熬之苦。 此时此刻,难得她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意中人,两人正在如胶似漆(?)的甜蜜时光里,它偏又不甘被冷落,故意跑出来凑热闹、搞破坏,害得她不能像神雕侠侣那样比翼双飞,海天相随,真是气死人了。 曼丘理单手托着下巴,饶富兴味的瞧着她忽而愤懑、忽而忧怨,变化多端的表情,发觉她真是有意思极了。 既简单又容易明了,心里想些什么,脸上表达得一清二楚,完全不伪装掩饰。如果他那群弟妹也像她这样,坦白而直接就好了,他也不必整天费尽心思去猜测他们不着边际的想法,徒劳无用的捕捉他们变幻莫测的行动,天知道那有多痛苦啊! 一眼惊见他脸上游移不定的神情,武真零内心又开始忘工不安。拜托!他不会又准备叫人来当电灯泡了吧! “我想,我们还是来看看首饰盒里有什么,也许有老二留给你的东西也说不一定。”她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曼丘理没有反对,把手中的首饰盒给了她。 武真零稍微碰触开关,轻松的启开了盒盖,内盒里,是由亮丽柔软的红色丝绒铺制而成,上面没放任何东西,仅仅放着一张字条,大约是为了节省堡本费,上面没有加注标点符号,只简短的写了十三个字。过去的事我已忘却请别再提起 看着字条的曼丘理,神情出奇平静,没有任何过度激烈的情绪反应,如同一粒小小的石子,投掷入波澜难平的海里,激不起半点涟漪,深沈极了。 他在想什么?是碍于她在面前,不好让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还是多年的心结一下子就这么解开,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或是他无法相信曼丘冽真的不再计较,有意与他言归于好?武真零一旁揣测着。 她找不到适合的结论,也不想直接问他作何感想,对她而言这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 虽然,这件事跟她无关,她也没帮上什么忙,但只要能看到曼丘理微蹙的眉慢慢舒展,刚毅紧闭的唇稍微向上扬起,有了些许的笑意,她就觉得开心极了。 只是有一点——她非常看不过去情敌的这等行径,忍不住心直口快的批评起来: “他也真不罗唆,居然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这万一要是跟那个什么天留我不留一样,遭人恶意曲解,故意错误解释它的原意,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他不喜欢写字和标点符号,若非必要,他绝不碰它们=”曼丘理不大在意这小小的缺点。 “那为什么不兄弟面对面,直接把话说清楚,而要如此费事呢?” “他不能破坏当年的誓言。” “迂腐!”她为他打抱不平。“他这算什么?你又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是疼他、爱他的哥哥地!他难道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以表示他的诚意吗?” “这样就够了。为人要言而有信,这是我当年教导他、要求他的,他能遵守,实行得如此彻底,我觉得很欣慰。”曼丘理微微一笑。‘“十几年来,他从未留给我只字片语,这是他首次破例,不论他写了什么,只要他能放点心在我身上,不拒绝我的关怀和爱意,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正是武真零心里想说的话,只要他肯分点心,多少注意一下她的存在,她今生真的别无所求了。 瞧着他拿着那张纸当宝贝似的,小心谨慎的放人怀里,紧紧贴身收藏,唯恐稍有闪失和遗落,她真嫉妒死了。 为什么不是她?武真零真希望能化身为那张字条,被他充满爱意的珍藏着,可以尽情拥有他细心的呵护,随他到天涯海角,从此再也不分离,那该有多好呀! 啊!讨厌极了,为何她和他之间,老有个曼丘冽介入,如果他不在就好了。她又开始怨恨曼丘冽,看来这个头号情敌不铲除掉,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得提心吊胆,永远寝食难安了。 有什么方法可以除去他呢?她独自暗忖着。 “真零。”曼丘理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她,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有点不知所措的呆愣着。 曼丘理移动了一下位置,逐渐朝她靠近,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宛如春风拂过面般,原本应该很舒服的,她却不由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情的直盯着她,一瞬也不瞬,更弄得她兴奋莫名,体内有殴怪异的躁热感直速上升,传至她的全身。 “真零,你的脸……”他的手轻抚她脸颊旁,被风吹得紊乱的头发。 “怎么了?”他的举动,和着他那宛若天籁般悦耳的声音,搞得她神魂颠倒,浑身酥软无力。 “有一只毛毛虫。”他把方才由她发丝上取下的毛毛虫,摆在手掌心,想让她看得分明。 “啊!不要,快丢掉,丢掉!”她吓得直跳起来,惊慌失措想要逃离那惹人厌恶的毛茸茸小东西。 一个不留意,她被树根绊得正着,眼看快要扑倒在地面,和大地来个密不可分的亲热,却被曼丘理一手拦住她的倒势,并顺手将她整个身子揽到怀里。 “不要!”恐惧的武真零,一边想拨掉他手里的毛毛虫,一边想要推开他,好和他的手保持距离,手忙脚乱的在他怀里挣扎。 “啊——”武真零尖声叫着。 摆不平她的曼丘理,被她搞得心慌意乱,顾不得脚边的状况,树根一次暗算不成,再次暗算成功,两个人被它害得直往地上倒,曼丘理手上的毛毛虫被扔了出去,安稳妥当的降落在树枝上,缓缓的爬向它所热爱的食物。 再上乘的武功,一旦碰上失去理智的女人,就得乖乖被冰封着,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曼丘理不敢使用武力挽回颓势,怕再度惊吓她,只得紧紧抱住她,用身体护住她,让自己去承受接触地面时,昕引发的撞击冲力和摩擦。 “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和它在一起,我讨厌它。” 被揽在怀里的武真零,紧闭着双眼,更加剧烈的挣扎着。 “真零,它不在r。”曼丘理试图平静她的情绪。. “你骗人,我不相信。”武真零拚命想从他的臂弯解月兑,远离令人恶心的事物。 唉!女人哪!丙然像老四曼丘格所说的那般,是不好惹的动物,躺在地上的曼丘理,忍不住叹了口气。 眼前这状况,该如何摆平呢? 松开手,怕她心慌意乱,搞不清楚状况,而伤了自己;不放开她,她这样拳打脚踢,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吧! 他试图说些使她冷静下来的话,却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使她反抗的动作更加厉害。 蓦地,他想起了老五曾说过的话,但那能用吗?他有些犹豫。 算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他抱着她,轻轻的翻了身,让她平躺在地上,用身躯重重压住她不停晃动的身子,一手托住她的下巴,另一手紧抓住她挥舞的双手,迅雷不及掩耳的用唇堵住她又叫又嚷的嘴。 情势骤然扭转,方才叫闹不休的武真零,果然安静了:她睁着那双大眼,定看靠得如此近的曼丘理,胸口开始副烈的鼓动着,红潮布满她的脸颊和细致的颈项,体内一阵怪异的感觉,直涌向她全身。 这就是吻吗?她魂不守舍的摇晃着头,缓慢的闭眼,想要细细品尝这无法理解的感觉。 “大少爷!”福平尔匆匆忙忙带着警备队员,闯进这片树林内,中断了这个才开始产生感觉的吻。 曼丘理放开她的双手,支撑起上半身,微笑的看着她,很好,总算安静了,这方法果然好用。 “大少爷,没事吧!”福平尔上前扶起曼丘理。 “还好!”曼丘理拍去了身上的泥土。 埃平尔瞄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武真零,语带公式化的口吻。 “九点要召开业务会报,商讨发展东南亚市场的策略,再不准备,恐怕要延误了。” “老四和老七呢?” “都上班了,我详细检查过,确定他们身上都带有行动电话,电池刚补充过,随时可联络上,绝不会中途断电,另外派有三名警备队员轮班盯梢,按时将他们的状况回报。” “很好!叫他们盯牢些,别让老四和老七溜了。” 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是假释中的罪犯吗? 武真零无法理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有在谍报片中才有的情节。 “等等!你的身体……”看着他即将离去,她连忙叫出口。 但看到他身后的福平尔,把食指摆在嘴唇中央对她做出暗示的动作,她只好把话吞回月复内。 “我怎么了?”曼丘理迎向她。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把自己给累坏了。”武真零低声轻道。 他的气息再度将她包围,她不禁想起先前的吻,一抹红晕染上她的双颊,她羞怯的低下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一股不寻常的意念在曼丘理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捕捉,却因为福平尔频频催促而分散了注意力,将它搁置在一旁。 “你的话我会留意,晚上见了。” 他俯身亲吻了她一下,也许是下意识,他给她的吻,比上次婚礼中的友谊之吻,更加接近代表“爱情”的唇,他没注意他的心境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 待他离开后,武真零转移目送他的目光,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凶狠眼光,含恨怒视着仍留在原地的福平尔。 “抱歉哪!少夫人,不小心破坏了你和大少爷的好事。不过,这可不是我们的错,是你自己胡乱叫嚷,才把我们引来这里,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了。”他坏坏的笑 、、着。、 这混小子,马上又露出他邪恶的本性了。 武真零白了他一眼,在心中暗自决定,她不打算在“吻”上面作文章,藉题发挥的找他算帐,免得他的邪气玷污了她那个既甜蜜又回味无穷的吻。 “我只问你,方才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患了绝症吗?” “大少爷确实不知道自己有病,我们也没告诉他。”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望武真零的神情后,才继续道: “根据四少爷的经验,知晓自己病情的绝症患者,通常比较容易早死。少夫人,你难道想提早守寡?” “你……啊!”武真零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真怪!曼丘理在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没病没痛,快乐似神仙,怎么他才一离开,她就百病齐发,先前那些折磨她的病状,排山倒海的直冲向她的神经,令她难受极了。 “看起来,你的宿醉相当严重。”他有点同情她。 “什么宿醉?我几时喝过酒了?”她不解道。 “怎么没有?满满的一杯伏特加直灌而下,非常神勇,简直可以媲美活得不耐烦的神风特攻队了。” “你指的是我喝的那杯白开水?不对呀!老八她也喝了,而且半点事也没发生,你不会是故意谁我的吧!” 她对他极度不信任,外加厌恶。 “曼丘家族,天生就拥有喝不醉的本事,不论什么酒,不管有几加仑,他们都可以在喝完后,照旧清醒无碍,所以我奉劝你,少碰他们喝的饮料,里面说不定还有毒药呢!” “我不相信,你唬我……啊!” 音量才稍微提高,她的疼痛加剧,只得抱头申吟。 埃平尔自怜的摇了摇头。难得他想做好人,说些好话,没想到竞遭遇此等下场。唉!丙然是忠言逆耳啊! “你想要什么解酒?味噌汤或是咖啡?还是解酒药?”他指着身旁那名容貌笃实诚恳的年轻人:“他叫何方濂,以后就跟在你身边,随时保护你。你需要什么?我等会儿让他送过来。” “我不要!你休想拿我当假释中的罪犯看待。”她抗议道。 “你不要也不行,这是曼丘家不成文的规定。” “这是哪一个该死的昏君定的,你说出个人名来,我去找他理论。” “多谢少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规定正是大少爷定的,请少夫人为民伸冤吧!” 武真零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之色。想也知道,她绝不可能去跟她挚爱的老公理论,于是她采取了妥协: “给我女的,我不要一个大男人整日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曼丘家不用女人。” “为什么?” “因为七爷讨厌女人。好了,少夫人,你要哪一种解酒?” 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都不要!” 埃平尔所提到的解酒方,全都是她不能接受的。味喀汤的味道,让她闻了直想吐,咖啡只会使她的状况更加严重,至于解酒药,就更不用说了,她从小到大最痛恨的就是吃药。要她去碰它们,那不是在自找罪受吗? 这个痛苦难熬的时刻里,她只想要曼丘理。唯有他陪伴在她身旁,才能将她从水深火热的地狱中解救出来,消除她所有的疼痛苦楚,给她安详宁静的世界。 埃平尔好心的提议。“或许少夫人需要这个吧!” 武真零转头望着何方濂手上所端着的川贝枇杷膏,不禁有点犹豫,她的喉咙因为叫嚷过度,是有点沙哑不适,而这枇杷膏又甜又凉滑,不像平常的药那么苦,她应该可以接受。 埃平尔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这四少爷果然料事如神,把武真零的个性模得通透彻底,省了他不少麻烦。 临上班前,他拨了通电话给曼丘格,一五一十的向他报告事情经过。 “看起来进行的相当顺利。” 他乐观的下了结论。 听筒的彼端,传来了曼丘格似笑非笑的声音。 ──────────────────────── 第四章 “大少爷!” 埃平尔捧着大叠的业务资料,不经过助理小姐的通报,直接推门进了董事长室,却见曼丘理只手托着下巴.另只手拿着笔,停在半空中,目无焦点的望着桌上的文件发愣,他甚至未察觉已经来到他身后的福平尔。 “这份文件有什么不对劲吗?”福平尔将手中的资料一一归纳放置资料柜内,转身对他问道。 “呃?什么文件?”曼丘理眼神茫然的看着他。 “就是这份文件。”福平尔指了指他眼前的文件。 “它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是我在问你的,大少爷。” “哦!是这样啊!”曼丘理随手翻了一下文件内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等我详细过目后,再跟你讨论好了。” 埃平尔倾身向前,望了一眼文件内容,啼笑皆非道: “讨论什么?厕所清洁剂的用量是否适中吗?” “咦?”曼丘理低头,仔细审阅内容,这才发现它原来是总务部门对公司清洁方面的评估报告。 他尴尬的一笑,把文件搁置一旁。 埃平尔古怪的的瞧着他,从小到大,他从未见到曼丘理有如此失神过,感觉似乎有点不大寻常。 “大少爷是在担心二少爷的行踪吗?”他试探道。 “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根据负责盯梢的警备队员回覆,二少爷在美国等候转机时,临时变更目的地,不回英国而改往阿根廷,依其判断,大概是打算去探望葑小姐,顺便盘桓数日。” “哦!”曼丘理神情平静的回应一声。 “就这样?士帽平尔不解的低声喃喃自语。 那个平时只要一听到跟曼丘冽有关讯息,便会紧张得屏气凝神,巨细靡遗探究到底的曼丘理,今天居然会如此轻易带过,没有详加盘查下去,这实在大怪异了。 对于他的异常反应感到纳闷的福平尔,在曼丘理魂不守舍又开始漫无目的神游之际,不动声色的悄然退出董事长室。顾不得助理小姐诧异的表情,他如临大敌般拔腿飞奔回秘书室,拿起电话赶紧联络曼丘格,把突发状况的枝微未节报告得一清二楚,以商议因应对策。 “对了!平尔……”稍微闪神的曼丘理,正想到有事要交代,一个回头,却遍寻不着福平尔的身影。 “真是的!怎么要离开电没通知一声?”他抱怨道。 他把身体埋在庞大的沙发椅中,原是打算着手处理东南亚开发案,但无法控制的,他的视线偏离桌上层层堆叠的文件,飘向碧蓝的晴空,锁定在那一大片稀疏淡薄、形状看似卷曲的羽毛,又似纠缠不清的棉絮,更似随风四处散飞的发丝,霸道的占领整个天空,他眼底难解的迷惘不经意的加深了几分。 他和老二之间,沉积多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结,只凭十三个字,就想解开它回复平静,真的太难了。 一时之间,他竞不知该如何抚平无法释怀的情绪,坦然接受这项他期待已久,却显得过于仓卒草率的事实。 也许,他该找老二彻底的谈一谈吧! 但这不是当务之急,那什么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呢?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只觉得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像盘据他的心头,填满他整个脑海,他费尽力气想把它驱逐出境,却反而让它更形扩大。 他突然惊觉,他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任由它自由驰骋在无边无际、幽深不见底的心湖中,且竭尽所能的追赶那模糊不清的影像,想使它清晰,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是谁呢?他感觉有些熟悉,却难以捕捉它的存在,有好几次,就像在跟他玩游戏似的,眼见就要让他掌握在手里,却又因为他的轻忽大意而从他指缝问流逝。 对了!她有两道清秀眉,宛如初到曼丘家的老二,不带半点寒意和杀伤力;有小妹的眼眸,清澄而明亮,里面有几分忧伤,似乎是他所引起;如同老六般丰润的唇瓣,微微轻启,从中倾吐出对他的关怀……一想到这,他的心不由得狂烈悸动,他明白心里绕不去的影像是谁了。 凝望流转变化的卷云,他看到武真零的影像正在拼凑着,时而娇嗔愤怒、时而担忧悲伤,见到她羞怯嫣然一笑的模样时,他不禁发出会心的笑容。 “我喜欢看她那副娇羞的神态,可爱极了。”不自觉的,他月兑口说出对武真零的欣赏之意。隐隐约约的,在他的内心深处,有股倾慕爱恋的情绪正在缓慢的酝酿成形,并且蚕食鲸吞的侵蚀他所有思路,不给他丝毫喘息和退缩的机会,他却完全不自知,只顾沉溺在瞬息万变的流云中,搜寻武真零稍纵即逝、变化多端却不真切的身影。 ◇◇◇ 薄暮时分,夕阳绚烂夺目的光芒,将天边不断转变移动的流云,烘托出瑰丽的色彩,把逐渐黯然的天空,妆点成一幅多采多姿的图案,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使繁忙的人们驻足片刻,欣赏它的美,也顺带喘口气,纡解身心所承受的压力。 但曼丘家新上任的女主人除外,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多余的时间来做这些闲情逸致的雅事。 当天空由鲜艳的桥黄转为略带凄凉的黄褐色,再变化为忧郁的灰蓝后,夜色降临,偌大的曼丘家一片漆黑,除去灯光昏黄的路灯外,唯有厨房和餐厅是亮着的。 浑身酸痛一整天的武真零,到了将近傍晚时刻才稍微好转,她整个人如同浴火重生般,全身上下轻松舒适,想起身为家庭主妇所应尽的职责,她开始有了干劲。 由于不了解曼丘家的作业方式,和物品储藏地点,再加上她没有空闲,外带没有资金,她无法到外面的超级市场大肆采购一番,只有将就点,以现成的材料准备晚餐。 她打开冰箱,把所有能用的材料,尽数搬至桌面。 她微侧着头,审阅这堆不够齐全的原料,逐渐在心里有了谱,她知道该开出哪些菜单了。 苞随在她身旁的警备队员何方濂,面有难色的望着她,嘴唇三番两次微微振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想说的话,由于队员第一条规定:“不得干涉曼丘家务事”,无可奈何的吞回月复内。 在手忙脚乱的状况下,武真零解决了蒜泥白肉和蒜蓉膀蜊韭菜,以及榨菜肉丝汤。 眼看墙上的时针不留情的指向六点钟整,她更加心急的想赶快解决锅塌豆腐这道菜,却在看见豆腐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她忘记该怎么做了。 她连忙拿起电话,想向徐均帆讨救兵,顺带报告她目前的状况,好使徐均帆一家人安心。 “咦?怪了!”她连拨了三次,船坊却无人来接?她澳变受话地点,快速按下徐家的电话号码,待响了十几声后,她才听到徐峥姗姗来迟的回应声。 “什么?她居然和石光恒……”听完徐峥向她交代清楚徐均帆的去向后,就气愤的挂了电话。 什么嘛!这算是哪门子的表姊,竟然丢陷险地、下落不明的表妹于不顾,而欢天喜地的结婚,又快活似神仙去连度数天蜜月,而且还是到关岛,这分明就是欺负她有惧高症,一辈子踏不出国门,向她示威炫耀。真是不顾江湖道义,抹灭姐妹深厚的情感,大差劲了。 她越想越气,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而把眼前的东西,当成了攻击目标,情不自禁的加重手上的力道和速度。 待她回过神后,看见自己一手造成的惨剧,不由得当场惨叫一声: “啊!完蛋了,我的锅塌豆腐全毁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她脸色凝重的望着被她砍得稀巴拦、粉身碎骨的豆腐。突然灵光乍现,一阵轻凉的微风拂面而过,扫去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看起来似乎很适合做鸡爪豆腐,好!就这么办。” 她败部复活,重新振作的意志,竞使她冲劲十足,连带清炒苦瓜,四菜一汤,顺利被她端上桌面。 她清理过厨房的混乱后,稍稍用手顺了顺略显凌乱的头发,轻拍去衣服上所沾染的尘埃和蒜末菜屑,站在落地窗前,依夜色衬托所制造出来的镜面效果,她确定自己仪容相当整齐,没有丝毫瑕疵后,端坐在前晚用餐时所坐过的位置,静得她新的家庭成员回归,和她一同享受不算精致、却相当可口的菜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桌上的菜和汤,由热腾腾慢慢消退为温热,到最后热度尽失,只剩一片凉意。 武真零仰头望着时钟,时针指向接近八点的刻度,分针则指在十点方向,缓缓靠近十二点。 待在一旁的何方濂,眼看武真零脸上欣喜期待的表情,落寞的隐退失却,有些于心不忍,几经良心的前熬,他决定把职业道德暂放一边,而以朋友的立场提出劝告: “少夫人,你先用饭吧!少爷和小姐他们是不在家用晚餐的……” 他的话尚未说完,庭院突然传来几声喇叭声,划破了沈寂的夜空,相应和的,是车辆急速行驶的引擎声,彷佛有人在飘车似的。 “吱——”的一声,车辆的驾驶者在急速转弯后,急踩煞车,把车辆紧急停在大门前方,由车门开关所引发的剧烈声响,可知驾驶的举止相当粗鲁,情绪正处于不耐烦的爆发边缘。 “这是谁啊?”武真零好奇的问何方濂。 “应该是七少爷,他性子比较急躁。”他苦笑道: “这种情况下,最好别去惹他,否则他发起脾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显然,他的好意警告晚之步,武真零在听到“七少爷’’这三个字后,欣喜的心情,根本看不清状况,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她的人早已失去踪影。 当她再次现身于餐厅时,全身卯足了劲,双手紧缠着曼丘卫,死拖活拉的硬把他弄进来。 “你吃一点嘛!我好不容易弄好的晚餐,等了半天都没人要来捧场,我心里好难过哦!” 啊!完了!何方濂一眼看见身着三件式礼服的曼丘卫,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为了保全性命,他决定把良心和职业尊严丢弃,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曼丘卫不给半分情面,用力甩开武真零的双手,神情甭傲的越过她面前,来到餐桌旁。 似乎是有些不屑和鄙夷,他提高了下巴,眼睑低垂的把所有的菜色尽收眼底,仅隔一秒钟,他便转身离开,冷漠的丢下四个字:“全部撤去。” “为什么?我做的很辛苦也!”她抗议道。 “未谙翁食性,先遣小泵尝。”他破天荒的对她多了句话,隐藏在胸口的不耐烦,也非常难得的保留原地,未对她发泄。 “什么意思?喂!你解释清楚啊!”她大声叫嚷着。 曼丘卫置之不理,疾走回驾驶座,以狂飘的车速急冲进幽暗的夜色中。 武真零想找何方濂问个明白,却发现这个身负重责大任的护卫,早已不知落跑到哪里去了。 她失望的坐回原位,端起饭碗,望着眼前的饭菜发愣,摆荡不息的情绪有些难以平复。 什么叫全部撤去?她做的菜有那么差吗?真是大瞧不起人了,她气得把菜全堆置在碗中,狮子大开口的连扒了好几口饭菜,发誓非把全部饭菜吃光,以杜绝他那张歪嘴,让他明白她的菜是吃不死人的。 “你知道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吗?”她身后忽然扬起了一阵清女敕的童稚声。 “当然知道,小学时老师就教过这句话了。”她口含着饭菜,含糊不清的回道。 扁听声音,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肯定是那个拥有天使面孔的曼丘智。 “那你应该也知道,猪不是一天养肥的吧?”他别有所指的瞧着她碗里堆有半天高的菜肴。 “废话!谁都知道猪不可能一天就养肥的。”她边说边把口里的饭菜咽下。 “是吗?你既然知道就好,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别管什么猪不猪的,吃饭要紧,来!我帮你添饭:”为了达成推销,就赶紧起身到碗柜,帮曼丘智拿了一个半大不小的碗。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用过了。”一看到那碗的容量,他连忙推辞。以免继她之后成为猪的好夥伴,终日和字形影不离。 “你真的用过晚餐?”她仍然不肯死心。“就算有吧!小孩发育得快,需要的养分也多,你多补充些,只会有好处,不会吃亏的。” 如果补充的是垃圾,那又另当别论了。 “谢了!猴子的食量再大,也大不过猪,过度的饮食,只会使它提早夭折罢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仍然听不出他话里的含意,只是见他连连拒绝她的好意,她有些气馁,决定放弃推销,而把矛头指向其他主题。 “小智,你才八岁吧!你不觉得你大老气横秋,缺乏这个年龄所应该有的活力和特质?” “那么,依你所见,你认为正常的八岁孩童应该如何?”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整天无忧无虑,吃饱睡,睡饱玄,不喜欢作功课,只爱美少女战士和樱桃小丸子.无所节制的跟父母要玩具,玩腻了就随处乱扔,没事就只会打架闯祸,偶尔还会尿床,累得父母紧跟着帮他们收拾善后,这么任性且爱胡闹才算正常嘛!” “台湾的八岁孩童都像你所说的这般差劲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她说得有点心虚。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当心我告你诽谤,恶意作践儿童。”他不相信而有些轻视的斜睨她。 “哎!那就别管我说过的话了,我只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像个正常的八岁孩童?” “勉强考虑,等我研究美少女战士的内涵,和对儿童造成的影响后,再来评估它的可行性。”他煞有介事道。 “啊!”她难以置信的哀嚎着,她真的被他打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看起来就像天真无邪、拥有天使般可爱面孔、令人打从心底喜爱的儿童,却偏偏散发着不搭调的老人气质,像个小大人似的,让人反感。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武真零突然发现体内有股难以克制的冲动,她真的、非常想扁他。 政府没事干嘛要成立什么保护儿童法案,害她不能好好修理一顿这老气得讨人厌的曼丘智,将他重新导回正途.再次成为纯真可爱的小天使。 ◇◇◇ 好好一顿晚餐,被这两个恶言相向的煞星,搅得食欲尽失。 没什么胃口的武真零把碗筷推得老远,环顾着室内孤寂的景象后,沮丧的趴在餐桌上发呆。 这哪里像个家?根本只是徒俱家形象的空壳子罢了!她感觉到浓厚的孤独和寂寞,身上有了些许凉意。 盛夏夜晚的暑气和闷热,仿佛被排除在曼丘家的大门外,严密的隔离着,半丝也无法渗透进来。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却是秋冬季节才感受得到的冰冷和寒意,点点滴滴正企图侵蚀剥夺她仅存无几的温度。 但在它们得逞之前,她意识到相当严重的事实,那就是她的“黑夜恐惧症”恐怕又要发作了。 “何方濂,你在哪里?”她哭丧着连喊好几声。 空荡荡的曼丘家,只有夜色在回应着她,使得她恐惧的心开始往下沉,四肢僵硬得无法灵活运用。 “骗人!说什么会跟在我身边,随时保护我,现在人呢?明知道我害怕黑夜,却还用这种手段欺负我,大过分了。” 她猛吸了口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争气的仆簌簌直落而下,滑过她细致却略显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一双温热而结实的手掌心。 “真零,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曼丘理,紧挨在她身边坐下,脸上尽是心疼和关怀之意。 “没什么!” 一看到宛若春风的他,武真零立时破涕为笑,心里的阴霾和委屈,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扫而空。 曼丘理怜惜的轻轻用手拂过她的粉颊,为她拭去了又是忧、又是喜双重成份的眼泪。 没什么神经的武真零,自然不可能将他的行为往坏处想,狐疑他的手乾不乾净?此种行为合不合乎卫生要求?会不会导致细菌感染?引发结膜炎或是角膜炎?这些理性的想法,早被她排除在非理性的思路之外。 她单纯的想着,他这样的动作,好浪漫、好诗情画意喔!如果他能像爱情文艺片或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用吻拭去她的眼泪,那就更加完美了。 她开始蠢蠢欲动,顺势靠向曼丘理的怀里,打算以泪眼攻势达到她的目的。 一想到那绝美的画面,她就忍不住面露出婬笑……呃!是好笑……好像也不大对,更正;是窃笑。 可惜,她的行动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曼丘理抢先一步,快速的转移注意目标物。 他瞧着餐桌上摆着不尽人意的菜色,以及武真零面前那只堆了半天高菜肴,却没动多少的饭碗,脸色阴沈了下来,有些责难的说道: “你安排谁跟在真零身边?” 从他的身后探出了个人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肯定是那个宇宙超级无敌大又讨人厌的电灯泡——福平尔。 “是何方濂,他是个相当笃实诚恳、做事尽职的年轻人。”福平尔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武真零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不好搅和,偏在这个时候插上一脚,还故意站在她和曼丘理之间,简直是存心跟忑过不去,真是惹人厌恶到了极点。 在往日有仇,近日有怨的情况下,武真零既气愤又没好气的在曼丘理面前,告他御状。 “你说谎!何方濂才没你说的那么好,他可恶透了!一看到老七回来,不但不帮我劝说老七用餐,反而二话不说.也没打声招呼,直接从我面前消失,畏罪潜逃,他这算是哪门子的做事尽职?根本是怠忽工作、有亏职守。” “请问少夫人,七少爷回来时,是什么样的状况?” “什么情况啊?”她歪着头,想了片刻。虽然不明白何方濂的落跑和曼丘卫有何关联,但她还是拿出看家本领.照当时的情景,绘声绘影的描述出来。 曼丘理和福平尔相对望,苦笑着。 “少夫人,在你采取行动前,何方濂是否有向你劝诫过不能惹七少爷的话?” “有吗?”她努力回想着,由于没有任何印象,因而决定采取坚定的否认态度,死不认错。“就算有,又怎怎样?” “这就不能怪何方濂了。”曼丘理无意识的用手轻抚她那头发梢乱翘的发丝:“他的行为并没有怠忽职守,完全合乎警备队员的规定。” “像这样乱七八糟的规定,是哪个神经不正常的人定的?”她颇有微言。 “是我。”曼丘理微笑道。 埃平尔斜睨武真零,脸上挂着不着痕迹的邪笑,有些坏心的冷眼旁观,看她如何应对? “定得好啊!大快人心。”她的脸皮厚得可以,当场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一旁等着看好戏的福平尔转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和地板贴在一起,和它玩亲亲的老戏码。 既然是她亲爱老公定的,她肯定是”毫无异议绝对盲从支持到底,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老七他不喜欢交际应酬,但身为福临饭店的主厨兼负责人,他根本无法避免这使他焦燥厌烦的场合。平时倒还好,他可以随意找人应付了事,但今天不同,有位对他别具意义的人指定要见他,他又无法抗拒敷衍,只好硬着头皮去应酬,在这种状况下,他的脾气难免不稳定。” 他转望福平尔——有些批评曼丘卫的话他说不出口,福平尔接到他的讯息,立时接下去道: “这时的七少爷,简直就像是急得待引爆的炸弹,更像是负伤累累、凶性大发的野兽,而最可怕的是,他发作起来是毫无人性、六亲不认,谁碰着他,谁就会遍体鳞伤,粉身碎骨……” “咳!”曼丘理故意清了清喉咙,趁势打断了他那与事实完全不符合,纯粹出于假想的废话。“你太夸张了。” 埃平尔善变的速度和武真零有得拚,他的话当场急转直下: “为了体恤警备队员的辛劳,避免伤及无辜,大少爷特地定下这条保护条款,要所有人在七少爷不对劲时,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有这么严重吗?”武真零半信半疑道。 “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好几百倍。”福平尔夸张的本性,再次表露无遗。 “原来如此。”武真零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 埃平尔的话,只让她想通一件事。 那就是说,处于情绪不稳定状态下的曼丘卫,难免会口出恶言,他所说的“全部撤去”,其实是在藉机发泄他胸中积满的怨气,而不是她的菜真差得难以端上台面。 如此一想,武真零再度败部复活,从沮丧中重新振作起来。她展开了艳如桃李的笑靥,摆出不搭调的市侩身段,以嗲得令人混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积极的推销她所做的精致家常菜肴: “你们还没用过晚饭吧!来,我帮你们添饭。” 她行动极其迅速敏捷,不用十秒钟,两碗堆得老高的白饭,结实的摆在他们眼前,并频频催促他们尽量使用。 “少夫人,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福平尔好心的指着墙上将近九点半方位的时钟,提醒她用餐时间已过,而且偏离的相当久了。 “知道啊!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武真零朝他一笑:“不然,你拿它当消夜吃,总可以吧!这些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好菜,而且是特地为你们做的,所以别跟我客气,好吗?” “谁跟你客气了?”福平尔可怜兮兮的向曼丘理求援:“大少爷,我刚刚才吞进两客牛排,现在哪还吃得下?你就叫少夫人饶了我吧!” 先前和他一起用餐的曼丘理,自然知道他的胃饱胀得再也塞不进任何食物,但这是武真零亲手为他们料理的,曼丘理实在不忍辜负她的好意,同时也为了弥补让她独自用食的过失,他只简单的下了一个字的命令。 “吃!” 百般无奈的福平尔,只好硬着头皮,在武真零严厉眼碎监视下,用牛车般的速度,把食物塞进嘴里。 “如果再有鲜花和腊烛就好了。”她正编织着充满罗曼蒂克的烛光晚餐幻梦。 “若是他们也在,那就更加圆满了。”曼丘理想的却是合家团圆的和乐景象。 同一个餐桌上,这一对夫妻心里想的,却是南辕北辙,完全搭不上彼此的线路,爱情的电流也就此夭折,无法顺利相交流。 埃平尔吃了一口蒜蓉蛤蜊韭菜,东嚼西咬了半天,越吃越觉得味道不对劲,终于忍不住的直冲进厕所,“嗯”的一声,把这不明物体给吐了出来。 “老七果然是对的,我做的菜真是差得必须全撤掉。”她如同泄了气的汽球般,颓丧难过道。 “其实也不尽然。”曼丘理边吃着榨菜肉丝汤,边温柔的安慰她:“你做的相当可口。” “真的?”她又有了希望。 “老七他不是不讲理的人,身为厨师,他深知烹饪过程的酸甜苦辣,懂得你的用心和辛劳,他绝不会故意刁难你,在这方面找你的毛病。” “那他所谓的全部撤去,指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菜色吧!”曼丘理凝睇着餐桌的菜肴,慢条斯理的一道一道分析给她听:“老五较常与人交际应酬,所以他不吃大蒜或任何会留下坏气味的食物,免得给人不好的印象。” “可以理解。”她接受这个解释。 像曼丘武那般注重外表的大美人,这蒜泥白肉是绝对不能碰的。就私心而言,她也希望老五保持完美形象。 “老八她讨厌葱,一吃就会想吐,所以你可以放葱调味,却不能放大多,她会没有胃口的。” “确实是放大多了。”她瞄了一眼满是葱末的榨菜肉丝汤。 “老六讨厌韭菜,因为她胃不好,韭菜难消化,所以她不碰任何有韭菜的东西。” “这道菜又有韭菜,又套砌蓉,是不大适宜摆上桌:”她点头六息他的话。 “至于这道鸡爪豆腐嘛……”他面有难色的瞧了她一眼.似乎很不愿意提到:“两年前,在用餐时,老四突然说它像是人的脑浆和血液及呕吐物的混合品,从此再也没人敢碰它了。” 武真零赶紧用手捂住嘴,并杜绝想像他所提到的画面。就从这一刻起,她积极的加入曼丘家族的行列,拒绝吃这道容易又想入非非,而且不符合心理卫生的菜肴。 人是不能失败的,一失败什么麻烦都来了,若是她当时想起锅塌豆腐的做法,至少还有一项可取之菜。 “最后的清炒苦瓜,则是老九排拒的。”曼丘理做了个总结。“为了使所有人用餐愉快,尽情享用,老七会视情况而调配菜色。他想告诉你的,正是这个。” “原来是这样。”她总算是领悟那句话的含意了。 她这个家庭主妇的第一步,显然彻底失败了。但这不能怪她,曼丘理的弟妹,个个来无影去无踪,偌大的空间里,兜转了半天,见不到半个人影,她要到哪儿抓个小泵或小叔,来当她调配作菜的顾问,大为难她了。 思量了半天,她决定采取蔼底抽薪的解决途径: “好!从明天开始,我就跟老七学做菜。” 瞧,她想的这个方法多好啊!既可以跟着老七这位大师级的主厨,学到上乘的好菜,避免错误百出,又可以明了所有家庭成员的习性和偏食程度,真是大两全其美了。 她兴奋的打着如意算盘。 可惜,体贴的曼丘理,温柔的泼了她一盆冷水,彻底打碎她的邪念。 “恐怕不行!老七他不收女徒弟的。”在使她绝望的同时,他点燃了另一盏希望的明灯,指引她其他的学习途径:“不过,你可以跟董帽嫂学,她肯定会倾囊相授。” “福嫂?她是谁?很厉害吗?如果跟老七比呢?”她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福嫂她是平尔的母亲,她烹饪的绝佳技术,来自于她一位曾为满清皇朝紫禁城御厨的叔叔传授,就连老七的中国菜功夫也是她教的,你说她厉不厉害呢?”曼丘理微微一笑。“虽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但老七基于尊敬,从未跟福嫂比较过,到底谁胜过谁?这实在很难界定。” “平尔的母亲吗?”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 太好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假实验之名,行整人报复之实,把他当成实验专用的小白鼠,多喂他一些足以致命的不明物体,好教他食物中毒,免得他没事就跑来串门子当电灯泡,故意损耗她所剩无几的浪漫岁月和婚姻生活。 “那我明天起,就去福嫂那报到。” “福嫂她和福伯跟随八叔、八婶去……我忘记是第几次度蜜月了。” “什么时候回来?”她充满期待的问道。 一想到可以光明正大整福平尔,她就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当场笑逐颜开,差点没脸抽筋。 “不大清楚,可能无限期吧!”曼丘理有点后悔道。 真不愧是被曼丘智评定为头皮透明的女人,心里所想的企图和阴谋,毫不掩饰的坦白在所有人面前,任谁都能轻易明了她的心思。 就连向来不擅于揣测别人和自己心思的曼丘理,也极度明白她正要对平尔使坏的想法,不由得胆战心惊,为平尔可怜的未来担忧。 “不会吧!”好不容易才清理掉口腔垃圾的福平尔,唉踏出厕所门,就碰上如此可怖的画面。瞧着武真零那一脸狞笑,他手里那只正准备用来漱口的玻璃杯,就这样从他手中月兑落,坠地砸得粉碎。 天哪!这是他精神有问题,才会产生这不该存在的幻视、幻听和幻觉,还是他身陷恶梦当中?如果是前者,他决定立即住院,如果是后者,拜托哪个路过的好心人,一捧把他狠狠敲醒,千万别让他和武真零这个恶梦永远纠缠不清。 泵且不论何者为真,他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打通电话到夏威夷,无限延后他父母的归期。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为了尽孝,保存他的残生,他决定明早去帮他父母办移民,长久定居在国外,以免害他们受到武真零的荼毒。 ◇◇◇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出来。” 按捺不住内心喜悦的武真零,拿着丝质的睡衣,在曼丘理的目送下,欢天喜地的进了浴室,准备洗个香喷喷的澡,好度过这令人期待了十七万二千八百秒的新婚之夜。 曼丘理双手环胸,靠在夜风吹送不息的落地窗旁,倾听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禁不住的露出微笑: “她这个特性,倒和老九有几分神似。” 她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不但拥有他弟妹所有的优缺点,也拥有他们身上所不常见的特质,比如害羞、不好意思。和他们相处了近二十年,他可从未在他们身上发现过这不寻常的反应,时至今日,方才领会它的奇妙之处。 他忆起她双颊嫣红的娇羞模样,粉粉女敕女敕的颈项红潮置专,使他沈淀在心海深处的细胞,个个蠢蠢欲动,为她心神荡漾,直想拥有占据她的所有,好永远沉醉痴迷在她娇羞的神态下,延续这奇异的感觉和情思。 “记住!这是假的婚礼,千万别假戏真作。” 陡地,曼丘格在婚礼前所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响起, 无情的绝断他对武真零的爱念和。 由于占有欲和无限的爱意,对老二造成压力和伤害的画面,再次在他眼前浮现,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武真零。 即使她是无限美好的宝贝,他也不能专断的占有她,他可不希望悲剧在她身上重演哪! 虽然,他做下了这足以使自己痛苦的决定,但他还是无法立即斩断情丝。依依不舍下,他轻掩落地窗,来到浴室门前,凝视着那道将他和她分隔为两个世界的镶花喷砂玻璃门,所投射不甚真切的武真零影像。 驻足片刻后,他彷佛下定决定的轻叹了口气,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避难似的尽速离开卧室。 没错!他确实是在逃避灾难,骇怕自己绝对会演变成无穷无尽的浓烈爱意,会为了得到她,而在无意中对她造或永生无法抹灭的伤害,会残酷的摧毁他所有的意志。 他不想再次经历如同失去老二般的痛苦折磨,他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那置自己和心爱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 说是马上,事实上她整整洗了近一个钟头的澡。 整间浴室,不论是弥漫各角落的水蒸气,或是水珠四处飞散洒落的热水里,都充斥着老八方才从法国带回来.罢开启却被她用去了近三分之一量的沐浴乳香味。她把每滴沐浴乳化为细致轻柔的泡沫,搓揉在她每寸粉女敕无瑕的叽肤。 温热的水冲洗乾净后,她便开始用婴儿油按摩,以使肌肤在柔柔亮亮外,更加晶莹剔透和闪闪动人,这样就算是曼丘理靠多么近,都没有关系。 只是,不知新婚之夜的细节部分,到底该如何进行? 对于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她因为在上护理时,由老师所放映的影片中,略知细微未节。 但那些个由直线和曲线所制成,毫无情感的图表,以及近乎上三民主义课程的严肃口吻,外加所诠释出来的内容,仅是点到为止,对于现实根本没有多大帮助。 考试时,她是拿满分。临到要付诸行动,她却是零分。 几个月前,基于好奇心,她打算背着徐峥夫妇和徐均帆,伦窥第四台的有色频道,却被徐均帆逮个正着,狠狠地训了她一顿,说她未成年,只准看由大人陪同欣赏的辅导级,不能看限制级,以免遭天谴,会长针眼的。 “搞什么东西嘛!说那些不入流的影片会妨碍我的身心健康,怕我成了空前绝后的。拜托!我都已经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了也!难道没有半点判断能力和道德观吗?大小看我了。” 她在浴室中找到了徐家所在的方位,大声嘟哝抗议她的收视权利被剥夺。 骂得正痛快时,她突然想到尚等在门外的曼丘理,连忙用手捂住嘴,阻止骂人的话语再从她口中倾泄而出。 武真零深吸了几口气,顺过略显紊乱不整的呼吸,并动手弄平她抓过而形成的衣服绉褶。 她衷心期盼呈现在曼丘理面前的,是个懂矜持谦恭的小熬人,而不是泼妇骂街般的恶婆娘。 “咦?人呢?”她目瞪口呆的望着空荡荡的卧室,一股不祥的恶兆在她脑海中浮现。“难不成他又放我鸽子了,怎么这样?” 失望之余,她有些气馁的坐在床头发愣。 轻掩的落地窗,“涮”的一声被晚风推开,窗框和窗帘无法自主的随风势摇摆晃动,清凉的微风不请自来,喧宾夺主的穿梭流窜着。 原本它的作用是为人消暑解热,现在却成了讽刺的象徽。冷冽的空气包围着武真零,不安和孤寂侵蚀袭向她,令她陡地倍觉凄凉苦楚。 她望着窗外幽暗的夜色,心里暗自决定,她不要做个忍受孤独、只能静待丈夫青睐的怨妇,她要采取行动把曼丘理找回来。让他回到她身边,接受她所有的爱。 他们的时间已所剩无几,她绝不能任它白白浪费。 蹦足勇气,她努力克制排山倒海直涌向她,企图吞没她神智的黑夜恐惧症,艰困的迈开脚步,跨出卧室房门。 走在光线昏黄,黑沉沉似乎无止境的长廊上,她开始探索这十余扇看起来巨大无比的门。 这是上天在折磨她,考验她对曼丘理的感情执着到什么程度吗?那么,祉恐怕失算了,她不会放弃的。 明知每打开一扇门,她万分期待的心就会减少一分,且被深深刺痛着,但她还是坚持继续找下去。 拚着过人的毅力,她好不容易抵达最后一扇门。她忍住快要崩溃的心情,和眼眶里打转滚动的泪水,细细端详着它,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咦?这是老五的房问?”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答案很简单,它的门板上清楚爱的标明着房间主人的字号。 “这是曼丘武所属禁地,闲人勿近,内有……内有什么?”她按照上面的字形,喃喃自语着。 待她凑近,想看清下面模糊不清的字形,奈何走廊的灯光不合作,未给她足量的光线,她无法看清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宇。 她连敲了十几下门,里面没有反应,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看看有无老五的声音,却隐隐约约听到沙沙作响,不明来源的声音。 这时,门突然向内移动,反应不及的武真零顺势直扑向地板上,幸好里面铺了、层又厚又软的地毯,否则,她肯定会摔得非常难看。 定眼一瞧,有个小小的身影,正由远而近逐步向她靠来,不但不怕生,还似乎很懂人性,欠了欠身,相当有礼貌的朝她“吱”的一声打招呼。 “哇!好可爱的砂鼠喔!”她兴奋的双手捧抱住它,哀模它柔顺的毛。“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不会说人话的砂鼠,自然不可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答安她的是房内乍放光亮的灯光,以及老五惊讶的叫声。 “大嫂!你在这干什么?一 “我是想找你大哥,可是没想到误闯进你房间。”她仍然搞不清楚曼丘武的性别,照旧把他当女人看待。?” “你来多久了?”他正眼也未瞧她半分,只顾着四下搜寻模索,好像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 “刚来。你在找什么?” “小E!” “小什么?”她不解道。 “E!英文字母的IS,因为它额头上有个IB字形的花纹,所以我给秘取名小E……”曼丘武语声顿停,神情古怪的看着武真零:“大嫂!你还是先离开吧!” 万一她被它给惊吓到,这莫大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 可惜他的警告晚了一步,一个柔若无骨、通体冰凉的不明物体,正在她脚边徘徊,还有意攀爬上她僵硬得有如木棒的腿。 “老、老、老五,我、我的脚……”她惊骇得结巴起来,支吾半天说不全一句话。 “小E!”曼丘武神情激动兴奋得直奔向她的脚边:“来!小E,见过大嫂。” 待曼丘武站直身躯后,满脸温馨笑容的要小E向武真零招呼之际,武真零脑海早已“轰”得一声巨响,被小E所引起的惊恐,震得一片空白,三魂七魄飞到九霄云列。 她瞪着大得不能再大的双眸,心惊胆战的目睹盘绕在曼丘武颈项肩膀,那只名为小E,其实是条通体碧绿的蛇,眼里闪烁着妖毕的光芒,轻快的向她吐舌信,造型诡谲的蛇头热情的逼近她。 武真零当场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头贯穿到脚。脚底犹如被钉死般,无法移动半分。当小E娇小可爱的嘴吻上她粉女敕的脸颊时,积蓄过多过久的恐惧,终于忍无可忍的全数进发,由她颤抖的唇问宣泄而出。 “啊——咳咳咳!”一个尖锐得音量高达两百分贝的尖叫声,由她的喉咙制造,宣扬传播,直窜入任何一个不设防的耳里。但由于她的中气不足,到后来仅能虎头蛇尾的以咳嗽做为结束的句点。 原本被她捧在手掌心的砂鼠,在她惊吓之余,顾此失彼的情况下,直直的被抛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优美的弧度。幸好砂鼠毛毛平日训练有素,腾空翻了几个筋斗,安然无事且姿势优美的降落在床铺上。 “毛毛!你还好吧?”明知它不可能有事,曼丘武还是前后左右的详细检查,确定真的没事,他方才安心。 “大嫂!你这是在干什么?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你未免大小题大作了吧!” 他边抱怨着,边回头瞧武真零,不由得一愣。 武真零的状况,充分显示出,她不只是激动,而且四肢僵硬,此时此刻,她正用着独门的木乃伊移动方式,机戎式的背靠着墙壁,一步一脚印的打算逃离灾难现场。 未料,在她完成月兑逃的最后一步之前,她失败的先撞上了一堵莫名其妙出现的肉来回。 “真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肉墙的顶端,传来热切关心的话语。 扁听这柔中带刚、温和又嘹亮的声音,她立时知道,她那个亲爱的老公现身了。 她好想赶紧投人他的怀里,享受他所给予的安慰和安全感。但在同时,她脑里转丁七人个念头,思及他无情的抛弃和冷落,她所遭受的惊骇和恐惧,即被她丢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她赌气的回到曼丘武身边,并亲热的挽着他的手。 “没发生什么事,我只不过是要告诉你,我今晚要跟老五睡。” “啊?”发出惊叫声的,并不是她期待的曼丘理,而系是他身后庞大的电灯泡群,以及被她挽着手的曼丘武。 “大嫂,你确定?”这回轮到曼丘武骇怕了。 “怎么?不可以吗?” “这……真的很难可以。” “为什么?”她很想表示出跟老五感情很好的模样,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她的手之外,其他的身体部位,全都保持相当距离,以防色鬼小E再度偷吃她的粉颊豆腐。 “因为我是男的,而且我有果睡的习惯。”曼丘武促狭一笑:“当然啦!如果老大不介意的话,我非常愿意舍身陪夫人。” “呃?”武真零怔住了。 老五是男的?不会吧!是不是她耳朵有毛病,听错了? 她走到曼丘武跟前,仰头端详着他,当她明察秋毫的看见他碍眼的喉结,以及平坦的胸部时,她知道她犯了一个非常恐怖的错误,她竟然把须眉汉错当成美娇娥,这要是传扬出去,准成了末世纪大笑话一则。 她羞愧的低下了头,想挖个地洞躲起来,偏脚踩的是水泥地,她挖不动。看来,她只好使出所有女人爱用的绝招,假装昏晕过去,以逃避现实。 她连退数步,直碰到曼丘理这道肉墙,便闭上双眼.直往他怀里倒。 曼丘理也不负她所托,温柔而体贴将她横抱起来。 “老大,这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没有做。”曼丘武连忙撇清关系。 “你……”曼丘理不悦的看着老五,从他眼里所透射出来,宛如锋锐利刀般的视线,扫过老五俊逸的脸庞,他想责骂几句,但忆起当年的约定,他只得把话吞回月复内,悻然抱着武真零离去。 “看到了吗?他真的很介意地!”曼丘武惊奇道。 “嗯!丙然是很介意。”电灯泡群附和着他。 “这就是说……”曼丘武转向史上最大电灯泡代表福平尔。 “我们快要自由了。” “没错!只要计划成功,我们就可以解除宵禁,外出不用报备,更重要的,我们能够不需要任何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的在外住宿,彻夜不归,真是太棒了。” “可是,事情真能如此顺利吗?”电灯泡兼警备队员之一,很无情的大泼他冷水。 “是啊!万一事情没有想像中顺利……” “处在这种敌情不清的状况下,我们相当不安。” 电灯泡之二之三跟着发表了使人沮丧的意见。 “好!非常状况就用非常手段,为了知已知彼,确实明了敌情,以及过程发展的情况,明天起,我们就在各处装窃听器和监视器,以求掌控大局。”曼丘武出馊主意。 “耶!” 闻者莫不欢欣鼓舞。 “这样不好吧!”福平尔提出善意的劝告,可惜所有人都在兴头上,没有人听得进去。 这是在干嘛!谍对谍吗?还是在执行不可能的任务? 为了避免局面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报马仔”福平尔决定背叛众家兄弟,火速赶往北馆,向四少爷曼丘格打小报告。 不用说,当晚曼丘武这道愚蠢的指令,被曼丘格给冰封在蜘蛛网密结的橱柜里,从此不见天日。 ──────────────────────── 第五章 回到卧房后,曼丘理将武真零轻放在床上,背过她坐在床沿,闷不吭声的瞧着窗外随风摇摆晃动的树影发愣。 武真零蹑手蹑脚的爬到床头,跪坐在两个枕头之间,故意深锁眉头,佯装在面壁思过,以减轻她所犯的过错。 她真的没想到像老五那般俊逸秀雅的人,竟然会是男人,而不是女人,怪只怪她一时老眼昏花,还莽撞的当众说要同他一起睡,这摆明了是要红杏出墙,让曼丘理戴绿帽子。如此大的屈辱,他要是轻易饶过她,那才有问题呢! 所以在回房的路上,她苦思对策,终于决定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先装得可怜点,充分显示她悔过认错的诚意,好激发他的恻隐之心,让他不忍狠下心来惩罚她,甚至得过且过,直接放弃这件事,不再追究。 毕竟,她不是故意搞“内遇”这种罪大恶极的事嘛! 饼了半晌,她真的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双手偷偷揉着既麻又痛的脚,心里纳闷着:怪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她做的还不够? 她悄悄的瞄了一眼,却见曼丘理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在生闷气,还是在表演睁眼睡觉的绝技,情况很诡异。 为了表现忏悔的诚心,她是该继续跪坐面壁思过,可是她有点担心,在还没有得到他原谅之前,她的双脚八成就已经先挂了,那怎么成? 不行!她得先采取行动,临阵改换战术。 “曼丘……啊——”她才动了一下,脚底立即传来一阵阵椎心刺骨的痛,痛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 还好!她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至少把沉思中的曼丘理惊醒,并将他拉回到现实,面对她的惨状。 “你怎么了?”他不解的看着眼歪嘴斜,身体姿势不大对劲的武真零。 “我的脚好麻好痛喔!”她挣扎着,忍受源源不绝的麻痛感。 曼丘理微笑着,把她的双脚放至怀里,轻而熟练的帮她搓揉着,好使她的血液侠速流通顺畅。 “你还在生气吗?”她畏怯的问道。 “有一点。” “什么?只有一点?”她气愤不平道:“你有没有搞错?你老婆我,跑去跟别的男人睡觉耶!你怎么可以只有一点生气?” “老五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弟弟。” “就算是你弟弟也不成。”她气呼呼道。 这会儿,他们的身分地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似乎成为捉奸在床的受害者,他反倒成了不安于室的外遇犯案者了。 “你认为我应该很生气?” “不是很,是非常,你应该非常生气。” 她的想法变化更大,先前还希望他忘怀,现在却期盼他越生气越好,最好气得一塌胡涂,完全丧失理智。 这才能显现出他是在乎她的,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相当重要,且无人可以比拟的。 “只要你能把理由说给我听,我就生气给你看。”他沉声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好耶!他总算想生气了,她在心里喝采,兴奋的开始弼举他应该生气的理由,以便说服他采取报复行动。 等等!这不大对吧!形势怎么会朝她蔓则最想逃避的方向行进呢?而她居然还乐在其中,太不正常了吧! 而更加不正常的是曼丘理,他竟然正襟危坐的揉着她的脚,等待她想出理由。 他不明白当她说出想和老五睡觉的那一句话时,为何他的心会没来由的隐隐作痛,仿佛有人拿针狠狠的戳刺它,让它有了伤口,流下的鲜血淹没过他的神智,冻结他的理性,使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冲动,想狠狠揍老五一顿,以解除他心口上的疼痛感,这是为什么? 他无法对这样的想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但他却对它感觉熟悉,似曾相识。陡地,他的心一阵不规律的狂跳。,它令他忆起最不玺息面对的过去,在那一段与考一同母异父的妹妹争夺老二的岁月里,他分分秒秒都是如此忘怎不安的心情。 他突然发觉,他想把她独自禁锢起来,不让人接触,进而占为己有的,比之当时更形强烈浓厚,这难道是……他在吃醋嫉妒? 在一旁苦思,绞尽脑汁找理由的武真零,越想越不对劲,当下把她前面的想法,整个推翻了。 “不对!错的是你,不是我,应该生气的是我,而不是你,你要跟我道歉。”她满面怒容的瞪着他:“如果你要理由,我可以给你,但你一定要向我认错。” 曼丘理错愣住,没有任何反应的静待她说下去。 “你明知道我有黑夜恐惧症,不敢一个人睡,你却丢下我不管;老八又不知跑哪边去了,不能回来陪我睡。我只好千辛万苦的去找你,偏你神龙见首不见尾,躲得让我找不着。还好我阴错阳差的遇上老五,为了赌气,我才说我要跟他睡觉,这有错吗?我一点错都没有。” “当然有!错在他是男人,而你不能跟我以外的男人睡。”他的心里有点闷。 “这不能怪我,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男的,我以为他是女的,不知者无罪。因此,你要认错道歉。” “原来如此。”他总算释怀了。“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有黑夜恐惧症。” “真的?”她半信半疑道。 “嗯!”他诚实的点着头。“以后我会谨记在心,虽然我不能陪你睡,但我会要求老八或老六来陪你。” “不!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你是我丈夫,应该履行夫妻义务的。”说着,她不禁脸红了起来。 哪有女人主动叫男人陪她睡觉的,这好像不大矜持。 “我不能跟你睡。”他拒绝她的要求。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哪还顾得什么矜持。 “我不能碰你,因为……”因为他总是想起老四所说的“这是假的”那句话,他不愿意在名分未定前,任由冲昏了头,草率而不负责任的碰她,让她在日后背负“不知检点、失品失德”的骂名,他得保护她,免得她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武真零见他有口难言的模样,直接连想到他的病情: 唉!她怎么忘了这个要命的阻碍呢? 肯定是他察觉身体微恙,虽不晓得自己病了,却怕她发现;因而牵肠挂肚为他担忧,所以才打算不和她睡.以便隐瞒病情。 没想到,都裂这个节骨眼儿,他仍然医认的使她大受感动。既然他有义,她就绝不能妞情,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她都决定不择手段的陪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守护他: “如果你真有心为你造成的错道歉,那你就陪我睡。”她满脸通红的凝望着他。 什么矜持,滚回上古迫害女人的时代里去! 曼丘理犹疑不定。他考虑叫老六或老八赶回来,但她们两姊妹难得相聚,为了避免被他打扰,百分之百是藏到了他一时联络不上的地方。想另外找人,临时又没有适合的人选,真令他为难哪! 瞧着武真零瘦弱娇小、极需要人保护的模样,他心软芝围息她的要求,却又忍不住自问,他能把持得住吗? ◇◇◇ “刚才你是跑哪里去了?” 武真零边用类似妻子怀疑丈夫去向不明可能有外遇的口吻询问曼丘理,还跪坐在床铺中央,向前微倾着身子,努力抚平紊乱不整的床单。 淋浴完毕,甫自浴室出来的曼丘理,顺手把额前半湿半乾的发丝向后梳理,他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面对着他的武真零,瞥见她过宽的领口下细致雪白的酥胸,和若隐若现的,顿时感到口乾舌燥,呼吸急促。 他连忙把视线移往他处,故意避免和她正面接触,以免平静无波,被他禁锢在心海深处的,轻易的冲过防线,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她的问题,他只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我待在东园,想些事情。” “想什么?”她随口问道。 “老七,我很挂心他今晚的状况。” 武真零停下手边的工作,眼神复杂的望着他: “你是恐怕他情绪不稳,控制不住自己,会藉故发泄怨气,因而伤及无辜,闹出人命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酸意。 曼丘理微微一笑,看来福平尔对她的影响不浅,随口胡诌,一堆小题大作、过度夸张的话,她竞都照单全收了。 不错!吸收力很强,只是用错了地方。 “你别把平尔的话当真,老七绝不是平尔所形容的那样,他虽然脾气急躁、缺乏耐性,但他行事有分寸,绝不会因逞一时之快,而冲动的闯下祸事。” “既然这样,你还担心什么?”她拿着枕头,轻轻拍去沾染在表面的灰尘。 “今晚,他必须和未婚妻的父亲碰面,那是他极度厌恶的事。”他沉声道。 “什么?未婚妻?这怎么可能?老七不是讨厌女人吗?”她诧异的失声叫道,差点没把手中的枕头给吞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他在心里已有了底案。 “平尔啊!”她随即下了个草率的结论,神经兮兮的问曼丘理:“老七他讨厌女人,难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就知道,果然不出他所料。将她误导入歧途,使她因而产生错误认知的,正是那个说话不负半点责任的多嘴福平尔。 “你中平尔的毒太深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完全不去怀疑它的可信度,这样很容易在观念上先人为主,对人、事物、产生偏差的。”他正色纠正她:“老七他并不是讨厌女人,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女人相处,因此才和纠女人保持距离,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发生,徒增生活困扰。” 这和讨厌女人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换了个解释和形容罢了。 曼丘卫觉得女人不好相处,她还觉得他更难相处呢?像他这么孤高傲慢的人,她就不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他,真是谁嫁给他,谁倒楣。突然,她有点同情他的未婚妻。 但是她的同情并未持续大久,很快的,曼丘理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粉碎了她分量不太多、而且相当廉价的同情。 “老七他从小就和老九跟着父亲;我称呼他为晋叔,生活在尼泊尔北边、喜马拉雅半山腰,非常偏僻的小村落里,那地方不只是生活水准落后,而且是个阳盛阴衰、男尊女卑的原始社会。晋叔在那里,被奉为先知神明,可想而知,他所生活的圣地,是绝不允许女人随意接近的,老七自然是没什么机会和女人相处。到晋叔去世后,老七和老九被接回曼丘家,老九跟着小叔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老七则跟在七叔身边,终日待在北馆实验室内,除了曼丘家的女人外,他接触过的女人,寥寥可数,大约未超过十个,因此缺乏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和知识。对他而言,女人是非常陌生、且莫测高深的生物。” “那他怎么会有未婚妻?”她疑惑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双方家长促成的。女方的父亲晓明允,年轻时曾到尼泊尔攀登喜马拉雅山,后遭遇山难意外,险些丧命,是晋叔救了他。他为报答恩情,承诺要把女儿嫁给老七,晋叔和他争执了半天,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下,同意了这项婚事.并互相约定,在她女儿满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正式对外发表,并择期让他们完婚。” 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竟还有如此八股的想法。为了报恩,而随意决定儿女的终身大事,完全不顾及当事人的意愿,真令人感到可笑啊! 这如果换作是她,肯定逃婚,坚持反抗这项无聊的婚约:很不幸的,事情正朝着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陈述事情的曼丘理,在说到这里时,温和的神情突然显得黯淡深沉,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轻叹了口气,那真是一段极不愉快的过去啊!他不想提及,但为了避免武真零继续对曼丘卫误会下去,他还是将它简单的说了出来。 “这原本是件美事,却没想到,晓明允的女儿不同意,为了和她父亲作对,她故意在宴会前一刻离家出走,恶意放话说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要老七死了这条心,别再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大过分了。”武真零气愤道。 顿时,她对这位晓小姐的同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开始同情起老七,并为他打抱不平。 “起初,老七也不想赴宴的,但父亲的遗命难违,他只好勉强赶到晓家,想跟晓明允解除婚约,结果他却被晓小姐的恶意报复搞得尴尬之极,成了众人的笑柄。往后的数年间,总是有好事者故意拿这件事调侃他,开他的玩笑,在这种情况下,老七他想不讨厌女人,恐怕都很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来没碰过女人,一碰纠就是这种恶女人,难怪他会对女人产生失望和厌恶感,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她很为老七担忧。 “话虽如此,但不是当事人,毕竟无法完全理解他受创的程度,好心劝告他的话,反而容易变成事不关己的风凉话,多说无益。” “总有办法吧!或许可以找个不错的好女人,试着让他们交往看看,使他明白,女人并非都像晓小姐那般差劲恶劣的。”她好心的建议: 看着曼丘理深锁不展的愁眉,她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忍不住想为他分忧解劳,提出不大有用的解决之道。 曼丘理温柔的瞧着她,和善的推翻了她的建议。 “你所说的这项办法,以及其他可想、可用的办法,全都用尽了,结果都一样,没有半点效用。老七他是个死心眼,一旦认定女人是情绪化和难以捉模的生物,他便强硬的坚定立场,拒绝再与她们有任何理由的接触。影响所及,是曼丘家慢慢成了女人的禁地、男人的世界。” “难道,你也受了他的影响,认为女人是非常可恶、讨人厌的动物?”她没来由的问道。 莫非,他不肯跟她睡的原因,不只是身体不适,还包含了这项因素?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难过的直往下沉。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相反的,我甚至觉得女人是很可爱的,比如你,就是个很惹人怜爱、非常讨人喜欢的好女人。”他衷心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不好意思道。 算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她由他口中得知他对她的看法以及称赞。虽然话不多,形容的也不大具备甜言蜜语的条件,但已足够把她哄得很开心,先前下沉的心,以股市狂飘的速度直冲向万点,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漫步着。 曼丘理凝望着她娇女敕的粉颊上,染抹一层诱惑人的徘红,不由得心神荡漾,想把她紧拥在怀里,狠狠的、痛快的品尝她娇羞粉颊的滋味。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逐步向她靠近。 “铃——”不识相的电话,陡地响了起来。 曼丘理如被人拿冷水灌顶,浑身一颤,神智及时清醒过来,阻止了他差点酿成大祸的冲动行为。 响不过三声,这个半途杀出来的程咬金,又恢复为原先沉寂的模样,好像它什么坏事都没做似的,静静旁观着眼前这一幕。好不容易才燃起爱的火苗,却又因它无情的干扰,而被迫中断的诡异画面。 为了掩饰自己失态的曼丘理,困窘的回转过身,慢步移向落地窗,靠着掩窗拉窗帘的无意识的行动,缓慢平复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试图冷静下来,以面对武真零。 她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沉醉在他的称赞之中,她由曼丘卫的过去联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脸颊上的红晕尽褪,心不由得凉了半截。 “私奔所造成的伤害,真有如此严重吗?”她有些难堪的询问。 曼丘理面朝向她,思索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能不严重吗?将心比心,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得知对方恶意离弃,并选择了别人私奔,你作何感想?” “我……,’她困难的咽了口水,心虚的回避曼丘理温和的眼光,内心充满了歉意和不安。 曼丘理看着她有口难言的神态,再环顾四周过于空旷而显得有些凄冷的卧室,蓦然想起他犯过的错误。 一段曼丘卫伤心的往事,无意中牵动了两个人的思绪。讽刺的是,它所衍生出来的,居然是各有所思,彼此思想完全无法联系、搭连的局面。 曼丘理为他在新婚之夜,无心离弃她的作为,深深感到歉疚和罪恶感,而自责不已。 武真零则对她为了逃避这项婚姻,所做的私奔叛逃,靶到可笑愚蠢,且无地自容。 再想到如果她和石光恒真的莫名其妙私奔成功,而他可能会成为曼丘卫第二的情景,她不由得打了冷颤,一股冰冷的寒意椎心刺骨的从她脚底,直窜上她的背脊。 天哪!她差点为了她不爱的石光恒,而伤害了她所挚爱的曼丘理,虽然她是不愿意自己的终身大事任人摆布,但她仍然不该想使用如此恶毒的方法,去对付一个毫贞罪过的陌生人。 回忆起婚礼当日,她自私自利的为自己打算的想法,她羞愧得直想挖个地洞躲起来,免得丢人现眼。 若是曼丘理和曼丘冽无形的暖昧之情成真,并且相偕弃她而去,她也无权使用斧头,和曼丘理的俊脸打招呼,毕竟先错的是她,她所获得的遭遇,只是她罪有应得的报应罢了。 忽然,她发现她实在应该好好感谢讨人厌的福平尔,若非他锲而不舍,破坏到底的绑架她,她恐怕早已酿成惨绝人寰的滔天大祸,制成出另一个遭遇悲惨的可怜人 就从这一刻起,她彻头彻尾的觉得,福平尔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好人,虽然他实在无可取之处,但她还是大发善心的把他归类为造福乡里的善类。 只是,这个善类好像大多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过度鸡婆的把她做过的坏事,一五一十的向曼丘理报告? 她忧虑的偷瞄了一眼曼丘理,只见他若有所思的背靠着窗帘,彷佛在思考什么似的。是在想她的私奔吗? 她更加担心的忖度着,是否该开诚布公的和他讨论她的无心之过,因为她真的不是要故意那么做的嘛! “铃——”电话又响了起来,中断两个人的思绪。 他们同时把视线移向电话,又互望了对方一眼,在唯恐对方洞悉自己想法的情况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千万别接,九成九是找老五。”他连忙找话。 “哦!”她笑了笑,不知该接什么话。 曼丘理僵硬的把身体移向床铺,沉闷的在床上躺平。 思索了半天,他仍然想不出有什么特别好的方式,以弥补他冷落她的罪过。而在铃声响的那一刹那,他决定把这个问题延后,待和老四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眼前,他所要面对的,是向他忍耐最大极限挑战的考验,这比世上任何一项难关还难过,他真的很怕,怕自己把持不住,会对她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倾耳细听她躺在他身边的每个细微动作,也把警戒力升至最高点,就怕她不小心碰触到他,会引爆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因此他不着痕迹的和她保持距离。 他竭力调整显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以使它听起来规律而均匀,彷佛他已经沉睡了似的,好使她无所疑惧的安心入眠。 但她哪睡得着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正在她脑海乱窜呢! 为了不破坏这个和谐的夜晚,她决定以后有适当的机会,再和他好好讨论私奔问题。现在,她只想倚靠着他,平静的睡上一觉。问题是,她根本无法平静。 他身体那股清雅的古龙水香味,密不通风的紧紧包裹生她,弄得她胸口小鹿乱撞,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陡地,一个限制级的影像,清楚鲜明的直蹦到她脑海里,不但无法驱逐出境,还故意挑逗诱惑她,引发她体内一股异样的躁热,直涌向她的喉咙。 确定他真的沉睡同时,她舌忝了舌忝乾燥如火的嘴唇,小心翼翼的支撑起上半身,一点一滴的靠近他,想把脑里的画面,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付诸行动,尝试实验结果。 可是,曼丘理真的沉睡得不省人事吗?他没有。 凭着武术训练所造就的过人警觉力,他立时察觉到她有些异样的轻微动作,可惜他应对的经验不足,在尚未明了她的企图之前,她抢先一步,活生生的侵犯了他。 她那两瓣温热馨香的唇,轻轻的碰了两下他的唇,随后意犹未尽的紧烙住不放,用唇瓣和轻巧的舌,在他唇的四周游移摩攀着,引发他浑身轻颤,她没有发现,也不打算就此放弃,反而兴致更高昂的进行挑逗他的动作。 懊死!曼丘理粗鲁的在心里咒驽着,他只说不碰她,却忘了约束她不能碰他,这下可好了,他该如何来负担失策的后果? 他极力要求自己冷静,想出妥善的应对良策,奈何在她努力不懈的攻击下,他的理智逐渐丧失,体内的欲火冲破禁锢,万马奔腾般在他每根神经、每个细胞猛烈窜烧着,直逼向他,压得他简直快要窒息。 他轻喘了口气,想再度调整呼吸,却被她的体香直驱而入,剥夺了所剩无几的清醒和理性,的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吞蚀了他所有的思想,狂野的撩拨他紧绷不敢放松的身躯,但他仍然不想采取行动。 他紧咬着牙根,双手几度紧握成拳,忍受着的折磨和痛苦煎熬,拚命挣扎着,企图挽回他迷失涣散的神智,克制想要尝试禁果的邪恶。 就在他理智濒临崩溃边缘之际,武真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彷佛在慎重思考事情,这给了他极大的嗤息机会,让他及时扑灭了欲火,把归为零。 她难掩失望的叹了口气,想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真是要命。怪只怪第四台大有经营道德了,每每影片放映到男女主角激热的亲吻后,就为了怕观众长针眼,严加防范的把有碍观瞻的画面,送交剪刀伺候,要不就交给马赛克遮挡,完全保护的滴水不漏,半点不肯遗害人间(?),害她缺乏这方面的知识,真是讨厌。 一筹莫展之下,武真零只得放弃侵略曼丘理的,乖乖的躺回原位,紧挨在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温暖的身躯,直把他当成了茸毛玩具,以抚慰她受伤可怜的心灵。 曼丘理真是痛苦到了极点,快攻刚过不久,她此刻竞换上慢攻,隔着微薄的睡衣,她娇小玲珑的身躯,正朝他的敏感部位,慢慢磨赠着,好像不把他虐待得发狂,她不甘心似的。 天哪!谁来想想办法?给他一个正当理由,让他可以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顺利的自她这个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乡里解月兑。 在他热切的恳求下,顺天应人的神,回覆了他悲惨的请求,指点了一条逃难避祸的明路。 “叭”的一声,轰隆隆吵死人的引擎声,急速穿过寂静的夜色,燃起曼丘理无限的希望,和光明的前途。 “老七回来了,我去看看他。” 如同火烧般,曼丘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往外冲,唯恐慢了一步,会惨遭武真零的诱惑灭顶。 “喂——”武真零满腔怒火的叫嚷着。 到底是老七重要,还是她重要啊!真是气死人了。 等等!想到曼丘冽这个可怕的前车之鉴,一股不祥的预感闪过她的脑海中。 不行!她得去把他逮捕归床,就算逮不回来,她也要从旁监视,免得他们擦枪走火,让她成了不折不扣的怨妇。 ◇◇◇ 晌午,日正当中,狂热的烈焰四射,停憩在树干的知了奄奄一息的申吟着。 勉强打了个盹的武真零,病恹恹的宛如游魂,更像是直线往下滑落、卖压沉重的股票,没什么精神的从卧房里出来,边打着呵欠,边拖着脚步,移向饭菜香四溢的厨房,口中忍不住嘟哝抱怨: “啊!累死人了,我快累翻了。” 凝视着曼丘理那张极养眼的俊容,倾听他那悦耳彷佛乐曲般的声调,侃侃而谈的低诉着千言万语,这原应是世上最极致的享受。可惜!他倾诉心声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孤高冷傲的曼丘卫,并且从夜晚持续到黎明。 害她这个负责监视的旁听者,心里满不是滋味,不但要留心注意曼丘理的只字片语,唯恐有什么暗语,促使他们暗通款曲,另外还要忍受不断从她体内释放的醋酸,强压想要修理人的冲动。这种种的折磨,简直快要把她给整得累死了。 想到这里,她倒开始佩服起曼丘卫的能耐了。 曼丘理不论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不动如山的听着,不回半句话,也没有丝毫抱怨,甚至到后来,他还可以趁着曼丘理结束演讲、喝水喘气的空隙,从容不迫的告诉她,曼丘理这次所花的时间,是整整六小时三十五分,链手中的计时器可以印证,害她好崇拜他喔! 在曼丘理口沫横飞、长篇大论的过程中,他居然可以不当一回事,拿它来训练自己的耐性,真是太厉害了。 就从那一刻起,她对曼丘卫产生了好感。 不过,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而在于他和曼丘理之司,完全没有半点爱情成分,这使她彻底的安心了。 本来,她还在担心他会是继曼丘冽之后,她的第二号情敌。甚至她当着正在长篇演说的曼丘理面前,心不在焉约忖度着,考虑该把他比拟为何人。 如果说,曼丘冽是林黛玉的话,那么曼丘卫就应该是史湘云……好像不大对,论个性,老八曼丘映的直肠子似乎比较接近史湘云,而他好像和孤做冷绝的妙玉比较类似。这种人其实是最难讨好相处,也是最难应付的,害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半个可以消灭情敌的良藁,白白损失了一大堆脑细胞,和闪了一段曼丘理的高论。 幸好!这一切只是处惊,全属子虚乌有的事。损失脑细胞倒还无所谓,若是失去了曼丘理,麻烦可大了。 好?哪里好?她若是让讨厌女人、视女人为外大空异主物的曼丘卫,知道她把他比拟为孤冷造作的妙玉,不气得爆炸发疯,狠狠修理她一顿,那才怪呢! “午安!少夫人!”一名正在擦玻璃的工人,礼貌的向她打招呼。 武真零微笑点头,有些纳闷;奇怪!她好像在哪见过.f电,一时却想不起来。 走进厨房,看到餐桌上所摆着的四色菜肴:虾炒花菜、干贝萝卜球、烩干丝、溜糯米鸡托。忍不住开心的损模着早已咕噜噜叫的肚皮,大好了!不用自己动手,就司以填饱五脏庙,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满幸福的吗?当然没有。 “咦?怎么是你?老七呢?”她诧异的询问正在帮她装饭的何方濂。 “今天清早,不知怎么回事,大少爷突然给了七少爷三天的连续假期,他心情愉快的拿着轻便行李,赶着下南部,去探望正在服兵役的九少爷。因此,这几天的餐饮,都由我来负责。” “这好像是有点奇怪!”她同意他的话,但没想得大深入,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热腾腾的白饭和菜肴。 曼丘理之所以如此做,理由其实很简单,他对于临时抓无辜的曼丘卫来当挡箭牌,以阻止武真零这个祸水无孔不入的攻击,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因此给曼丘卫三天假期,以作为补偿。 “嗯!好吃!”她满足的称赞何方濂绝佳手艺。 “这还用说吗?我可是七少爷所收的徒弟,平时他不在,就由我接掌厨房,要对付几位少爷小姐刁钻的胃口,功夫不好怎么行?” “你不是警备队员吗?怎么还要兼做厨师?难道曼丘家用人的政策,是一物两用、身兼数职?” “才不是呢!”何方濂严肃的反驳:“这是五少爷好心为我们着想,所想出来的两全之策。他觉得身为警卫,整天闲着没事干,不是晃来飘去,就是看报纸聊天,太虚耗体力光阴,不如直接在曼丘家里找份工作兼职,一来他们可以省略过滤新人、人多口杂的麻烦,二来我们可以领两份薪水,既增加收入,又可以活动筋骨和从事自己的兴趣,何乐而不为。” “哇!这么好啊!”她好生羡慕。 “那当然,要不我干嘛努力击败其他九千多名竞争者,拚人器进来,舍弃硕士学位不要,乖乖认命当名小小的警卫。”他笑着指擦玻璃和除草的两名工人。“老杨和小蔡他们还有博士学位,而且是舶来品呢!” 她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难怪她刚才觉得跟她打招呼的工人有点眼熟,原来他是福平尔身边的警备队员。 瞧着擦玻璃的老杨,小心呵护着被他擦得光洁亮丽的玻璃,以及整理草地的小蔡,专心梳理草丛的愉快神态,她不禁摇了摇头。天哪!难道他们的兴趣竟是擦玻璃和除草,真受不了,根本就是一群怪物。 没错!曼丘家就是怪物的聚集地,而这其中疯得最严重的怪物,首推手指甲涂着鲜红寇丹,装扮不男不女,看起来妖里妖气,从昨晚之后,格外惹她厌恶的曼丘武。 “早啊!大嫂!”老五笑吟吟的坐在她对面。 “你是不是该考虑去变性了?”她故意讽刺他。 “你是说这个?”他漾开了俊俏的笑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几下。“这是老六那个学服装设计的妹妹帮我涂的,她那么有心,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少说也得保留几天,你说是吧?” “是你的头!”她没好气道。 “对了!这是老四托我送给你的。” 他把方才提在手中的竹篮,轻轻的搁置在餐桌旁。揭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鸟巢,中间有只半闭眼,看起来昏昏欲睡,又似有点清醒的雏鸟。 “啊!好可爱喔!老四真是个有心的大好人。”她高兴的目不转睛,直盯着羽翼稀稀疏疏,尚未丰富的小雏鸟看。 曼丘武和何方濂面面相觎,悲叹着摇了摇头。 唉!又是一个搞不清状况,看不明曼丘格真面目,被他耍得团团转,误入歧途、产生错误认知的可怜虫。 “它吃什么?”她睁着明亮双眸,好奇道。 “面包虫。”曼丘武打开了旁边的小塑胶盒。 她伸头看了看在里面蜷曲蠕动,浑身鼓圆得非常嗯心的褐色软虫,当场胃口尽失,皱起了眉头直往外推 她不小心碰触到竹篮,惊动了半梦半醒的小雏鸟,它直觉以为喂食时间到了,张大了嘴巴,声嘶力竭的吱吱叫着。搞得她心慌意乱,不忍舍弃它不顾,潜在的母性本能和光辉,全被它刺激出来,就此发扬光大。 只是,为什么?像她这样一个柔弱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居然要做这种事?她在心里挣扎着。 她鼓起勇气,发着抖,好不容易把虫用筷子夹送到它面前,放进它嘴里,它竟然不肯领受她的好意,不屑的把面包虫甩到一边,继续它可怜兮兮的哀嚎,似乎在对其他人控诉她的无能和虐待。 她不死心的几番尝试,下场照旧,它是铁了心的跟她对抗到底,以嘲弄的眼光,冷笑她的失败。 “可恶!我算是跟你卯上了。”她对天宣誓。 她凭着一股难以下咽的怒气,冲到流理台,取了把锐利的菜刀回来,目光阴狠的瞪着无辜的小雏鸟,发出令人浑身起疙瘩的冷笑。“嘿嘿……” ◇◇◇ 什么是标准的少夫人生活模式?答案很简单: 就像她一样,什么都不能碰,什么也不用管.整天无所事事,闲散得发慌,百分百像个飘过去、荡过来.东捶西晃的游魂,而且还是个被人监视盯梢的游魂。 幸好,此时正值傍晚,是贤良家庭主妇煮饭的时刻.何方濂本着兴趣至上的原则,抛弃职业尊严,一脚把式真零踢得老远,霸道的独占厨房,拒绝生人靠近c 武真零这才从他过于严密的服侍中,获得解月兑.大桧口气的在庭院中闲逛,并顺便熟悉整个环境。 蓦然,两道白影倏地从她眼前闪过,窜身消失在复杂浓密得犹如迷宫的西苑树林内。 好奇的她,不顾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管能不能在无人引导下,自西苑树林全身而退,只凭着一时的冲动,尾随在后,急欲探索出它们的真面目。 ..穿梭在绿意盎然的树林里,她没来得及抓住它们的踪影,却被空气中飘着的一股浓烈香气,引得转移了方向c 循着香味,她来到了另一个与西苑犹如天壤之别的天地,西苑的冷和孤寂,这里见不着半丝半毫,只有热闹得令人目不暇给的各色果树,以及诱惑人,使人垂涎欲滴的累累果实。 食欲大发的武真零,也不管这里的主人同意与否,直接推开了把她阻挡在外的木栅门,手指极不安分的将果实和母体果树分开,一一归人自己的怀里。 先是她认得的番石榴、木瓜和杨桃,接着是她不认识,但色香味俱全,诱人犯下窃盗罪的果实,只要她拿得了,她就绝不放过。 奇怪!这是什么果实?看起来像樱桃,初人口中昧酸得像令人浑身发颤的酸梅,随后则是苹果的香味,满溢在她口中,标准的一种果实多重滋味。 “汪!”一只黑色的小狈,先是口头向她打招呼,随即摇尾巴示好,嘴馋的猛盯着她怀里的果实瞧。 “你想要吗?”她取出了杨桃,在狗眼前晃了晃。 “汪!”狗回应了她的话,乖乖的趴在地上,用着极为哀怜的眼光,乞求她的施舍。 她于心不忍,把怀里的果实全堆在它面前,想让它一次吃个够,谁知道好心没好报,它对空呜叫了数声,发出了呼朋引伴的吆喝声,只见到一只、两只到数十只狗,种类繁多,货色齐全,全都涌向她,把她困在正中央,围攻她施舍的果实。 “嗯——”不远处,一座宛若小山堆的不明物体,发出了闷哼声。 围绕在她身边的狗群,就像忍者般,瞬间从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了被啃了大半,尸身不全的果实。 武真零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看见那座小山堆,忽然抖动了几下,从远至近,先缓慢向她移动,后以跑百米冲刺的速度,甚至更快的直扑向她。 “啊!”一个响彻云霄的尖叫声,霎时满布回荡在整个曼丘家的空气中,随着晚风流窜在各个角落。 正职身分是警备队员,副职是园丁或果农的人们,只仰头望了望天空中黯淡的流云,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他们手上的工作。 这不是他们丢着正职工作不理,置主人的生死于度外,而是他们都很清楚,这时候会去南院的,肯定不是白痴就是笨蛋。为了救一个没神经的人,却要背负惹上大麻烦的重担,实在太不值得了。 而待在树丛后草皮上休憩,顺便照顾刚满月小狈的曼丘武,由浓密的树叶中探出了头,望着即将发生的悲剧,思绪波涛汹涌,挣扎不靖。 盂老夫子说,做嫂嫂的不会游泳,却闲得无聊,想不开跑去玩跳水,当小叔明知她脑筋有点问题,却不能眼睁睁看她送死,让自己的大哥等着当鳏夫,因此必须要伸出援手。 这个日行一善的道理,他非常明白,也勇于实行。问题是,孟老夫子只交代溺水时要救,却没说白痴嫂嫂快要被百余斤的狗,压成肉饼时,要不要救?他该怎么办呢? 当下,曼丘武成了继哈姆雷特之后,有史以来,世界上第二个最最优柔寡断的犹豫男人。 还好!这种情形并未维持大久,至多仅有数十秒钟。 当他看见木栅门前急速闪过的人影,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安静沉稳,他明快的当机立断,善良的决定,不插手管这档惨绝人寰的悲剧,而本着中国人爱看热闹的绝佳习性,找了个好位置等着看好戏。 “啊!”武真零的尖叫声仍旧持续,并且源源不断。 坦白说,她真的非常想改做别的休闲娱乐,因为尖叫大!与喉咙,太消耗体力,有点不适合柔弱纤细、易受伤害的她。 奈何!她惊吓过度,全身肌肉和神经僵硬得无法动半分,只能瞪着她那双满布红丝,满溢水雾的眼眸,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庞然大物,彷佛立定跳远般,抬起了前脚,腾空一跃,直扑向她。 “趴下!一号!”曼丘理凌空翩翩降临,在对着一号威严的猛吼之际,从容不迫的及时从它的脚下,抢救了被害者武真零,并将她搂抱在怀里,和一号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是早要你注意,在这个时候别来南院的吗?” 曼丘理低沉沙哑的声音中,有三分责难,却有七分怜惜和担忧。 “我不知道这里是南院,我……咦?下雨了吗?” 惊魂未定的武真零,脑中思路一片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但见到滴落在她粉颊的水珠,她本能的仰头望着天空,流云稀疏,无能翻云覆雨。她把视线往下移,却趸着曼丘理铁青着一张脸,冰冷的汗直沿他脸颊滑落。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好吗?你快吓坏我了。”他加深了双臂力量,紧拥抱她在怀里,把头埋在她随风飞散为秀发中,语气复杂的低声道:“虽然我的弟妹们也时常涉足危险,东闯西闹的无事生非,却从未让我像这般提心吊胆,你是第一个令我胆战心惊的人,你知道吗?” 天晓得,当他循声前来,所见竟是如此怵目惊心的情景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似的,所有的神智和理性俱失,一颗心如坠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中,彷徨无所依靠,只有恐惧和畏怯。待见到一号扑向她,他的心简直快要被无形的手给撕裂成碎片,没有一处不在淌血,痛得他浑身宛如针扎,痛得他脑中混沌一片空白,一只充斥着一个念头,他绝不能失去她。 劫后余生的武真零,在听到他这一番话,欣喜的把方才的惊险镜头抛诸脑后,愉快的忘得一乾二净,尽情的享受他激动的拥抱,即使是喘不过气来,差点停止呼吸,她都不在意,因为她多少有些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良久,他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放松紧锢她身子的双臂,往后退了两步,唯恐和她大过接近会冲动的丧失理智,难遏的占有她,做下伤害她的行为。 他故意忽略她脸上失望的神情,重重的清了清嗓子.目光凌厉的射向曼丘武用来掩护身形的草丛。 “老五,你戏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出来了吧!” 曼丘武神色轻松自若的抱着小狈走到他们身边,佯装他方才什么都没见到、没听到的无辜神态。 “老五,你是不是该叫一号改改嗜好?别让它没事就喜欢找陌生人的碴,亲热的以为把身体压在别人身上是种善意的表现。” “什么?这只狗的嗜好是压人?”她惊奇的望着躺在地上,一副懒洋洋,好像什么事都没做过的士佐犬。 姓名一号的士佐犬,用着如同几百年没睡饱的疲乏眼神,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哼!她以为它喜欢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啊!若不是缺乏瞎了眼的小偷强盗,让它尽情的发挥战斗特长,它哪需要用这种手段消磨时光,自贬身价和毫无水准的人玩。 武真零望着刚才围在她身边,现在躲得老远,偷偷在树干后.往这远眺的狗群,立时明白,不用说,这群狗的嗜好,肯定是隔岸观火,没事在一旁看戏,外加助阵。 “老大,能不能麻烦你搞清楚事实,别随便乱冤枉人好吗?没错!一号是我捡回来的,可是把它养成这副德行的却是你。也就是说,我是它名义上的主人,你却是它百分百实质上的主人,你才应该为它无知的行为负责。” 仅凭三言两语,曼丘武即把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 “老五,你这是什么话?你怎能……” 曼丘理陡地住口,没把满月复的长篇大论往外倾倒。他凝视着曼丘武故意挑衅的言行,下意识的在心里拉警报,及时把心中的怒气强压下来,以免中了计,使曼丘武得逞。 曼丘武暗自懊恼着,后悔没把话说得更绝情。 “我能知道其他的狗叫什么名字吗?”她好奇道。 “狗名啊!很简单,你从一号叫到九十八号,不管哪一个号码,都一定会有只狗自动向你报到。”老五微笑道。 起先,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半信半疑的试了一下,结果没想到他所说的是真话,每喊一个数,就会有一只狗从树丛后现身,到她面前立正站好,对她行注目礼。 “你怀里的这只是几号?”她指着老五怀抱的小巴布。 “九十九号。” “哇!只要再有一只,你就可以凑成百位数了。” “事实上,就在两天前,我刚好集满一百只狗。” “真的?那谁是这幸运的一百号?”她好想见见它。 “没有一百号,我是从零号开始叫起。本来,我想为你引见她,但她不愿意见你。” “为什么?它很害羞吗?还是它大过于娇弱,你怕我粗手粗脚会伤了它?”武真零赶紧拍胸脯对他保证。”你只管放心,我绝对会非常温柔的善待它,不伤它半根寒毛。” 曼丘武坚定拒绝的摇了摇头,故意压低声音: “真的不行!这只零号的自尊心很强,她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狗,并且始终认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人,我不想伤她的心,怕她会绝望得想不开,所以不敢让她见人,以免无知的人狠心的拆穿她的真面目。你能明了我的用心良苦吗?” “嗯!我懂。”她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好!零号,你真乖。”老五大为感动的模了模她的头,没等她反应过来,他转身把怀里的狗交给曼丘理。“老大,晚上我有事,九十九号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两个小时喂一次。”这些事,曼丘理早就驾轻就熟了。 曼丘武脚底抹油的快速离开现场,以免等武真零想通了他话里的真义,会气急败坏的修理他。 “好可惜喔!如果零号没那么纤细、神经质,我就可以和它玩了。”武真零深感遗憾。 曼丘理闻言古怪的瞧着她,觉得她乌溜溜、骨碌碌灵活转动的眼眸,以及轻微波浪形却不倦曲的发丝,和长毛型的吉女圭女圭犬,不但外表神似,就连个性都有得拚,忍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 “你笑什么?” 她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让曼丘理捧月复笑得更厉害,不明就里的她,有些不悦的微皱着眉头瞪他。 从今天的事件中,她得到一个很好的教训,那就是如果想在曼丘家寻人,不用多费力气,直接用叫的就行了。保证效果百倍,动作迅速确实。 她也终于明白,老四为什么要给她喉糖了。 ◇◇◇ 入夜,料理完小雏鸟啾啾的粉身碎骨面包虫泥,和九十九号的狗乳饲料消夜后,武真零细心的用木梳子整理九十九号纠结缠绕成一团的毛,悄悄的对着它嘟哝着。 由于她的嘴形只是一张一合,没有出半点声音,九十九号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废话,只是一个劲的趴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舒适感。 曼丘理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昧杂陈,像是嫉妒,也像是吃醋,复杂得极不是滋味。 发愣了好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收了心,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文件上,这才发现它居然又是一份清洁用品评估报告。 天哪!曼丘企业的主管们全都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了吗?不然,怎么挣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打转呢? 他意兴阑珊的把它随手一抛,若不是看在他们写了上万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写出了报告,他肯定把它放进碎纸机,好回收再次利用。 他移位到床边,定神瞅武真零自得其乐的模样,心理极不开心舒坦。 “我不是人吗?”他讨厌被人忽略漠视。 “咦?”武真零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立时一朵乏云飞上了双颊,羞怯的低下了头。 “你怎么会不是人呢?” “既然你也认为我是人,为什么你宁可跟一只隽注话,而不愿跟我聊天呢?我这么讨人厌吗?” “不!你怎么会讨人厌呢?我喜欢你都快来不夏了……”她的头更低,粉颊也更红了。 “哦!”他的眼眸一亮。“那为何不理我呢?”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夫妻间,难免会有些不希望对方知道的小秘密,但是我希望能对你坦白,而不想它成为我们之间无形的疙瘩,因为它搁在我心里,弄得我好难受喔!” “那就说给我听啊!” “可是,我又怕你知道了以后,会埋怨我、气愤我.因为我的无心之过,而变得跟老七一样,孤高冷傲、愤世嫉俗,排斥厌恶女人。最最可怕的是,你可能会永远都不原谅我,把我从你的生命中驱逐出境,使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会生不如死的。” “有这么严重吗?” 他有些不太相信。 她点了点头,像只畏怯的小狈般望着他。“你能给我保证吗?保证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不论海枯石烂,不论地老天荒,有你就有我。” 他沉默了片刻,想不出有什么事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但见到她期待有所回应的神情,他同意给她坚定的保证。 “那……我就说罗!”她志思不安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卷曲九十九号的毛,放了又卷,卷了又放。战战兢兢的把那一堆深藏在心里,再三思索,反覆演练了不下数十次的台词,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在婚礼的前夕,我曾经因为想逃避这场婚姻,而有想私奔的念头。” 虽然是短短仅有二十六个字的一句话,她却说得结结巴巴。此时,她才算是明白了曼丘冽当时的心境,有些话,真的是很难用嘴巴交代的。如果,她也学他那招,只写二十六个字,不加标点符号,或许会轻松多了。 “有对象吗?”他的声音持平,感觉不出喜怒哀乐。 “起先没有,后来我表姊跟我推荐石光恒。” “你爱他?” 他的眼神深沉,看不出有何想法。 ‘‘才不呢!我对他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他对我而言,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平常的普通朋友。能让我有恋爱感觉的,就只有……”她偷瞄了他一眼,矜持的不好意思直接明说。‘‘你能原谅我那时的无知和愚蠢吗?” “我没有权利责怪你,你也没有义务要对我交代,毕竟那时我和你还不相识,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共结连理.相伴一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会想要逃避是难免的:你真的没有错,错只错在我没有给你充足的时间认识我,也没有征询你的意见,我想应该是我要求你原谅才是:” “那我们算是各错一次,扯平了。” 他的温柔体贴,和宽容广阔的胸襟,令她感动不已,也更加对他心折。如果过去的程度是百分之八十,那么现在她对他的迷恋和爱慕,铁定高达百分之九十。 坦白说,若是当初知道结婚的对象是他,就算是打死她,让她成了倩女幽魂,她也一定会赶赴婚礼现场,纠缠他生生世世,哪需要福平尔多费气力。 “真零!”’曼丘理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沉静的望着她,却不把话说出口,仍然让它在脑海打转。 “什么?” 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眸,充满期待的回应。 “没什么!” 他及时收口打住,回避了她的视线。 奇怪!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他好像有话要对她说呢!她没想得大深入,曼丘理接下来的动作,终结了她的思考。 “晚安!” 他端起了她的下巴,在她微张的红唇,烙印下轻轻的一吻。 触想再深入些,多品尝些她的甜蜜,和令人沉醉的芳香,偏九十九号不识趣,以低微的闷吼声,抗议他侵占它的地盘,剥夺它饭后的娱乐和消遣。 他的理智顿时清醒,把对她的欲念和冲动净化,尽数排除,压抑满月复混乱不堪的思绪,背过身在床上躺平。 他很羡慕她的坦白,也懊恼自己没有勇气说出事实,或许是白天的历险,陡然使他领悟到,他似乎爱上她了。由于唯恐失去她,造成他不得不谨慎处理那件不该存在的事实,因而他决定,把他原先的想法退回原点,再加考虑。 唉!老四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两天全不见人影,害他拿不定主意。看来,他得祭出家长命令,全面通缉老四回家,帮他想个妥善的解决之道才行。 曼丘理兀自烦恼着心事,武真零却仍旧沉醉在方才的轻吻之中,傻傻的呆笑着,直到九十九号催她,她还是失了魂,迷迷糊糊的躺在它身边。 尽避她的动作细微,他仍然敏感的绷紧全身神经。 今晚,有了第三者九十九号,第四者小雏鸟啾啾,以及它身旁的塑胶盒里,数以十计的面包虫,他再怎么冲动,也不可能大方的做的事,给它们欣赏评鉴。 但她就不一定了,在没有任何把握下,他决定坚守防线。其程度简直可以比拟闭关自守,抵抗外人侵略的清廷,更像是二次大战中,护卫马其诺防线,消极抵抗德国入侵的法国,就唯恐她突破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侵略者武真零,今夜有了新的领悟,她发现只要有爱,即使是一个眼神、一个轻吻,都能令人浑身宛如触电般,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和快感,直流过心底。如果没有爱,亲吻、拥抱乃至于,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肢体劳动罢了。因此,她决定放弃单方面的吃曼丘理豆腐。 要吃,也是彼此互相一起吃嘛!你们说对吧! ──────────────────────── 第六章 “怎么搞的?现在流行绑架吗?”听过徐均帆的遭遇后,武真零下了如此的结论。 “可能吧!谁晓得现代人在想些什么?”徐均帆轻啜了薄荷香茶,附和武真零的意见。 左盼右望,整整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总算等到徐均帆蜜月归来,心理不平衡的武真零,原是秉着满腔怒火.气冲冲的由何方濂开车送她来船坊精品店,想大加挞代徐均帆的无情无义,既不顾江湖道义,又丢着她不理不踩。 但毕竟是姊妹情深,一见到徐均帆,她那份思念之情油然而生,当场把半个月来的不满抛诸脑后,和徐均帆互诉别后的遭遇,以及对彼此的怀念。 徐均帆难得大方,竞把店门关起来,舍弃了整个下午的生意,轻松的和武真零喝下午茶,闲话家常。 虽然如此,武真零仍然有一些不满足和愤慨。 “过分!我连一秒钟的蜜月旅行都没有,你却足足去了半个月,大不公平了,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哎呀!人生得意时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只求对得起自己就成了,至于你嘛!不重要。” “哼!”武真零闷哼了一声,气得不想和她计较。 “对了!必于你那件婚事,我跟我老爸问清楚了。”她笑着挨近武真零:“你知道你父亲有多疯狂吗?他居然为了和曼丘家结成亲家,不论男女,都要嫁给曼丘理,并且以出生时的啼哭,做为同意婚事的回应,你看他的想法是不是有点怪异?” “哼!我懒得理他,他索性就待在那个不知名的小柄,别回来算了。”武真零把手中的女乃油松饼,当成了她父亲武逍,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以报复他弃女不管。 “这不太像你嘛!要照你平日的作风,你绝对会拿起电话,痛快的批判舅舅一顿的。”徐均帆暧昧的瞧着她。 “嗯!有点不大对劲喔!” “哪有什么!只是现在没心情找他算帐而已。” “少来了!其实是很满意这件婚事,又拉不下脸跟舅舅道谢,对吧!”她一眼看穿了武真零的心事。 武真零给了她一个“知道就摆在心里,用不着大肆宣扬”的表情,逗弄得她忍不住捧月复开怀大笑。 “他真的很好。”只要想起曼丘理,武真零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甜蜜的微笑,但他们之间的阻碍,却逼得她笑颜顿褪,神情灰暗黯淡。“可惜!我和他之间,有讨人厌的第三者存在。” “什么?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如此不上道,你告诉我,我去修理她。”徐均帆同仇敌忾道。 “如果是女人,我还需要在这里烦恼,等你表面上是替我出气,实际上是找机会欺负人吗?我早就自己出马,心狠手辣的痛整她一顿了。” “天哪!难不成你老公是同志?那你还是早点离婚的好,省得变成性生活不美满、守活寡的怨妇。” 武真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以前还不准她看限制级,现在话说得竞比那里面的对白还黄,还要露骨。 武真零摇了摇头感叹,难道女人结婚后,脑浆都会堕落变成黄色吗?想起来就感到恐怖。 “我和他之间的第三者,指的是他那群无孔不入,随时随地都可以使他转移目标和注意力的弟弟妹妹。” 捧着满月复委屈心酸和哀怨,武真零泄恨似的把手中剩余的女乃油松饼,尽数塞进嘴巴里,咬牙切齿的咀嚼着。 “他对他弟弟妹妹的疼爱,简直到达了无微不至,登峰造极的地步,看得我都快嫉妒死了。” 她以悲凄的眼神凝视徐均帆,期望能获得一位爱情战场的战友,为她想些馊主意,出这口怨气。 未料,徐均帆的态度出奇平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是淡淡一笑: “这不是很好吗?像他这样重视亲人和手足之情的男人,几乎快要和绝迹的恐龙名列同等地位了。如此珍奇异兽,你千万要把握住,绝对别让他从你手中溜掉,否则就亏大了。” “喂!你搞清楚我的意思了吗?”武真零微愠道。 “非常清楚!你讨厌他弟弟妹妹和你一起分享他的爱,你希望能独占他所有的爱,使他只对你心有独锺,让你们都成为彼此感情上的唯一,对吧!” “嗯!”武真零大受感动的猛点头,果然表姊是这世上最明白她心思的人。这趟真是不虚此行,她定能得到铲除那一堆第三者的绝佳妙方。 “但那是不可能的。”徐均帆直泼了她一盆冷水。 “为什么?爱情小说和戏剧里,好多男主角不都为了女主角,不惜和家庭断绝关系,舍弃朋友和事业前途,只求能和女主角厮守终生的吗?” “那些骗死人不偿命的垃圾,你也信?” “小说和戏剧反映真实人生,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人做到,才会被歌颂而流传至今。既然别人可以,他为什么不能?我知道我很贪心,妄想占有他全部的心思,但这是为了爱他,有什么不对吗?我有过错吗?” “爱没有错,只是因为爱,却逼得他必须放弃家庭和事业.全神贯注在你身上,在爱情冲昏头的状况下,他或许办碍到,但若是将来不顺遂,难保他不恨你、怨你。为了贪图一时的拥有,而丧失一辈子的幸福快乐,值得吗?” 武真零沉默不语,现在的拥有和未来的幸福,在她心里各执一端,起伏不定。为什么她不能同时得到呢? “说到心不能独锺,这还是你教我的,记得吗?” 她睁着迷惘的双眼,思索片刻,仍是一片空白。 徐均帆一看见她这副木头美人的模样,就知道她的脑袋由于周转不灵,八成又罢工当机了,只得好心说明: “八岁那年,你和我蹲在地上画图,你突发奇想的画了个心,还把它分成好几部分。你笑着说,你有好多心爱的事物.想把它们全放在心理,好好珍惜。最大部分是你的父母,然舌是你喜欢的史奴比和加菲猫,分来分去,就偏偏少了我,我气得跟你抗议,你才勉强分给我一个小得快要看不见的角落给我,这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居然忘得一乾二净!” “啊!我想起来了,我后来还给你遮羞费和心理受损慰同金,一个月的零用钱全没了。”武真零气愤道。 为了怕被迫讨钱财,徐均帆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总之,表妹夫已经够好了。哪像你那个欠扁的表姊夫,好好的蜜月旅行,他居然带满一大箱的侦探小说,白天黑夜都只顾着在旅馆内啃书,把我放在一旁纳凉。” “你怎么对付他?”如徐均帆所愿,武真零好奇心一起,小时候被敲诈的怨懑,立时消失无影无踪。. “很简单哪!趁他睡觉时,先他一步看完小说,然后故意告诉他细节和结局,害他无法尽情享受阅读之乐,只能望书兴叹。”徐均帆得意的笑道:“连受两次折磨后,他只有向我投降,原本占据他第二生命的侦探小说,含恨引退至第三位,把宝座拱手让我。从此,我美艳夺目的影像,就在他心里无所不用其极的膨胀,他想忽视都很难。” “表姊,你好残忍喔!”武真零有些同情石光恒。 “为了爱,女人是可以残忍横暴的。”徐均帆露出了谜样的笑容,给武真零的困境指点一条明路。“别以为第三者是你爱情道路上的最大阻碍,如果善加利用,他们反而会成为助力,让你达到事半功倍的效用。试着接受他所爱的事物,你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武真零眼里的迷惑更深了,她不大懂这些话的含意。 “好啦!今天的心理谘询到此,请付费。”徐均帆笑吟吟的把放置钱的小盘,端到武真零面前。 “什么?跟你聊天也要钱啊!”她惊叫道。 “我为了你,去掉了半天赚钱的时间,又浪费了招待、贵客的点心,白花不少煮菜的水、茶叶和瓦斯,这些我当然得找你收啊!还有,你上次毁了我那件丝缎小礼服,我没法扣你薪水,请你理赔我的损失。” 徐均帆轻巧的在计算机上按了几下,把她总结的金额,呈现给武真零看。 “三十五万三千!你乾脆去抢银行算了。”武真零不满的尖声怪叫,她这根本是敲诈勒索。 “听说曼丘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身为少夫人,你总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她乐得在心里盘算着,这可是好大的一笔收入呢! 武真零背着徐均帆,打开了老八送给她的丝制手提包,瞧着曼丘理前两天交给她的金卡,心里直犹豫不决。 虽然曼丘家可能是个无底洞的金窟,但碰上徐均帆这个吸收力超强的黑洞,再多的钱,只怕也不够她塞牙缝。她不能把钱无意义的浪费在这上面,得想别的方法偿还债务。 就在她脑筋打结,想不出妥善的办法之际,藏在手提包深处,一个发亮的小东西,及时为她解围。 “喏!这个抵给你。”她把老二曼丘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钻石银针,交给了徐均帆。 徐均帆果然是识货的行家,更是个懂得挖钱的钱鬼,境二话不说的收下,并把它放置在饰品柜中,待价销售。 她打的如意算盘是,与其让珠宝店乘机剥削她,不如摆在店里漫天乱开价,狠狠的敲那些有钱无处花的冤大头.以安慰她那饥渴已久,永远不可能填满的黑洞荷包。 武真零比徐均帆更乐,背过身抿着嘴伦笑,她终于找到最佳销赃途径,和赚私房钱的管道了。 可爱的非洲之星,等着她把它化整为零,粉身碎骨的销售吧! ◇◇◇ 在回家的路途中,尽避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热闹的景象令人眼花撩乱,尽避车速开得极快,让人无法及时看清任何景物,但武真零还是看到了。 她要求何方濂将车子停靠在路旁,独自下车,开始了电影银幕上,所有大侦探办案绝对需要的过程和行径。 绕过一个转角,她拿啤酒屋前一棵缠满闪烁发亮灯泡的路树当掩护,屏气凝神的确定曼丘武、曼丘映和福平尔以及随身警备队员共六人,真的进入“罗”PUB后,这才提起前脚,赶紧尾随入内。 哼!他们一天到晚都不在家,害得曼丘理直为他们挂心,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她今天就要当侦探,仔细查明他们在于什么勾当,回去好向她亲爱的老公打小报告。才走入店门口,她就被里面弥漫四散的诡谲气氛,弄得裹足不敢往前,只敢躲藏在门柱后面,朝里面观望。 店内没有惊天动地,震得人骨头四分五裂,头脑快要爆炸发狂的激情热门音乐,只有调酒吧台上的电话,持续不断的响着,所有的人都神色凝重的望着它,僵硬的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武真零在心里数着,大约是响到第五十七声,曼丘映表情古怪的看着曼丘武和福平尔。 “你们和我在这里,老四在警局加班,老七临时去了香港,老六又在实验室,家里几乎没人在,这通电话不会是…老大打的吧!” “怎么会呢!你别忘了还有大嫂在啊!”曼丘武浑身不自在的乾笑了两声。 一声“大嫂”这两个字,武真零直接反应的从门柱后探出了头。“你们在叫我吗?” “啊!完蛋了。”曼丘武忍不住低头哀嚎,曼丘映和其他人的表情是更加愁云惨雾,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你们为什么不接电话呢?”她趋前好奇道。 “不能接啊!”店里的人竟异口同声道。 她满脸疑惑的环顾这群神情如同即将赴死的人,然后把视线焦点固定在曼丘武身上,期待他进一步解释。 孰料,曼丘武竟给了她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 “大嫂,你知道花椰菜一斤十块钱,和王莽土地改革的关系吗?” 她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直拿他当神经病看待;其他人却以无限同情的眼光看着他,拚命安慰他,要他节哀顺变=看起来不是她有毛病,就是这群人全是疯子。 好不容易调整过受伤的心理后,曼丘武才解释道: “只要是人,都知道它们之间不可能扯上任何关联,可是就在我赶博士论文的前夕,分秒必争的情况下,老大打了通国际电话到美国波土顿,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半,硬把它们扯在一起,我都快精神崩溃了。” 这段话的最后一个字乍停,现场的气氛立时热络起来,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丰功伟业,提出来炫耀。 “你那算什么!上次他跟我谈格式塔心理学派,就整整说了三小时又十分钟。”客人甲骄傲道。 “闪一边去,他光是跟我谈叶绿素,就可以说上四小时又三十五分。怎么样?”客人乙很瞧不起客人甲。 “得了吧!我的纪录可是五小时又四十三分钟。” “没什么了不起,我的可是六小时。” “停!”就在所有人争论不休之际,久在角落乏人间津的客人辛,大吼了一声:“我的是十三小时整。” “哇!”众人一阵惊叹声,用着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做视群伦的他。 “你还真是有耐性啊!”曼丘武钦佩道。 他嘿嘿两声,不好意思的模着头:“正好我失恋,再加上酒醉神智不清,不然我哪听得下去。” “你们那堆莫名其妙的纪录,跟这通电话有什么关系?”她已经完全把他们当神经不正常的人来看待了。 “关系可大了,只要电话响过十五声,就表示老大的绝症又病发了。”曼丘武回道。其他人则点头同意。 武真零心头一紧,急着想拿电话,却被久久沉默在吧台的另一边,外貌极飘逸清雅的老板给阻止了。 “为什么不让我接?他可能正因为身体痛苦难熬,想向我们求救呢?”她气愤的叫道。 “别的地方、别的人,我或许无权过问,但在这里,我是老板,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店里的气氛,即使是我非常疼爱的大侄子,也不能例外。” “你是?”她愣了一下。 “曼丘罗,你可以叫我六叔,也可以直接叫我罗。” 不管叫什么,她现在没有心情去计较,她只在乎电话另一头求救的曼丘理。 “这通电话,你绝对不能接。”所有人空前绝后的大团结,还一致摆脸色给她看。 “你们——”她为之气结。“差劲!你们根本就是冷血无情,没人性的恶魔。” 尽避她脑内还有一卡车的骂人辞汇,但在救夫心切的素急心理下,她无意和他们穷磨菇,只得就此放过舌战群雄的机会,真是白便宜他们了。 只是临去前,她不经意回望曼丘家人,他们脸上那副不当一回事的神情,使她内心起了疑窦,总觉得不对劲。 就她和他们近日的相处经验得知,他们其实是相当重感情的性情中人,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弃曼丘理于不顾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位大嫂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啊!”客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就是嘛!完全不了解我们用心良苦。”客人戊道。 “罗,我们要点歌!”另一名客人叫道。”点什么?”曼丘罗徐徐走到音响旁,打开LD架。 “用心良苦!” “不对!应该是一言难尽,才能表达我们此刻不被解的郁卒心情。”,当场,所有的客人兵分两路,各持己见.谁也不肯让谁,激动莫名的叫嚣辩论,只差没动手打群架而已。 曼丘罗苦笑着,这群人到底是来消遣娱乐,还是来开斗争大会,互相批斗整垮对方的?这么简单就反目成仇了? ◇◇◇ 接下武真零要求不择手段尽速回到曼丘家的免责令后,衡量在安全的限度和范围内,何方濂全神贯注的凝视正前方,使出了他师傅曼丘卫教给他的十八般武艺,技术高超而巧妙的操纵方向盘,左钻右闪,在车阵的夹缝中求生存,直接缩减不止三倍的时间。 在轿车穿过花雕铁门的那一瞬间,武真零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一道冰冷的墙,就此区隔为两个世界,数不尽的繁华,道不尽的热闹欢乐气氛,全被排除在围墙之外:围墙之内仅有无边际的黑暗,偌大的曼丘本馆矗立其中,真像是毫无人类气息、家庭温暖的寂寞空城。 武真零不由得浑身凉意四起,打着冷颤。 车子尚未停妥,武真零一个箭步直冲了出去,行至半路,凉鞋的带子忽然裂成两半,她顿时失去了平衡,跟跟跄跄的向前扑倒在地。 “少夫人!”何方濂急忙下车,想上前扶起她。 “我没事!”武真零咬着牙,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用力扯掉凉鞋,赤着脚拚命往曼丘理的所在位置跑。 克制住汶然欲位的情绪,她心里只惦念着曼丘理的安危,伤口上急速涌流的鲜血,她不在乎,在她体内蠢蠢欲动的黑夜恐惧症,闪一边去,她没时间理会它。 来到曼丘理惯常爱待的书房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外一轮皎洁圆润的明月,它温和细致的光芒,透过玻璃轻撒在房内,映着一个落寞孤寂的身影。 曼丘理神情木然的背靠着墙壁,手指僵硬而机械化的握着电话筒,聆听持续不断的铃声,期待有人能回应他。 天哪!不会吧!从“罗”到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分钟,他难道一直没挂断过? 武真零胸口起伏不定的喘着气,乾涩咽下少得可怜的口水,脚步艰困的靠近他。 “你打给谁?” “罗…”他目光涣散的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不要打了。”她一把抢下地手里的电话筒。“他们不可能会接的,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电话。” “我知道。”曼丘理无力的苦笑一声,身子缓慢往下滑落,无声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埋在两膝之间。 “从小,我就抓不住他们的心,越想靠近他们,他们就闪躲得越远,始终充满敌意的和我保持距离。我明白他们讨厌我长篇大论、喋喋不休的废话,可是唯有那个时刻,我才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感觉他们陪在我身边,让彼此之间,有条看不见的线连系着,使我能够稍微接近他们的心。为了想拴住他们,我给了他们一项约定,结果却是反效果。” 什么约定?武真零想开口问,却又不敢问,她联想起老二曼丘冽的遭遇,忖度这八成不是什么好约定,否则曼丘家的人不会见他如见瘟神,只听到声音,还未见到人影,早就动作迅速敏捷的溜之大吉。 “你别这样好吗?”武真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这整件事,她还身处于五里雾中,完全搞不清状况。 况且,从来是别人安慰她,她可没安慰过人,这种缺乏经验的事,她还是头一遭面对呢! 曼丘理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声音凄凉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们不肯待在我身边,而只想着往外飞呢!我无意伤害他们,只想亲自用我的双手照顾他们,让他们感到幸福快乐啊!为什么他们不明白,全都只想着要离开我、抛弃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空旷孤寂的空房子里,独自忍受寂寞悲伤的煎熬,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何他们要如此对待我?我难道做的还不够好吗?” 说到后来,曼丘理像是想把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整个宣泄出来,声音沙哑的提高了音量,对着自己狂吼狂叫c 这样的发泄行为,正好为武真零拨开眼前缭绕不去的迷雾,她明了曼丘理的心思了。 他像个苦心抚育儿女成长的父亲,眼见儿女羽翼长成,展翅高飞,去开拓自己的人生,内心有说不出的寂莫和空虚,时时牵挂着儿女的动向,唯恐他们受到伤害,而想一辈子把他们藏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保护着他们c 武真零确定他将来绝对会是个爱儿女的好父亲,不像她父亲武逍,只顾着自己的前途,鲜少理会家庭妻女的感觉和存在。 望着这个冰冷的空间,她的眼前突然呈现一副父慈子孝、一家和乐团聚的欢愉景象。 不过,此时幻想这个似乎不大恰当。 她蹲在曼丘理身边,瞅着他的行为像是闹别扭、爱耍脾气,藉由这个方式向大人撒娇的孩子,禁不住对他心疼和心生怜惜之情。 她张开了双臂,轻轻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细语: “你还有我啊!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如何急着月兑离你,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就算你讨厌我,不要我了,我还是愿意生生世世守护在你左右。让我来爱你,给你快乐和幸福,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好吗?” 虽然只是轻轻的拥抱,隔着微薄的衣服,他却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她努力想传达给他,抚平他伤口和创痕的温柔,使他的心底流过一股暖意,整个人好温暖。 他抬起头,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她: “就算我这个人有很多不可理喻的缺点,就算我无法将整个心都给你,就算我会为了弟弟妹妹而忽略、冷落你,你也不在乎?依然爱我到底,陪我到死?” “嗯!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强忍着心底隐隐约约的刺痛,她明亮的眼眸泛潮,微笑着给他坚定的承诺:“虽然你得了绝症,我还是会陪你到最后一秒钟。等你过去以后,我会帮你照料弟弟妹妹,使你无后顾之忧,至于我嘛!也会坚持到底,努力守出个贞节牌坊给你看,以证明我此生乃至于来世,永志不渝的爱情。’’ 她的话自然是令他大受感动,只是有一事不解。 “我什么时候得了绝症,我怎么不知道?” “是老四他们告诉我的。” “哦!那一定是老四在跟你开玩笑,他这个人有时候说起话来,是不太负责任的。”他莞尔一笑。“我每隔半年就会做身体检查,如果你怀疑我的健康状况,可以查看上个月刚出炉的体检报告,什么都很好,只有一点医生束手无策的小毛病。” “什么?”她惊惧的看着他。前面的话,才让她的心安定下来,一听后面的话,她的心又陡地狂跳不已。 “也没什么!只是我的身体大健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可能会活到一百多岁,怕你会嫌我活得太久。” “才不会呢!”她大大的松了口气。 收回环抱他肩膀的双臂,武真零双手按着起伏急促的胸口。先前为了担忧他病危,一颗心急得简直快要爆炸,随后,又为了他这句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话,她的心差点擅离职守,惊吓的想从口中跳出,却又哽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的难过极了。 真是的,他到底要吓她几次才够,搞不好他的绝症没要他的命,反而她被他吓出心脏病,提早升天: 她在心里小小的抗议着,没提防突然凑近的脸庞,在她未来得及反应之前,曼丘理早已温柔的执起她小巧的下巴,轻轻的吻着她娇艳宛如初春鲜女敕花蕾的唇瓣。 他的气息就像是春天温馨宜人的和风,缓缓的吹拂她的心房,进而毫无空隙的包围着她,品尝她无比香醇的甜美,猛烈而霸道的侵占她每个细胞。 正常他们的唇热烈交缠得难分难舍,他轻巧的解开她衣领的钮扣,要采取包进一步的激情动作之际,讨人厌的第三者、不速之客——九十九号杀风景的介入其中。 它头顶着羽翼刚长丰满的红嘴相思鸟啾啾,表情不满的硬挤在他们之间,似乎有些气愤曼丘理抢走它向来待惯的武真零怀抱,对着他龇牙咧嘴的低声闷吼。 “啪”的一声,房里忽然绽放光明。 在门外观望许久的何方濂,上体君意,下达民情,非常狗腿的赶紧推入盛满精致餐点的餐车,适时为他遭逢怨狗怒视的老板解围。 顺便把放置在餐车下的急救箱,递给他这个只顾上不顾下的老板,点出一个鲜血淋漓的事实。 “为什么不告诉我?”曼丘理把她受伤的膝盖放置在他怀里,心疼的为她消毒敷药,同时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记挂你的安危。”她低下头红着脸道。 深受感动的曼丘理,碍于大多旁观者在场,不想免费表演给他们看,只轻轻撩拨她被汗沾湿的刘海,温柔的在她额头烙印下深情的吻。 接着,他拦腰一抱,将她抱至阳台的藤椅放下。 把餐点一一端摆在阳台的圆桌后,何方濂想用食物将九十九号诱离现场,偏神经敏感的它明了他不良的企图,汪性的拒不合作,害何方濂无法在老板面前建功。 就着明月柔和的光芒,和盛夏凉意浓烈的微风轻拂,曼丘理和武真零完全不理会一旁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狗混战,浓情蜜意的呢喃轻语,尽情愉快的享用浪漫的晚餐。 整个夜晚,武真零沉醉在他柔和悦耳的嗓音中,倾听他细诉儿时的点点滴滴。 “如果他们也在就好了。”曼丘理难掩落寞和遗憾。 武真零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微笑,表达了相同的感受。她不用嫉妒他们分享他的爱,她决心努力去爱他所有的一切,包括容纳他对他弟妹们永无止境的爱。 ◇◇◇ 想要找曼丘理那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弟弟妹妹,简直如同跟顽童玩捉迷藏。耗费大半天的光阴,也找不到半个鬼影。 头顶着晒得人发昏、汗流浃背的艳阳,武真零好不容易在南院旁的凉亭,找到正在发愣出神的曼丘映。 武真零双手擦腰,摆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式,想先给曼丘映一个下马威,才好逼她说出真话。 “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大哥他明明没病没痛,健康得很,你们为何要骗我说他得了无法根治的绝症,害我白难过了好些天。” 神游四海的曼丘映,勉强收了心,慵懒的望着她: “绝对的惹人厌,绝对罗唆到底,绝对让人受不了,绝对逼人精神崩溃,绝对疲劳轰炸的病症,不叫绝症,该叫什么?”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发觉可以不用硬的,武真零微笑的挨着曼丘映坐下。“如果是甜言蜜语,当然是百听不厌,但他有时简直像是上课方式的言论,确实让人听不下去。” “不错!算你聪明,懂得我的话。’’ 在表明了解他们的感受之后,武真零开始为曼丘理说起好话,试着成为桥梁,拉近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是,他也是因为疼爱你们,想多接近你们,又不知该如何做,才会采取这种方式,你们不能多体谅一些他的心情吗?” “体谅啊!要不干嘛还要轮班待在家里陪他,早就跑得精光了。” 经她这么一提,武真零试着回想这半个月来的生活,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管忙得有多昏天黑地,即使是来回奔波于两个陌生国度之间,累得睁不开眼,形同行尸走肉,他们只要一待在曼丘理身边,就会勉强打起精神,微笑着应对曼丘理。凡是他交代的事,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的完成,绝对不打半点折扣,看得她对他们都感到有些心疼了。 只是,为什么忙的都是男的,难道…… “曼丘理重男轻女吗?要不为何公司业务全是老四他们在忙,你和老六她们好像置身事外,完全无法插手。” 曼丘映总算正视她了,可惜眼光非善意,而是厌恶。 “你错了!曼丘家是重女轻男,而不是重男轻女。”曼丘映严词纠正她:“曼丘家,女人是宝贝,只能放在手掌心中疼惜,绝不能伤害到半根毫发。我和老六她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束缚干涉,即使是圣父圣母也不能。如果我们想接掌曼丘企业,所有的大权早就掌控在我们手里了,哪轮得到老大他们呢!” “那为什么你们不过问公司的业务呢?” “谁吃饱闲着,去管那些个压榨脑汁,烦死人的东西,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她没好气的白了武真零一眼: “女人是宝,那男人呢?”武真零喃喃问道。 “男人是牛,得任劳任怨的为曼丘家工作,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还得跟老大订契约。” “什么契约?”这正是武真零迫切想知道的事。 “他们必须在十九岁以前,拿到企管或商学方面的博士学位,然后才能回台湾,选自己锺意的科系就读。并且得在从事自己热爱的工作同时,兼管曼丘企业的营运。” “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合理的约定?”她迷惑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似想起什么难过的往事,曼丘映无奈的叹了口气:“曼丘家先祖规定,所有重要事务,必须由曼丘家直系血亲来承担,绝不能交由外人,以免大权旁落,家产被外人谋夺。为了达成这个任务,曼丘家每一代长媳,都得要增产以报祖宗。偏圣母运气不好,刚生完老大,就因为意外而导致不孕,倒楣的老二他们才只好接下重责大任,以减轻老大的负担。” 武真零没注意她话的前半段,也没留心中间部分,而完全集中在后半段,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得意的把自己想出来的结论,说给曼丘映明白: “其实,你们是非常爱你们大哥的吧!否则世界如此广大,人口如此众多,只要有心,还怕找不到一个可以永久不被他寻获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躲藏一辈子。” 她更进一步的道出曼丘映等人的心事。 “不想接他的电话,嫌他罗唆,大可直接说明;讨厌背负公司业务,更可以推得一乾二净,置之不理。可是你们都没有如此做,因为你们怕伤害他是吧!” 这些人哪!简直就像是幼稚不成熟的顽童,不知该如何向锺爱的对方表达心意,只好变相的改采另一种途径,故意以整对方、奚落对方为手段,好引起对方的重视,以增强在对方心理的地位。想到这,她完全明白了。 “谁说的,我们只是闲着无聊,懒得跟他计较。” 真是死鸭子嘴硬,瞧着曼丘映像个被看穿心事的顽童,满脸通红、无言反驳的模样,武真零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甘示弱的曼丘映,灵光乍现的决定不再跟她抗辩,免得将事实越描越黑。她露出调皮的笑容,瞧着武真零。 没来由的,武真零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凉意,胜利的喜悦没维持多久,就被曼丘映的笑意吓得消失殆尽。 “要完全接掌老四他们负责的业务,你至少将生十个孩子。加油吧!大嫂,我以精神支持你的努力。” 曼丘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扬长而去,留下错愕心慌的武真零。 “十个?天哪!你们当我是猪啊!”武真零拍了拍扁平的肚皮,发愁的直瞪着它叹气。 要照目前她和曼丘理牛步化的进展速度,又不时有人或动物干扰的悲惨状况来看,不知得到何年何月何日,他们才能真正的心灵与合而为一。如果他的精子和她的卵子无法顺利相遇结合的话,别说十个,就连生一个,恐怕都成了史上最艰困的不可能任务。 “真零,原来你在这里啊!”曼丘理微笑着快步接近。 经过昨晚,他对武真零的感情,似乎起了强烈的变化,不只是确定自己爱上她,更进一步的,在无形中,他会比想见到弟弟妹妹更加渴望见到她,并且时时在心里记挂着她,她的身体已然填满他心房的最大空位部分。 正想投奔入他怀里的武真零,蓦然停止脚步,机警的左颐右盼,确认周围有无随时会闯入的第三者……。待肯定没有人或动物后,她才放大胆子,投向他张开双臂等着她的怀抱,热情的环抱住他的腰,亲昵的紧贴着他的身躯,面带甜蜜微笑的仰头瞅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 “星期六嘛!又没什么工作需要加班,就提早回来了。”他轻撩拨她被风吹拂紊乱的发际,轻吻了她一下。 “哇!真好。”她这句话有双重含意。 第一个好,是开心他能多些时间陪她。 第二个好,是羡慕上班族的放假制度,哪像她以前在船坊,简直是全年无休,几乎被老板剥削虐待,所领的薪水,还被算计苛扣得所剩无几,可怜透了。 “你方才在跟老八聊些什么?”他好奇道。 “她说我必须要生十个小孩,好辛苦喔!我能不能少生点?”她试着用柔情打动他,以减轻负担。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他一脸不解。. 为了使他彻底明白其中过程,武真零拿出了她的绝活,东拉西扯,外加化简为繁的详加描述。 还好!这一对夫妻都是爱好此道中人,因此不但不嫌对方罗唆,说话毫无重点,还乐在其中,非常懂得欣赏彼.此这项不平凡的优点。 “这样啊!”他沉吟着:“老八她大概是想起我以前随口说的话。不过,我是真的很希望拥有十个孩子,这一来正好八部二会,可以统筹合组一个完整的组织。” 八部二会?干嘛啊!她只是生孩子,没事跟行政院扯上什么关系! “老二他久居国外,家族的联系、消息能不能顺利的互通有无,全由他负责,感觉上有点像侨委会。另外,他还要收集商业情报,这就有点像情报部门了。” 是这样吗?怎么跟她所知道的事实有非常遥远的差距。 依她个人独到的见解,曼丘老二的正职应该是伦窃,副业才是牧场。至于什么商业情报,百分百是他偷东西时,闲着无聊顺手牵羊的副产品。 “老四他思虑比较周密,常常能出奇制胜,所以他负责的业务部分比较广泛,大致囊括内政、经济和财政部门的工作。基本上,他是曼丘集团的幕僚长。” “哇!他还真是能者多劳。”她钦佩咋舌道。 “老五他擅长交际应酬和武术,所以负责曼丘企业的外交事务,和警备队员训练。” 哼!武真零在心里闷哼一声。这个不男不女的老五,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交际花,至于什么训练,八成纯粹是爱打架闹事罢了。 “老七他饭店工作忙,所以只管航空部门。” “啊!难不成曼丘家还有飞机?”她简直快昏了。 “老九是学法律的,等他退伍回来,就负责处理所有跟法律有关的事务。” 在神智即将错乱之际,武真零勉强支撑,屈指算了一下.脑海直接浮现行政院组织系统,好像漏了一项。 “那劳委会呢?没人管吗?” “有啊!平尔管理。” “可是,不是不准外人插手吗?” “平尔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乳兄弟。”他一本正经。 武真零听得头重脚轻,血液直冲上脑门,眼前一片黑暗.感觉好像有几十只吱喳的小鸟,正围着她的头绕飞。在快要昏厥的前夕,她努力打起精神,拨开眼前盘绕不去的迷雾,神情错愕的望着曼丘理。 终于,她明了曼丘家实在是夸张离谱到了极点的家庭,但就现在的形势,她的处境而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适要争取自己的权益,以免沦为内阁的生产工具。 “我只是想生几个孩子,并不想制造出曼丘行政院:”她舌忝了舌忝过度乾燥的唇。 理想中,一个温馨的小房子,门前有个可爱小庭院,草地上,孩子和父亲愉快相处,嬉戏玩闹的画面,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曼丘理轻轻的抚摩过她四处乱翘,不够滑顺的发丝,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以安稳她惊慌不安的心。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那么辛苦,孩子看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好了,不要太勉强,我只求你开心就好了。” “可是,这样无法跟你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没有关系!这事早在爸爸妈妈决定收养老二时,就已经破例了。本来嘛!辨定是人弄出来的,如果人不能顺应时代潮流,改变修补它的不足,那这规定等于是废物,不要也罢。” “那么,你话里的意思是…”她试着想去理解。 “还有老二他们在啊!你可以不用把重责大任全往自己身上揽哪!”他微笑道。 “啊!”她终于懂了,忍不住笑逐颜开,一颗志怎不安的心总算沉稳下来,又恢复正常的规律跳动。 真是太好了!这绝对是个一巨一鸟的好计策。既可以解决这一堆碍手碍脚、喜欢破坏她好事的第三者,顺利去除情敌,还可以找人跟她分忧解劳平均分担生产大事,这个阴谋大完美了。 扁看她那无所遁形、显露无遗的算计神情,曼丘理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很好心的提醒她: “我弟弟妹妹的婚姻大事,爸妈巨父给老四全权处理,如果你想插手接管的话,最好先跟他打声招呼。” “安啦!老四这个人最好了,他一定肯跟我合作。” 直到现在,她仍然把老四曼丘格看待成善类。 “是吗?”一听到她如此说,曼丘理的心突然闪过不祥的预感,仿佛即将有什么恐怖的事要发生了。 也许,该在交给她特别注意的那纸条上,慎重而严厉的警告地,不仅要留心提防老四,还要绝对与他保持距离。 瞅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开始后悔了。 ◇◇◇ 武真零是典型一旦决定去做,就分秒也坐不住的人,乘着曼丘理临时有事要赶着处理,无法看管的情况下,她带着九十九号和啾啾去散步,顺便到北馆找曼丘格。 “老四!”大老远望见曼丘格正和一位身着白衣实验服的人低声交谈,她先是略表友善的挥了挥手,随即开心而兴奋的高声向他打招呼。 未料,才绕过几处宛如围墙般的草丛,来到他方才所站的位置,他整个人却像空气似的消失无影无踪,难道她眼花看错了人不成? 白衣年轻人向她点头微笑致意,随即离去。 与头被浇熄的武真零,百般血师的用脚猛踏旁边的泥块.低头看着那一堆成长发育完好,却任由其腐烂枯萎的蔬菜,感觉好可惜,好浪费喔! 长年被徐均帆压榨,因而学会凡事物尽其用。乃至于废物利用的她,看着看着,控制不住的动起了歪脑筋。 到了晚餐时刻,她献宝似的把自己拿手绝活一端上桌面.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看着难得团聚的曼丘家人,准备接受可能的赞美,或可能嘲讽的评论。 前次,她是不了解他们的禁忌,才会做了一堆无人敢碰的菜,这次,细节部分全都注意到,火候够、切功细,她就不信不能洗刷前耻,无愧的顶着家庭主妇的帽子。 “大嫂,我记得这两天没有进菠菜,哎这是从哪来的?”老七曼丘卫存疑的指着他面前的那一盘绿油油的菠菜。 “从北馆拔来的。”她对于自己的节俭持家,感到无限满意和自傲。 却没想到,她的话引来了两声“噗”和“嗯”的热烈反应。 才把菜刚放进口中的曼丘武,张开大嘴,把口里的菜全喷了出来。还好他很懂礼貌,没把口水和菜屑喷向其他菜肴。 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狼吞虎咽的福平尔,则捂着嘴,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厕所。 不晓得为什么,只要武真零掌厨,他就得和厕所结成连体婴,演变成任谁也无法分开他们的亲密关系。 顿时,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怪异诡谲的气氛,所有的人都和桌面保持适当距离,一瞬也不瞬的瞪着菜看。 “怎么了?”武真零不解的看着他们。 “菜有毒,不能吃。”曼丘映苦笑道。 “胡说!这些菜从头到尾全是我料理的,怎么会有毒?”她看着每一张怀疑的脸,自尊心严重受损,气愤的夹起每道菜往嘴里塞,含混不清的表明自己清白。“既然你们不信,我就吃给你们看,要有毒就先毒死我好了。” “大嫂!”曼丘映想伸手阻止她的行动,却是晚了一步,武真零早已囫圃吞人月复内。 “完了!”曼丘武夸张的当场表哭神号。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才出现在餐厅的曼丘理,瞧着每个人脸上愁云惨雾的神态,不明白的询问着。 “大嫂她……”曼丘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生涩艰困的回道:“她吃了北馆的菜。” “什么?”曼丘理脸色惨白的惊叫了一声,趋前拉着武真零,想赶紧到厕所,给她来个催吐。 武真零甩开他的手,表情受伤的看着这一群疯子: “我知道我做的菜不够好吃,比不上老七,可是你们也用不着如此羞辱、调侃我啊!” “大嫂,你做的菜很好,问题是出在北馆的菜,那是老四和老六实验用含有剧毒的植物。”曼丘卫解释。 这话如果是出自于曼丘理,她会当他是因为爱她,而故意瞎编些话来安慰她,但由高傲的曼丘卫来说,意义就不好了。她毫不迟疑的相信,也跟着慌张起来。 “怎么办?我会不会死?”鼻头一酸,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唉!饼度节俭果然不是好事,还是得视情况而定。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眼见这一群人个个手忙脚乱,如同面临世界末日的可笑神态,曼丘格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 “老四,你快想办法救你大嫂啊!”曼丘理急道。 “我很想,可惜!她没有救了。”早在门外看了半天戏的曼丘格,似笑非笑的回道。 “老四!”曼丘理如同愤怒中的猛狮,狂吼一声:“你这该死的,立即给我拆除北馆的菜园,我不想再见到它害人了。” “你不后悔?”曼丘格扬了扬眉。 “失去你大嫂,我才真正后悔当初没要你折了它,现在你要我怎么办?”曼丘理垂首紧握住拳头,悲痛莫名。 “我知道了,大哥!”曼丘格起身,对他行了一个优雅的大礼。“感谢你的成全。” “老四称呼老大为大哥……”其他人面面相觎,互相指着对方:“那就是我们……自由了。” “呀呼!”曼丘武喜极而位,不禁在屋里又蹦又跳,狂叫狂喊。 “你们……”曼丘理猛抬起头,惊愕的反应不过来。 曼丘格当着他的面,以手当筷拿起了菠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微笑道:“北馆的植物,只有栽培在温室里的,才含有剧毒,要不然,顽皮的善良和雅恶早被毒死了。” “厉害!丙然是老四高竿,不用亲自动手,光借刀杀人,就可以让大哥自毁当年的约定。”曼丘武歌颂着。 终于解套的一群人,仿佛海水退潮般,瞬间消失现场,留下后悔莫及的曼丘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你还跟他们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约定?”虽然很同情他的遭遇,但面对这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她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情绪反应,才是适当的。 “为了留住他们,我承诺他们可以自由使用庭园,做任何想做的事,但若是我有异议,或是藉故对他们发脾气,他们就自由了,不用再留在曼丘家了。”他沮丧道。 难怪他们跟他说话总是没大没小,态度极不客气,又没有半分敬意,难怪老五无所限制的猛抱流浪狗回家,再不负责的交给他,难怪……唉!真是不胜枚举。 原来他们这些作为,只是为了激怒他啊!着每个人脸上愁云惨雾的神态,不明白的询问着。 “大嫂她……”曼丘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生涩艰困的回道:“她吃了北馆的菜。” “什么?”曼丘理脸色惨白的惊叫了一声,趋前拉着武真零,想赶紧到厕所,给她来个催吐。 武真零甩开他的手,表情受伤的看着这一群疯子: “我知道我做的菜不够好吃,比不上老七,可是你们也用不着如此羞辱、调侃我啊!” “大嫂,你做的菜很好,问题是出在北馆的菜,那是老四和老六实验用含有剧毒的植物。”曼丘卫解释。 这话如果是出自于曼丘理,她会当他是因为爱她,而故意瞎编些话来安慰她,但由高傲的曼丘卫来说,意义就不好了。她毫不迟疑的相信,也跟着慌张起来。 “怎么办?我会不会死?”鼻头一酸,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唉!饼度节俭果然不是好事,还是得视情况而定。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眼见这一群人个个手忙脚乱,如同面临世界末日的可笑神态,曼丘格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 “老四,你快想办法救你大嫂啊!”曼丘理急道。 “我很想,可惜!她没有救了。”早在门外看了半天戏的曼丘格,似笑非笑的回道。 “老四!”曼丘理如同愤怒中的猛狮,狂吼一声:“你这该死的,立即给我拆除北馆的菜园,我不想再见到它害人了。” “你不后悔?”曼丘格扬了扬眉。 “失去你大嫂,我才真正后悔当初没要你折了它,现在你要我怎么办?”曼丘理垂首紧握住拳头,悲痛莫名。 “我知道了,大哥!”曼丘格起身,对他行了一个优雅的大礼。“感谢你的成全。” “老四称呼老大为大哥……”其他人面面相觎,互相指着对方:“那就是我们……自由了。” “呀呼!”曼丘武喜极而位,不禁在屋里又蹦又跳,狂叫狂喊。 “你们……”曼丘理猛抬起头,惊愕的反应不过来。 曼丘格当着他的面,以手当筷拿起了菠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微笑道:“北馆的植物,只有栽培在温室里的,才含有剧毒,要不然,顽皮的善良和雅恶早被毒死了。” “厉害!丙然是老四高竿,不用亲自动手,光借刀杀人,就可以让大哥自毁当年的约定。”曼丘武歌颂着。 终于解套的一群人,仿佛海水退潮般,瞬间消失现场,留下后悔莫及的曼丘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你还跟他们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约定?”虽然很同情他的遭遇,但面对这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她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情绪反应,才是适当的。 “为了留住他们,我承诺他们可以自由使用庭园,做任何想做的事,但若是我有异议,或是藉故对他们发脾气,他们就自由了,不用再留在曼丘家了。”他沮丧道。 难怪他们跟他说话总是没大没小,态度极不客气,又没有半分敬意,难怪老五无所限制的猛抱流浪狗回家,再不负责的交给他,难怪……唉!真是不胜枚举。 原来他们这些作为,只是为了激怒他啊! 他们终于达成企图,惹得他大发雷霆,而且还是为了她:身为胜利者,她原该庆幸自己在曼丘理心里的地位,已然远远超过他们,但望着曼丘理哀伤难过的神情,她真的无法使自己开心,反而还胸口隐隐作痛。 她温柔的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别担心,还有我在呢!” “你能做什么?”他没有半分信心。 “跟他们有约定的,是你不是我,对吧!”她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走着瞧吧!这群对自己感情不老实的孩子。 ◇◇◇ 当晚起,那些个现代人难得追求到的宁静安间,就此在曼丘家消逝绝迹,成了遥不可及的历史名词。 整个曼丘家沦陷为烽火连天,战云四起的一级战区,大、小战役接连不断,现场一片混乱,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戎马倥偬、兵连祸结来形容,其惨烈的程度,大约只有广州起义和武昌革命,勉强可以比拟。 “站住!看你往哪跑?” 平地忽起一阵巨雷响。 武真零身着白衣战袍,手里拿着指挥棒,一马当先的带头围剿四处流窜的盗匪呃!是曼丘理那一群弃兄叛逃的弟妹,她几乎快变成英法百年战争中的圣女贞德了。 她残酷凶狠的本性和真面目,在此完全表露痴遗。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教恋爱中的女人,就是如此极端残忍横暴,为了心爱的人,可以心狼手辣的不择手段。她不是故意要牺牲他们的自由和人权,她纯粹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逼不得已的利用他们,希望他们能原谅,并且成全她这小小的心愿。 前身是曼丘家警备队,这会儿成了武氏军团的队员,可以说是战役中第二获利者,平白无故的多了第二份兼职,日进斗金,荷包日益壮大,赚得不亦乐乎。 在武真零的指挥调遣下,很快的,他们逮到了第一只落网之鱼。 斑大的围墙上,曼丘武进退两难的挂在铁丝网上,青蛇小E环绕在他头颈,亲热的吐着舌信,他头顶的砂鼠毛毛,瞪着圆圆的黑眼珠好奇的环顾四周。若不是为了这两个宝贝,他肯定早就顺利落跑了。 “老五,你想到哪里去啊?”武真零怪声怪气道。 “呃?那个……对了!罗要我去加班,他说以后营业时间要延长为二十四小时,为了尽忠职守,我打算直接住在店里。”非常辛苦,他总算平空捏造了个理由。 “少唬我!我跟罗才通过电话,他说你被革职了。” “什么?他敢落井下石,大不顾江湖道义了。大嫂!你不要阻止我,我这就去修理他一顿,再回来向你报到。” “你少给我做戏,下来!” 她一眼看穿他的阴谋。 要真让他走了,哪还抓得回来? 曼丘武表情无限哀凄的看着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绝境,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是楚霸王项羽的化身。再瞧瞧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子徒孙,为了免于他们为难,他只得束手就擒了。 “老八,你给我站住!”武真灵目光犀利的扫过西苑。很快的在树丛内找到另一个猎物。 于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再度展开。 曼丘本馆二楼的阳台上,’曼丘理和福平尔正优闲的喝着香醇的女乃茶,搭配纯正的英式早餐。 “大少爷,你不嫌大吵了吗?”福平尔看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这么热闹才像个家,才有家的气氛。”曼丘理满意极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啊!世界多么美好,空气多么新鲜,他觉得通体舒畅,心情非常愉快。 “是吗?”福平尔不敢苟同,如乌云罩顶般,紧皱眉头,凝望他手中有千斤重的文件。 “大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销假上班?” “我的假要无限期的放下去。”曼丘理微笑道。 “什么理由?” “听说我得了绝症,来日无多,我决定好好把握时间,我要和心爱的真零在一起,不想再去理会那些庸俗不堪的世事,希望你能体谅,让我完成心愿。”他摆明是想罢工。 曼丘理温柔的笑着,温柔的把福平尔打人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天啊!完蛋了,想到办公室内,满满堆到天花板,急待审阅批示的文件,以及两三个月内都处理不完的业务,福平尔开始怀念家里温暖的被窝,并且逼着自己去面对打地铺,和办公室地板结成亲热战友的现实。 ──────────────────────── 第七章 苗栗铜锣到通霄,有一距离不算短的路段,周遭景致宛若的热带雨林,树荫浓密遮天,在夜晚只能透过树枝叶的空隙,隐隐约约窥得点点繁星。附近极少人家,除了黯淡点缀其间的中睡灯外,没有其他光亮,俨然是一片具有原始蛮荒特色的地带。 这一夜,空所依旧清新怡人,不带半点杂质和污染,枝叶仍然无限度伸展,逼得人不得不改换角度欣赏夜空,地面上还是黑暗沉寂,仅有一辆熄了火的法拉利跑车停靠路肩,旁边有几个不停晃动的人影,不时发出仿佛狼嗥的哀呜声,在这空问里,引发阵阵回响。 “啊!受不了,受不了,我快被她逼疯了。”曼丘武首先发难,痛苦得仰天长啸。 “她名字还取得真好,真零;灵,居然真的就把老大给制伏了,完全对她百依百顺。”曼丘映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平淡表达她对武真零的饮佩。 “什么真灵?她根本是面目狰狞,居心险恶,我看她八成是武则天的后代,才会这么狠毒。不!九成九她就是武则天本人投胎转世,专门生来危害世人。” 由曼丘武反应如此激烈的状况来看,不难想像,他肯定是被迫害最严重的人。 “真受不了!当初到底是哪个人想不开,活得不耐顿,出这种馊主意、烂想法,说什么只要老大结婚,就没空理我们的?自己出来自首,我可以高抬贵手,免去他的死罪。”曼丘武摆出了警察办案专用的狐疑眼神,看着其他人。 “不要看别人,就是你。”曼丘映和曼丘卫异口同声看着其他人。 当场十目所褪,十手所指,曼丘武想推卸责任都很难,为避免被修理,成了众人发泄怒气的目标,他赶紧转移话题,努力向一旁闷不吭声的曼丘格求救。 “老四!快想个办法啊!”他的声音极尽可怜的委屈。“大家台北市的宵禁至少还到十二点,而且是限定未或年人;我们曼丘家的宵禁,居然是九点钟,多一秒都不成,没事还要被禁足,这要是传出去,我不被笑死才怪。”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成天陪大嫂逛街购物,不单脚底磨出一堆痛死人的水泡,就连我最大的嗜好都疲软,欲振乏力,真吃不消啊!”曼丘映动了动酸痛的肩膀和腰部: “你们那有什么!至少还有点人权和尊严,哪像我,倒成了她御用的厨师,任她指挥来指挥去,大厨的颜面和地位,全被她踩在脚底下,我这算什么!”曼丘卫苦道。 “老四!”三个人直把箭头对准曼丘格。 “别找我?女人是非常恐怖的动物,不能轻易惹的,你们还不懂吗?”曼丘格似笑非笑道。 在求助智囊无效的情况下,这三个人决定自力救济。 “对了!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曼丘武突发奇想:“干脆让他们早点有孩子,省得他们旺盛多余的父爱和母爱无处宣泄,全都浪费在我们身上,压迫虐待我们。” “好像满难的耶!我问过大嫂,她跟大哥根本没发生过关系,绝对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曼丘映抖出小道消息。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给他们服食一点药,再把他们关在一间不去的密室内,保证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曼丘武得意的说出他盘算已久的阴谋诡计。 “亲爱的情圣,你在东京都是用这套下三滥的卑鄙手段,侵害善良女孩的吗?”曼抹格冷笑的嘲讽他这不人流的无耻想法,顺带好心的提醒他:“你要这么无耻,我不反对,但是别把我算进去,我可不想当大恶人的首领段延庆。” “咦?”曼丘映左顾右盼。“那我不成了杀婴事件女主角叶二娘了,我不干!”她赶紧撇清。 “我也没兴趣当什么满脑豆腐的南海鄂神。”曼丘卫也急流勇退,拒绝和曼丘武沾上关系。 “等等!好的都被你们抢去了,我倒成了没水准又怕死的云中鹤,这像话吗?”曼丘武不满道。 “像!那根本就是你的写照。”又一个千人所指的事实,想赖都赖不掉。 “哼!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计较,先解决大嫂要紧。”曼丘武难得心胸宽大,以天下为己任的死皮赖脸,拼命对曼丘格撒娇:“老四,拜托啦!想想办法嘛!” 曼丘格拍去浑身上下如同雪花的鸡皮疙瘩,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建议:“找老六如何?她定能包你们满意。” “不行!老六太狠了,大嫂会受不了的。”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他们居然还有心思同情武真零,真令人感动。 似乎是回应他们的善良好心,一阵奇异吵杂的声响,不寻常的流窜在每个角落,由远逐渐行近。黑暗无光的夜空,平白无故的出现闪烁不定的光点,给人毛悚然的感觉。 “天哪!不会吧!”曼丘映仰望着在正上主盘旋不去的直升机,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蓦然,在直升机离地面最接近之际,机门缓缓打开,抛下了绳索,顶端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大一小的逐渐移往末端,直到平稳抵达地面。 “哈!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武真零兴奋的叫道。 “大嫂,你不是有惧高症吗?”曼丘武有气无力道。 “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克服。”武真零开心的笑着,并摆出V字型胜利手势。 “曼丘智!”一群人把视线固家在小不点的人影上,发出了困兽的闷吼声,甚至有人已卷起袖子,准备动手了。 “你们看着我干嘛!以为我心甘情愿当汉奸哪!你们就不晓得她那一双眼睛,大的有多吓人,她那么可怕的瞪着我看,我能怎么办?无可奈何下,我只有出卖你们了。”曼丘智一脸委屈无辜,振振有辞的强辩。 “唉!”三个人同声叹道。 这个据点既已被武真零查获,想必是不能再来了。下次,只好逃亡到南部的据点——垦丁了。 “咦?老四呢?”武真零四下搜寻,不见他人影。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曼丘格借用树枝的反弹力,抓住了直升机垂下的绳索,潇洒的摆了摆手,随直升机扬长而去。 “讨厌!又被他跑了。”对于始终无法逮到曼丘格,武真零深感遗憾。不过,还好她是个很乐观的人,随即又振作起来,欢天喜地的望着被首领抛弃的余孽。 “太好了!在夜晚兜风,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其他人全身虚月兑得有如僵尸,行尸走肉的爬回车内,曼丘卫发动引擎,故意拿跑车当牛车开,以表达他内心无言的抗议。 很显然的,这场商讨如何对付武真零的会议,在群龙无首、敌人又直捣黄龙的情况下,宣告彻底失败。 ◇◇◇ 午后,处于休战期间的曼丘家,一片死寂沈静。 武真零屏气凝神,鬼鬼祟祟的放轻脚步接近书房,不着痕迹的推开书房门,隔着狭窄的缝隙,探头探脑的偷窥曼丘理的动静。 待瞧见埋首于处理业务文件的曼丘理,以及他面前堆得有如小山般高的文件,和站立一旁监督,摆出晚娘面孔的福平尔,她略显失望的把房门恢复原状。 曼丘理罢工不过三天,承受强大工作压力的福平尔,终于神经打结失常,决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果他得待在炼狱倍受煎熬的话,他一定要找个人当垫背,于是跷班的曼丘理,被他给逮了回来,日夜监视督促工作。 照这情形,武真零想和曼丘理悠游庭园的计划,是无法实现了。 她轻叹了口气,把目标放在晚餐过后——福平尔特别宽宏大量,准许散步聊天的十分钟短暂的自由时间了。 因为这个缘故,她发现自己最近又开始怨恨福平尔。 百般无聊的状态下,她无意识的穿过中庭走廊,绕过不明原因存在的岩石堆,来到了曼丘理在字条上注明的禁区——温室和游泳池。 放眼望去,面积辽阔得过分夸张,水深不见底,水质篮中带绿的游泳池,水面平静无波,仅有微风拂过遗留的细微波纹,此起彼伏的构成单调无趣的画面。 这时,在温室内,繁盛如热带树林的景致中,陡地蹦出了两只白毛如雪的猛兽,先是彼此互相追逐嬉戏,发现她的存在后,它们不怕生且好奇的移向她。 她端详了半天,海里浮现了曼岳理的话:“美洲虎名为善良,非洲狮是邪恶,它们是七叔利用遗传因子制造出来的白子,拥有人类的智商,脾气温和,只是偶尔……” 偶尔什么呢?她忽然忘记了。算了!瞧它们一副可爱惹人的疼的模样,谁会有多余的心情,去回想那些不重要的小事呢! 她抚模过它们柔顺的毛,在艳光四射的烈阳照耀下,它们雪白的毛发散出丝绢般的光泽,不时和阳光相呼应。乌黑圆润的大眼,小巧精致的鼻,充分显现它们好奇心重的特性,不时打量她,嗅闻接触她的气味。 在彼此都有好感的情况下,她和它们很快,的玩成一片。约莫过了片刻,武真零喘着气,略有所感的望着它们: “今天没能看到鲨鱼善良和海豚邪恶,好可惜喔!” 充满灵性又通人话的狮和虎,对望了一眼,脸上闪过恶魔般的调皮笑容,一只猛咬住武真零的裙角往前拉,另一只则用头顶着她,将搞不清楚状况的她拉推到泳池旁: “善良……”她正想开口询问它们的意图,却只说了两个字,顿时身体失去平衡,突如其来的直跌进水里c 在水毫无空隙的侵入包围她每一个细胞,引发无数个水泡的瞬间,她的脑海清楚明晰并列两个念头。 一是曼丘理那句话偶尔的下面是:“它们喜欢把人推下水的恶作剧”,另一是完全不会游泳的她,这下完蛋了,她铁定要命丧于此,提前去向阎罗王报到了。 社智和视线模模糊糊中,她仿佛看到两个白影,从水底深处直游上来,身形优雅矫健的靠近她,不时用头部接触她的身体,好像正在搭救她,想把她托上岸。 蓦地,一个结实的胸膛靠在她身后,强而有力的双臂轻轻的搂抱她的腰,他似乎在跟她说话,她没法听清楚,只是原本惊慌恐惧的心,因为他传来的熟悉感觉,而完全沉稳下来,整个身子放轻松的任由他带离这个危险境地c “你快吓死我了。”确实她没事后,曼丘理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紧搂在怀里安慰。 若不是他忽然心血来潮,逮住埃平尔不注意的空隙偷溜了出来,若不是他瞥见善良和邪恶一副作贼心虚,刚闯了大祸的模样,他和她只怕要天人永隔了。 不由得他的心隐隐作痛,好像成枝针在扎刺。 死里逃生的武真零,难忍胸口积压的恐慌情绪,先是抽抽噎噎,随即终于元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我好怕……怕就这样被带走,再也见不到你,那该怎么办?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永远看不到你……“ “真零,没事了,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曼丘理轻柔的捧着她的脸颊,怜惜的吻去她晶莹剔透的泪珠,低声在她身边喃喃轻语。 棒着湿透的衣服,两个身躯紧贴在一起,她柔软的肤触引发他体内一股燥热,牵引他深藏已久的,有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达至每个细微部位。 他难捺蠢蠢欲动的,不等她情绪平稳做好心理准备,俯身用唇堵住她微张想说话的樱唇,将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传达给她,脑里仅剩一个念头,他要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她,他对她狂热的爱恋逼迫他放弃等待。 被吻得昏天黑地,神智濒临昏晕边缘的武真零,眼神迷蒙的望着他,手不由自主的加重力道,紧紧环抱着他。 他灼热滚烫的唇慢慢的转移阵地,激情的吻着她的脸颊、她细致粉女敕的颈,每到一处,就引发她体内一阵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穿过一般不可思议,震撼支配着她的身心,使她得到喜悦和快感。 她娇喘着气申吟,柔软的身躯轻轻颤动着,更加刺激了他的,他难以控制力道的扯低她的圆领口,将唇烙印在她雪白诱人心魂的酥胸,正待要往下移动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童稚声。、 “啊!你们大人喔!”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话虽如此,曼丘智依然瞪大眼睛看。 “就是嘛!你们大人真差劲!万一害我长针眼,或是误入歧途,那该怎么办呢?”他本来就误得很彻底,有差吗?” 这两个人一搭一唱的,完全不管躺在地上的人作何反应,弄得曼丘理和武真零尴尬难堪至极。曼丘理怕她领口的春光外泄,拼命的想用手遮掩,武真零则满脸通红的直往他怀里缩,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我这要像不像八岁的小孩?做的够不够标准?”曼丘智仰天露出天真无邪的脸庞。 “像!非常标准!”曼丘武点头道。 “那我可以去九叔那边学量子力学了吧!” 曼丘智才刚踏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似人,把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草地上,对武真零微笑着: “这是我费心半个月,辛苦钻研,长达六十万字,有关美少女战士的研究报告,请大嫂批评指教。” 曼丘智退场后,他的搭档曼丘武仍然驻足原地,微蹙着眉头,瞧着地上的两个人。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曼丘理老羞成怒狂吼道。 “我是在想你有没有?” “谁有那种混帐东西!” “说得好!像那种不人道、泯灭天良、违反自然常理的坏东西,千万不要用。”他很想上前拍曼丘理的肩膀,以示鼓励,但看情形不太适合,只得作罢,却不忘记吩咐一句:“绝对不要节育,孩子是愈多愈好,加油!” 太好了!这样他就不用结婚了,曼丘武乐曼波舞步离耳现场,心里直盘算将来的单身生活该如何逍遥度过。 像在跟他作对似的,两个纯白的身影突然从水里直窜而出,腾空一跳,在半空中形成两道完美的弧度,然后“啪”的一声直沉水里,溅起的巨大水花,全洒向曼抹武,似乎在嘲笑他开心得太早了。 曼丘理和武真零对望微笑,这仇总算是报了。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不想再继续才方未竟的事,而决定加快脚步进行他心里另一个念头,他不能再等了。 二楼阳台上,福平尔失望的把他手中用来观看好戏的望远镜,随意搁置,拿起行动电话,按了几个键。 “四少爷!五少爷在搞破坏,眼看就快要成功的事全破他给毁了。”他欲哭无泪的报告经过。 电话彼端没有回话,只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照他们如此骚扰监督,想要曼丘理早贵子,以便使所有人提前解月兑,那真是痴人说梦哪! ◇◇◇ 接连三天,曼丘家的气氛显得诡谲异常。虽然平时就是这样,但这几日情况似乎特别严重。 只要一逮到空隙,曼丘理便会神秘离奇的失踪,难奈福平尔抱怨罗唆的武真零,只得放弃追缉曼丘理弟妹的行动,把目标转向她这个突然喜欢变魔术的老公。 而出乎意料之外的,她竟指挥不动警备队,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对,队员们两个拒绝合作,二话不说的直接放旁这份收入丰厚的兼差。 为达目的,她只好改变战术,询问曼丘理的去向,希望他们能给点情报,哪知道他们像见了鬼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随便找个借口搪塞,然后吓得落荒而逃。 吧嘛!她长得有这么可怕吗? 就在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迎面而来的曼丘映,再次成为上天派来解决难题,拯救教她月兑离苦海的救星了。 “老公,有没有看到你大哥?”她趋前询问。 “有!他在东园?”曼丘映猛打了喷嚏,双眼通红,不断流着眼泪,神情极其痛苦难过。“你最好别过去。” 寻夫心切的武真零,没把曼丘映好意劝告的话放在心上,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就怕错失良机,又让曼丘理给跑了。 才到东园门口,武真零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不由自主的收住脚步,驻足在原地发愣。 满天满天俱是花,在灼热的阳光下,显得益发灿烂。 鲜红的玫瑰、深紫粉红色的西亚紫荆、金黄色的金雀花和阿勃勒、白色的安息香和玉玲花、紫蓝色的牵牛花和立鹤花……数不尽的花种,无法详细区分的花色,样样包含其中,争先恐后的盛开艳丽鲜亮的花瓣,散发诱惑醉人的甜香,形成了眼花撩乱,久久难以舍离,而为之昏眩的奇特块异画面。 花海中,站着两个神仙似的人物,一个是她消失无踪的老公曼丘理,另一个却是她从未谋面的美人。 有了曼丘武的恶例在前;她忍不住睁大眼下,充满怀疑的端详她,先见到这美人身着随风飘逸摆动的荷叶裙,她尚不能确定这美人的性别,但把目光往上移,接触到完美无瑕的双峰后,她已经能明白肯定,这人是十足的女人。 棒得老远,又被花影遮挡住,她无法看清女人的面容,但这女人身旁的曼丘理,却完全在她目光有效的射程内,光见他满面笑容,神情和态度全是她陌生、不曾看过的模样,她的心就揪得好紧好紧,没来由痛得好难受。 满天满地的花,美归美,却给她一种无言的压迫感,就如同那一个女人一般,令她忽然心生厌恶,胸口沉闷的仿佛快要窒自己了。 在眼眸泛潮,视线模糊的情况下,她转身想逃离这个令她不舒服的地方。 没走几卡,她便撞上随后赶过来的曼丘映。 “大嫂!”曼丘映没说什么,只把面纸盒递给她。 武真零连抽了四、五张面纸,拭去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珠,声音哽咽的丢给曼丘映一句话。“我该听你的话的。”语毕,即以跑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 现实真是太残酷了,难怪曼丘映不要她靠近……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看来!又增加一名可怜的受害者了。”曼丘映叹道。 一阵充满花香的微风袭来,曼丘映赶紧用手巾掩住发痒的鼻头,十万火急的逃离病源地,以免那可怕恐怖的花粉症再度猛烈发作,惹得她受害又片刻不得安宁。 没错!这个讨人厌的花粉症,正是曼丘映和警备队员,不要武真零来东园的理由,他们纯粹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欲没想到她误打误撞的看到不该看的场面,造成了不该有的误会。 “真受不了,像那种鬼地方,普天之下,大概就只有老大和老六这两个怪胎,能够适应而安然无事吧!” 逃到安全地带的曼丘映,自以为是的下了如此结论。 武真零手捧着面纸盒,表情木然,脑中一片空白的在庭园里,闲逛了大半圈,在对曼丘理行为找不出合理解.释,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她,在动物归巢本能的驱使下,开始朝着本馆前进,她想回到令她安心的卧房,好好想想…… 途经大厅,她瞧见曼丘理和那个女人,以及他的弟弟妹妹,全聚集在厅内,似乎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 她竖起耳朵靠在门边,正好听到曼丘理在说话: 我不想征求你们的意见,我只想告诉你们,我要举行婚礼。”他的态度间,完全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我不反对!但是,老大!你得先和武真零离婚万成,不然会犯了重婚罪。”面对门口的曼丘格,瞥见武真零的身影,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跟她的婚姻不是假的吗?不需要……”曼丘理的话未完,即被武真零的惊叫声打断。 “假的?”她不敢相信的望着所有人,搞了大半天,她跟曼丘理的婚姻居然是假的。 “真零,你听我解释,当初是为了骗老二回来,才举行假婚礼,做戏给他看,它其实是不成立的,所以……”曼丘格欲解释。 “不要说了!”她气愤的猛喊一声,带关受伤的神情转身离开。 “等等!”曼丘理想追上去,却被曼丘格给拦下来。 “老大!我不想阻止你去追大嫂,我只想郑重告诉你一个事实,上次的婚礼是真的,完全合法的。当然!你如果闲得无聊,想再举办一次婚礼,我们乐意尽力配合。” 其他人已经在期待曼丘理大发雷霆了,未料他毫无动静,只是一脸迷惑的看着曼丘格。 “那我在等什么?”他日日夜夜忍受煎熬,万般痛苦的紧守最后一道防线,为的又是什么? “谁知道你在!”曼丘格心知肚明的微笑。 “可恶!”曼丘理狂暴的吼了一声,气急败坏的以全速追赶武真零,恐怕因为这莫明其妙的误会,而失去她。 “那现在我们要干嘛!”曼丘武环顾所有人。 全部的人,包括被武真零视为情敌的女人在内,全都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不知是曼丘冽带给她的影响,还是她潜意识作祟,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武真零没想到要回以徐家拆苦疗,反而跑到西苑,坐在曼丘冽曾待地的榕树底下,双臂环抱屈膝,望着眼前的景致发愣。 她不知该想些什么,满脑子俱是这些时日以来,她与曼丘理相处的点点滴滴,影像杂踏纷乱交错,把她整个思绪填得满满的,令她没有多余的空问去思考问题出在何处?她仍然无法接受婚姻是假的,曼丘理纯粹耍弄她又打算抛弃她的事实,她真的很难逼自己去面对。 这时,对面的树下来了三只猫,带头的母猫急欲到处散步,后面的小猫却月兑离队伍,顽皮的想爬上树干,由于力气不够,再加上技术不够熟练,没爬两步就跌下来了,那可爱的神态,逗弄着武真零忍不住笑逐颜开。 “我还以为你在生气难过呢!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哈哈大笑,真令我感到伤心哪!”曼丘格的语气中,透露出少许的失望之意。 武真零没有立即回应他,仍旧望着三翻五次滚落树根,却还执意努力爬树的小猫,心里暗自有了决定。 她为什么要认输?为什么不努力争取,而要拱手把他让给那个女人?也许她长得不如那个女人,家世学历也不如.但那又如何呢?她可不认为她爱他的心会输给那个女人。她根本不需要接受那个女人的存在,因为那个女人已不再对她有威胁,她唯一需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c “你爱我吗?”她仰头问他。 “当然!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他微笑=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呢? 武真零缓缓站起身迎向他,双臂紧搂住他的腰,把身子亲贴着他,让他们之间完全没有空隙,她仰起头,朝他露出诱惑人沉迷的微笑。 “我决定了!不管多困难,我都一定要把倒情敌,把你抢回来。”她发表宣言。 近一个月在曼丘家的生活,把她过去繁杂的思绪简化,将胡思乱想的的空谈,化为积极的攻略行动。 “什么情敌?”他不解道。 “就是方才跟你在东园,不久以后要和你结婚的女人哪!” “你居然爱我爱到不择手段抢我,我真的很开心,不过,我不希望人儿她起冲突。”曼丘理笑着撩拨她被风吹乱的妇丝。“这家里谁都能惹,就是老六不成,如果你和她对上,你会被她整得很惨。” “你的意思就是说,她是……”武真零咋舌看着他。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武真零不禁松了口气,心口上压着的大石,顿时也落了地,她感到万里晴空,心里的阴霾尽扫。只是又错把他六妹当成情敌,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会怪我太爱吃醋,随意嫉妒,胡乱惹是生非吧!”她双颊因羞愧而染上一抹红晕,这正是他爱看的。 “怎么会呢!”他轻轻在她唇上烙印一个吻。“虽然酸劲十足,却是充满甜蜜,回味无穷呢!” “对了,你方才所提的婚礼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上次的婚礼太过草率随便,我心里直感到过意不去,才想再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曼丘理把武真零带至树根底部坐好,把他手中的物品呈现给她看。算起来,它正是这场误会的肇端呢? “哇!好漂亮喔!”武真零边欣喜的翻阅他擤的素描本,边问道:“这是要给我穿的礼服吗?” “还只是草图而已,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告诉老六,她负责由设计到完成的整个过程。”接着,他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两张机票交给她。“我们的蜜月旅行,不管想去哪里?想无多久?都由你全权决定。” 武真零感动的依靠在他的怀里,她不知该怎么才能回报他给她的爱,她权能在心里暗暗起誓,她要对他更加更加的好,用她的开始来爱他,直到地老天慌。 就在这两个人欢天喜地计划婚礼的同时,一群恶魔正在昏天黑地的商讨如何破坏这场浪漫的婚礼。 “我觉得你们的手段太温和了,我无法苟同,我热切渴望的,是个血肉横飞、极尽残忍爆力的场面。”天使面孔、魔鬼心肠的老六曼丘绪如是说。 “那把水战改为枪战,使用假血浆来制造效果如何?”曼丘武修正阴谋的内容:“二叔拍戏的道具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就只有我们自己家里的人,有什么意思?”曼丘映泄气不满道。 “老八,想不想向你未婚夫挑战第九十九次?”主谋者曼丘格眯着眼微笑道。 他这句话大厅内顿时生机四起,所有人都充满干劲的摩拳擦掌,准备惊天动地的大闹一场。 ◇◇◇ “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轻声申吟着的武真零,双手按着微发疼的头,睁开她那双迷蒙、视线不清的眼眸,开始梭巡四周令她困惑不解的摆设。 首先映入眼窜的,是面积宽广的银幕,上面色彩混杂,各种线状和闪烁的光点,不停交杂错乱,形成了纷乱的画面。 接下来,则是周围放置着种种奇形怪状的玻璃瓶和器物,由空气飘散的浓烈化学气味,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学校的生活化学实验室,而她居然躺在手术台上。 “这是哪里?”她怯生生的问道,在搞不清所处环境和形势的状态下,她不敢轻妄动。 “北馆!”坐在沙发椅上,背对她的曼丘格回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说呢?”他仍用惯常似笑非笑的口吻。 武真零带着困惑不解的眼神,缓慢把视线移至自己的身上,当她瞅见穿着那件由珍珠和各色钻石点缀制成的婚纱礼服时,她好像有点顿悟了。 她开始追溯出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 那时,她正穿好婚纱礼服,老八曼丘映在一旁帮她整理收尾和配戴头纱,老六曼丘绪面带甜密温柔的微笑,将自己特制的棒花交给她。那花真特别,不但花形少见,花色过分艳丽,就连道都极极为独特,只闻了一口,她整个人立刻感觉到轻飘飘,没隔多久,就不醒人事了。 她的思绪微微触动,终于发现疑点和不对劲的地方了,经由多日被陷害的经验告诉她,这事绝对和他们这群不良份子的企图有关。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请大嫂看出好戏罢了!”他边说边按遥控器的键,“啪”的一声,银幕出现了影像,一个混乱不堪的场面。 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心情看戏! 但当她的视线对上银幕!敝怪!这可不得了,他受到的惊吓和震撼,真是非同小可。 她和曼丘理在东园精心盎的婚礼现场,全被毁得一干二净,只见满天落英缤纷,不眨眼的子弹不时穿梭来、呼啸过,构筑成无限凄美且也非常残酷的画面。 一群身着黑色西装,形似黑色乌鸦的警备队员,个个头戴防毒面具,在花阵上冲锋陷阵,和敌方展开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厮杀。不过,他们的对象不是人,而是害他们得到严重花粉过敏不治症的罪魁祸首。 另外一堆装扮怪异,外表如同日本忍者的人,则封上了一睦面容非古非今,却也宜古宜今的人。双方对峙,分外眼红,没心情说话讲旁白,只想赶快将对方撂到,争取最后胜利,枪林弹雨中,搭配的是血肉横飞,天哪!真是血腥暴力啊! “这是在干什么?拍社会档案和黑社会暴力片吗?”武真零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曼丘军团上花粉阵,日本忍者太战秦代兵马俑。”曼丘格忠实的转播实况。 武真零无心观赏,只想在混战中搜寻到她牵挂的人。 当她看到二楼阳吧上,满脸惊愕惶恐、不知所措的徐均帆一家人时,她的心安了一部分,再看到一旁,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怒发冲天,想赶下去助阵,却被她秀气丈夫手忙脚乱阻邾的好笑情景,她想:这大概是老三了。 随后,她望见银幕上,一群忍着转攻她亲爱的老公曼丘,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体内的暴力因子全发动了。 “老四!傍我武器。” 她准备上阵救夫。 曼丘理反应极快,非常配合的交给一把乌兹冲锋枪,外加补充用的弹药。 “这是真的吗?”她突然有强烈的犯罪意识,感觉好可怕,接触枪的手忍不住轻微颤抖。 “拜托!怎么可能?”曼丘格露出了稀奇难见的严肃表情。“以我的职业尊严,我绝不允许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在我面前嚣张。就算是真的,我也会把它改造成假的。” “老公!我来了。”武真零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着枪,一手撩起婚纱礼服的裙摆,火速前往战场。 由此看来,想在曼丘家举行一场平凡而浪费的婚礼,根本是奢望、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 尾声 三个月后,曼丘家依然弥漫在一股虚幻不够踏实、有些诡异、随时可能变化、出状况的祥和气氛。 “铃……”陡地电话响起,武真零放下手中编织接近完成阶段的婴儿袜,笑容满面的接听电话。 “老公,你放心好了,他们全在家,等你回来吃晚饭呢!”话一完,周围的人立时呈鸟兽散状。 她回过头,这群人全成了大厅内不动的泥人了。 “这是干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啊!”她拿起毛线袜,沉静的下了道命令。“全给我回来,乖乖坐好。” 不用说,这群博士级的顽童,全栽在她手中被摆平了。 曼丘武满腔怨气无处宣泄,只有把那本有关武真零调查的记事手册,当成出气对象扔进垃圾筒内。 “搞什么东西?说她乖巧柔顺好对会,结果却正好相反,你派去的人全瞎眼了吗?”他低声抱怨。 “人难免会出差错,别太计较了。”曼丘格回道。 “我能不计较吗?我的生活全被他搅乱了,没事还规定我要睡足八小时,站点起来做早操,天哪!这是人过的吗?”可怜的夜猫子曼丘格拼命向老四救救。“你干脆把我发配边疆,让我到西伯利亚恳荒,和个鹅作伴算了。” “西伯利亚有企鹅吗?”曼丘格不疾不缓质疑。 “老四,为何你一次也没被大嫂逮到过?”曼丘映问道。 曼丘格今天之所以会待在这里,不是出自于武真零的围剿,而是他自动落网,这也正是武真零深感遗憾的。 如果她能亲手将他缉捕归宴,那该有多好啊! “真笨哪!你们以为我没事干嘛送大嫂小岛?”曼丘格面无表情的脸庞,浮现在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懂了!就像童话里,给猫戴铃铛,对吧!”瞧着武真零那只叫个不停的红嘴相思鸟,曼丘卫道德领悟他话里的含意。 “我也明白了。”曼丘映微笑着道。 “我不懂,也不明白。”可怜的曼丘武,由于小时候不喜欢看童话书,注定她得永远成为武真零爱情下的牺牲祭品。 夜幕低垂,甫从繁忙的公事中解月兑,踏进家门的曼丘理,一看到所有这人都在场,温馨感人的画面呈现在他面前,不觉一阵暖流穿过主底,让他有种结实的幸福和喜悦感,他愉快的给了武真零一个甜蜜的吻。 “老婆,我回来了,小宝宝好吗?”他轻抚她的月复部,向他仅有三个月大的孩子问候。 依靠在他怀里的武真零,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和其他人同时把视线集中在他身后,福平尔旁边,那几个身着军装,婚纱礼服和休闲服的年轻人。 “上尉福风尔,顺利将九少爷送回来,圆满达或任务。”光从他比福平尔年轻的脸可知,他应该是弟弟。 至于他后面穿着休闲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不用说肯定是刚退伍的老九曼丘步。 “你是谁?”所有人不解的望着身着礼服的女孩。 “我是学长的新娘。”她指着曼丘步。 “我不认识她!”曼丘步一脸真诚而无辜。 “学长!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一个拼命说自己是对方的新娘,一个抵死不肯承认,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群人清官难断家务事。 武真零担忧的看着老公。“老九他……” 曼丘理拍着她肩膀安慰道:“没事,很平常。” 这叫正常吗?她转头凝视门前菩提树下,曼丘格和福风尔交头接耳,像在计划什么阴谋的模样。没错!这再正常不过。 看来!曼丘家又有好戏可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