碓冰与她与六三 作者:阿罗本景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们计划的是只由女高中生来运行、驾驶列车翻越碓冰峠!」 正式名称是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女子学生观光铁道项目。 我志贺真参加了让传说中的电力机车行驶在被废止的路线上的宏大计划。 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我之所以要参加这个活动,并不是因为我对铁路感兴趣,也不是想为地方做贡献——而是因为在我面前兴致勃勃地谈论铁路魅力的女生·浅间夏绮。 队长明日香、宣传朱鹭音、司机夏绮、维修师美铃。 我们五个人将在这片传说之地,创造新的历史——。 第一卷 ──────────────────────── PROLOGUE 我与她与蓝色机车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Mr_Donkey 四月上旬。樱花前线推进到北关东的群马,此刻正是繁花绚烂的时节。 我,志贺真,与她,浅间夏绮的初次相遇——带来了意料之外的事。 我是简称松高的安中市立松井田高中的一年级学生。隔壁班的浅间是个活泼开朗、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在我们班上也是话题人物。 头发高高地梳在侧面,眉清目秀,面容明亮迷人。 前凸后翘、腰腿纤细,身材健康。 她是个很爱笑,性格开朗的女孩,让人想象不出生气的样子。 ——这样一个姑娘,是在蓝白双色的巨大机车的驾驶室里出现在我面前的。 她身上穿的不是松高的校服和短裙,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制服。白衬衫上打着整齐的领带,长发塞在有着帽檐和徽章的帽子里。比起在学校见到的时候,此时的浅间同学的身姿显得更加矫健帅气。雪白的衬衫和手套映衬着浅间同学白皙的肌肤,和蓝色的制服的对比更显干净舒适。上半身是恰到好处的合身,下半身则是包裹在长裤里的修长双腿。帅气之余又有点妩媚啊……我,我看得心跳不已。 我看着浅间同学入了迷。 巨大的机车和娇小的浅间同学的组合虽然出乎意料……又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般配。 为什么在同一所高中上学的同级生会在我打工的地方——碓冰峠铁道文化村——驾驶机车呢? 脑海里虽然有着这样的疑问,嘴里说出来的却只有对眼前所见的诚实感想: “好帅……啊!” 浅间同学的身姿,比起可爱二字,更该说是英姿飒爽。 她身上闪耀着心怀梦想与希望之人的美丽光辉,牢牢握着我所没有的东西。这让我既羡慕她、又觉得自己可悲,心中百感交集。 “……啊!是B班的志贺同学啊!”机车上的浅间同学好像注意到了我,朝着我这边用力挥手。 瞬间有了想从这里逃出去的冲动。然而我却迈不动步子,反而等着浅间同学向这边走来。 “嘿——哟——!” 浅间同学从登车梯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莫非浅间同学也在这打工?” “不是打工哦?” 诶,这样的吗。那为什么在这里?……我不明白。 “我啊,从小时候就在这里、学习怎么驾驶它……六三” “?” “而且呢,我的朋友们也都在这哦,之后就带你见她们——来” 浅间同学伸出手来,笑得很开心,一副要给小男孩展示自己重要宝物的小女孩一样的害羞表情。 “我们的社团叫夏尔巴部。大家都是很棒的女孩子,志贺君也一定会喜欢她们的,嗯!” ──────────────────────── 1.要来搭乘这台六三吗 “小真,社团活动有什么想法吗?” 在松高一年B班的教室里,我的发小——可惜是男的——野边山治男向我。 阳春四月,我们平静地过着新生生活。 现在到了招新的时候, 各路社团从早上就开始发传单,堆得满桌都是。我一边翻着成捆的传单一边回答: “治男没有烦恼可真好啊,已经决定加入棒球部了吧?” “嗯,我就没有棒球以外的选择咯——” “说起来,治男为什么没有保送去私立的棒球强校?而是来了这所普普通通的公立学校……” “这个啊,是因为小真啊!你上的学校就是我想上的学校!” 面对红光满面的治男,我打着哈哈叹了口气。 治男是个好小伙子,身高超过一米八,身强体壮。上小学的时候就是本地少年棒球联盟的王牌投手,是个跑动、投球、击球俱佳的运动员,集所有我羡慕的身体条件于一身。 与此恰恰相反,说起我本人,志贺真的话……个子也没那么高,肩膀又窄体重又轻,体毛什么也很稀疏,说得再过一点就是……长得像女人。 每天早上洗脸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在烦恼自己为什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能不能成长得有男子气概。 从小时候开始,和治男站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被人说简直像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更不要说还有过被女孩捉弄穿女装的经历……如此这般那般,各种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比如说……儿时的朋友在幼儿园时误认我是女孩,然后跟着我不仅上了初中,还跟着我上了高中,诸如此类。 “小真……没有吾爱的生活就是世界的黑暗……我不想在棒球笨蛋的寄宿制高中度过这样难熬的生活、度过这样黑暗的青春啊!!!!” “就是治男在让我的生活变得难熬吧……” “所以,社团活动怎么样了?话剧部是不是邀请过小真来着?”治男面无表情地无视了我的抗议。 面对满脸毫无歉意的治男,我长叹一声。 “确实……但是感觉那边的前辈都想让我扮女角” “那我还挺想看的。不过,我是不是应该把情敌增加的风险扼杀于萌芽中比较好啊,真愁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我还有打工要做。” 开始打工也是决定不了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原因。 夏天有想做的事情,为此要开始攒钱……总算得到姐姐许可的打工,就是现在这个在铁道文化村的工作了。 能兼顾打工的社团活动会是什么呢?棒球也好足球也好吹奏乐也好,很难很难啊……正当我为此烦恼之时—— “抱歉打扰了!志——贺——君——?” 从教室后门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B班教室里炸开了锅。 喊我的人,是个侧马尾的一年级女生,整个年级里都首屈一指的美少女,浅间同学。 她在人群中发现了我,招手示意我过来。 昨天在打工地方见到的帅气浅间,还是今天早上见到的穿着校服的可爱浅间,真是难以抉择……但现在可不是走神迷糊的时候。 我慌忙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这两人是一所初中的吗?是什么关系?周遭流言四起,我竭力不去听这些声音。 “啊,浅间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要找你的事情”浅间同学恶作剧一般忍着笑耸了耸肩。 “我们经常在那边碰到,所以想着在这边也打个招呼比较好”浅间同学看着我,好像很高兴。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那边见到我以后先说出‘好帅气!’的,多数人见到我都是一副‘那个女孩为什么在做这些事情?’的表情呢。 “这样啊……我不是恭维,是真的觉得你很帅气” “谢谢你能夸我。啊,有时候去那边玩的幼儿园小朋友也会对我说‘姐姐好帅’来着” 浅间同学好像在说什么怪事情,捂着嘴笑了。 “来吧来吧,难得成了同级生,在这边也能成为好朋友就好了,对吧” 浅间同学稍微伸出了右手。 我有好多事情想问她。 为什么浅间同学在打工的地方驾驶者巨大的机车。那时候说的夏尔巴部又到底是什么。 正当我握住她的手想要提问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其他女生的喊声。 “浅间同学——这边这边!” “诶,啊哦!正在换教室,那就下次见!” 嘭!浅间同学从侧面拍了拍我的肩,飞一般地走掉了。 站在浅间同学春风一样飒爽离开的余韵中,我这么想着——她对我而言真是绝妙又充满谜团的女孩子。 ※ 和浅间同学的初见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放学后我乘着班次稀少的信越线来到了群马县边境的横川站。 横川站是个明明一小时只有寥寥几班车,股道数量却多得离谱的神奇车站。不管看几次都会因这和客流不相符的广阔规模而惊呆。 说起来站台旁边空置的线路稍微往前一点的位置上,一直停着一列和信越线一样橙绿双色的三节编组电车……那又是什么呢? 那列电车就这么停在平常坐车到不了的轨道上,一直也没见它动过。 “……好奇也没有用吧,反正也乘坐不了” 横川站前面隔着一条路的地方就是碓冰峠铁道文化村的入口了。 我打工的这个地方是收集了来自全国的知名退役的电车的铁道主题公园。在日本全国有好几个这样的铁道公园和博物馆——像是翻修都能成为大新闻的大宫铁道博物馆之类。但是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在这能体验驾驶真正的电力机车。 工作人员告诉我,这座铁道文化村曾经是名为横川机关区的巨大铁道设施,而横川以远还连接着铁路的往事……已经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那么——为了筹集夏天的军费,努力工作吧!” 我给检票处看了打工的员工证,走进园区,进入了长得像市役所一样的铁道资料馆。走上贴着瓷砖的台阶穿过二层的展厅,就来到了三层的办公区。披上工作人员的背心,下到一层和小卖部的员工打过招呼后,今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园内清扫。一边巡视园内的铁道车辆,一边向稀稀拉拉的游客问好。正当我拿着竹扫帚扫着铺装的过道时……呜—!高亢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待了一段时间后我也终于习惯了警笛声,但是看得出寂静的园区里响亮的声音还是吓到了不少游客的。 “嗯——六三今天也很有精神呢,明明已经是老爷爷一样的机车还是每天工作,真是辛苦了。” 身后有人喊我,我转过身来。 在初次相遇的一周后的同一时间,我又见到了身穿制服帅气的浅间同学。 初见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在学校也见了好几面。但是,我对浅间同学仍然知之甚少。 她虽然穿着这样的驾驶员制服,为什么不是铁道文化村的兼职或者正式员工呢?她所属于的是位于这里的“夏尔巴部”吗……? “浅间同学今天也要搭乘那台机车吗?” “嗯,我预约的驾驶体验是今天,就先过来了。呀,六三直到今天都很受欢迎呢,工作日的这个时候也有来搭乘的游客。” 这座设施里用于驾驶体验的电力机车就是六三,即EF63这个型号。这是据说在全国范围内都只在横川附近使用过的特殊机车。碓冰铁道文化村的一大卖点之一就是保存有数台这种机车——而另一个卖点则是这里是闻名全国的车站便当“峠の釜めし”的发祥地了。 (译注:釜めし可以简单理解为一种瓦罐焖饭,以下为了方便称作瓦罐便当) “我想着离轮到我还有些时间,就来找你了。要是不妨碍你工作的话,能和我聊聊天吗……不行吗?”浅间同学用帽子拍打着脸向我搭话。 “嗯,嗯。只要被工作人员发现不会被骂偷懒……就行了。” “OKOK!” 浅间同学重新戴上帽子,歪着头过来问我。 “说起来志贺君为什么来这打工呢?果然是因为零花钱不够了吗?” “与其说是零花钱……其实是有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想着要为之攒钱。” “吼吼,是什么事情?” “夏天的时候想一个人去旅行……要筹集军费” 和浅间同学说这件事感觉还有点丢人。 这是因为我想在这次旅行中寻找值得倾注人生梦想和热情的对象。 我有个姐姐,她是松高的学生会长,才貌双全的完美超人,是在我家冷眼君临的绝对君主。 姐姐的口头禅是“你是名门志贺家之后,你要成长为不辱家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事事对我严厉管教。不过,姐姐并不是说“作为继承人你要做什么”,而总是在说“作为继承人你不要做任何不适合的事情”这种束缚我行动的话。 为了不惹怒姐姐,我一直屏声敛息地生活着,可能正因如此,对于自己想要干什么、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我完全没有这些关于将来的梦想和志向。所以,我想能有一次机会踏上旅程,逃离姐姐严酷的管教,在旅行中独自一人考虑将来的梦想、寻找生活的灵感。 为这样的旅行筹集资金而去找姐姐当面央求肯定是选错了对象的吧。 “虽然一般的打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姐姐放话说‘除非是对社会有益的正当工作,否则我不会同意’,祖父就给我介绍了铁道文化村的工作……” “志贺君的姐姐,莫非就是学生会长,那位志贺葵学姐?” “你认识她?哦,开学典礼的时候她作为学生代表致辞来着,不可能不认识的吧” “啊啊,果然是这样!她和志贺君姓氏一样,长相也有点相似,我就想过莫非你们是姐弟?” 浅间同学点了点头。 “还有啊,姐姐真是个美人呢!志贺君也有一张与男孩子有些不同的脸,真好啊,我都有点嫉妒你们家美貌的血统了呢!” “才没有这种事……这张脸没有带给我任何好处” 只要一开始考虑将来的梦想,我就怨恨自己的容貌。 像治男一样身体条件和想做的事情一致才是幸福的事情。我想不出因为自己这幅样子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也听说过我这样的人在演艺界和服务业会很吃香,但葵姐是不会同意我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果然我还是没法把这么深的心思表达出来,只好继续拿着扫帚边扫边走。 “原来如此啊,真好啊,一个人旅行的想法太棒了”浅间同学走在我后面,悠哉地跟着我的步伐。 回过头来,看见她用鼓励的眼神望着我。 “夏天的一人旅行啊—我去的了吗—。那时候夏尔巴部的运行该开始了,因为没有预备司机,好像脱不开身呢” “浅间同学?现在问虽然已经晚了,可以问问你吗?” “什么什么?” “你加入的这个‘夏尔巴部’,是做什么的团体呢?” 浅间同学的手指向正在体验驾驶线上缓慢行驶的电力机车。 “我们计划的是只由女高中生来运行、驾驶列车翻越碓冰峠” “……” 如此突然的对话,我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提问。 停下手里的扫帚思忖着,怯怯地问道: “这是为……了什么?” “这个啊,为了发展观光。过去横川和轻井泽之间是有电车运行的,但是在我们出生之前长野新干线就已建成,这段线路就废止了 ” 浅间同学望向铁道文化村的远方,那里是碓冰的群山。 “横川-轻井泽的线路自从当年就闻名全国,是旧国铁·JR全线当中坡度最陡峭的险关,为爬上陡坡甚至开发了专用的机车。” “也就是六三……浅间同学搭乘的那台电力机车?” “对对。也还有ED42这种,齿轨式的……嘛,铁路迷的话题先放一边” 浅间同学做出把箱子搬到一边的动作。 “铁路线虽然废止了,但是碓冰峠的轨道和专用机车都得到妥善的养护。而且这也关系到本地的观光情况” “那个……你是说制丝厂旧址登录成为世界遗产的富冈吗?” “喔,你对本地情况了解很多嘛?是有这回事呢—” 浅间同学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一边是拥有世界遗产的富冈,一边是传统避暑胜地轻井泽。夹在两者之间的横川对游客的吸引力就很弱了。” “只靠瓦罐便当是不能让游客特地前来的吧……” “当然了横川也并非对此恍惚不定,山麓的坂本地区以前就有温泉旅馆,现在又在隘口正中的熊之平开挖了秘汤一样的温泉——你知道吗?” “车站里海报上写着预计夏天开业、面向登山客宣传的那个吗?” “嗯嗯,就是这个。铁道文化村的小火车也准备一直开到那边!……但是,只有这些对于一般人的吸引力还是不尽人意” 浅间同学抱着胳膊,做出确实为此感到烦恼的手势。 然后,猛地竖起手指说到: “所以有了这样的提案:复活运行碓冰峠上这段被称为‘传奇之横轻’的线路,使用往年机车牵引的列车登上温泉所在的熊之平,这将是最能招徕游客的卖点!” “传奇的……真是个好招牌,但那是什么呢” “那可真是不得了哦,1997年9月那个碓冰峠线路废止的夜晚” 浅间同学伸手指向铁道文化村中。 “横川的车站和街道上来者络绎不绝,电视直播用的摄像机四处林立,人们在合唱声中送别深夜通过的末班列车,铁道迷的哭泣响彻山间,萩野屋还免费分发瓦罐便当帮助最后回不去的人群,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译注:捏他现实存在的老店おぎのや,写作汉字则是荻野屋) “呜啊,好厉害……” 看着铁道文化村现在波澜不惊的光景……根本想象不出浅间同学所讲的横川大混乱的样子。 “简直像是顶流偶像引退的演唱会一样……这样来看被称作传奇也就不足为怪了吧” “在此行驶的专用机车,六三——‘山道的夏尔巴人’,就是那么受欢迎,以至于运行结束后还能以动态保存的方式在这里行驶” “莫非‘夏尔巴部’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的?” 嗯!浅间同学笑着点了点头。 “嘛,好像还有很多别的理由……我们还有更宏大的构想,最终实现横川-轻井泽的全线复活,开行上野到轻井泽的纪念列车!” 浅间同学一边整理着从帽子里露出来的的刘海,一边继续说着。 “而且,现在长野新干线延长到金泽改称北陆新干线以后,轻井泽也好富冈也好都很可能被游客直接跳过。大家都觉得大事不妙,因而在这附近役所和企业的帮助下,我们启动了开发碓冰观光资源的项目。这就是——” “感觉像是某种联合体的样子呢。所以是基于这个项目决定要复活碓冰的废弃铁路线……” “嗯嗯,就是这样” “浅间同学参与了这项计划,我这么理解对吗?” “不只是我,夏尔巴部的朋友们都参与其中呢” 浅间同学刚才提到的朱鹭音前辈,应该就是其中一人吧。 这是多少人规模的活动呢?虽然想着这一点,问出口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成为了,学生的铁道,这样的形式呢?” 如此宏伟的观光开发计划,想不到会有学生出场的机会。 啊哈哈,浅间同学苦笑着耸了耸肩。 “在提出这般那般的计划时,关于横轻线路复活的计划,提出的宣传口号是——” “九七年九月三十日。由不曾知晓这个传奇夜晚的孩子们,创造碓冰的全新历史” 我聆听着浅间同学吟诗般的话语,这极端浪漫、令人激动不已的口号。 “在横轻废止之日的盛况之后出生的一代人……也就是17岁以下了。但是欧洲也已经有过学生铁路这种东西;而只是运营观光铁路而非真正复活客运铁路线的方式也难以引发一般人的兴趣吧——也有过这样的疑虑” (译注:苏联首创的儿童铁路作为培养青少年学习铁路知识的教育设施曾流行于苏东阵营,相关的所有工作均由儿童担任,现在仍有多条儿童铁路在运行。哈尔滨儿童公园的儿童铁路也在继续运行,但乘务已改由成年人和少先队员共同担当) “所以更进一步,让女孩子来干……” “这就是门面的问题了” “只由女孩子来运行铁路的话,又稀有又可爱又帅气,打造出偶像一样的热度,游客就会络绎不绝的来了吧?是这么说的” 浅间同学伸出手来,欢快地转了一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说起来,把只要女孩子的主意强加给学生铁道的正是夏尔巴部的明日香前辈,她是个在方方面面都有影响力的大小姐,谁也不敢忤逆这位讨厌男人的前辈说的话好像也是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还有能说服大人们听从自己的学生啊。 心想着浅间同学的朋友都是些不得了的人,有看到了她有些得意的笑脸。 “这也正合我意呢!要是男的狂热铁道迷纷纷杀到的话,身为女孩子的我可能就没有驾驶六三的机会了……如此这般那般,我们借用铁道文化村的场地,开始了夏尔巴部的活动” 我总算了解了夏尔巴部和她们要做的事情了。 了解了这些以后……我感到浅间同学是如此耀眼、如此令人羡慕。 如此充满活力地给我讲述夏尔巴部、如此驾驶名为六三的机车并乐在其中的浅间同学。 支撑她前进的原动力,是那美好的梦想吧。没有明确梦想的我,想要知道那是怎样美妙的东西。 “原来如此,那,浅间同学为什么要加入夏尔巴部呢?”问了个我以为很随意的问题。 “…………” 然而浅间同学瞪大眼睛凝视着我,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她突然陷入了沉默,眼睛里浮现出警戒的神色。 “……诶?” 不妙的沉默气氛漂浮在我们之间。刚才一直态度友好的浅间同学,突然间像是对我敬而远之。 “啊,嗯……嘛,有很多原因就是了” 浅间同学含混地搪塞着,戴正了帽子,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她的表情很是尴尬,像是打牌时抽到了很坏的手牌一样。 说着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啊,抱歉,妨碍你打工了。差不多也到体验驾驶的时间了,谢谢你陪我聊天” “浅间……同学?” “那么,工作加油,志贺君。明天学校见,” 浅间同学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从这以后我和浅间同学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就在相邻的班级所以经常在走廊见到,但也只是打了招呼就擦肩而过。面对两人间突然拉开的距离,我困惑不解,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要怎么道歉才好?——首先,到底是哪里不对,我要如何道歉?——在烦恼中又过了一周。 “……啊” 早上来到学校,从校门口到楼梯间的过道上,社团招新还在继续。现在已经到了暂定入部期间即将结束、迎新期间也快结束的最后阶段。浅间同学也位于其中,手里拿着一摞传单。 莫非是在招募夏尔巴部活动的参与者……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 “呐呐,你是?一年A班的浅间夏绮同·学吧?”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两个高年级男生站在了浅间同学的面前。从他们穿的短裤运动服来看,应该是足球部刚刚晨练过的学长。其中一人嬉皮笑脸地从浅间同学手里抽出一张传单。 “啊,是……我是” “这是在招什么?哼,女子学生铁道项目?暂称,夏尔巴部?” “是在学校外进行的志愿者活动。招募的是女生,前辈的话真是抱歉……” “诶,没听说过。” 足球部的前辈说着就把传单攥在手里团成一团,我看了都非常生气。 “就算你们这样搞,也只能吸引来死宅哦?你这么可爱真是浪费了” “传说你是一年级女生里首屈一指的美人。又听说你还没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呐—” “我说你啊,要不要来当我们的社团负责人?我们这也有联谊会,要是像要享受学生生活的话,来我们这里肯定比你你做这种事情要好。或许还能找个好男朋友呢—” 前辈随手就把团成团的传单丢掉了。 浅间同学害怕地抬头看着两人。 “但是,我……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负责人这样忙碌的工作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先来来我们的部室看看也可以的?你同班的大下同学也在,来做负责人也会交到更多朋友的” “铁道也好电车也好,要在那种无聊的事情上花费宝贵的青春?太浪费了吧,你来我们这绝对更好,呐,对不对?” “……” 足球部前辈蛮横的招揽令人气愤。最过分的是两人的傲慢言行践踏着浅间同学的梦想和希望 我还不曾找到一个值得付出一生的梦想,正因如此我对已经有梦想和目的的人既羡慕又尊敬——浅间同学正是这样一个人。 我绝不原谅别人嘲笑我所尊敬的人,这比嘲笑我自己更让人火大。 “别这样了,前辈们……浅间同学不喜欢这样吧” “志贺君……?” 我站在了浅间同学和高年级学生中间。体格像运动员一样伟岸的两个前辈不悦地低头看向我。 “哈?你谁啊?一年级学生也敢这么大口气对高年级说话?” “什么啊,是男是女都看不出的家伙出来装什么大尾巴鹰?” “请你向浅间同学道歉。” “哈?”对方发出不快的威吓声。 但我岔开腿稳住脚步,抬头盯着对方。 “你嘲笑说浅间同学想做的事无聊没有意义——请你为刚才全部的言行向浅间同学道歉。” “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年级的毛头小子让高年级道歉,脑袋进水了吗?” “浅间同学所做的事情、所怀揣的梦想堂堂正正——没什么可嘲笑的,谁也不应该嘲笑。所以,请你道歉!” “丫说什么梦话,早上起来没睡醒吗?” “志贺君!?前辈,别这样!” “哈哈哈!刚才这个可爱的小男生都说了什么?要不你女装来我这做负责人,让我们宠宠你也行?” “这和我怎么样没有关系,好好向浅间同学到q…” 前辈伸手粗暴地推开我的肩膀。就算挨揍我也不会后退一步的,这时候退让可就完蛋了。 “啊—,前辈们?还是不要打人比较好吧?” 一只手从旁边止住了前辈的手腕。 是我的朋友治男。 “怎么,又有一年级小子来管闲事?你是其他社团的吧?别多嘴” “不是的,这只是我想到前辈的情况而提出的忠告。不管我是不是别的社团,在校内出手打人都是很严重的问题。” 对方一副你说什么的怀疑目光,但治男不为所动。 治男冲我一努嘴: “这家伙是我从幼儿园就认识的朋友,叫志贺,他姐姐也在这所高中上学。” “——” 两人唰的一下面色铁青。 三年级学生、学生会长志贺葵。害怕她的可不止有我这个弟弟。在这松高里,她也是被人授予“鬼之葵姬大人”绰号的传说级人物。 “要是敢对他动手,那位姐姐可不会轻饶你们。我是为前辈们遭遇如此濒临死亡的境地而难过……啊—,你们要去哪啊前辈,话还没说完呢!” 蛮横强邀浅间同学、有想要暴揍的我的足球部前辈,像烟灰一样飘得无影无踪了。 “治男,这是不是有点……” “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了。嘛,我靠狐假虎威的办法从轻浮淫荡的前辈手上保住了小真和浅间同学的贞操,不也挺好的吗?” 治男咯咯地笑着敲敲我的脑袋。 居然是靠姐姐的权威才得救的,我想不明白……还让浅间同学看到我这幅悲惨的样子。 “我从来没讨厌过你的这种性格。虽说有时候不要那么着急会更好吧—” 治男是个经常说怪话困扰我的家伙,但同时他又是我应该尊敬的——对棒球有着耀眼而坚定的梦想的人,所以一直和他做朋友。 “那个……志贺君、野边山君?” 听到我们的谈话,浅间同学过来和我们打招呼。浅间同学和治男经由我交谈了几句,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胸前抱着传单的她,脸上藏不住的沮丧。 “抱歉,刚才看不下去了就……啊” 想起我和她之间最近有些尴尬的事情,现在又做了过分的事,可能又要惹得不愉快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招新要加油啊……” “那个……谢谢!”浅间同学朝我们微微低下了头。 “没想到志贺君回来帮我,有点惊讶——那个,这张传单,可以收下吗?” 浅间同学递给我招新传单。 好久没见过浅间同学这样轻快的笑容了。 “夏尔巴部的朱鹭音前辈说,‘我们要不要也搞些迎新一样的活动啊’,昨晚赶工印出来的。” “女子学生铁道项目?诶,这就是小真说过的那个吗……吼,好像挺有意思的” 治男在一旁念着手里的传单。 作为一晚赶工出来的成果,这张传单的排版和插图都很认真——印着神秘的的瓦罐便当吉祥物和一本正经的文章,内容是介绍活动招揽成员。 “有兴趣的话欢迎来铁道文化村参观,现在也受理暂定入部哦?” “但是我是男的诶……就算来参观也不能加入啊”我面露难色。 “打工和活动在同一个地方,是要比在松高校内参加社员活动更方便” “这么说来,小真还是要继续归宅部吗。嘛,打工优先的话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随便加个社团当幽灵部员会更妥当些吧?” “结果还是没有想要加入的社团活动啊” “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找不到闪亮梦想的小年轻!” 真是刺耳的话啊,我苦笑道。 那时候,一脸严肃低着头的浅间同学,是这么对我说的: “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不对,我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 ※ 之后就是五月的连休前后发生的事了。 在打工的铁道文化村,工作人员叫住我跟我说: “女子学生铁道项目在我们的园区里开展活动,你也是学生,能不能帮帮他们?工资会照发的。” ——这座铁道文化村也是那个共同体的一部分,支持着夏尔巴部的活动。 虽然有些疑问,但这是个愿望成真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这是和已经成为好友的浅间同学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或者是校外活动的好机会。于是我答应了工作人员。之后我就怀着些许紧张的心情出现在了铁道资料馆二层“夏尔巴部”的活动室。 “你来了啊,志贺真。” 身穿整齐的白色系校服的女性坐在折叠椅上注视着我。这是一位肤色白皙、五官鲜明,如假包换的美人——也是那种威圧感十足的类型。 她身上穿的是临县有名的大小姐学校轻井泽女子高中的的校服。手里拿着大小姐风范的西洋扇子,保养得当的小麦色秀发上戴着发带。 这里是位于铁道资料馆二层、职员大办公室对面的“夏尔巴部”活动室。这个房间原本是储物室,四面摆放着木框架玻璃门、昭和风满满的橱柜。现在屋里多了书桌、长桌、笔记本电脑、液晶电视,还有其他成员哪来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感觉真像是学生聚会的地方了。 除此之外,房间的一张书桌被腾出来,上边摆巨大的瓦罐便当……不知是怎么回事。准确地说,是个瓦罐便当形状的的巨型人偶服。 装作没有看到这个怪东西,我又环顾了一圈。屋里还有一人,是身穿松高制服、戴着眼镜的女子,正伏案忙着什么。 身穿白制服的女子好像并不在意屋里的怪象,继续说道, “我是白鸟明日香,女子学生观光铁道项目——也就是‘夏尔巴部’的部长。以后请多关照。” “……初次见面。他们说让我来帮忙,我就来了……” 我礼貌地向白鸟部长鞠了一躬,紧张极了。这也难怪,我之前从职员那里大致了解过了她的履历。 关东屈指的铁路巨头,武藏铁道。她正是武藏铁道所有者白鸟家的千金。也就是说,白鸟部长家就是那个不止经营着东京的私铁网、都心的的商业设施和不动产,还经营着占据了轻井泽车站南侧地区的酒店滑雪场购物中心高尔夫球场的,武铁集团 (译注:捏他西武铁道,轻井泽的诸多休旅设施都是西武旗下的资产)。 “志贺真?我们经过讨论已经决定了你将在此夏尔巴部承担的工作,所以我想和你谈谈” “那个我……为什么能参与进来呢?” 单纯的疑问脱口而出。 “啊哈哈哈—,真君真是可爱呢!被前辈喊出来紧张兮兮的,露出这幅表情的话,姐姐都想把你吃掉了哦~” 不但直呼我的名字,还说我可爱什么的。我吓了一跳,看向发出声音的人——刚才伏案工作的另一位年长女子正咧嘴笑着看我。 “啊,不好意思—。我是副部长萩野朱鹭音。是跟真君和夏绮同一所高中的学姐……我可不是毕业校友,还是在校生哦?是还很年轻的二年级生!” 她留着及肩的头发戴着眼镜,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亲切,不如说是在谋划些什么的得意。虽然也是位美人,但是一副想要捉弄我的样子,有着调皮的猫一样的气质。 我对这位松高名人的身份也有所耳闻。 萩野学姐家里就是将瓦罐便当推广到全国的“萩野屋”。说起萩野屋,这是横川最大的餐饮服务企业,横跨长野、群马两地开展咖啡厅和餐饮业务,闻名全国。 来自群马和长野的两位大小姐,带领着这个“夏尔巴部”的活动。 “那么现在我想和你谈谈刚才说的工作,你同意吗?” “啊,好的” “志贺真。我们想让你来做的工作就是,穿上这个吉祥物‘小瓦罐’的人偶服里,从事宣传活动” “诶?” “——或者是,接受培训担任预备机关士。你可以二选其一。”(译注:日语中机関士是对铁路动力车司机、船舶轮机员以及航空机械师的称呼。现在铁路领域基本改称运転士,铁路迷语境中机関士一词有对机车司机特殊且老派的敬意,类似于汉语的“大伡”。这里选择保留原文用词) 白鸟部长眯着眼睛问我。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角落里被叫做“小瓦罐”的瓦罐便当人偶服。峠の釜めし是在益子烧的陶罐里装上高汤蒸煮的米饭和香菇鸡肉等配菜制成,是横川享誉日本乃至世界,超一流的车站便当界始祖冠军。 把瓦罐放大到直径1米的大小,侧面画上一张夸张的脸,底下掏出把脚伸出来的洞,再把人塞进去,就是这个吉祥物了。 钻进这里头去?正当我怀疑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嗨声。 “吼吼,对我们这个可爱的横川原创治愈系吉祥物有兴趣吗?” “莫非这是,做瓦罐便当的‘萩野屋’的吉祥物……之类的?” “不不不,这是我精心设计、斥巨资请专人制作,让横川和夏尔巴部打入治愈系吉祥物界并且和伟大的九州帝王能本熊(译注:原文作もんクマ,捏他熊本熊クマもん)和媒体宠儿梨船精(译注:原文作なしっふー,捏他船桥的吉祥物船梨精ふなっしー)一决雌雄的最终兵器……小瓦罐!” 萩野学姐拳头紧握,两眼放光。 “……” “为了把这小瓦罐推向全国,我可是以此为起点将夏尔巴部的全身心都倾注其中!你也将成为小瓦罐和横川的传奇,从今天起Let's fusion!” “……哈” 萩野学姐虽然是个美人,言行却十分奇妙,笼罩在神秘的气息中。 相比之下,那个小瓦罐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 进到这么巨大闷热的人偶服里面,这个季节里在室内外活动……我感到了强烈的生命危险。 我转向白鸟部长,挺直腰杆以表态度。 “诶诶诶!?为什么选那边啊?男孩子的话不应该是比起机关士更像成为人偶的中之人吗!?” “可能会有这样的男孩子吧。我还是有点……不太想的……” “我料到会是这样了,来听听你的想法” 白鸟部长斜眼看着吵闹的萩野学姐,不知怎的表情有些疲惫。 “悬案之一似乎可以解决了呢” “说让我来帮忙,我还以为是处理更琐碎的杂务,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任务,惊到了……” “小瓦罐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啊!” 我假装没听到萩野学姐的叫喊。 还好白鸟部长也无视了她,眉毛都不动一下。 “预备机关士也是那么严重的问题吗?” “嗯。虽说我们本来是有一位机关士候补的女孩子的” “‘虽说’的意思是……” “万一她退出了,或者是特殊情况需要预备机关士的时候该怎么办?我们考虑过这些问题” 白鸟部长手里拿着扇子,表情有些不悦。 “就这么……部员就这么少吗?” “嗯。现在就只有我,朱鹭音,机关士夏绮和机械师水篶四个人。虽然现在也在招募新人,但是活动现状给人一种既没有成绩也没有明确纲领的感觉,所以还没有招到其他志愿者。” (译注:水篶的名字原文作みすず,一般来说女子名是汉字写作美铃比较正常。但考虑到本作中人名多数和列车名有关——志贺家-急行“志贺”,浅间夏绮-特急“あさま”,白鸟明日香-特急“白鸟”,萩野朱鹭音-特急“とき”,后文提到的户隐爱莉-急行“とがくし”——而长野地区现在仍在运行的快速列车“みすず”典出和歌中信浓国的枕词みすずかる,写作汉字即水篶/御篶刈る,意为采伐川竹,故这里采用水篶二字) “所—以—啊—,借助小瓦罐的可爱之处,多多地招募部员就可以啦!” “但是少数精锐也没什么问题。现阶段就算扩大规模也没法好好领导,只会妨碍灵活地开展活动” 白鸟部长继续无视抱着平板的萩野学姐,然后嘭的一声展开扇子盯着我道: “关于你的任务,夏绮也推荐过” “真的?” “她跟我说过要不要让志贺真加入我们的活动,拜托我可能的话让你当她的替补” 是浅间同学把我喊来的啊。 学校的那件事发生过后,我们之间又恢复了之前亲近的朋友关系,但是想夏尔巴部推荐我的是还是头一次听说。 “……还可以,提问吗?” “嗯,请讲吧?” “在紧急情况在我来担任浅间同学的替补,这我明白了……但是,我是男的诶?” “很遗憾,你现在看起来不像个女孩子呢?” 听起来对于我是男的这件事有些不满。 “这也是当然了……但正因如此,我作为男生在女子学生铁路项目中驾驶机车,不会有问题吗?”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某种意义上,担任机关士也是我所期望的。 为什么浅间同学要搭乘EF63,为什么怀抱着这样大的热情? 要是能触碰到机车的实物、站在和浅间同学一样的角度,说不定就能理解她如此热衷的原因了。 然而,“夏尔巴部”是只属于女学生的活动。 人偶服里的中之人是男是女好像都没什么关系,但是男生担任机关士被发现就不妙了吧……? “……这种情况我们也考虑过了” 白鸟部长邪魅一笑。 ……这是要干什么,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我吓得后退半步,萩野学姐的欢呼声突然响起 “嘛嘛嘛—太担心以后的事也是没办法的哦!不知道真君能不能驾驶EF63,但是也有可能突然觉醒对小瓦罐的爱而改变主意来做中之人吧!”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这么肯定!?” 萩野学姐大受打击。 白鸟部长还是正襟危坐,语气充满威严。 “那么,我知晓你选择预备机关士了,就拜托你了。学习和训练主要由水篶负责,此外我们也请来铁道文化村的资深指导员来协助。” “水篶……同学,该这么称呼吗,也是刚才提到的另一位部员?” “是的,丸池水篶,担任机械师……虽然有些奇怪之处,但我是信任她的。” “明白了。那么今后……请多指教” 我再次向白鸟部长鞠了一躬。 既然能拿到打工的工资,也不是什么坏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萩野学姐举手提问道。 “什么事,朱鹭音?” “这样一来,谁来进到我呕心沥血设计的可爱吉祥物小瓦罐当中来呢?”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接着我和白鸟部长异口同声道: “萩野学姐亲自来不是挺好的吗?” “朱鹭音,你负责的治愈系吉祥物之道,好好努力吧。” “诶诶诶?这怎么行,我是想把小瓦罐推向全国,可不是想成为它哦?” 萩野学姐一脸震惊地大叫。 “而且啊,这人偶服又重又不透气,进去待个20分钟就热到令人绝望。小朱鹭音是个女孩子,承受不了如此令人作呕的折磨真是抱歉!” “这人……原来是打算让我干这种事吗……!” ──────────────────────── 2.再尝试一下吧 “那个,我是小姐……不是,部长拜托我来指导志贺的丸池水篶!今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空旷的房间里摆放着桌椅、讲台和白板,就像空着的教室一样。 这里是位于铁道文化村的铁道资料馆三楼的讲习室,我和同岁的夏尔巴部成员丸池水篶同处一室。 听说她是和和白鸟部长同在轻井泽女子高校的一年级生,但她现在并没有穿那身高档的白色校服,而是身穿已经洗到褪色的浅蓝色工装,一身机械师的打扮就像是刚从电力机车的检修中抽出身来。 丸池留着整齐的短发,显得有些腼腆。不同于健康活泼的浅间同学和散发着大小姐华贵气质的浅间部长,她惹人怜爱的长相让人不禁有了想要守护她的保护欲。 现在她站在讲台上,抱着一大堆像是手册的书籍和图纸,还有一台上了年月的立体声收录机。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讲解铁路知识的讲师,还,还请多包涵”她稍微低下了头、 我们互相鞠躬致意。 逐渐西斜的阳光在房间里投下窗帘的影子。现在还没到要开空调的气温,山间的凉风吹进敞开的窗户。 这简直就是放学后补课的情景。 “那么,我要先问志贺同学一个问题!” “什么?” 丸池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听,用音频线插到了收录机上。我看着她的手指在液晶触屏上操作着。 噗——咻……哔——……嗡嗡嗡,轰轰轰……清晰的电车起动声从喇叭里传出 噗咻,嚯,轰——轰轰轰轰!音调逐渐上升,像是其他电车发车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认真听着这些播放的声音。 “听出来了吗,志贺同学?” “诶?什么听出来了?”我只能实话实说。 丸池一副看到自家孩子没考上学校的震惊表情看着我,双手用力撑着讲桌,仿佛要从上面掉下来。 “听不出来……嘛?” “诶……我听得出这应该是电车的声音,并且两段录音应该是不同的电车,但是别的就不知道了” 丸池扶着讲桌颤抖着,马上就要哭了一样。 “这不都是常识吗?前一段是旧国铁103系1000番台、后一段是无人不知的EF63二次生产型的冷却通风机的声音啊?请你认真听啊,喂!仔细听这些声音!” “我分辨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些,我也觉得这些并不是常识” “要是对铁道一窍不通的女孩子也就算了,但要是个男孩子,每个人都应该对这些有名的东西有所了解才对!” “对不起,这是在说长野的男孩子?对群马人说这些我也很困扰的” “怎么回事呢?每个男孩子不是都会在视频网站上搜索什么 往日的常磐线快速前方展望、外国产电力机车汇总视频 之类的来看吗!?” “我没看过!我没在网上搜过电车的视频!” 听到我这番发言,讲台的上的丸池像是突然听闻恩师死讯的年级委员一样大受打击垂头丧气。 “……我知道了。志贺同学真的……对铁路一无所知对吧。” “丸池桑说的‘所知’和我想象的程度好像完全不一样,让人感到不安来着?” 丸池同学抬起头来,面露凶光。 “小姐说过的……水篶,不要手下留情。拖着志贺真,用他的屁股把横川到轻井泽生锈的铁轨磨到闪闪发亮,直到他哭也不能笑也不能,把他培养成独当一面的碓冰的铁路人。” “……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要是办不到的话,我,我就要被小姐惩罚了!可是志贺同学对铁路如此一窍不通……真是没想到。” 丸池咬着嘴唇垂下了头。 “要,要,要是被被小姐惩罚的话,我……噫!” 丸池颤抖着说道。 她称白鸟部长为“小姐”是有原因的。 丸池好像是侍奉白鸟部长的女仆……这样的地位。 超级大小姐白鸟部长,当然有同住的专人服侍,这个人就是她——这是后来从浅间同学那里听说的。 “啊,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请不要用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 “但对我来说就是事不关己吧?” “你,你根本不明白小姐的惩罚到底有多残酷,才会在一旁轻松自若!” “那个,我可以问问吗,是怎样的惩罚呢?” 我心想要是对丸池实施体罚的话,可能就要改变对白鸟部长的评价了。 “把,把我绑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铺设N比例轨道……” “铁路模型怎么了吗?” “把模型胡乱连在一起行驶!E2系新干线和169系连在一起,车头还是草轻电铁的デキ12……小姐她摆出如此丑恶的编组还面带残酷的微笑,简直是剜心割肉!” “对不起。我其实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拷打法” “交流·直流·电压全都不同的车辆连成一列,牵引机还是‘奇形怪状的搞笑机车’デキ12诶!?况且模型化的电机车还不是N比例,是窄轨HO比例。如此行为除了说是冷血无情的恶魔行径,还能有什么形容!” (译注:草轻电铁的デキ12是一种简易铁路用的小型窄轨电力机车,长得像个独角仙) “那,那样的苦痛要再让我重来一遍的话……我决定了!” 丸池猛地一敲桌子。我被这股魄力所吞噬,不禁怪叫一声。 “押上我的意志与钢铁般的自豪与自身安危,我会把志贺同学训练成真正的铁人给你看的!我已舍弃所有的仁慈、宽容与温柔。现在,我将成为铁之恶魔!” 讲台上的丸池形如鬼神。 啊——嗯,怎么……我真的不会有逝吗。 怀着打工心情开始的夏尔巴部帮工,俄而笼上了黑云。 ※ 夏尔巴部预备机关士培养课程开始后很快就过去了一周。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去铁道文化村打工的还是去挨骂的了。 “哈————……你可真是” “对不起。” “说真的实在是太差了。嘛,也没有人一上来就擅长就是了” 望着变得通红的站台画面,椅子上的我越来越渺小。 我正坐在碓冰峠专用补机EF63的驾驶模拟器上。 这可不是游戏厅曾经有过——现在也在铁道资料馆里绝赞使用中的——《GO!电车》那样的游戏街机。 这是车辆展示馆的角落里从报废的EF63上切下来做成的,全国仅此一家的厚重又豪华的宝物。 驾驶室内涂着浅绿色油漆,驾驶台上布满了各种机器,非常真实……本来就是真货,这也是当然。 控制制动阀的手柄散发着黄铜的光泽,调节功率的主控手柄闪耀着不锈钢的寒光。 驾驶座很狭窄,体型矮小如我可能正合适,要是治男这样的壮汉坐进去,进出都很困难的样子。 预备机关士培训好像是速成的,课堂讲授的同时已经开始在模拟器上讲习了。 “就算把这台玩具开的很好也只能知道个大概。要是连这都玩不转,上实机的时候就犯难咯。” “哈……对不起” “而且驾驶这东西,任何差错都会让人丧命。到那时候去跟佛祖道歉都没用。而且就算你跟我道歉,要解决问题的还是你自己吧?” 站在我旁边戴着制帽的老者严厉地批评着我。 铁道文化村的指导教官佐原先生是资深的前任机关士,他是早在EF63诞生之前就在横川机关区工作的老强者了。 这位主要负责教授我EF63的实操技能。担任讲师的丸池虽然铁路知识丰富但好像并不擅长驾驶。 顺带一提,初次和佐原先生见面问好时,他看到我的名字和长相便问:“你姓志贺啊,莫非是武先生的的曾孙……不对,孙子吧?”让我很是吃惊。 佐原教官好像和爷爷是相识。但是年长而严厉的佐原教官并没有因此而对我手下留情。 “最开始记得启动的顺序也算得心应手,觉得嗯?还可以嘛,一开起来就全都不行了,唉。” 长叹一声,眼前是装在驾驶台前面的大型液晶画面。我在模拟器上驾驶的EF63,完美地——没有停在轻井泽站站台的停车位置上而是过走了。 这就是画面变红停止的原因。 “啊——呃——啊,对不……” “嘛,要怎么敲打你才能达到让唠叨的白鸟大小姐也喜笑颜开的水平啊。咳,不至于让我这老爷子这么费心吧,俊俏的年轻人。” “那个……浅间同学最开始学驾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佐原教官双臂交叉盯着我看。我开始担心是不是讲话跑题让他生气了。这冷漠的气氛比松高最难搞的老师还要加倍难搞。 “她和你正相反,机器的操作顺序怎么都记不住,手忙脚乱的。她是个机械白痴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办法。但是驾驶起来——嘛,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佐原教官咯咯笑了起来。 “真是悟性敏锐。我觉得她天生就具备当机关士所需的东西。” “悟性……吗” “明白吗,小伙子?光这台EF63就有108吨重,两台重联再算上牵引的12节列车700吨都不止,让这样的超级重物动起来再停下来的感觉——” 我擦掉止不住的汗珠,摇了摇头。 要是开汽车的话可能还能理解,但是汽车的重量也就一吨出头,和佐原教官说的“感觉”的领域还差着两位数呢。 “悟性不是靠语言传授就能学会的,毛头小子成了家生了孩子,通过实践才能领会。但是,也有人是天生就有这种悟性的。我们机关士什么人都见过,偶尔就有这种人。” 感觉佐原教官的话语里也透着些许惊讶。 “浅间同学原来是悟性这么好的吗” “啊,是啊。夏绮小姑娘还是个只有这么高的小孩子的时候就开始来这里了,嚷嚷着要坐EF63的奇怪的小丫头。” 这个身高,是浅间同学小学的时候? “夏尔巴部这么早就开始活动了吗?” “不,这是近一两年的事了。夏绮小姑娘可比这个项目年长多了哦?” “真的吗……” “是啊。半开玩笑地让她试着干了些事情,看得我都惊了。能被这样年轻能干的姑娘喜欢,六三就是变成我这样的老头子也是件幸事,真是的。” 佐原教官拍着驾驶室的墙壁,像在拍着搭档的肩膀。我不禁好奇眼前的老者多年来和这台机车有着怎样的交情。 “这么说,浅间同学的驾驶训练经历非常长……的吗” “那是当然。啊,原本还有一个人,也是那种奇特类型的女孩子呢”佐原教官好像想起什么往事。 这就是夏绮偶尔会提到的前部员的故事吧。正当我想着她为什么会退出的时候 “哎呀,她比你还笨的” “诶!?” “全靠努力和和热情来弥补。户隐那姑娘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呐。嗯,她过于热心可能是和那家伙很像吧……” 佐原教官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但他好像注意到我的目光,瞬间收起笑容,面露愠色。 “可惜啊,你好像没有夏绮和户隐两个小姑娘那样的毅力。虽然长得像个女孩子,其实是男的吧?把你的毅力拿给我看吧。” 面对佐原教官的挑衅,又不爽又不敢生气。 “就算不说我也会做给你看的。” “那就再来一次,从头开始。”佐原教官按下了操纵台上的按钮。 “模拟开始。横川开往轻井泽。车辆设定·3007M·特急ASAMA7号·编组十二节,换算重量五十三点零……” (译注:东京-长野间的特急列车あさま号得名于长野的浅间山,是旧信越本线时期碓冰峠班次最多的列车。这一爱称被北陆新干线沿用) 伴随着女声播报,画面变暗,重新回到了横川站的站台。 CG画面再现的光景,不再是现在冷清空旷的终点站,而是当年那个人来车往热闹非凡的车站。 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横川站也有过这样的时代啊……夏尔巴部是要让这里重回往日繁荣吗? “心不在焉想什么呢,小子?” “嗷对不起……那个……” 佐原教官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1960年代设计制造的驾驶台上满是各种开关,没有一点计算机的痕迹。我伸手在驾驶台上按照发车前的顺序操作着。 连模拟器都觉得棘手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能驾驶实车呢? 驾驶座身后的机器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我想这次我一定要正确地操作它。 不锈钢制主控手柄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递到手心,我握紧手柄,指向前方喊出了口令: “发车—,四道出站信号好了!” “嗯,口令喊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但是,你没缓解制动就推主控手柄是要去哪?” “诶?啊——对不起!啊,啊!” “唉,又开始笨手笨脚乱来了。给我认真点啊——” 我手忙脚乱地重新开始进行发车前的机器确认。 又被佐原教官骂了,我感到很丢人。我到底能不能成为合格的机关士啊……? “哈……” 今天的训练也一塌糊涂。 丸池的讲习总是东拉西扯,内容也非常难懂,稍一愣神就要被骂“请你认真一点!”模拟器训练又受尽佐原教官折磨,收获了许多“你真是没悟性”、“受不了了,你去外面商店做炒面算了”之类的暖心话语。 于是在向白鸟部长汇报本日训练成果后,被嗤之以鼻。 不只如此,还被萩野学姐火上浇油地补刀说“现在转职来扮演小瓦罐还来得及!今天加入的话还能享受每天都能在学校吃上萩野屋便当的福利哦!” “我不行的吧,真的……” 我在更衣室里换回松高的校服,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走廊,打算离开铁道村园区。 帮夏尔巴部做事,是个能拿工资的好差事,有啥能接近浅间同学这样女孩子的难得机会。话虽如此,当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无能时,真的很沮丧。 “……还是不干了吧” 虽然是雇主铁道文化村拜托我来夏尔巴部帮忙的,但这应该也不是“不干就解雇”这种程度的强制要求。 ……在夏尔巴部能做好的信心已经大大减弱,我开始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干脆放弃夏天的旅行,打工也不干了,把一切都扔掉说不定还轻松些——我似乎正滑入懦弱的谷底。 感觉继续这么怠惰下去并不好。 ——明天要不要跟白鸟部长请辞,就说自己做不到呢?但是又下不了决心,还有一事不舍。 “但是……要是真不干的话,浅间同学和我……” “嗯?那个小夏绮怎么了?” 有人朗声叫住了我,我惊讶地抬起头。 身穿松高校服的浅间同学坐在铁道资料馆一层入口的《GO!电车》街机前,盯着我这边看。 “啊,浅间同学!?” “今天辛苦啦——!” 浅间同学站起来,弯腰笑嘻嘻地看着我的脸。 我的不舍正在于此——要是让对我这么友善的浅间同学失望的话,我们的关系恐怕就要疏远了。 是她把我推荐给夏尔巴部的,要是辜负了她的期待就太差劲了。 “呼姆——看你垂头丧气的样子,是被佐原爷爷训得不轻吧” “嘛……是吧” “别担心,他那样不是讨厌你,对客人也好对什么人也好,他一直都是那种态度的。我以前啊,也被骂过‘是要把六三拆了吗你这笨丫头!’” “……而且白鸟部长也对我的训练进展不满意的样子” “这样啊,我刚才看见志贺君从模拟器出来,脑袋耷拉成这—样走过去,感觉你很沮丧,就到这来等你了。”手指弯成90度,比划着颓废的姿势。 我沮丧的样子竟然随便一瞥就能看出来,真是可悲啊。 但还是摇摇头嘴硬道:“我没事的。谢谢你关心我,浅间同学。” “说自己没事的人要是真的都没事的话,就不会有这般那般需要费心的事了。呼呼,看现在你的样子,问题还挺严重呢。” 浅间同学绕着我观察了一圈。 啪!浅间同学在我眼前合掌一拍。 “……好!面对烦恼的后辈要是不给点力所能及的帮助的话,就不配做前辈了呢。那么——” 浅间同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现在时间也正好,跟我来吧!” “跟你来——诶?” 莫非现在浅间同学要带我去模拟器和实机上补课? “快点!慢悠悠的可就要没时间了,跑起来跑起来!” 浅间同学抓着我的袖子跑了起来,我被抓着也只好跟着跑。 “诶,要去哪里啊……等一下等一下,浅间同学!” ※ “这是……哪里?” 抬头望向西边的,夕阳映照出群山嶙峋的棱线。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夜幕将至的日暮时分。 空气里带着不似这个季节的寒气——虽然已到五月,山间还残留着樱花盛开时节的凉意。 现在,我和浅间同学来到了长野县的轻井泽。 我们刚刚赶着坐上了从横川站出发,经由碓冰峠的旁道越过两县边境爬上轻井泽的横轻巴士。 坐在车上,浅间同学一言不发地眺望着窗外的远方,没能问她要去哪、打算做什么。 巴士在碓冰峠旁道蜿蜒的道路上行进,浅间同学沉默着,和刚才抓着我飞奔的气氛大不相同,我感到紧张。 下车后浅间同学沉默依旧,走在前面,我跟在她身后。 我还是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浅间同学不高兴的话,虽然很不安……又搭不上话。 目的地既不是车站南侧的奥特莱斯商场,也不是北边因是工作日而游客寥寥的旧轻井泽。我们沿着线路向东走去,走上了返回群马和长野县边境·碓冰峠的道路。接着我们就来到了位于城镇边缘的,这条铁路的废弃道口。这里空无一人,一副荒凉的景象。 “哈啊啊……呼,山顶的空气真好啊,活过来了—” 浅间同学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恢复了从铁道文化村出来时的精神。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我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到这来。 “虽说横川的空气也很好,还是轻井泽更好呢……到了夜里可能有点冷,但能看到美丽的星空” “嗯嗯,不过,看志贺君的表情,肯定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我带到这来了吧?” “嗯……不知道轻井泽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是安装着栏木机的,道口的旧址。 黄黑相间的警报器上已经爬满了蔓草,正逐渐归于自然。道口中间的混凝土板中间虽然还埋着钢轨,轻井泽方向的钢轨已被拆除,只留下被铁锈染红的枕木。 “这里是矢崎,轻井泽东侧的一个角落。那个……” 浅间同学站在道口正中间,回头看向我。 “……志贺君现在大概很困扰吧?在迷茫着要不要继续在夏尔巴部做下去……想要退出了,对不对?” “——” “这要由志贺君自己来决定,别退出这种话很难说出口呢。强迫自己做不感兴趣的事y也不好。” 浅间同学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但是,我想起来,志贺君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没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从小就搭乘六三,为什么想要搭乘六三,的问题” 浅间同学拨弄着刘海,脸颊有些泛红。 “志贺君在听完我的回答后再决定要不要退出……我想这样会比较好。等你退出以后就不好再说了,这些话。” 夕阳下,浅间同学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显得些许不安。 “可以吗,把这些事……告诉我?”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浅间同学的表情放松下拉,微微点了点头。 “真的想听吗?” “嗯,我一直觉得浅间同学的事情很不可思议。” “那是……很难对人启齿的,我的小秘密。但是志贺君的话……没问题!我就鼓起勇气告诉你吧!” 面前的浅间同学张开双臂。 左手指向着切断拆除、带着铁锈的钢轨和枕木。朽坏的线路对面,巨大钢铁架线柱林立的新干线笔直通向轻井泽的站房。 右手指向着道砟上杂草丛生、掩藏于绿意之中的废弃线路。线路的远端是通向碓冰峠的隧道,黑暗的洞口深不见底。 浅间同学既自豪又有些害羞地说道 “我的梦想就是,让钢轨再次相连,通过这里。” “……诶?”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梦想——真是出乎意料。 但是,讲述着梦想的她,脸庞是如此是闪耀而美丽。我不假思索地追问道 “在这里重新铺设线路……是浅间同学的梦想?还是说这个梦想就是夏尔巴部的活动目标?” “不,我早在夏尔巴部诞生之前啊,就这么想了。” “……为什么?” “嗯,不想办法通过这里,就没办法见到那个孩子了吧”浅间同学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我最近都难以置信”的语气。 不通过这个道口就到不了轻井泽的,是什么呢? “啊……” 脑海中的拼图,此刻一片片拼合成型。 要去往轻井泽的,是那碓冰铁道文化村的里的机车·EF63啊。 机车不在轨道上就无法行驶。那么,EF63要去见的对方……是谁? 在我面前张开双臂的女孩子一脸得意地冲我笑了笑。 “哦?你看起来是明白了什么。那么就必须把那位美人介绍给你了呢,不然的话,你是没法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吧——” 浅间同学又抓着我的袖子跑了起来。 “快点!车站快关门了,她就在那里!” “嗯,知道了!”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向轻井泽方向跑去。 “抱歉呢,按顺序应该先带你看那边的,但是我感觉现代你看道口这边才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 “轻井泽的车站,是什么在那里啊?” “期待着亲眼见到的一刻吧。嘛,虽然也算不上什么惊喜就是了!” 我们在轻井泽的站房里喘了口气。她绕开通往JR站里的台阶和电梯,向站前环岛的一角走去。 在横跨线路的三层站房脚下,有一座小洋楼一样的悬山顶建筑。 关于这座建筑,好像有所耳闻,这是修建新干线改造车站时,由轻井泽的旧站房改建而来的纪念馆。 “噢噢噢噢,安全着陆!” 我们买票(虽然谁也没说,还是自然而然地AA了)冲进了旧站房的纪念馆。 我双手扶膝穿着粗气,环顾四周。 “这里面……咳咳,那位对方在……哪里呢?” “轻井泽站原先的检票口,现在被改造成了入口的大厅。” 正当我抬头看向屋顶的穹顶时,听到了浅间同学的喊声 “志贺君,这边这边!” 浅间同学径直穿过大厅,手搭在通向屋外的门把手上招呼我过去。 那边的门应该是通往铁路站台的,正当我困惑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看到了在已经改为展示场所的站台上静静等候着我的—— “……这是?” 改为展示场的站台上供奉着一台蓝色的机车。 这是和碓冰峠铁道文化村里众多EF63一样的吧…… 浅间同学站在白色的解说牌旁边,手指轻抚着银灰色的型号铭牌,铭牌上写着EF632的字样。 “这就是我想见到的对方了。EF63型电力机车的,二号机。” “这是……和横川的铁道文化村里那些一样的,机车……吧?” 回想起来,铁道文化村里室内外展示的EF63有两台,体验驾驶用的线路上还有两台。 那边的机车,和这台位于纪念馆里的机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两样。 “是的哟?这里的二号机,是在那边的线路被截断之前就被搬运到轻井泽,之后一直……都在这里展示。” 浅间同学背着手在站台上踱步。太阳已经落下,站台上亮起的荧光灯照亮她的身影。 “碓冰峠的横川-轻井泽区间废止,二号机被遗弃在此,这都是我们出生之前的事了。当年这孩子也曾和同伴们一起把电车推上碓冰峠,肩负繁重的工作每日操劳着。” “推电车……?” “因为碓冰峠是旧国铁·JR线路里最陡的坡道嘛。不止是不能自己行驶的货车,电车要是没有六三的帮助也是上不去、下不来山的 ” 浅间同学苦笑着质问我有没有认真记住小水篶的讲义。 我为自己的怠惰而羞耻。浅间同学注视着身旁的机车继续说道。 “为了纪念这段辉煌的历史而在旧轻井泽站纪念馆里展示的这台二号机啊……我感它务必悲伤。” 浅间同学的话语就像吹过的晚风一样冷寂。 “悲伤……?”我已只会鹦鹉学舌 浅间同学点了点头。 “山脚下尚有六三还能行驶的伙伴,这孩子却再也见不到那群伙伴了——就算还能动起来,前去与同伴见面的轨道也在那处道口被截断了。” 浅间同学转身背对着我。 “这孩子直到哪怕有一天腐朽破败、被搬出展示站台拆作碎片之时,都将一直是孤身一人” 从浅间同学的声音中听出了些微颤抖。 “小时候看到这台机车的时候就在想,牛郎织女尚能每年相会,这台机车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伙伴了吗?哪怕一次也好,能不能让它们伙伴相见呢?” 浅间同学长舒一口气,轻轻底抚摸着机车的侧面。我看着她温柔陈静的侧脸入了神。 “我从小就对大人、对朋友们说过这样的话,却没有人真的当回事呢—” “怎会如此……?” “因为轨道已被截断、铁路线已然废止,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既不可能回到山麓、伙伴们也不可能登上山来。但是……” 浅间同学转头看向我。 感觉现在不应该去看她的脸,但我还是吃力地抬起头看着浅间同学。 “但是有一个人,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给了我肯定的回答哦?我和她约定好了,总有一天——要让二号机的伙伴们,在这座站台上,与它并排。然后……” 浅间同学笑了,笑容明朗、自豪、热情洋溢。 “这份愿望和约定,在我心中始终未变。就算别人都不做,我也会去实现它。” 所以,她就在山麓的铁道村学习了机车的驾驶。 就算朽坏截断的线路就在眼前,也相信着能把线路重新连接。 一定无数次被嘲笑过是不切实际、是笨蛋、是空想,但她没有气馁,没有放弃。 她的愿望单纯又一根筋,但正因如此——高洁、珍贵、美丽。 这就是她心怀的梦想的模样。 灵魂耀眼的光辉,热度燃尽一切的热情。 浅间同学心怀高远的梦想,我心中却根本没有如此热切强烈的愿望。 ——但现在我不再觉得自己可悲。 我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热切的鼓动。我想找到帮助他实现梦想的方法。 她若能实现这个梦想,接下来又会怀揣怎样的梦想,想着未来奋发前进呢。站在她身旁远眺的话,我也——能够找到我自己的梦想,能够找到朝着梦想努力的道路吧。 一个人远游什么的,不去也罢。和她在一起的话,我就能知道寻找梦想的方法。 我抬头看向浅间同学。 “……我也能成为和你许下这个约定的……第二个人吗?” “——”浅间同学看着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没有,原来志贺君和我想的一样,也是个大(浪漫)笨(主义)蛋(者)呢” 浅间同学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伸手擦着眼角对我说道 “嗯,好呀好呀。这是一个人难以实现的梦想呢,志同道合的人越多越好哟,欢迎欢迎!” 浅间同学平复了呼吸之后看向我。 “呀,果然,和志贺君说了这番话真是太好了……我说啊” “怎么了?” “我一直觉得要是和你讲这段故事的话,你肯定会坦率地听我说的吧?” “浅间同学的梦想,也告诉了夏尔巴部的各位吗?” “啊哈哈,其实,还没说过呢——” 诶?我大吃一惊。 “大家对于复活横川-轻井泽之间的线路都有着各自的愿望。但是我的梦想嘛……你看,太孩子气了。要是说出来也会被笑话的吧。” 浅间同学嘿嘿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而且,因为小时候对人说这些梦想就被当成笨蛋,就有了些警戒心,除非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 所以当我不经意询问浅间同学的梦想时,她才会躲着我啊。我总算理解了那时候她戒备、不快的态度了。 “所以我就保守这这个秘密,对她们说自己赞同夏尔巴部的构想,而且以前就学习过过六三的驾驶所以能够胜任,以此自荐,加入了夏尔巴部” “这样的话,为什么对我……透露了这些秘密呢” 浅间同学用手指扶着下巴 “那是因为……一直保守秘密对谁也不说,还是会郁闷的呢。所以我想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能理解我的人来问我的” “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然后……在松高被轻浮的前辈纠缠的时候,志贺君这么说过的吧?你说,‘浅间同学所做的事情、所怀揣的梦想堂堂正正——没什么可嘲笑的,谁也不应该嘲笑’” “嗯……是有这回事” 他们侮辱了我对怀有梦想智人的敬意,气愤之下我是那么说的。 “听到你的话……我就想,要是把我的梦想告诉这个人,他一定不会嘲笑我,也不会否定我。所以,想向只对他一人透露” 浅间同学面朝我,安心地笑了——那时敞开心扉之人所展现的纯真笑容。 “而且你好像为没决定社团活动而烦恼,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夏尔巴部,再请你听听关于我梦想的事情。结果一直没有把话说透的勇气和时机呢…” 浅间同学撩起一缕刘海。 “到了现在,志贺君正苦恼于想要退出夏尔巴部……要是再不告诉你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才急着带你到这来,终于事情都向你说清楚了!” “对不起,我也……没有振作起来好像让浅间同学为难了。” “没关系没关系。但是,我的预感真的很准呢!” 浅间同学白皙的手指抚摸着机车的侧面,转过身来朝着我这边,笑得很开心。 “志贺君听了我的梦想,没有笑话我而是说要和我一起实现它,真开心啊……真的,带你到这来是值得的!” 我才是更满怀着对浅间同学的感激。 要是她没有鼓起勇气和我讲这些的话,我没准——就要放弃寻找梦想,漫无目地放浪下去了。 “所以志贺君,夏尔巴部的工作……” “当然了,不会退出的” 轻声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她就是夜空中闪耀着的,引路之星的光辉。 我意已决,将追随这星光踏上长路。 “我会更加认真地努力的……不会让丸池和佐原教官,还有白鸟部长失望的” “哦哦,干劲又复活了,真是太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作为夏尔巴部的预备机关士,请多指教呢,志贺君” 我握住了她的手,手心的温度让我心跳不已。 “我才是不成熟的后辈,请多指教,浅间同学。” “呼呼呼呼——我们已经是分享了少女的秘密的关系了,就不要再见外了吧,对吧?” “那……夏绮同学?” “叫我夏绮亲也可以哦?我也喊你叫小真比较好吧?” 我们紧握住双手。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接下深厚的友谊。然后,如果能珍视并培育这份友情的话,我和她都会收获幸福的吧。 “那……夏绮亲。我会努力的,为了成为你实现梦想的力量。” “呜呼呼,我可是对你期待很高呢,小真!下次再到这来的时候,希望是横川和轻井泽的六三伙伴再次相见的,梦想成真之日呢!” ──────────────────────── 3.祸不单行 “你想让我……从头开始再教你EF63的东西?” 我向身穿工装头戴安全帽的丸池低下了头。 这里是EF63车库线的检修区域,丸池正忙着和铁道文化村的员工一起检查机车。站在和轨道平齐的高度看过去,高度接近4米的EF63简直有一栋平房那么大。 “对不起,之前的课程虽然一直有听,但是基本没有记住……思前想后我觉得还是得认真在夏尔巴部工作,所以……” 丸池抚胸长叹。本以为她会骂我居然一直没有认真听的,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可担心了哦?要是志贺同学真就这么消沉下去,我肯定又要收到小姐那恐怖的惩罚了……” “那什么我不懂的,铁路模型的惩罚?” “除此之外还有用铁路音效合成的‘噪音折磨play’之类的,志贺同学早晚也会明白其中的恐怖之处的!不,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一定会诚恳亲切地教育你的,请你放心!” 丸池说到此处双拳紧握。 为了不打消她的干劲,我只低下头来轻声请求: “请你不要跑题太多,拜托了。” “明白了!好不容易来到EF63的实机边上,直接对着实物讲解会比较好理解吧……” 丸池跑向检修的工作人员,问可不可以稍微离开一会。得到许可之后又小跑着回来了,欣喜地伸手指向身后的机车 “那么,我们赶快开始讲习吧……看到这台EF63,感觉怎样?是不是觉得很强大?很帅气?男孩子是不是生下来就想当一次EF63的机关士?” “怎么说呢……但是确实很帅气,就像夏绮亲一样” “对吧对吧!而且,这台EF63比其他一切都更棒的——” 丸池一遍呼吸急促地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 “不管怎么说都是这个声音!给EF63的设备强制冷却的通风机的声音,只要听一次就再也不会忘怀!现在在铁道文化村行驶的车辆因为变电所的关系都降到了额定电压一半的750V,力度尚不及往年六三的一半!这通风机的声音!为了能用多声道立体声录下这声音!我已经向小姐求情了,还拜托了夏尔巴部……” “对不起,你现在说的,我已经开始不懂了” “嗷?” “怎么说呢,可以从更基础的开始讲起吗?” “抱歉,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要是不能把六三绝妙的声响铭记于心的话……诶……” 她摘下安全帽,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身上散发着汗水与铁离子与香水混合而成的,奇妙的香气。 “先从最基本的参数说起吧。EF63的基本诸元是这样的:全长18米,全宽2.8米,全高4米,重量108吨,功率2550kW” 光是能记住全部这些数字,就已经有点让人佩服了。 只是说数字可能有些难懂,这台机车实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会动的房子。 “比起尺寸和功率,最重要的还是重量呢。这是E·F也就是六轴电力机车里,重量最大的。虽说要论重量其实还有怪物一样的八轴巨(E)兽(H)就是了。” “?” “啊, 又跑题了。EF63如此之重是有原因的……那么,请听题” 丸池一脸得意地竖起是指指 “EF63,是为什么而制造的机车?” “那个……因为翻越碓冰峠的电车和货物列车不能自力登上陡坡,作为补机制造的机车……我答得对吗?” 丸池点点头以示答对,接着又再竖起了中指: “那么第二问,碓冰峠的上坡和下坡,对机车来说那个更困难?” “当然是上坡吧?” “很遗憾,正确答案是下坡哦。” 诶?听到了以外的回答,我歪着头感到奇怪。 对抗重力、把电车推上陡坡应该更难才对,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上坡也是很难的了。大约120年前,沿着中山道的走向修建的信越本线来到了必须克服的碓冰峠脚下。轻井泽在高处,横川在低处,所以下行方向无论如何都要爬上陡坡。” “要是海拔相同的话,只要修建隧道穿过中间的山就可以了吧……” “话虽如此,只凭明治时代的技术,还不足以开挖出青函或是锅立山这样人类对抗地球之杰作的长大隧道。但是对于碓冰峠来说,就连修建长隧道也是远远不够的。” “铁路必须费力爬上山岭。诶,怎么说来着,千……” “千分率。坡度的单位,也就是一公里爬升一米的坡度。以此来换算的话,就是千分之66.7的及其陡峭的坡道。” 丸池指向铁道文化村背后的山。两侧耸立着碓冰的群山,绵延向西边隘口的深处,在这有如障壁的群山面前,长野的浅间山也只能勉强露出山顶。 只有登上那高耸的山岭,列车才能抵达长野。 “一般来说铁路能容许的最大坡度是千分之35,说到其中理由的话……” 丸池招呼我在铺着道砟的线路旁边蹲下来去看EF63的脚下。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暗红色的钢铁制造的转向架,和磨得锃亮闪着金属光泽的车轮接触面。 “就是因为这个了。” “车轮和轨道……怎么了吗” “铁道的优点就是摩擦小,用较小的力量就能拉动很大的重量。打比方的话就像穿着溜冰鞋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 原来如此,这样举例就好懂多了。 滑冰的时候确实如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在冰面上快速前进。铁道正是利用了这种光滑的好处。 “但是,缺点与优点正是并存的。铁道对斜坡极为敏感……” 丸池从车底爬出来,抬起小臂做出斜坡来,另一之手的两根手指在上面摆出双脚的样子问我: “举个例子,志贺君如果要穿着冰鞋爬上这座冻得梆硬的斜坡,你会怎么做?” “这样的话……这样吧,沿着斜坡的横向来回折返,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应该就能做到了吧?”我在空中比划着Z的形状,丸池点了点头。 “这种之字形折返的方式,实际上也在登山铁路和山地线路上使用过。但是如果在碓冰峠做不到这一点,必须笔直地爬上结冰的斜坡该怎么办呢?” “嗯……只能说是做不到的吧?” 无非是向后滑下去或者当场摔倒二选一罢了。 “其实,修建信越线的当初,明治时代的铁路工程师也和志贺同学得出了一样的结论。铁路只能从碓冰峠通过,但对于当时的铁路车辆来说坡度又过于陡峭。因此……” 丸池向外面走去,招呼我到这边来。 我追着丸池的脚步也走了出去。我们离开检修EF63的车库线,回到了铁道文化村的园区里,接着又走进了工厂一样的车辆陈列馆。 这栋建筑曾经是检修库,高耸的房顶下室内一片寂静。 丸池带我来看的,是展馆最里面妥善保管着的暗红褐色的机车。 这台机车极具年代感,外面的钢板已经坑洼不平,形状也是不同于EF63的棱角分明,周身的气质古老而庄重。 方方正正的车身正面挂着锃亮的铭牌,上面的字样是“ED421” “碓冰峠采用了齿轨式的线路和机车,这台ED42正是其代表” “……齿轨式?” “百闻不如一见,所以,到这滴下来看看实物吧!” 我跟在丸池的后面开始参观这台名为ED42的机车的走行部分。展示区下面挖出了供人通行的地沟,不用蹲下就能看到车辆的底部。这台车的走形部不同于还在运行的EF63,涂装得干干净净。 在和EF63相似的转向架和车轮之间安装着齿轮,看起来就像滚轮上装了鲨鱼的牙齿。 丸池指着车底的齿轮 “这个小齿轮就是齿轨式铁路的关键之处了。在两根钢轨之间铺设供小齿轮咬合的凹凸齿条,从而借助齿条的力量登上陡坡” (译注:碓冰旧线采用的Abt式齿轨是瑞士人Carl Roman Abt发明的一种方案,齿条由钢板切削出齿坑制成,两根钢轨之间铺设两到三组齿条以确保齿轮和齿条时刻咬合。大井川铁道现行的齿轨区间也采用这一形式,在摇曳露营中登场过) “就好比……穿滑冰鞋爬不上坡,就换上钉鞋吗?” “没错,真是个好比喻!志贺同学也逐渐开窍了呢!” 原来如此,这样的构造就很合理了。 但我又有了新的疑问。 EF63就没有这样的齿轮机构……正当我这么想着,丸池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疑问,开始了解说。 “但是,齿轨也并非万能,有着诸多问题而被废止了” “是什么样的问题呢?” 齿轨所仰赖的齿轮必须缓慢转动才能发挥扭矩,因而车速无法提高(译注:当时限速18km/h)。借助齿轨式补助机车通过碓冰峠区间需要一小时左右,铁路的运行因而在碓冰峠被大大迟滞。 丸池遗憾地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齿轨机车的牵引力并不大,一次能牵引的车辆数非常有限,这是第二个问题,再加之单线线路没法增加更多班次的第三重麻烦。当时的国铁收到了诸多要求解决这些问题的抱怨。” “在此情况下国铁于1956年编制了碓冰白皮书……”丸池像是在试探着我的理解程度。 “好难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意思吗……” “……至此决定停用齿轨式线路,改为使用速度更快牵引力更大的粘着运转,也就是和普通铁道相同的构造来运行。与此同时碓冰旧线……也就是现在小火车行驶的单线被废止,新建了复线的碓冰新线。”(译注:现实中旧线已被改造为名为“Abt之路”的游览步道) “但是,碓冰峠的坡度应该是普通电车无法通行的吧?”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而诞生的大功率补助机车,就是EF63了。正如前面所说,这里最重要的就是……重量。” 话题终于回到EF63身上,但我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 我和丸池走出展示馆,回到了车库线上。 “而利用EF63克服碓冰峠的方法,还用溜冰鞋来举例的话,就是靠大体重将冰刀压在冰面上,依靠摩擦力让自己不滑下去从而登上斜坡。” “该说是乱来呢,还是大力出奇迹呢……” “为此EF63相比同时代的其他机车增重一成,达到了108吨的重量。” “这已经是六轴机车运用上的极限了,再重就会压坏线路,或者只能降低功率运行,绝非好事。” “原来是这样啊,太重了的话也会爬不上坡呢。” “再进一步,运行时再连挂上一台EF63,两台机车重联以获得双倍的功率和重量。除此之外,也还有其他的措施。” 丸池走到EF63的前面,指着左前方的部分,上面满是藤壶一样密密麻麻的带盖的插座。 “这项措施基于不止利用补机的动力,而且一并利用电车自身的动力来登上碓冰峠的设想。但是只有从补机一侧统一控制所有的车辆才能最有效地发挥出爬坡的力量。” 丸池砰砰地敲着这一坨插座。 “这就是协调运转的功能了。为了让驾驶的EF63的一名机关士就能控制所有的动力输出,这些连接电气系统的插座和空气制动的用的管路把另一台EF63,以及被牵引准备越过碓冰峠的电车连接在一起。” “那么,在EF63诞生之前……是怎么驾驶的呢。” “只靠鸣笛为信号来同步操作,依靠前后两台机车的机关士手动控制实现协调。佐原教官有说过,这是非常难的事情哦—” 这确实……有够难呢,我小声嘀咕着。 “以前国铁的电车全都能进行协调运转吗?” “不是的,只有印着对应碓冰峠的●标记(G标记)的169系、189系和489系有这种功能。还有就是用于牵引客货车的兄弟机型EF62具备协调运转的功能……如此一来,凭借大牵引力和粘着所必须的重量,登上碓冰峠便成为了可能。” 原来如此……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大体上是懂了。 丸池所说的通过一台机车就能控制全部列车的构造真是有趣呢。 “这么说来,EF63搭载了其他机车没有的特殊功能,从而能够平安登上碓冰峠,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还没到祝贺的时候哦?我说过了,下坡才是最大的问题。” 丸池面露难色地讲到。 “我们回到溜冰鞋的比喻,如果背着满载行李的背包从结冰的山坡上直接滑下去,志贺同学觉得会发生什么?” “……会死的吧” 不管是停不下来撞在墙上,还是速度太快人仰马翻,全都是大惨剧。 丸池在面色铁青的我面前挺起了胸 “EF63的厉害之处,除了重联和协调运转的爬坡能力,更在于强大的下坡能力。能够安全地驶下普通机车可能会暴走的陡坡……还配备了能在途中‘原地停车’的重武装级别的制动机构!” “重武装归重武装,所谓电枢轴短路这种制动方式可是和自爆装置一样的哦?” “自爆!?诶,这到底是……” “……嗯,说得稍微有点多了呢。关于减速方面的特殊功能就能下次再详细讲吧!哈啊啊——” 一直喋喋不休解说的丸池同学靠在机车上伸了个懒腰。 正想跟她道个谢说声辛苦了,却见她转过身来笑得很开心。 “志贺君好像开始对铁路有兴趣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之前讲课时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让我很难办哦?” “但是……志贺君为什么突然有了干劲呢?明明不久之前还非常沮丧来着?” 那是因为夏绮在轻井泽给我讲了她的梦想。我想成为夏绮实现梦想的力量。我相信只要如此,她身上闪耀的光辉一定能照亮我寻找梦想的道路。 “啊——嗯……夏绮亲她,帮了我一把呢。” “……” 夏绮说,还没有对夏尔巴部的其他成员讲过自己的梦想。 “你不再喊小夏绮叫浅间同学了呢……” “诶?啊,嗯……她本人是这么希望的,而且感觉喊浅间同学也太见外了” “……” 丸池非常认真地盯着我看 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紧张了起来,让人透不过气。 和她面对面时我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发现,虽然被内向又痴迷的性格耽误了,但她其实有着一张能让男人着迷的漂亮脸蛋。 “能不能对我也,那个……就,就算达不到对小夏绮的程度,对我也有个更亲昵的称呼呢……要是可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丸池桑……?” “我和同在一所的学校的小夏绮和志贺不同,既不在同一所高中,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我的请求可能有些过分了。但是……但是对志贺同学,我……!” “可以吗,我们互相用小真和小水篶来称呼?” “!” 旁边突然传来轻快的招呼声。 原来是身穿乘务员制服的夏绮拿着两瓶饮料站在那边。 “好啦好—啦,室外的讲解辛苦啦!给你们带了慰问品哦” “谢,谢谢……我,我啊啊啊啊!” 夏绮冷不丁地把瓶装的运动饮料递给了丸池。丸池像接过刚从售货机里拿出来的热咖啡一样把瓶子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 “那,那个,小夏绮,今天,啊啊啊啊嗷!” “嗯?小水篶你们两个刚才慌慌张张地干什么呢” 夏绮边问着边拧开了饮料的瓶盖,顺势喝了一口才猛地一惊,咳了起来。 “啊,不对!这瓶是给小真的!那就……” 夏绮把刚碰过嘴边的饮料瓶递给了我,满脸歉意地冲我低下了头。 “抱歉!刚才只喝了一口,你喝吧?” “诶?” 这下间接kiss了……夏绮她应该知道的吧? “不行!这瓶给我!” “诶!?” 丸池猛地冲过来,大喊着抢走了夏绮手里已经开封的饮料,把还么打开的那瓶塞给了我。 “志贺同学请喝这瓶,这瓶我就喝了!” “明,明白啦,所以……小水篶你没事吧?” “请,请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掉!喊我丸池就可以了!我是奉小姐的命令,誓把志贺同学锤炼成钢的恶魔,温柔什么的在现在的我身上根本不存在!” “哎呀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哦小水篶?这是中暑的征兆吗?” “什么事都没有,都没有!真是的——好丢人啊啊啊——!” ※ ……emmmm 早上闹钟还没响的时候就醒了。 五月下旬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忍住睡回笼觉的冲动,掀开被子起床了。 “……哈……今天是周二啊。得做早上的家务了。好嘞……” 看了眼枕头边上手机的屏幕,拔掉了充电线。 换上校服,准备齐全,从自己的房间向卫生间走去。 洗脸梳头过后,在去厨房的路上撇了一眼摆在门口的鞋子。 “爷爷是去散步了吧。早上只做鱼是不是就够了呢……” 咻——寂静无声的厨房里电饭锅定时煮好了饭,白色的热气从蒸汽口里飘出来。 嘭的一声打开了电饭锅盖,深吸一口熟饭的热气,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那就开工吧!” 我穿上挂在椅子上的围裙站到了厨房里。 现在住在志贺家里的有我,葵姐和爷爷三人。 父亲工作原因被调到外地,母亲也在我高中入学的适宜安排之后到父亲那边去照顾他了。所以现在只有三人还住在志贺家的旧宅里。 经爷爷的朋友介绍,家政妇吾野女士每天来我们家帮忙打扫卫生、洗衣服和做完饭。不过,早饭和中午的便当是由我们姐弟负责的。 先把米饭放进两个午餐盒里放凉,再从昨天晚上的剩菜和冷冻食品里挑选配菜。同时起锅烧水,一边做味噌汤一边从冷冻室里拿出三条竹荚鱼放到火上烤。 上初中时就在帮母亲做家务了,所以做这些也是轻车熟路。 虽然治男对此表示“小真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太太的!”,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葵姐准许我打工的前提就是不能耽误家务和学业。要是打工太累,在学校没精神,回家又做不了家务的话,姐姐肯定会让我辞掉打工把空出来的时间用在家务和学习上。 总而言之,我认为姐姐才是志贺家的支配者。 我感受到安静的脚步声正从走廊里向厨房逼近,走廊和餐厅之间的珠帘叮当作响。 “……早啊,真。” “早上好,葵姐。” 黑发扎在脑后,身上松高校服分毫不乱的三年级女子。这位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能让现场空气变得清新而紧张的美女——就是葵姐了。 眉宇间透着英气,鼻梁和嘴角又显得端庄,很多人见到姐姐都称赞她的容貌堪比演员,对此我也没有异议。 松高的校服很是百搭,穿在活泼的夏绮身上显得可爱,穿在时髦的萩野学姐身上又显得轻快。但是姐姐穿上这身校服,衣着之严整俨然是高阶军人礼服的模样。 虽然有身为弟弟的偏袒,葵姐绝对是无可挑剔的美人。 和华贵的欧洲瓷娃娃一样的白鸟部长相反,葵姐是有如黑发却依旧美艳的京都人偶一样的美女。 虽然只靠美貌就足够让姐姐自豪了……问题在于神明不止将姐姐设定成东方式的美女,还赋予了她非常离谱的初始数字 比如说,智力,武力,还有战斗力之类的。 姐姐从小就在道场学习剑术,技艺已然精湛;学习上也是常年在年级里独占鳌头,优雅潇洒的身姿被女生仰慕,被男生钦佩崇拜,真是完美的超人。 “葵姐,早饭马上就好,再稍等一下。便当也马上就准备好了。” 姐姐无言地点了点头。 赶紧把豆腐和裙带菜干放进味噌汤里煮好,再去检查烤炉上鱼干的火候,最后几乎同一之间准备好了早饭和便当。 盖上电饭锅盖,先把我和姐姐两人份的饭端到桌上。留给爷爷的烤鱼用保鲜膜盖上留在了厨房里。 姐姐不声不响地摆好了自己的碗碟。我和姐姐在桌角两边坐下,筷子拿在手里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餐厅里没有电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和姐姐闲聊的话题。 只有筷子和饭碗相碰是发出的叮当声,吃早饭的时候就是这么寂静。 从上初中起,我就很不擅长和姐姐搭话。 葵姐总是不苟言笑,开玩笑也会惹她生气,然后就会指责说教我不成熟,很难对付。以至于最近我们一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我总是对姐姐敬而远之,甚至都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真的有意亲近我和我聊聊。 今天的我也一言不发只是盼着早饭时间赶快结束。 葵姐放下筷子问我 “……真。你打工怎么样了?” “嗯……我有在不妨碍家务和学习的情况下努力工作” 给夏尔巴部帮忙的事情……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于在打工的地方帮女孩子做校外活动的这种事,姐姐这么正经的人肯定会认为我是在玩,自然就想要隐瞒起来。 如今我正想好好帮助夏尔巴部,并不想让姐姐妨碍这件事。 “这样。但是啊真,你期中考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成绩并不算好。” “唔,姐姐我什么知道我的分数?” “姐姐我是学生会长,没理由不知道你的成绩。” 姐姐正襟危坐,我惴惴不安。 “幸好还是高于平均分……但你是要继承志贺家的嫡子,这样的成绩是不够的。” “不是,那个……学业我也会努力的。所以……” “我等这看你期末考试成绩。不要说挂科,要还是有将将达到平均分的科目的话……说的是呢,今年夏天就必须和去年一样,由我来对你进行特训了。” “诶诶诶姐姐,再不快点吃就要迟到了!” 我做出没有时间的样子,慌忙把饭都扒进嘴里把味噌汤喝完。再不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的话,搞不好又要引出来什么麻烦的约定。 “我是绝对不会迟到的哦?你真是一点都不冷静……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什,什么事?作业我也好好做了,上课也没有惹老师生气,所以?” “升上高中以后,交到朋友了吗?” 葵姐眼里的锐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嗯,找到了。这我还是很有自信的。脑海里浮现出夏绮爽朗的面容。 “真的交到朋友了哦,当然不是那个你从小就数落的治男” “这样啊,那姐姐有一句忠告。” 姐姐严肃地对我说 “请你好好珍惜这个人。高中第一年交到的朋友……肯定会让你的人生丰富多彩的。” ※ 暗自思忖要找个机会把夏绮的事告诉姐姐了。 但是姐姐会认可女性的朋友吗? 既是我的朋友,又是共通实现梦想伙伴的夏绮。 现在她正在中庭的树荫下,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惊叫 “诶————真没想到!” “真君居然是自制便当派啊,震惊!” 松高的午休前,我去邀请了萩野学姐“要不要一起来吃午饭?夏绮亲也一起来。” 于是乎,准备了三人份萩野屋便当的萩野学姐和夏绮,看到我的自制便当着实吃了一惊。 “为了剩下买饭或者吃学校食堂的钱就自己做了。夏绮亲是食堂派吗?” “啊——嗯,板先生他们从早上就在家里的厨房忙起来了,没办法私事公办摆脱他们做我的便当嘛” “诶,板先生?” “啊,你不知道吗?夏绮亲家就是坂本的温泉旅馆碧山馆哦?” 萩野先辈告诉我这件事,我哦——的一声给跪了。 “但是呢……我之前就觉得真君长得很少女,现在又发现你还有这样的家务技能……莫非你其实真是个女孩子?现在只是在隐瞒性别之类的—” “为什么我非得要在男女共校的松高里瞒报性别入学啊!” “那是因为啊!有你一见钟情的帅哥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你为了和他成为男性朋友从而接近他!” “啊,确实有这种漫画呢,对方也觉得主人公是男孩子,于是不经意地接近最后心动不已的故事。我也很喜欢呢!” 夏绮和萩野学姐坐在草地上,腿上放着打开的鸡肉蒸饭便当。因为我自己带了便当来,萩野学姐捧着多出来的一个便当不知所措。 “那么,由于真君是意料之外的自带便当派导致多出来的这个,要怎么办呢” “可以的话能不能把这个给我?治男那家伙两三口就吃完了” “那就请收下吧!哎呀哎呀,从家里带来的便当吃不完直接扔掉这种浪费行为可不行呢” 我接过萩野学姐递过来的便当,打开了自己的便当。 两名女子盯着我的便当盒,里面有半块海苔,油炸的冷冻食品,切块的烤鱼和小番茄。 “怎么了,我的便当,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相比之下便当还是挺普通的嘛,像个男孩子做的。” “呼……要是出现让我们女子组颜面尽失的精致便当我就该瑟瑟发抖了。现在大家都放心了,那我们就开动吧!” 以萩野学姐的致意为号,我们开始吃午饭了。 “但是,为什么……今天特地把我喊来,还要送便当给我呢?” “嗯姆嗯姆……那过户拥为……” “学姐请不要嘴里有饭的时候说话,这样很没礼貌的。” “咕,嗯姆!哎呀,真君最近对夏尔巴部的活动很热心呢。我对此非常感动” “嗯嗯,也很高兴的哦——” “所以,作为前辈对你努力的犒赏,加之想起来松高组还没有在学校里齐聚一堂过,所以就这样了——” 夏绮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萩野学姐满怀感慨地讲道 “哎呀,姐姐很很高兴哦。有段时间真君一直很消沉,我也想过男孩子来参加我们这个女子only的活动是不是行不通来着” “啊啊,那时候真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要是学不会开机车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把他塞进小瓦罐里,这么一想就根本不担心了!” 收回刚才的话,我对这人没有一丁点歉意。 “现在加入也不晚哦,来兼职担任小瓦罐吧?会被顽童暴打、摔倒了还会站不起来的精彩工作正等着你哦!” “我拒绝,没听说过这叫精彩的。” “小瓦罐也在日日改良进化中哦?要是被小孩子揍了的话眼睛里的LED就会发光起到震慑作用!” “啊哈哈哈……但是偶尔来给小瓦罐这边帮帮忙还是可以的吧?好不容易做好的人偶服要是用不了就太浪了呢” 夏绮叼着筷子冲我笑道。面对她的视线,我能苦笑着回应。 “而且夏绮亲和真君变得要好起来了,朱鹭音姐姐可是很嫉妒的哦?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诚招男友的单身状态,一副火辣成熟的身体正无处安放呢!” “你在说什么啊,学姐?” “诶嘿嘿,小真你好可爱!告诉姐姐嘛,你和我引以为傲的可爱后辈到哪一步了~干了什么好事~” 萩野学姐整个人凑上来,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倒也不是讨厌被女性触碰,但是萩野学姐这样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伸出拿着筷子的手努力抗拒着学姐,看到目瞪口呆的夏绮 “和小真到哪了……去轻井泽了,怎么了吗?” “姐姐想要的可不是这么客观的东西哦!” 萩野学姐真是天生的娱乐家,让人很难绷住不笑。 “嘁,夏绮亲健全了,姐姐不健全的黄段子对你根本不奏效吗”萩野学姐垂头丧气的,总算是被噎回去了。 她有轻轻抬起头来在我耳边嗫嚅道 “虽说是去了轻井泽,夏绮亲真的没事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夏绮亲可没干任何违反风纪的事情哦?” “呃,我是说她没晕车呕吐吧——?” ……啊,嗯,那倒是 我尴尬地点点头。 其实夏绮她——半规管恐怕不太好,很容易晕车。 在横川-轻井泽间旁道上,车子过发夹弯时摇摇晃晃的。 回想起来之前在轻井泽的时候也是,去程好像还能靠意志力勉强忍住,对我讲述完梦想回程的时候……一到横川站前她就冲到公共卫生间去了。 “这样的体质居然还能驾驶机车诶?” “很神奇吧——她自己驾驶的时候好像从来不会晕。” “真是的—学姐和小真,你们在那边偷偷说什么呢?好像很糟糕哦—学姐,我看你简直就像在勾引小真一样?” 看见我和萩野学姐说悄悄话的夏绮鼓起了腮帮。 还是不要提起夏绮体质的问题比较好吧……萩野学姐还是抱着我不松手 “诶呀诶呀,虽然确实很想诱惑AND笼络你!但是在我们建立真挚的男女关系前,为了充分利用年龄差这个情境,真君应该先从喊我姐姐的调情开始……” “等一下,谁要跟你约定这个啊——!” “……志贺真的姐姐,就是我。” 气温瞬间暴跌。 中庭的通道上,黑发的三年级女生——戴着“学生会长”臂章的葵姐满脸愠色地瞪着我们。 姐姐看到我和两个女生在一起的样子,肯定要骂我“软弱!”了。 我吓的喘不过气来,夏绮也大惊失色……只有萩野学姐松开我以后满不在乎地走向葵姐。 “啊啦,这不是学生会长嘛。我没有说学生会长和弟弟陷入不正当关系的意思哦?恰恰相反我只是想观摩一下你们二位的亲密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萩野同学?” “会长现在拿着的便当,是志贺真君做的吧?” 葵姐手里拿的那个便当。外面包着和我这分一样大的包装布。 “哎呀,弟弟给姐姐大人制作美味的便当什么的,多是一件温暖的美事啊。我也有哥哥,所以我想观摩一下姐弟爱的流露呢!” “…………” 萩野学姐瞬间看穿一切并开始花言巧语岔开话题。 面对萩野学姐的捧杀,葵姐满脸难堪——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向了教学楼。 “……哈——” 我和夏绮这才长出一口气。萩野学姐放下强装出来的笑容,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呼……呀嘞呀嘞,‘鬼之葵姬大人’还真是难对付啊” “和学生会长第一次说……虽然没说上话,气场真是强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和葵姐打交道能有来有回的人……” “哎呀哎呀,因为夏尔巴部的关系经常和固执强硬的大人,还有我说什么都坚决不听的明日香打交道,早就习惯了” 萩野学姐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坏笑了起来 “所以,重新喊我叫姐姐……” “我不!” ※ 之后就到了梅雨前线即将到来的六月初。 这是我也作为夏尔巴部的一员和其他四名成员熟络起来——但是我一个男的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这个疑惑还没有消除的时候。 碓冰铁道文化村夏尔巴部的活动室里,成员们乘聚在一起。 今天下着小雨所以不用打扫室外,正当我打扫铁路模型陈列室的时候,丸池把我喊了过去。 四面被玻璃橱柜包围的活动室里,身穿轻女校服的白鸟部长坐在最里面,丸池端坐一旁。 松高组的萩野学姐又埋头摆弄着笔记本电脑;今天没穿乘务员制服而是穿着松高夏季校服的夏绮叼着木质小勺,“哟”地和我打了声招呼。 大家手里都拿着萩野学姐送的瓦罐冰激凌。 缩小版的陶罐里装着摆成米饭形状的冰激凌和配菜形状的水果,味道温馨柔和。当然了,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在酷暑将至的日子里吃上一口冰激凌降降温真是太好了。 “我打算拍摄宣传视频。” 白鸟部长环顾四周,宣布了决定。 我一边拆着瓦罐冰激凌的包装绳一边听着。 宣传(P)视频(V)啊……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夏绮突然举手问道 “明日香部长,具体是要拍什么呢?” “作为我们夏尔巴部,不,女子学生铁道计划的第一项成果,计划在夏天举办EF63试验运行活动。” “到时候要搭载乘客吗……?” “嗯,没有特殊情况最好还是不要未经预演就直接载客运营。再者说,这种事情还是先保密再逐渐透露比较能增加好感”萩野学姐坏笑道 丸池接过了话题 “因为线路和车辆都已经退出现役超过十五年了,在能够确保载客运行万无一失之前,还有大量必要的试验……线路维护和车辆检修,我这边也会努力的!” “这将是最终通向横川-轻井泽间贯通复活运行、我们华丽的success road的第一步。”白鸟部对此自信满满。 “为此我们计划将女子学生铁道项目展现在世人面前。过去只在报纸地方版面一角有存在感的我们,终于能将这片土地的存在感发扬光大了。” “……那个,虽然只是后加入的我的疑问,为什么一直以来夏尔巴部在世间都没什么名气呢” “嘛,嘛——明面上和背地里都发生了很多事呢” “有议员和政府的这般那般,有预算、人事和许可的诸多问题,有不拿我们的事业当回事的人,还有固执地进行反对运动的人等等等等。” “可以让我先把话说完吗?” 白鸟部长盯着我,好像对自己讲话被反复打断非常不满。 “哼。此外熊之平的温泉也将在本月后半开门营业,联合体对碓冰峠的观光开发也在逐步推进中。” “没错—,为此,碓冰峠的线路维护工程现在正在全力进行!并且EF63的24和25号机也将回送至大宫进行检修和改造。” 丸池直起身子汇报道。 现在在铁道文化村里能够运行的EF63,好像是11和12号机这两台。也就是说还有两台我没见过的EF63也还能开动。 最后制造且保存状态较好的24和25号两台机车将为了正式运用而进行修复。 “八月起线路将切换至直流1500V供电……啊,届时EF63巨大的风机声就要复活了,我……我必须得买一台Hi-Res的便携录音机了!我想在64GB的SD卡里录满192kHz32Bit的风机声和走行音!” “小水篶,你都流鼻血了哦?” 听到萩野学姐的嗤笑,丸池慌忙擦了擦鼻子。 “小水篶别担心,朱鹭音学姐都是开玩笑的” “距离正式运行的的不会很长,夏尔巴部诸位的刻苦努力,我将拭目以待。” 白鸟部长做出宣告,活动室的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 我慌了,不行啊,现在可不是优哉游哉吃冰激凌的场合呀。 “但是,只是举办活动是不够的,广而告之、将游客吸引到横川和熊之平来——从而推动本地旅游业,正是我们的任务。” “电视也好报纸也好,向大众媒体宣传的事项进展怎样了?” “这部分当然也谈妥了,这块就是我工作的范畴嘛!” “但是。大众媒体的影响力虽大,他们先入为主的视角,会有营造出对我们不利印象的风险。” 举个例子,《没问题吗?女高中生在碓冰峠运行铁路?国土交通省和JR的困惑》这种含有偏见的报道要是流传开来,我们就前途未卜了。 白鸟部长说着制止了我继续用勺子挖冰激凌吃的企图。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就得亲自打造夏尔巴部的良好形象,对吧?就是说,PV也是这些宣传活动中的一部分。” “是这样的呢。而且现在视频网站越来越多了,要好好利用起来。想要增加播放量固然需要花费一番心思,但这正是我的工作!” 萩野学姐一遍摆弄着笔记本的触摸板一边说道 信息门户网站也好SNS也好,提前通过这些有影响力的渠道将夏尔巴部推向公众获得拥趸的话,就算大众媒体产生了偏见我们也有与之抗衡的保险手段。 萩野学姐虽然经常乱来,但是在这种宣传营业上确实非常有才,很有热情和潮流头脑(某种程度上也很疯癫)。 “我这边虽然策划了各种方案,但是要是在网络上开始宣传的话,首先就是素材还不够呢——虽然也零碎地制作了一些,但是……” 萩野学姐把电脑翻过来,屏幕朝向大家。 大家看了一会视频……BGM和视频都播完以后,互相瞟着他人的反应。 “虽然还不赖,但是也没觉得印象深刻呢。” “小,小姐说得对……说了失礼的话真抱歉!” “诶——但是这里很棒嘛,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所以!朱鹭桑的伟大计划要开始了!每天拍摄上传一两个小瓦罐主演的五分钟视频,只要看过就终生难忘,超现实、苦涩、激烈的小瓦罐action,就让全国的男女老幼都铭记于心吧!” 萩野学姐握紧拳头大声疾呼。 在她背后,我仿佛幻视到了大爆炸的采石场一样的背景,和像好莱坞大片里一样纵身一跃的小瓦罐的身影。 “让小瓦罐出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主演的问题能不能再斟酌一下?姑且主演应该是我们夏尔巴部员吧?” “小瓦罐可以出场是吗,太好了!” 萩野学姐热情高涨,剩下三个一年级生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如果小瓦罐能够出演PV的话,我们当中谁会担当中之人——或者说受害者呢。 白鸟部长率先发表了不想进到小瓦罐里的言论 “所以,我准备在PV里介绍碓冰峠的风景名胜,亲自介绍铁路的历史和我们正在进行的项目并且拍摄下来——” “哼哼” “PV第一弹的主演决定是你了,志贺真。” “等等,请等一下!” 这人直接把决定的结果告诉我吗? “为什么是我啊?我是男的啊?让我来主演PV的话不就和女子学生铁道项目的宗旨完全矛盾了吗?” “女装不就好了?” “诶?诶!?你在说什么啊部长!?” 这人轻描淡写地给我下了不得了的命令。 白鸟部长用扇子掩住嘴,板着脸说道。 “你现在在训练成为预备机关士,如果真轮到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在众人都期待着女性机关士登场的时候,就这么以男性面貌示人去代班吗?” “那可就……” 我哑口无言。 对了,这就是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 “那么,为了和女子学生铁道项目的宗旨相符,你就只能女装去驾驶了吧?而且啊……你可是可爱得教人不忍心让你成为男人的哦?” 折扇一收,白鸟部长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让人听了不开心的“赞美”啊。 “本来我是很讨厌男性的。特地让你加入我的活动……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没有男人的恶臭,是一块女装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的美玉” “但我是想要变得强大、健壮而刚毅的……” “我可是很期待呢,你变成女孩子的形貌——你舍弃男子身姿的那天。啊啊,这般良机竟到来的如此之快……” 白鸟部长双手交叉,脸上满是欣喜。 “反正你迟早都注定要女装,现在就穿有什么问题吗?” “全都是问题!既然是夏尔巴部的PV,那不是应该由身为队长的白鸟部长亲自主演吗?” 我站起来使劲挥手抗议。 “我不喜欢在网络社会上曝光自己呢。” “你的意思是在网上曝光我就没问题吗!?” “嗯,你的话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呢?” 这位大小姐满面笑容地断言。 “而且我要是在人前露脸的话,在东京有些对我不友好的人。我虽然不准备招惹他们,但是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白鸟部长表情严肃。 不友好的人,说的应该是白鸟部长家的武铁集团吧。 身为长女的白鸟部长离开集团总部所在的东京,来到山上的轻井泽生活,似乎有些隐情。 部长要是抛头露面,惹恼了关东的大企业武铁,之后针对大众媒体的对策就难办了吧。 “那,萩野学姐来主演呢……” “不——行,主演编剧摄影剪辑上传宣发全都让我一人来做,这样的单人电视台还是不行的吧——” “那就……夏绮亲不行吗!怎么想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诶?” 还在吃冰激凌的夏绮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她正是夏尔巴部的王牌,EF63机关士。而且夏绮长得又俊俏,上镜也非常合适。 更重要的是,这样有亲和力的夏绮,应该有着充分的女主角素质。 “夏绮到小瓦罐里面去。”白鸟部长作出了无情的宣告。 连小瓦罐的人选都决定了吗!? “诶?我来穿人偶服吗?啊哈哈,好像很好玩!” “等等,为什么是这样安排!?” “理由当然有了。首先,关于夏绮为什么不是女主角而是扮演吉祥物——” 部长砰的一声把折扇拍在手心。 “夏绮确实具备担任主演的资质。但是,夏绮也有些问题,我判段她难以出任主演。” “问题?” “嗯,她啊……很容易晕车” 啊哈哈哈,听到了夏绮尴尬的笑声。 虽然刚知道她是这种体质的时候就很惊讶,但是驾驶机车应该没有问题,这为什么会影响PV拍摄呢? “拍摄视频要乘车前往碓冰峠各个地点——她是肯定会晕车的。而且我们要去的也不是旁道而是国道108号旧道,蜿蜒曲折摇摇晃晃,我可以肯定的说绝对会……” “啊……” “把脸色铁青的夏绮拍下来,会起到提升我们形象的作用吗?这样的话,还是在吉祥物里不露脸比较好吧?” 夏绮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动作。 责怪她不能忍耐晕车的体质就太过分了。 “但是,只凭这一点也不是让我主演的理由吧?你看,我们还有丸池……她也很可爱,肯定能吸引铁路迷的粉丝吧” “小水篶有那种铁道研究会偶像的魅力呢——像宅社团公主一样” “呜哇,朱鹭音学姐讲话真是太过分了”夏绮皱起了眉头。 锅甩到丸池头上的时候,她吓的一动不动。 “咦!?这,这么显眼的角色……小,小姐,不是,部长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我会努力的!” 但白鸟部长摇了摇头,还是盯着我。 “所以志贺真,你就是合适的人选。尤其是你还有实践成果。” 成果? 被迫女装示众的事情虽不在少数,但这些全都是不幸的悲惨记忆,要说成果我还真是想不出来。 初中时在谢师会上女装表演的话剧?身处山那边县的白鸟部长应该不会知道这种事。 “这可是全国范围内、在互联网上已经有过的成果……啊啦,你自己不知道吗?” 白鸟部长看着我,妩媚的笑了,吓得我背后冷汗直流。 说到“全国范围”,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那就是说,莫非我的那段黑历史——为什么那种东西,会让这个人知道啊!? “朱鹭音!给志贺真看看他成果的证据!” “来了部长!我已经收藏过了一点就能打开嘿嘿嘿!” 哒哒哒,当!萩野先辈敲着键盘。喇叭里传来熟悉的音乐,那是一首稍显忧郁的流行电音风格编曲的少女流行音乐……啊,啊,啊! 我梆的一敲桌子站了起来 “抱歉我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对不——!” “水篶!真要是逃了的话就惩罚你哦!” “诶?对,对不起了志贺同学,呀啊啊啊啊——!” 丸池拦腰撞向正要逃跑的我,把我拎了起来。 逃跑失败,这下糟糕了! 我和丸池在屋门口搏斗,屋子正中的三名女子围在了电脑跟前。 “啊,这是……Union Celestie早期的曲子吧!第一期成员时候的《Love Piercing Abyss》之类的——” “哼,软弱逢迎的靡靡之音,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流行音乐。” “诶——明日香部长也别这么说,来听听嘛,还是有些有品位还可爱的曲子的哦?”夏绮对表情严肃的白鸟部长说道 “这个视频是是什么呢……好像是nuconuco动画上舞见区投稿的来着……诶?这位不是……第二期的新成员YUKI吗?” 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视频是从正面拍摄两个女孩随着音乐跳舞的光景。 萩野学姐扶起眼镜,笑得很开心。 “长期登上Oricon排行榜前十的Celesitie,最近因为事务所的关系更换了成员。这位成员在出道之前自荐用的舞蹈视频,在视频网站上点击数也很靠前呢——” “这么一说,班上的同学确实和我提过,还说过同场的另一个女孩也是个美人为什么没有出道,之类的话题” “放开我……请你们……不要再折磨我了……放我一马……” “真是万分抱歉,小姐的命令是决不能违抗的,请你放弃挣扎吧!” 丸池把瘫倒在地的我拖回了刚才坐的椅子上。 夏绮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但是小真这是突然怎么了……啊嘞,这是,诶?诶诶诶诶?” 夏绮再次看向屏幕,发出狂乱的叫声。 “是这样啊!标清分辨率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莫非?现在看见高清视频我就确信了。诶诶,网上引起热烈反响的,新成员YUKI出道之前的舞伴是!” “志贺真。就是你没错吧?” “……唔啊啊啊啊” 我像吸水泡发的高野豆腐一样,瘫倒在了桌上。 那毫无疑问,就是我。 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关系很好的表姐由季。她志在进入演艺圈工作,对我说想要拍一段自荐的舞蹈视频。因为舞蹈的动作设计是两人合跳的……在她反复拜托之下我就女装学了舞,一起录了视频。 我从小就对梦想和志向坚定的人没有抵抗力,被由季一定要成为艺人的热情打败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视频的功劳,由季成功通过了选拔,之后也顺利地成为了人气偶像。 所以,这段自荐视频……为什么,什么时候被传到网上去的。 可能是事务所的意思吧。把新生偶像出道前的努力传播到网上,这段视频在全国都大受欢迎……而人们还不知道视频里一同出现的其实是身为男性的我。 不,可能的话今后一生我都要把这个事实埋葬于黑暗之中。要是被人知道了是我,我就会羞耻得不敢迈出门一步。而且严厉的葵姐要是知道了这回事,肯定会物理意义上把我杀了的。 这段哑弹一般埋藏于心的黑历史的记忆,居然在这里被发掘出来,直接爆炸了——! “我看了也觉得真是精彩呢。既然你女装在画面里这么好看的话,我们不好好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网络传说中的幻之偶像候补生在碓冰峠登场?由谜之美少女来介绍‘女子学生铁道项目’和‘夏尔巴部’到底是什么——哦哦哦,这像是能收获数以万计播放量的主题呢!” “这就是,我所说的你担任主演的实践经历。明白了吗?” 萩野学姐跃跃欲试,白鸟部长得意洋洋。 我回以将死之人的目光,呻吟道 “那个,要是我被识破的话,会引来各种意义上的麻烦吧。说夏尔巴部有男生真是太奇怪了,而且学校可能会收到投诉之类的……” “只要不承认就不会有问题。” 轻描淡写地说着胡搅蛮缠的狡辩。 不顾目瞪口呆的我,她继续说下去 “主演PV、担任预备机关士的女性,和在本部帮忙的松井田高中男性学生志贺真毫无关系。首先,志贺真从解剖学从遗传学上都是男性,怎么会和主演PV的女性是同一人呢?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吧,我女装的可能性——” “只要不承认就没有问题。我白鸟明日香都不承认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在分子级别上就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 斩钉截铁。怎么回事,这让人无法抱怨的迫力? “但是这样的要求还是太过分了吧,呐……夏绮亲,丸池桑?” 我以为同年级的两位成员可能会对我出手相救——我以为。 两人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喂,你们两个也……冷静一点啊!我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吧?”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现在就想看我女装。 一旁的始作俑者(白鸟部长应该不会主动在网上搜索这种视频)萩野学姐,眼镜上明晃晃的反光,一脸腹黑的笑容,“姆呼呼呼”地笑得肩膀都止不住地抖。 “萩野学姐……我要是反抗的话你是不是会威胁说把我的事情公之于众?” “别这样嘛,像那种恶心怨念男色情勒索一样简单的威胁,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哦?” “那不简单的威胁你就会去做了吗?悄悄告诉治男之类的” “遇到最坏的情况时,马上就招供出糟糕的东西。真君也有不成熟的地方呢” “再,再怎么威胁我也绝不屈服……要是屈服的话,我卑微的尊严就……!” 被逼穿上女装,再在网上被曝光这样的事,对不起我不干! 想要守住自己的节操,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退出夏尔巴部了吧? 我站起身来,握紧拳头紧盯着大家,用颤抖的嘴唇呻吟着 “与其被你们逼着女装拍摄,我还不如……” “小真!” 夏绮站起来抓住我颤抖的手,脸贴着我的脸,近得几乎都要亲上了。 “夏绮亲……” “求求你不要说退出夏尔巴部这样的话。小真不想扮成女孩子的样子,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 “…………” “我也会努力扮演小瓦罐的,为了我和夏尔巴部小真也……一起来拍摄PV,可以吗?” 看着夏绮拼命抓紧我的表情 “…………” “要是就这么离开她,我又要重回迷途了。” 再一次为了找寻自己的梦想的和志向而烦恼迷茫,我不想这样。 想到这里,那句轻巧的“我不干了”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萩野学姐蹿到我面前,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拍着我的肩膀 “喂喂,就这么沉默下去可就输了哦,真君?” “迷恋使人盲目,这种事情啊。男人特有的、我也不是很懂的心理。” “决定了……吗?不,不用我上镜了吧?” “不是,那个,我……” “没关系没关系的!会把你打扮成比这个PV还漂亮的!绝对没人认得出你本来是男孩子的漂亮女孩的!我已经准备好大展身手了啊哈哈哈哈!” “就这样决定了呢,那么拍摄就定在下个周六——” “啊,啊,啊啊啊……!” ──────────────────────── 4.记者进温泉,此乃天道地法人约 “呀,真开心啊……素材好的话化妆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呢,就像画画一样!” “还以为男孩子的皮肤会更粗糙的一些呢……这么细腻的皮肤,平时要怎么保养才能欧保持这么好的状态的呢?” “感觉很自然呢。啊真是的,太羡慕了,睫毛不用涂睫毛膏就那么长,这真是男孩子的脸吗?” “男的,我是男的。就算长成这样……我也是男的……请相信我……” 今天周六,学校休息,是夏尔巴部拍摄PV的当天。 我坐在女生更衣室的椅子上,万念俱灰。 在被抓进来之前我进行了徒劳的最后抵抗,终于还是被势不可挡的女子组按住,开始女装了。 萩野学姐和丸池在给我化妆,我努力不去看镜子。 化妆过程中一直看着自己的脸就太可悲了,让人想死。 夏绮在二人身后打理着假发,看着我苦笑道 “小真别哭嘛,要成为美人了,对吧?” “生而为男性,又想生得健壮……却被女孩子包围了,而且还要化妆……” “小真变漂亮了不也挺好的嘛。我也是必须要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进到小瓦罐人偶服里了呢” “嗯,确实是夏绮亲比较辛苦啊。但是……” “啊哈哈哈!你生来就是这样女人味的美少年,好好后悔吧!但是呢……” “呜呜……不,倒也不觉得这是个错误。但是但是……这……” 面前五花八门的化妆工具来来往往。脸上被涂了画了什么东西,痒痒的很奇怪。 但是给我化妆的两人的神情逐渐复杂……简直像在解决什么数学难题,让我不安起来。 “嗯——嗯……感觉比我自己给自己画的效果还要好呢” “啊,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哦?萩野学姐化的妆……” “怎么说呢,这妆容简直精致到没有意义了?” “帮忙给小姐化妆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呢……” “随便你们怎么想,请赶快释放我……” “不错吧,这样?好嘞,假发,对接!” 夏绮走到我身后,把长发的假发扣在了我头上,把真发藏好,把假发梳理整齐,递给我一面镜子。 “…………” 面对镜子我目瞪口呆。 化妆过后我的脸……说实话五官轮廓有点像我那被誉为美人的葵姐。 姐姐虽然是个美人,但是伶俐而不友善,人虽漂亮却带着难以接近的气质。 相比之下,我现在的容貌要柔和得多……怎么说呢,就像那种,男孩子看了就会迷恋上的可爱偶像一样 和我一起看着镜子的夏绮,嘴角翕动着 “…………这,这是小真,对吧……?” “嗯,志贺真。这毫无疑问就是我。” “怎么回事啊这什么美少女,太犯规了吧!?” 夏绮尖叫着向后跳了一步。 而坐在我面前的萩野学姐双臂交叉,满脸尴尬地呻吟道 “化妆画到一半就开始觉得像学生会长姐姐了呢” “志贺同学原来有个姐姐啊?和志贺同学长得像的话……是个美人吧” “如果说那位是观赏用的,这就是把玩用的;如果说那是艺术性质的食品模型,这就是摆在面前的美味甜品,这种感觉吧” “真是可爱到让人不禁怀疑莫非其实是搞错了,偶像出道的不是视频里的那位YUKI而是志贺同学……” “没有搞错真是抱歉。” “所谓相机只能拍出实物的二成,比视频中的美少女漂亮五倍的实物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而且这还是个男孩子,太震撼了……” “我不觉得高兴,你这么赞美一个男人,我一丁点都不觉得高兴。” 虽然很想蹲下蜷缩起来哭,但是流泪的话妆就要花了。 夏绮在我边上转着圈全方位地观察者我,接着咔嚓一声打开储物柜,拿出一套蓝色的乘务员制服。 “那么,接下来……衣服也来换成女款吧!” “等……在这个更衣室里换?” “不然在什么地方换嘛?又不是上体育课前在哪都能换衣服的男生——” “等等,这也……太羞耻了!” “那你看嘛,bra也有pad也有,必须得帮你穿吧?还是说……这你都能自己搞定?” 的确还是一群女生围着我进男更衣室的问题更大。 但是在女更衣室化妆不说,还要被扒光衣服……脑海里只剩下了“凌辱”两个字。 “志贺同学好像很害羞的样子,我就先告辞了……去向小姐,不是,部长报告” “我也要准备拍摄和小瓦罐的事宜了,那么我也——” “那就……你在那边换衣服吧?需要帮忙就喊我?” 萩野学姐等人出门以后,夏绮把衣架上挂着的衣服递给我,背对着我。 ……女更衣室里只剩下我和夏绮两人。 这本应该是一件美事的,但是在女装过程中我内心毫无波动。况且正在脱衣服的不是夏绮而是我。 “……哈啊” 我脱下男装塞进包里,身上只剩四角裤衩。 顺带一说,为什么连内衣都是适合我的尺寸——你们伸缩门时候偷偷量了我的身材——果然还是没必要连内裤都换。 穿上过膝的丝袜,把塞了pad的胸罩套在身上……伸手到背后却被假发挡住扣不上挂钩。 “那个……夏绮亲,想让你帮帮忙……” “来了来了——” 我背超夏绮,让她帮忙抠挂钩。 胸口被东西勒住,感觉呼吸不畅,很是不习惯。 “真不错呢,如果不是穿着平角裤的话,小真从背后看去完全就是个女孩子哦……很纤细呢,后颈也很色气” “你说想让我连内裤也穿女式的吗……” “嘛,这还是……很抗拒呢,男孩子的你。好了……嗯,不是女孩子就不用整理胸部形状了吧” 整理胸部形状,又是做什么? 还是不该涉足女孩子秘密的世界,我低头不语。 “接下来,衬衫和裙子在这,领带能自己打吧?” “谢……xi……” 从夏绮手里接过衣服,我依旧背对着她换上衣服。 系好蓝上衣的扣子,整理好袖口,把卷进衣服里的头发拽出来弄整齐。 最后戴上制帽,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转过身来。 “——这样可以,吗?夏绮亲,有哪里不对吗?” “…………” 夏绮一脸看见了幽灵的样子。 瞥了一眼自己身旁,敞开的储物柜门上的镜子里,倒映出我宛如美女铁路乘务员的身影。 夏绮缓缓举起双手,猛地靠近我。 “————!” 捏捏。 夏绮的双手抓住了我的假胸。 “夏绮亲!?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你知道吗!?” “啊,太好了。这个,是假胸的触感!” “那肯定啊!” “啊,但是,好像会上瘾呢……诶嘿嘿嘿,小真?你能不能咬着手指露出害羞的表情,摆出妩媚的样子试试看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总之先放开我……连假的也要揉着真是太奇怪了!” ——但是,就在这时。 女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白鸟部长满脸诧异地探头进来。 “你们在那边吵什么?准备工作差不多该结——” “啊” “诶” 我向后仰过去,夏绮还抓着我的假胸不放,一起看向白鸟部长,一时语塞。 正在进行奇怪的肢体接触的我俩一动不动。这算是性骚扰吗,反正是被人看到了羞耻的场景。 白鸟部长惊得瞪小了眼睛,眨了两三下。 “…………呼” 她走进更衣室,笑着挠了挠小麦色的头发。 这是对身为男性的我从未展现过的满脸愉悦的表情,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果然如我所料,你也该舍弃男儿之姿了吧?” “被,被说了很过分的话……” “这样也很好呀,女孩子之间的打闹,在轻井泽女高经常能见到的景象呢。我都想加入你们了……呵呵呵呵” “请不要这样,不要连部长也加入性骚扰啊,而且我是男的呀啊啊!” ※ “这就是碓冰第三桥梁,俗称‘眼镜桥’的国家重要文化财产,于2007年列入世界遗产预备名录,是碓冰峠最知名的铁路构筑物。” 我脸上强颜欢笑,内心默默哭泣,面对着三脚架上的广播摄像机。 相机背后站着用扇子当场记板指挥摄影的白鸟部长,举着反光板以消除刘海阴影的丸池,还有盯着取景器看的萩野学姐。 “于1892年完工,是连接横川与轻井泽的信越本线的第三座桥梁,齿轨式铁路曾经行驶于这座桥上——” 转身指向矗立于翠绿的峡谷间的拱桥。 泛白的红砖拱桥如割开天空一般横跨青翠的山谷,色彩与形状的对比真的很美。 这是碓冰峠首屈一指的景观,周末游人如织。 “诶,是有艺人在取材拍摄吗?”今天来到此地的游客见状露出疑问的神情,没过多久就把我们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他们对我身旁蹦蹦跳跳的巨大瓦罐便当吉祥物“小瓦罐”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随着1963年碓冰新线开通,齿轨旧线废止。驶过眼镜桥的线路一度成为了游览步道。而现在,从碓冰铁道文化村开往熊之平的小火车行驶于其上。” 一边背着记在脑海里的台词,一边不停地盼着赶快结束。 “这座拱桥全长91米,高31米,由大约200万块红砖砌成,是国内现存最大规模的砖砌桥梁。不管是从桥上看还是桥下看,都是非常雄伟壮观的景象。请您务必前来看看。” 最后应该露出微笑,但是我的笑容肯定非常僵硬。 沉默了一会以后—— “……cut” 在白鸟部长的命令之下,录像停止,相机发出“哔”的提示音。 最先从紧张里解脱出来的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小瓦罐。 “呼啊啊啊啊啊,好热!!!” 摘下瓦罐的盖子,里面的夏绮满头大汗。 我从旁边都能看得出她精疲力尽脸色铁青。 “没事吧……夏绮亲?” “啊,现在还没事哦?从刚才在碓冰湖拍摄的时候就一直感觉有点难受呢……果然旧道真是难受。” 现在小瓦罐看起来就像把夏绮放进去炖一样。大概是透气性不好的缘故,盖子一掀开就有水汽冒出来,就更像了。 ……在里面真是辛苦啊。 对她来说暑热还只是一部分苦难。我们是坐着大型面包车在曲折狭窄的道路上辗转绕过一个个发夹弯才登上碓冰峠的。 每过一个发夹弯,夏绮的脸色就显著地变差一些。 到眼镜桥为止共有33个发夹弯。现在的夏绮已经像被邓普西轮摆达到无法招架的拳击手一样了。 “夏绮亲,是我不好,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才对……” “嘛,是我自己半规管不好的错。从小开始出远门就要坐在大巴最前排,多亏了两三个呕吐袋才勉强坚持下来,真讨厌呢” 夏绮看着我,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而且小真现在好好地完成了夏尔巴部的工作,可以挺起胸膛来吧?而且,你真的很漂亮呢?” “……虽然是在夸我,但我还是不觉得高兴。” 看看自己的身形,再看看四周——人墙全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想要赶紧找个缝躲起来……听到了摄影组三人交头接耳的对话。 “真棒啊,在三英寸小屏幕上都能强烈感受到小真的美貌哦?这要是在42寸大屏幕上看的话,无与伦比的呀。” “啊呜呜……我,我生而为一个女孩子真是件好事吗……志贺同学明明是个男孩子,却这么漂亮……” “果然我的眼光没有问题呢……志贺真的女装,真是名副其实的丽人。但是远看过去他好像非常……不安的样子,像脚底下很烫似的。” 那边在发表各种不知实在夸我还是在笑我的评论。 很像大喊一声赶快结束吧! “我已经……明天开始就没法正眼看志贺同学了。呜呜呜,怎么办啊……我都不配做女孩子,要被志贺同学笑话了吧!” “不可以这么狼狈。水篶,在这里退缩可就有辱真正的女性之名了。” “作为宣传担当,给真君化的妆无疑是高水平的素材,这让我很高兴;但从个人来说,被如此的美少女晒了一脸,作为女性的我有点可悲呢,真是不甘心啊。得报这一箭之仇才行……” 三人的声音突然又低了一格,像是在那里密谋什么事情,让人不安又害怕。 “说什么一箭之仇……首先我才应该是受害者,怎么说得像是我做了坏事一样……” 耷拉着肩膀,灰心丧气。 今天的拍摄终于该结束了。 真想钻进摄影用车(白鸟部长连车带司机一起叫来的)的后排屈辱地痛哭一场。 “……您,您连那种事都要做吗!?小姐!” “嗯,我们最后一招就只有朱鹭音的那个……了。做好觉悟吧,水篶……我们在女性美这个领域,绝对不能就此认输!” “非这么干不可了!我本来就打算这么联系他们的!诶呀——秘密武器就得随时准备好嘛。” 隐约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对话。 之后三人就向我走了过来。 白鸟部长咔嚓咔嚓地敲打着场记板,笑着低头对我说道 “真是不错呢。你以亲身行动证明了我选你当主角的眼光没有问题,我真是高兴呢。” “我可不高兴……又是被夏绮亲揉假胸,又是被被你们盯着看还拍照,还被揉这里摸哪里,而且还被众多游客盯着看……” “没想到拍摄进站如此顺利。既然还有时间,我想再去一个地方拍摄” “…………哈” 还要继续蒙受羞辱吗,我呻吟着。 “继续登上山路,到熊之平温泉再拍一段。来都来了,就让碓冰拍摄圆满收工,一次性拍完吧!” “那不是……还没开业吗?” “设施都已经修好了哦——” “朱鹭音好像已经和他们约好了,说我们还有这种活动。既然如此就来吧——台本也是现成的,你在车里拿着朱鹭音的电脑看吧,背下来。” “要结束了吧,到那就结束了吧!?在熊之平拍完我就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了吧!?” 我带着哭腔问道。 但是就在此刻,背后传来了震惊的尖叫。 “诶?就这么走旧道上到熊之平去?” 发出声音的是还坐在地上的小瓦罐……不对,夏绮。夏绮一脸“骗人的吧”的表情。 “嗯,当然你也要一起来,小瓦罐也要上镜的嘛” “那个,我会死的吧……坐车到熊之平还有多少个发夹弯来着?” “嗯……熊之平的弯道编号是82,那就还有59个” 萩野学姐从挎包里掏出碓冰峠的小册子确认之后答道。 夏绮唰的一下脸都绿了,使劲挥着胳膊。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吐了!急弯陡坡的攻击力太强了,有这一半的强度就能把我弱小的半规管打翻在地了!” “水篶,朱鹭音?你们两个把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瓦罐搬到车里去。没时间在这磨洋工了。” “白鸟部长,这样太过分了!夏绮在小瓦罐里吐了的话就是大惨剧了,朱鹭音学姐也会哭泣的吧!?” “那时候就有借口再做一个,这下皇室御用小瓦罐堂堂诞生了!” 怎么回事,这糟糕的对答。 眼前展现出一副怪异的景象,不停道歉的丸池和扛着三脚架干劲满满的萩野学姐从两边架住小瓦罐拖起来就走。 “小真!快,制止他们————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呀啊——!” “…………抱歉。这段过去就拍完了,加油吧?” 这并不是对强迫女装的报复。现在抵制拍摄的话,再过多久我都没法恢复原貌的。 这般脆弱的心态,让我低声说出这番话。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你都不制止他们!小真太无情了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夏绮的眼睛和嘴变成了三个○,悲鸣声在碓冰的峡谷中回响。 ——再见了,夏绮。 我悲怆地目送着小瓦罐被从尾门塞进了面包车。 “好了,我们也上车去吧?” 这次是白鸟部长拉着我的胳膊走向了停车场。 这个本应嫌恶男性的人,这么平静地和女装的我发生身体接触真是不可思议。 白鸟部长一脸非常遗憾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说真的,太可惜了。你要是个真正的女性的就也能和我亲切地交往了。为什么,你生得一副男儿身呢?” 面对白鸟部长的叹息,我低声回应。 “我……不对,俺觉得生而为男人是件好事,有可能的话我也想生得更健壮更高大……” ※ 熊之平是碓冰峠腹地一片桌子形状的地貌。陡峭的山体上,凿子削出来一样的平地突然出现。 基于在旧线小火车终点站的山道深处修建观光和徒步集散地的设想,在这里开挖了温泉。 而且夏尔巴部使用碓冰新线开行的女子学生铁道,初期的终点站好像也是这里——通往轻井泽的线路,在那个道口被截断了。 现在的熊之平,对我来说唯一值得庆幸就是……现在还没开业,在拍摄我悲惨的女装姿态时几乎不会有游客围观。 “Cut!” 白鸟部长卡查一声敲响了场记板。 终于卸下拍摄的用的笑脸松了口气。 看见萩野学姐的的脸从取景器上挪开,我悄悄扭过头去。 “…………呜哇” 小瓦罐无力地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饱受六十个发夹弯的夏绮已经被晕车打败了。拍摄刚一开始就摇摇晃晃地抽搐着倒下了,看起来非常痛苦。 但是萩野学姐却兴致勃勃地喊道“真是荒诞又有趣,就这么继续拍!” 之后发生的事就请自行想象吧。 “……夏绮亲,还活着吗?” 小瓦罐的眼睛里装着的LED闪烁着。 · · · - - - · · · 这不是摩尔斯电码的SOS吗! “夏绮亲!?” “小夏绮,没事吧啊啊啊啊!” 我和丸池充上前去拿掉了小瓦罐的盖子。 里面像沸腾的热锅一样,水汽扑面而来。 “噢噢噢噢……感觉要死了……” 看到夏绮被汗水的蒸汽浸透,身上的T恤全湿透了。 满身是汗的夏绮从翻倒在地的小瓦罐里爬出来,宛如被煮熟的人从大国里滚出来……真是离奇的画面。 “夏绮亲,辛苦了……话虽如此,这里,” 我抬头望向陡峭的山体,和上面稍稍露出头来的铁路架线,不禁自言自语道。 “好安静……啊。温泉开业以后,会有很多游客来吗?” “熊之平现在就是小火车的车站,从前是信越本线的正式车站哦。蒸汽机车和齿轨式机车曾立于站里,蒸汽的轰响和连杆的撞击声,齿条和齿轮咬合事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啊啊,真想回到那个时候,把这都些如今再也听不到的声音都录下来!” 背后的丸池接过了话题。 这寂静的绿色山谷间往年竟如此繁荣,真是无法想象。 “而且过去这里也曾经有过铁路职员的宿舍……也发生过惨痛的事故” “那是……列车发生碰撞的重大事故来着?” 回想起了的丸池的碓冰峠讲座。 丸池给我讲过,曾发生过下坡的列车制动失效后冲入熊之平站造成死伤的重大碰撞事故。(译注:1918年发生的信越本线熊之平站脱线事故,下行货物列车因电动机故障坡停后重新起动时制动失效导致放飏溜坡,逆行超速进入熊之平站侧线后撞向线路尽头的岩石脱线倾覆,事故造成三名乘务员和一名站内人员死亡,四人受伤。) “记得很清楚嘛!此外,除了列车事故,还发生过大雨造成山体塌方的事故。” “诶——还有这种事故吗?” “嗯,大雨导致面朝车站构内的悬崖崩塌,掩埋了线路和工务人员的宿舍……小火车的站台上立有慰灵碑,待会我们去祭拜一下吧?” 回到横川前去那边祭拜一下应该可以吧。 就在这时,传来了树丛中熊在低吼一样的呻吟声。 “想洗澡……好不容易到温泉来了……哦嘿……” 那是倒在停车场沥青地面上的夏绮。 透过汗水浸透的肌肤上紧贴的纯棉T恤,里面穿的内衣都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只好抬头看向这座悬山顶结构的温泉建筑。 “我也想在这洗个澡把妆卸掉……赶快换衣服变回男儿身……” “嗯,这里面——温泉也能进的哦?” “诶,不是还没开始营业吗?” “虽然一部分还在装修,但听说露天浴室已经完工了。借用浴室的事就交给朱鹭音负责。” “太好了,不愧是明日香部长——我会一辈子追随您的!球球李!球球李!” 夏绮在沥青地上打着滚,紧搂住白鸟部长的脚。 她似乎毫不理会夏绮的打闹,单手拿着场记板向我投来攻击性的笑容。 “当然了,也要进行拍摄。” “那我就先去洗澡了。白鸟部长,谢谢您的细心关……” “你在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在温泉里拍摄你。” 我还没抬起头,听到这句话直接冻住了。 ……诶?我是不是听见要拍摄。 这人在说什么啊? “拍摄……诶?在男浴室里拍我有什么好玩的!?” “说傻话也得有个限度,你说要我们这些女性大举进入男浴室做出不端的行为?”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应该进女浴室啊!?还是说这个温泉是男女混浴的——” “新建如此违背公序良俗的浴场,你觉得可能吗?而且看你现在的样子,谁会觉得你是男的?再者说我们现在是在拍夏尔巴部的PV,拍摄你一个男人可是一毛钱价值的没有,你连理解这么点事情的脑仁都没有吗?” 白鸟部长傲然挺胸放出此言,身后的萩野学姐正在憋笑。丸池瑟缩在白鸟部长身后,夏绮还没缓过来、一脸茫然。 “最重要的是!” 白鸟部长指天长啸。 “看这段PV的观众期待的下一个场景,就是你温泉入浴的艳姿!如果辜负了这份期待,碓冰峠的女子学生铁道计划无疑将名誉扫地!” “嘛,我一个女孩子都想看真君出浴的样子呢” 萩野学姐得意地笑了。 ……刚才你们在眼镜桥那边密谋决定的就是这个? “女子记者进温泉,此乃天道地法人约!若你大逆不道违背天地人,就算我不灭你天地也要灭你!” “请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世界真理。但是,进温泉要脱衣服吧,首先这就是问题……” “啊,你是说,一个人在我们面前裸露身体很很难为情?那好说——负责拍摄的我们也都脱衣服,这样就平等了吧?” “…………” 我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小,小姐,这样的话我就先走——” “水篶?我都脱了,你不脱?” “知,知道了!所以请你不要惩罚我,我脱——!” “从丸山变电所开始,在比拼姿色上一直都是我们输给真君了哦?但女性是勇敢的!只要一丝不挂地挑战,真正的女性是绝对不会输的!” 果然,都是这人的阴谋吗。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萩野学姐,和敲着场记板像响尾蛇一样发出威慑声的白鸟部长,从左右两边步步紧逼。 丸池已经退缩了,还有可能救我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还瘫倒在沥青地上的夏绮。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说: “那个……只要能让我去泡澡,怎么都可以吧?” “……?” 莫非这是对我刚才见死不救的报复? “那就决定了呢。好了,志贺真!去女浴室里入浴拍摄了!” “请等一下。这是要抓着我去哪啊!?我是男的啊?男人进女浴室不就是所谓的痴汉行为了吗?” “没关系的。我们有拍摄PV的大义名分在此,而且真君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没人会在意的哦——” “脱了衣服就看出是男的了。好歹我也是有那玩意的!” “果然拍你全裸是不能作为素材的呢。用浴巾把关键部位藏起来如何?毕竟我们也不是拍摄十八禁影片。”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等等,怎么是这样啊,啊……啊——” ※ 熊之平的露天浴场确实是绝景。 从绿意盎然的碓冰山谷能一直望到远方横川的山麓若隐若现。 夕阳斜照的阳光描绘出山脊的阴影,绿植与岩石交错的山体富裕变化百看不厌。 仿佛张开双臂就能拥抱这险峻富饶的天然峡谷。 ……要是在男浴场看见这番风景,大概会高兴地唱起歌来吧。原来如此,若是在这绝景的露天浴场泡过一次澡,就会想要再来一次了。 但我正坐在露天浴场平坦的石凳上,满脸悲怆,低着头等待审判的时刻到来。 胸口以下用浴巾裹住身体,假发还戴在头上,化的妆也没有卸掉。 是了,这里是熊之平温泉的——露天女浴场。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本来应该是令人欣喜的情形的,真的。 作为男人梦寐以求的景象,如今在此实现了。 名为进入女浴室的天堂降临了。 而且,夏尔巴部身材姣好的各位都要进到这里。不用冒着偷窥女浴室的风险就能欣赏女孩子入浴的景象。这对男人来说真是莫大的恩惠,是连治男都要羡慕的情形,本该如此的。 “怎么回事,这种强烈的不悦情绪……哈啊啊啊” 用脚哗啦哗啦搅动着热水,我心灰意冷。 “而且……摄影组迟迟不来,发生什么了?” 一起在更衣室换衣服自然不行,所以让我先到露天浴室等着……但是白鸟部长她们准备得也太久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咔嚓一声更衣室的门响了。 “哦哦,好宽敞好宽敞!绝景的露天浴场果然名不虚传呢!” 心脏猛地一缩。 心跳加快,颈部血管紧张一阵刺痛。 夏绮先进入了浴场,比想象的要早。 应该是因为满身是汗,想赶快冲洗身体吧。 只能听到光脚走向淋浴区的啪嗒声,却看不见那边。 “啊嘞——?小真不在吗?莫非已经翻过栅栏逃进谷底了?” “没有,我在……这呢”。 我躲在浴场的岩石后面小声应道。 在这个露天浴场,应该是先拍PV,才对。我本想着在拍摄完成后女子组准备入浴的时候伺机逃跑。 但在此之前,夏绮已经洗干净准备进来泡温泉了。 这出乎预料的发展让我感到为难。 “啊——太好了。小真要是强行从这里逃掉的话追又难追,全裸的小真要是在山谷里遇难可就大师不好了呢” “夏绮亲,感觉……还好吧?直到刚才都晕的很厉害的样子” “嗯——,还有点晕,但是一泡温泉就能神清气爽了!啊,回去的时候在车上又要晕车,现在可能也是徒劳无功吧。” 没过多久,踩着水的脚步声就靠近了浴池。 然后传来哗啦一声往身上浇热水的声音,夏绮进到了浴池里。我还是无法直视那边。 “嘿哟——哈……咕噜咕咕噜咕,哈啊啊~。虽然我家的浴场也很好啦,在别处泡温泉也是一种乐趣呢~” “这么说来,夏绮亲家确实……是温泉旅馆来着?” “是。回家就要帮忙打扫!被妈妈喊过去,袜子一脱裙摆一卷就要拿着刷子刷刷刷——……不用那么辛苦就能泡到的温泉,真是天真幸福啊,哈呼——” 听到了哗啦哗啦搅动池水的声音。 想到同一个浴池里进来了全裸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多少有些异性意识的夏绮,紧张和水温的双重作用下,我要热晕了。 一时间浴场里只有温泉水注入浴池的水流声和傍晚时分喧闹的鸟鸣声。 “小真——,刚才开始就躲在石头的角落里,像冬眠的瓢虫一样呢?” “因为,从这出来的话,夏绮亲就要被我看到了吧?” “话虽如此你藏在里面也没法拍哦?来吧,到这边来!” “不要,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吗,你可是说了些连内心都变成少女的话呢,小真的话——” 传来了划开池水向我走来的脚步声。 “夏绮亲!裸着到我这边来太糟糕了!” “我也不是一丝不挂的嘛,该遮的地方我都遮住了,所以没关系吧?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想看看真君妩媚的洗澡模样哦?诶嘿!” 夏绮的欢快的声音就像恶作剧的小孩子,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拉出来。 但是,岩石浴池的底部坑洼不平,夏绮脚底一滑没有站稳—— “啊!” “呀!” 两人一起向浴池里倒下去。 慌忙中我扶着夏绮的身体——夏绮一只手抓住岩石勉强没有摔倒。 我坐在浴池里,夏绮一副快要趴到我身上的姿势。 “啊——” 就在我面前,她遮挡身体的浴巾飘然掉落——。 夏绮的裸体呈现在我面前。 透过水汽看到的肌肤像剥开的果实一样水分充盈。细腻湿润的肌肤上挂着水滴,让人不禁凝视。 在我眼前……不像蜜瓜那么大,但是小巧紧致仿佛酸甜可口的,夏绮的胸部。 纤细的腰部显现出健康漂亮的曲线。 夏绮穿着的衣服的时候,修长的手脚带着些许少年气的中性之美。 但脱下衣服裸露的夏绮,完全展现出真的的少女的身体。 女性的部位都得体地凸显出来,呈现出优美的女性曲线,腹部结实而富有弹性。两肋既没有过于瘦削令人担心,也没有多余的赘肉,双臂和腹肌也没有过多的肌肉线条。 比起性感或者美丽之类的形容……我想说这真是完美的胴体。 “……那个” 虽然只看了不足一秒钟的一个瞬间,但夏绮的裸体已经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我动弹不得。 “……嗷!” 夏绮呲溜一声沉进水里。 在浴池里只露出头来,两张通红的脸面面相觑。 夏绮害羞的视线瞟向我。 “……看,看见了?” “对不起,看见了。” “倒也不是……生气呢。刚才我像拉你不成结果差点摔倒了……这算是不可抗力吧” “这么说真是太感激了……” 怎么办啊,以后还能不能再和夏绮正常地对话,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感觉啊,和现在这样的小真一起,就有点像女孩子一起泡澡呢……不过再仔细一想……不用仔细想,小真也还是个男孩子呢?” 我使劲点点头。 “啊嗷……这么一想我做了很羞耻的事情!抱歉,马上就要拍摄了却说了这些让你心烦的话,笨蛋笨蛋我是笨蛋!” “没关系,我已经明白夏绮亲想说什么了,冷静点嘛!” “冷静不下来的啊……还是说,小真对我明知你在里面还毫无顾虑地进来洗澡的粗心大意感到困扰,甚至讨厌我了呢” “没有那种事情!我对夏绮也是——” 喜欢你的,想说却说不出口。 夏绮是我梦想的引路人,我想为她的梦想尽自己的力量。 对她说“喜欢你”不应该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得在适当的场合用适当的方式表达。 至少不应该是,我穿着女装,被迫混浴的现在——! “夏绮亲,总之……呜哇!” 嘭!浴场的大门轰然打开,有人进来了。 “啊哈哈哈哈真君?做好觉悟了吗?我朱鹭音姐姐要把你的艳姿拍下来送给全国五百万小真的粉丝了哦?”、 “打,打扰了……呜呜呜,太羞耻了……请不要看我” 裹着浴巾的女子组浩浩荡荡进入了浴场。 胸部伟岸、身体凹凸有致,让人联想起猫科猛兽的白鸟部长; 身形清秀却让人觉得伸手触碰就有灼伤之虞的萩野学姐; 害羞地躲在部长身后,个子娇小实则丰满有致的丸池。 在我陷入恐慌之时,追击而来的是夏尔巴部的女性们在温泉中的身姿—— 不行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么真君,做好准备吧!” “怎么了,你这魂不守舍的表情?呼呼呼,看到我身为女性的完美肉体的综合美,看得入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哎呀,这样一起泡澡虽然有点害羞……唔呼呼呼,真君泡温泉的样子也很妩媚呢,实在是sexual……让朱鹭音姐姐帮你洗后背吧—” “为什么小姐和萩野前辈这么淡定啊……呜呜呜呜” “说什么呢,水篶?我们现在的露出度比穿泳衣还低,根本没什么可害羞的哦?” “害羞的样子显得更可爱了呢——” “就算这么说也还是很害羞!志贺同学,请不要看我这边!” “啊——啊哈哈,那我就看看那边,加油!” 夏绮正拍打着水游向浴池另一边。 看见了毛巾遮不住的,夏绮的后背和……屁股?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又挪开了视线。 半裸的摄影组就这么待在我面前,眼睛往哪看都不对。 “啊啦啦,欣赏过夏绮亲beautiful的屁股了没有?像桃子一样光滑,同性的我看了都大饱眼福” “说什么呢萩野学姐!请赶快结束拍摄吧——这么闹下去就从头到尾都不对了……” 露天浴场的拍摄一塌糊涂。 混乱不堪的拍摄结束后,正当白鸟部长说着“那我也来泡澡吧”正要解下毛巾的时候,我竭尽全力逃出了浴池。 看着我夺路而逃的狼狈样,白鸟部长和萩野学姐放声大笑,仿佛夺回了女性的尊严——这样也没关系。就算我取得胜利也毫无意义。 坐在面包车里,想着这样的素材真的能用吗,一路摇晃着回到了横川。今天的拍摄就算是结束了。 万万没想到,这还会成为更糟糕的事件的导火索。 ──────────────────────── 5.你胯下可是无用之物? 萩野学姐在各处上传了夏尔巴部PV·碓冰峠介绍篇,幸运地——应该说是不幸地,很快在社会上成为了话题。 女子学生试图在这堪称日本铁路史上传奇的碓冰峠上恢复铁路,这异想天开的项目。 对这次尝试的兴趣和好奇心,更重要的是人气偶像Union Celesitie新成员出道之前的舞伴在此登场的消息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上传后没过几天就登上了网络新闻,之后就在在SNS和其他媒体形成了转发转发再转发的连锁反应传播开来。 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被视频网站——无节操地持续转载得到处都是——播放量达到了数十万,宣传成果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不知是不是萩野学姐手段高超,在时下潮流的流行总是微妙地慢半拍的松高里,就连1年B班的教室里,夏尔巴部的话题都传播开来。 “呐呐,横川还有过这样的往事……没听说过呢” “夏尔巴部在我们学校来着?说到这一带的高中,除了我们就没别人了,那这不就是咱们的社团活动吗?” “招新的时候是有这样社团活动的招募来着?但是感觉谁都没讲过这样的事情啊?” “不对,这应该不是咱们的社团吧?如果是咱们学校的社团活动,这么好看的女生应该是我们的同学或者前辈才对,但是连这样的传说都没有啊——” “诶——但是感觉她不是横川这边的人。轻井泽那边?果然,像是轻女的学生呢——” “啊——山上的大小姐里面有偶像苗子啊。人种或者说种族就不一样嘛——可能会通往娱乐圈之类的地方呢~” “对面还不知道我们吧,怎么才能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我们这边不是男女共学吗?带男生就轻而易举了吧?” 女孩子们拿着手机围在桌边,热火朝天地闲聊。 夏尔巴部的存在广为人知,这将是实现夏绮梦想的重要一步。知名度能如此提高的话,就会有更多对此感兴趣的女孩子想要加入,我们所期待的进展正是如此。 但是要说我本人的话,就像被遗弃在着火的干枯草原上,四周草木俱焚,感到为时已晚病入膏肓。 还在迷恋女装“小真”的治男要是看见了那个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想到这就很沮丧。 “……嗯?”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看看收到的新消息……瞬间心肺停止。 发件人是姐姐的邮箱地址,标题栏空着,内容是……。 “有话对你说。回家以后到道场来。” 猛的一阵寒意袭来,吓得面色煞白。拿着手机感觉要缺血晕过去了。 用颤抖的手回复说“今天还要打工,完事了就来”,几秒后就收到了回信。 “马上请假。” 葵姐这是生气了,非常生气……为什么? 莫非,不,没有别的可能,是因为夏尔巴部的PV吗。 预备铃响起,我都没有注意到现代国语的老师已经走了进来,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葵姐有很多的勇武传说。 那还是我上高中之前的事。 这附近不论那个学校都有暴脾气的男生。据说当时发生过松高男生和其他地方的家伙起了冲突,最后发展到外校的不良少年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松高打架的骚乱。 彼时有一人不知道想的什么,提着一把竹刀迎战,那正是我的姐姐。 结果那帮小混混甚至伤不了姐姐一根毫毛,反被打得落荒而逃。 于是,姐姐得了个“鬼之葵姫大人”的绰号,被尊奉为松高的守护神,受到恐惧和崇拜,最后很快就被提拔为学生会长。 就是这位拥有一怒之下就能轻松将两三个不良少年送进医院级别战斗力的葵姐,现在发消息说有话对我说。 告诉铁道文化村和夏尔巴部的人今天家里有事要请假,直奔家里。 回家的路上,我感到自己的愚蠢,差点要哭出来。完全没有料到姐姐会看到我的女装的PV。葵姐知道了这种行为,暴怒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要说在夏尔巴部的活动室里我是不是以“葵姐很可怕”为由就能无视夏绮拼命的恳求……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我回来了——” “啊呀,葵小姐在道场等着您呢。” 在厨房和我打招呼的是家政妇吾野女士。 来我家帮忙的吾野女士是位温柔沉稳的阿姨,但她好像也很难应付葵姐,两人很少能正脸看对方。 ……怎么说呢,擅长和葵姐打交道的人少之又少。 不能让姐姐等太久,连回屋换下校服都来不及,放下包就一路小跑去往另一栋楼里的道场。 “太慢了,真。” 道场的正面传来平静的声音,身穿和服的姐姐端坐其中。姐姐是和服派,除了高中校服以外从不穿洋服。 感觉最后一次看见姐姐身穿洋装私服还是小学的时候。 姐姐身穿和服腰杆挺直,正坐在道场的木地板上,身边弥漫着随时可能放电的愤怒气息。 右手旁边摆着摆着收入黑漆刀鞘里的刀,更是令人不安。 这把铭文是“井上真改”的刀,应该是姐姐练习居合的真刀。 “姐姐。要对我说的……是什么?” “先坐下。” 被如此命令道,我也在姐姐面前正坐下来。 自然是低下头驼着背。 在葵姐散发的威压之下,我屏住了呼吸——只见姐姐的手伸进袖口,拿出来了铝合金机身的,手机。 “你能不能亲口给我解释一下这个?” 姐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操作了几下之后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播放着视频和耳熟的音乐,正是萩野学姐剪辑进去的PV主题曲。 “…………” 五英寸的屏幕上,是我在穿着铁路乘务员的女款制服,满脸堆笑地讲话。身后的背景是铁道文化村的铸铁大门。 咕。我咽了唾沫,光速编造着借口。 “葵姐看了这个真是意外呢?” “这是你吧?” “不懂你在说什么诶。我是男的嘛,这个姑娘这么看都是女孩子……” “怎么看都是你吧,真。你觉得能瞒过血脉相连的姐姐吗?作为我的弟弟,你的愚蠢真是让人无语。” 姐姐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道场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我再问一遍,这个是你吧,真?” “————是的,是我。” 也许我有权保持沉默,但沉默也是徒劳,就放弃了挣扎。 除了耐不住继续沉默,更害怕不说话的时候葵姐更生气事态更恶化。 “那么为什么,你要在那里女装,真?” “那是因为……那是” “这个叫女子学生铁道项目的校外志愿活动团体,以某种方式抓住了你的把柄,要挟强迫你女装,如此侮辱了志贺家的长男吗?” ——啊,不行啊 姐姐在往非常糟糕的方向上解读这个事情。 我要是说“我反抗过了但还是被强迫女装和录像”的话,姐姐愤怒的矛头就将指向夏尔巴部。 激怒的葵姐这样最为可怕的存在去冲击夏绮她们,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我为了夏绮,为了夏尔巴部——就连萩野学姐和白鸟部长?倒也不是没考虑过为了这俩人——只能在此挺身而出,扑灭引发麻烦的火苗! “那是因为夏尔巴部是只由女孩子实施的活动,我想着在那边能不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就决定在拍摄PV的时候女装参加,就是这样——” “就是说,是你自愿女装在视频里出镜的是吧” “是,是这么回事吧,我觉得” 事实被相当程度地歪曲了,但这时候也只能怎么说了。 女装拍视频这件事,一本正经的姐姐看到而不悦——事先居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只能从心底里为自己当时的愚蠢而后悔。 “真” “是,姐姐” “我早就决定要把你培养成继承自江户时代延续至今的志贺家、在哪里都不会有辱家名的真正的男子汉。” 葵姐说教更像是一种宣告。 “父亲母亲不在家的期间把这个家托付给我,也把守护你、防止你误入歧途的重担托付给我。” “您辛苦了……” “而且,明年我就要去东京的大学求学,还不成熟的你一人留在家里让我放心不下。在那之前若是不能将你培养成出色的男子汉,我就愧对志贺家的列祖列宗。” 虽说爷爷也住在这个家里,但是姐姐好像并不把他看作能指导我的人。 爷爷对我很宠溺,姐姐对此不甚满意。 姐姐的声调突然降了一级。 “然而志贺家的男性继承人真,自己主动穿上女装化上妆,在公众面前卖弄媚态,甚至还高兴地在全国范围内展现出他那可悲的模样” “……不是……倒也没有觉得高兴” “也就是说比起继承志贺家,你更想成为属于‘夏尔巴部’的女孩子,是这样吧” 姐姐盯着我的目光犀利而危险。 我这有着“生错时代的逸才”之称的姐姐,身边的空气都被杀气扭曲了……我喘着气说道 “不是的,我从来没说过向成为女人……” “这样的话——切了吧” “——!” 猛地向后一倒,刚才所处的位置上一道白刃划过。 从手都没有露出来的端坐到拔刀,真是剑道老师都要赞叹的精彩居合——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丢人地在地上翻滚着叫到 “姐姐等等!你疯了吗!你是说要切断我的邪念!?还是说,莫非你要结果了我这个可耻的继承人!?” “……想变成女人是吧,真?” 姐姐举刀对准我,滑步靠近爬在地板上的我,嘴角好像微微带笑。 应该怒火中烧的人却露出冰冷的笑容……太可怕了。 “那么,我就把你身上的男性器官给你切下来——嗯,这样一来,你就名正言顺成为女人,愿望就实现了吧?” “等,等等姐姐!这是去势……!” 狂怒的姐姐要对我施以酷刑。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腰传到后背,我开始颤抖。 姐姐嘴角上扬,对我白刃相向。 姐姐俯视着我,脸上混合了激怒与微笑的表情,难以言说的可怕。 “真……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你不至于不知道我的技艺吧。” “但是,要是,不抵抗的话我就不再是我了……” “现在只是把你无用的东西切下来给你一个了断罢了。闭上眼睛张开手脚,连感到疼痛的功夫都不会有……好啊,让你见识见识一生只能体验一次的据物斩绝技吧” “不要啊,姐姐不要啊,是我不好原谅——呜哇啊啊啊——!” 我凄凉的悲鸣,回响在志贺家的庭院,回响在松井田的田园地区——但是被突然下起的暴雨所淹没,消失在了雨声里。 ※ 天气灰蒙蒙让人提不起劲的,下着小雨的清晨。 “诶,小真怎么啦?昨天好像没来文化村诶?” 校门口打着伞的夏绮冲我打了招呼。 夏绮应该是昨天注意到我请假了吧,特地来等我到学校。 夏绮穿着短袖衬衫,露出健康的双臂,带着亲切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 今天下着雨,气温不高,但湿气还是让皮肤黏糊糊的。 已经是梅雨季节了啊……比起梅雨还是一夜未眠的疲劳更难受。 “啊,那个,嗯。家里有点,事情呢” 夏绮从伞底下担心地看着我。 “这样啊。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来找夏绮亲商量哦?不过就算这么说,要是把扛不住的人生问题带来咨询我也会很难办就是了” 哈哈,伞下的夏绮笑了笑。 ……说不出来啊。被单手拿着日本刀的姐姐追着打,躲在仓库里过了一晚,之类的事情。 手机一直放在包里,也不能求助,也不能告诉夏绮这件事。 “哎呀,我应该……没什么事” “真没事吗?小真看起来挺消沉的呢?” 听见夏绮阳光开朗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在熊之平的女浴场里看见了夏绮的裸体,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变得尴尬。 但是没过几天夏绮就恢复了平常的态度,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对我又一如往常的亲近了。这让我感到甚是宽慰。 两人能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聊着夏尔巴部的闲话和训练,学校午休时一起玩闹,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了。 涉及夏尔巴部的麻烦事——被逼女装也好、差点被姐姐砍了也好——虽然也遭遇了这些事,已经不再有想放弃的念头了。 夏绮是我最重要的梦想的引路人,我们共享着她秘密的梦想。 但是我们两人之间男女关系的发展……我又想再进一步,又觉得为时尚早,微妙地感到烦恼。 夏绮透过透明的塑料伞望向天空。 “哈啊,阴雨连绵的季节真烦人啊。之前拍视频的时候是就是最后的晴天了吗。之后一直都要淅沥沥湿乎乎的了。” “听说西边下了很大的暴雨呢。” 运动类社团的女孩们啊,输掉了体育馆争夺战正愤愤不平哦?只能在走廊和楼梯上练练健身,真是有够无聊的—— “治男也说了,棒球墙校因为有完备的室内体育馆,这时候也能抓紧训练从而左右县里的选拔赛之类的。” “咱们学校好像无缘甲子园了呢。嘛,不过夏尔巴部是和雨天没什么关系的活动嘛。” “昨天请假落下的进度,今天就是让丸池和佐原教官生气也要抓紧补上才行啊” 想起昨晚的骚乱我又垂下了肩膀。 夏绮嘭嘭地拍着我的肩。 “嘛,只要我不感冒病倒就轮不到小真嘛。不要着急慢慢学就好了,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反过来说,要是夏绮亲突然感冒倒下了,我就算还不熟练也得上阵了呢……现在必须要努力,不能到时候添麻烦。” “啊——这么一说,我就见不到小真女装正式上场了。有点不甘心啊——,嗯” 哈哈,夏绮遗憾了叹了口气,把伞靠在肩上说道。 “小爱莉要是还在就好了呢” “诶……那个女孩是谁?” “啊,嗯。是退出了夏尔巴部的前部员哦,户隐爱莉酱。” “她和夏绮亲的关系好吗?” “嗯—……不是很好吧?我虽然把她当做朋友,但对方好像不这么想呢。她说过,我们是竞争六三的正机关士的对手!” 夏绮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做什么呢……啊不过,爱莉走了以后我才能目睹小真的盛装身姿,真让人难以抉择呢——” “你已经自动把我盛装定义为女装了,想想就好过分……” “但是那个PV真的很热门哦?在我班上也成为了话题,还有女生来问我‘这就是夏绮亲说过的夏尔巴部吧?’呢——”夏绮笑得很开心。 能让她这么高兴的话,我的出演也算有了回报。 “嘿呀,这个话题的热度都是因为主演小真的美貌呢,真好呀真好呀。要是有更多人为了看一眼小真而嘭!地来参加活动就好了——” “小瓦罐的中之人是夏绮亲这件事,有告诉大家吗?” “才不要说那种事,太丢人了!后来看那个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作很别扭都吓了一跳,感觉里面的人都要半死了吧” 夏绮苦笑着。 正因为身后的小瓦罐动作奇怪又别扭,对比之下才让女装的我更加显眼,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这都在摄影师萩野学姐的计算之中——应该没算到这一步吧,嗯。 我看到旁边的萩野学姐正挤眉弄眼。 “下一个PV,必须得努力拍得和小真一样漂亮才行呢?” “但是,这次是介绍文化村的机车吧?这样应该让夏绮主演吧,她才是主要的机关士嘛。” “热度都到这个份上了,可不能更换主演!明日香部长好像特别喜欢小真女装,再来一次吧?” “呜啊……这种事就算得到好评,我也不高兴啊” 而且葵姐还在激怒中,这个尚未解决的家庭矛盾也让我感到烦恼。 关于今后的拍摄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而且我觉得朱鹭音学姐也不会同意变更主演的……哎呀呀今天好多人啊” 夏绮边收伞边说道。在楼梯口换室内鞋的学生人满为患。 “那先这样,吃午饭的时候见!” “啊对了,今天没有便当,一起吃学校食堂……” “啊啦啦,真少见。今天小真好奇怪啊——” 我和夏绮不在一个班,所以在鞋柜前道别了。 午休的广播响起,三名学生被喊去学生会办公室。 2年C组的萩野朱鹭音。1年A组的浅间夏绮,同年级B组的志贺真。 校园广播里点到名字的三人全是夏尔巴部的成员……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啦好啦,夏尔巴部松井田高中支部凑齐了!被点名的三个人碰巧都是女子学生铁道项目的成员,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学生会办公室里,站在我们三人中最右边的萩野学姐打着哈哈问道。 夹在中间的夏绮一脸为什么把我也叫来的表情。 我深知是怎么回事,低着头不敢直视左边角落里学生会长的位子。 学生会办公室里除了会长外没有其他人。 佩戴着学生会长臂章、背对着梅雨天里晦暗的窗户,姐姐——学生会长·志贺葵坐在桌前,两肘撑着桌子,手指交叉,带着威压的态度睥睨着我们。 “嗯,我不是对你们单独谈话,而是有事情要告诉你们所属的团体,所以把你们全体都请来了。” 姐姐冷言说道,语气冰冷仿佛能把空气中的湿气凝结成水滴。 “您只喊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吧?我可不想让可爱的后辈在恐怖的学生会长面前被吓到哦?” “啊啦,传说中奔放不羁的萩野同学竟会说出为后辈着想的话,真是值得称赞。那么,我就直截了当的说吧。” 葵姐和萩野学姐危险的对话让人无法插嘴。 姐姐交叉的手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松井田高校学生会不允许本校学生参加所谓女子铁道学生项目——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夏尔巴部的校外活动。” 听到姐姐的宣告,一阵剧烈的胃痛袭来。 “啊哈哈哈,您在说什么奇怪的事——” 萩野学姐的声音毫无波澜。 夏绮大吃一惊,左右看着我和萩野学姐。 “女子学生铁道项目,其上级单位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是我们生活的安中市及其周边自治体,以及JR和信浓铁道乃至各种企业资助的官民合作的观光开发项目呢—” “嗯,这我是知道的” “对于这项公益事业中一环的女子学生铁道项目,我觉得松高理应给予认可——” “在此之前,是这样。情况发生变化的话,学生会也必须重新做出考虑。” “……何出此言?毫无理由就要求我们停止活动,这没法理解吧?” 面对生气的葵姐,萩野学姐毫无惧色。 这样的沉着冷静,是因为习惯了和白鸟部长这样极其强势的人共事呢,还是身为萩野屋老板的女儿养成了大胆冒失的性格呢。 我提心吊胆说不出话只能听着。 “那么,我就讲一下理由。” 姐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展示给我们。 屏幕上的内容和我昨天在道场看见的一样,是夏尔巴部的PV。 “拍摄这个视频并且发布到网上的是你们吧” “哦呀,会长也看过了,真是有眼光。” “为什么,这里面有一年B组志贺君女装的画面?” ……一时间鸦雀无声。 萩野学姐手在空气里抓了半天台词之后说到 “不啊——这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哦?这是网络上热议的偶像苗子意外地决定与我们合作,这和男孩子真君毫无关系……” “这是不可能的。请你不要小看我的眼力。” 葵姐斩钉截铁。 萩野学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说不出话来。 她做不到像白鸟部长一样蛮不讲理,对葵姐施压看来是没法奏效了。 “他身为本校男学生,女装拍摄视频并且通过网络在全国传播。这是作为本校学生不适宜的行为,也有伤本校品格,应当说是令人担忧的行为。” 葵姐厉声说道。 我低着头都能感到夏绮投来担心的目光。 “如果你们继续让志贺君女装进行宣传活动,可以想见这不止给他,更将给我校带来恶劣影响。” “这件事要是只有本校的学生会担心也就罢了,” “不然……会怎么样呢?” “……要是本校的教职工也开始视此事为问题,我们就保不了你们了。尤其是抛头露面最多的志贺真君如果被校方针对的话,会变成很严重的问题吧。” 听到葵姐的话,我悔恨地咬紧了嘴唇。 现在还只是在学生间热议的程度,老师们对此尚且没有反应。 要是PV被主流媒体报道,娱乐圈的采访涌入学校的话,无疑会带来麻烦。 “为防止事情落入这一步,你们首先应该改变活动方式和态度。为了防范波及本校学生的麻烦于未然,在确实做出改善之前只能撤销你们参加校外活动的许可。” “哦?是这样吗。虽然不太清楚您打的什么算盘,保护学生这个理由说有道理也有道理呢——” 萩野学姐不怀好意地笑道。 “而且……您虽然说‘应该改善方式和态度’,那我们要做什么怎么做,学生会才会认可我们的活动呢?”、 “…………” “既没有协商也没有交易,只有单方面命令并不明智吧?我想德高望重的学生会长,志贺前辈应该明白这一点呢” 萩野学姐对面的葵姐瞥了我一眼回应道。 “……要求一年级学生志贺真退出你们的活动。” “葵姐!” 我脱口而出。 “在这里要喊我学生会长。而且也不应该大喊大叫,志贺君?” “对不起。但是这种事……” “首先,一年级男学生志贺真加入了女子学生铁道项目这一事实,就很奇怪吧?” 完全正确,让人无法反驳。 就算详细说明迄今为止的情况,现在的姐姐恐怕也听不进去。 “所以,我的提议是——希望你们作出保证,让女子学生铁道这一活动回归正轨,避免让本校男学生女装再把视频上传到网上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就是说为此要让真君退出?” 姐姐冷眼点头道 “如果之后还没有看到你们有改善的意图,本校学生继续参加该项校外活动的话,将成为处罚对象。请做好停课甚至停学的准备。” “哈——说了很难办的话呢” 萩野学姐一脸为难地摸着下巴。 “这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是要尊重真君的意愿……” 要是我不说同意退出的话,萩野学姐和夏绮也不能再参与夏尔巴部的活动。 但是我也不愿和夏绮她们分开。 “现在还不能马上答复,请姑且先让我们回去告诉部里的人。” “嗯,希望你们尽早回答。我期待你作出明智的判断。” 姐姐好像说完了,转椅子去背对着我们。 靠近门口的萩野学姐最先离开办公室,在门口回头坏笑道 “这就是说,姐姐觉得我们可爱但是真君当成玩物所以生气了!是这么回事吧?哎呀,鬼之学生会长大人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萩野学姐溜之大吉反手一击,笑着走出了房间。 夏绮也满脸困惑地行礼告退,最后只剩下我……背对着姐姐无言以对。 “……告辞了” 我的心情也像灰色的雨幕一样低沉。 然后,正当我想从门口溜出去的时候。 “还有,真。把那边的打工辞了。” 没有喊我真君,而是喊的真。 这就不是学生会长的言论了,是作为姐姐说的。 “姐姐!?” “不然,看到她们继续参与活动的身影会很难过吧。继续打工的话,你会感到伤心疲敝的。” “但是,我……!” “说到底你在那边打工是为了赚钱吧?你要多少钱我从下个月开始……如果是符合风纪且适当支出的用途,我多给你生活费。” 姐姐背对我望着被雨打湿的窗户,小声说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想辩解却说不出口。 “如果早点这样做就好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你……” 姐姐背对着我低声咕哝着什么,听不清楚。 “朱鹭音学姐!不会让小真退出的吧!?” “说让他退出我们就老老实实答应的话,夏尔巴部可就被看扁了,这就不好办了呢。话说回来,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高压的作风——” 稍稍原理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里,夏绮抓着萩野学姐的胳膊问道。作答的萩野学姐全无气馁之意,让人松了口气。 “抱歉。我的事情这姐姐生气给学姐和夏绮亲添麻烦了……” “啊——所以请你不要说要引咎退出这种蠢话呢。话说回来,小真可真是,被‘鬼之葵姬大人’爱着呢!” 萩野学姐像是高兴地坏笑着。 “因为我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嘛。原来如此,弟弟对姐姐来说就是不可抗拒的可爱宠物呢——实际上真君真的很可耐——” “不是,姐姐觉得我没能成长得精明强干,应该是并不喜欢我哦?昨晚都到了举着日本刀追杀我的地步了” “小真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办法,在走廊里边走着边长话短说讲了昨晚的经历。 夏绮和萩野学姐看着我,一副听到了秘境冒险奇闻怪事的表情。 “……到了那个地步还能活下来,小真。好厉害好厉害” 夏绮摸着头安慰我。 呼姆,萩野学姐双手抱在脑后念叨着。 “原——来如此,‘鬼之葵姬大人’愤怒的矛头从逃跑的真君转向所在的夏尔巴部了呢……愤怒之中只追杀真君就好了呢,但是——” 那我可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放过我吧。 “她经过一晚上冷静下来之后,决心不能再放任侮辱自己可爱弟弟的夏尔巴部,要在合法范围内最大限度妨碍我们的活动。” “就是说……只要不让夏尔巴部进行或,就不会再有小真女装视频这种事,这样吗?” 夏绮一脸失落。 “是不是她想用高姿态威慑我们,让我们感到惭愧从而谢罪呢……小真的姐姐是这样想的吧?” “真的很抱歉,家姐她……说了这种话。” 我觉得姐姐表现出这般强硬态度的本心并非限制夏尔巴部的活动。 那是,对我施压。 是为了让我产生不许因为自己的行为给夏尔巴部带来麻烦的想法而主动请辞,也为了让我改变心意成为志贺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吧。 我倒也不是想继续女装。但是,为了不让我再这么干而对我施压让我退出夏尔巴部,这让现在的我难以接受。 “嗯,这就麻烦了呢……明明PV是个很好的尝试诶” “嘛,已经做好了多多少少会有麻烦的心理准备了,别紧张哦?只是真君的姐姐会成为骚动的源头,这还是出乎意料了——” 萩野学姐嗯——地伸了个懒腰。 出了这么大事,萩野学姐还是毫无压力的样子,让人感到安心。 “先把这件事和部长商量一下吧——” “要和明日香部长说吗?” “既然被提了那样的要求,这件事有个结果之前我们的活动也只能暂停一下了呢” “但只有我一个人的活动是问题吧……” “话虽如此,如果身为松高学生的我们违反学生会长的命令继续前往铁道文化村而触怒了她的话,能解决的问题也会无法收拾哦——”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呢……啊,暂时不能驾驶六三了啊。但愿我的直觉可不要变得迟钝了啊——” 夏绮看上去非常遗憾。 但她突然变了脸色,紧紧抓住我的双手凑近过来。 “啊,这样话的小真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们去高崎玩吧?小真今天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必须要散散心吧!” “可以啊这个……啊,但是可以AA吗” “哦呀哦呀,可爱的孩子们关系这么好姐姐都要嫉妒了哦?可以让我也加入吗——?” “这样的话学姐,请客吧!?” “哼哼——交给我吧!” 哦哦,真是豪爽。 “但是让我请客的话,前辈的命令就要绝对遵守哦?你们两人同喝一杯雪顶汽水,然后我给你们画下来怎么样?” “诶,说的什么话啊好羞耻。就算是前辈也请不要这样嘛!” “自己掏钱虽然有点贵,为了不被萩野学姐羞辱也只能……” “你们啊,就放心被我请客吧!像后辈该有的样子接受我的款待吧,不然的话就享受不到前辈应有的富裕心情了——!” 我们边说着边走向食堂去吃迟来的午饭。 ……那时我在闲聊的轻松七分钟放弃了警惕。 和白鸟部长商量这件事会招致怎样的局面,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第二天白天。 伴随者雷鸣,有着金色毛皮的愤怒猛虎出现了。 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弄云中传来令人不安的滚滚轰鸣。 云层中积蓄的雨水,随时可能如瓢泼一般向大地倾倒。 松高的校门前,纯白的宝马轿车在一阵尖锐的胎响声中停了下来。 我无意间望向教室的窗外,发现那是白鸟部长的车——她从轻井泽去铁道文化村时坐的,配了司机的进口车。 一瞬间,心脏一阵刺痛,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志————贺————!葵——————!” 就算没用扩音器,白鸟部长的大吼依旧响彻教室。 一脚踢开车门,身穿白色轻女校服的白鸟部长现身了,小麦色的头发怒发冲冠。 不顾死命抱住她的腰试图制止暴走主人的丸池,白鸟部长高声叫道。 “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志贺葵在吗!?轻井泽女子高校的白鸟明日香——不,夏尔巴部部长白鸟明日香对你有话要说!” 白鸟,那个武铁集团白鸟家的大小姐?轻井泽的大酒店和滑雪场的拥有者?来找咱们的学生会长吵架了?教室里充斥着困惑的声音。 “咋回事啊?喂,小真!?” 没时间和治男解释了。 我冲出教室的同时,夏绮也从隔壁教室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小真!?明日香部长来咱们学校——是姐姐的事吗,果然!必须阻止部长!” “比起部长,不制止姐姐的话就有不得了的事情了!” “为什么!?” “你听说过姐姐打退找茬不良少年的传说吧?不管理由是什么,姐姐肯定要对白鸟部长做一样的事!” 夏绮吓的脸色苍白,跑着点了点头。 我们跑下台阶,来不及换掉室内鞋就冲向庭院里。 白鸟部长的怒号还在持续。 “从我身边夺走重要的参谋朱鹭音和既是对EF63复活运行不可或缺的机关士,又是志同道合者的夏绮,是企图破坏我们的活动吧!志贺葵,就是你!” 诶为什么要这样解读啊——!?楼上传来哀嚎的声音。 是萩野学姐的声音,应该就是她把松高的经过告诉的白鸟部长。 啊,这次突袭不是萩野学姐安排的。 这就放心了……并不能。 事态已经超出谋士萩野学姐的控制开始暴走了。 “而且想让两人回归夏尔巴部就要让志贺真退出的要求——确实我并不喜欢男性,但是被他人强迫作出决定是我最厌恶的事情!” “小姐请住手!” “水篶,退下!志贺葵!你有什么企图竟敢妨碍夏尔巴部的活动?我特地前来质问!” “呃呃,明日香部长?请冷静!求求你深呼吸,先深呼吸数到10再继续说!” 夏绮跑到白鸟部长面前伸出双手想要阻止她。 但是,激愤的白鸟部长仍在咆哮。 “这我就能冷静下来吗!?志贺葵你这卑劣自负的小丫头想阻挠我的伟大抱负,开始进行肮脏的干扰——如果你以为我会在这里默不作声地退缩,那可大错特错了!” 闪电骤然划破天空,电光将世界照得雪亮。 雷声震得空气劈啪作响,让人耳朵疼。 但是,比雷电更可怕的气息从背后逼近。 我跑到庭院正中间时回头一看——来了,她来了。 佩着“学生会长”的袖章,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的黑发三年级女子。 “来者何人?闯入我校扰乱平静,还敢直呼我名的不法之徒?” “呜哇啊啊啊啊啊——!” 晚了。姐姐已经出现了……而且气势正盛! 我慌忙向夏绮挥手说 “夏绮亲去阻止部长!姐姐就有我来想办法阻止——” “知道了,加油!不用一起去阻止姐姐吗!?” “夏绮亲,你有自信拦得住姐姐?” 我指向周身散发着愤怒气场、能让周围空气全都等离子放电的葵姐。 如果说狂怒的白鸟前辈是白金之虎的话,这位就有如呼风唤雨的漆黑之龙。 “啊,抱歉,那确实不行。我也会努力完成自己使命的!” “——姐姐,那个,冷静啊!” 我拼命呼喊也无济于事,两位固执到极点的女人,目光相碰了。 霎时雷声轰鸣,仿佛大气都无法承受两人目光交错是迸发的能量。 “终于现身了呢,志贺葵……我是不是应该向你问好,初次见面” “你叫白鸟明日香,是吗……不管你说了什么,我作为学生的代表和保护者,都不会容忍冒犯我校秩序和名誉的行为” 葵姐目光尖锐,语气震怒。 白鸟部长则像握着短刀一样抓着折扇,充满杀意地盯着姐姐。 我正站在两人正中间,要是双发发起突击的话,我会怎样? “小真,快阻止姐姐!我和水篶也会努力的,但是就这么下去可……不行” “小姐!会被这所学校的各位学生看到的,小姐失控乱来的丢人样子!所以请您住手!” 白鸟部长拖着夏绮和丸池,迈步向前。 怒气冲冲的姐姐上前一步——虽说持刀追杀我的姐姐也很可怕,但今天的姐姐更是格外可怕。 “Sto——p!再这么下去就不行了!大家都看着呢,和外校学生打架可不行!姐姐也冷静下来不要摆着架势,白鸟部长也不要抡着膀子跃跃欲试了!” 啊啊,为什么我身边总是有这种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人啊……? ──────────────────────── 6.能做之事不做也行,可没有这样的法律 碓冰峠两侧势力间的纷争一触即发。 确切地说,是轻女二年级学生,自治会长兼夏尔巴部部长白鸟明日香,和松高三年级学生志贺葵之间,要打起来了。 倔强高傲不知轻易让步为何物的两人,围绕着夏尔巴部……或者说是我发生冲突,导致了险些在公众面前大打出手的骚乱。 这两人要是动真格打起来的话会在各处造成恶劣影响,固执的两人间的对决也不会轻易结束。 为了不让此时留下遗恨,为了通过和平交涉圆满解决冲突,我们经过磋商促成了首脑会谈。 负责安排部长和葵姐会谈日程的是萩野学姐。 大概是过度操劳的缘故,萩野学姐最后在松高的走廊里见到我们时憔悴地笑称“这还真是减肥啊,我都瘦了三公斤了”——之后就积劳成疾倒下休病假去了。 双方会谈的会场选在了碓冰铁道文化村的会议室。 我和夏绮虽然不必出席,放学后还是来到了铁道文化村。 站在大门前,我们恍惚地等候着。 穿着夏季校服的夏绮拨弄着刘海,抬头看着梅雨季节阴沉的天空。 我听见她呼地叹了口气。 “夏绮亲,担心吗?” “嗯,小真的姐姐是一定要让你退出的夏尔巴部的吧……我也没有自信断言说不担心呢” “我想姐姐虽然固执,但也是有讲理的余地……关键在于姐姐是想要制止我再女装示众。” 葵姐期盼着把我培养成继承志贺家的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正因如此,我扮成女孩的卖弄媚态的软弱样子才会让她激怒。 我伸手扇动着潮湿的空气说道 “大概,以删除PV,并且禁止以后再让我女装为条件,姐姐也许就能认可我加入夏尔巴部了吧” “但是,这样一来……小真代班机关士的职责,要怎么办呢?” “确实很难办呢,我在夏尔巴部里的位置。” 夏绮抱着胳膊喃喃道。 对于女子学生铁道项目来说,男性人员志贺真本就是无法接纳的异端分子。 但是利用我女装之后轻易不会被认出来是男性的这一特点,又调和了目标和现实情况之间的矛盾。 但是要这是做不成这一条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正烦恼着,背后有人喊我。 “啊,小夏绮和志贺同学,你们来了啊?” “小水篶?诶,怎么了吗?” 身穿蓝色工装的丸池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这身不像女孩子的打扮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适。 丸池指了指停在一旁安装了车顶架的施工用面包车。 “嗯……之后要整修熊之平的馈电线了,你也来帮忙吧,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这样啊。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想参与夏尔巴部的活动也不能了……虽然工作会很辛苦,加油哦” “天色有些气坏,好像要下雨了呢。顺便去温泉洗洗身上的汗怎么样?” 夏绮有些调皮地问我。 丸池摆摆手答道 “温泉还没开业哦?啊,不过今天确实要接待安中那边支援学校的孩子们来着……等到开业以后就不太能包场了嘛” “接待是……夏尔巴部来做吗?” “是运营温泉的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呢。” “夏尔巴部的上级单位,吗” “通过这样的福利活动,在正式开始活动之前,寻求当地各位的理解和支持——” “今后也会参加这附近的夏日祭典之类的活动呢,因为轻井泽的夏季活动很多,去那边出差的机会可能也会增加哦?” “诶……还会做到这一步啊” 上级单位的联合体正在稳健行事以期在当地扎根。然而作为实地部队的夏尔巴部却出师不利,情况让人难堪。 丸池看着我,戴着劳保手套的双拳紧握,继续说道 “那个……但愿今天小姐和志贺同学姐姐的对话能顺利进行。我也,不想志贺同学退出夏尔巴部。” “嗯,我也不想退出就是……呢” “我还要想让志贺同学!一定要让志贺同学成为能够分辨电机空心轴传动和直角联轴器传动(译注:日文是直角カルダン駆动,不知道对应的中文术语是什么)齿轮音的区别,铝合金车辆和不锈钢车辆声音的区别,还有液力传动和电传动内燃机车起动声音的差别的音铁……而且果然想要感受1500V电压驱动的EF63强迫冷却通风机的声音不能靠录音,志贺同学要是没能现场听到这声音的话,来了碓冰也没有意义,死都会不能瞑目的!”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只能听懂三成。” 我举起双手打断了丸池的连珠炮发言。 “而且不要就这么死不瞑目地变成幽灵,你的家人会难过的” “教育还是很有效果的嘛,一个月前你的理解率还完全是0呢!” “小水篶?再这么沉醉于教育小真的话那边的车要开走了哦?” 啊,这可不行——挂上了挡一样说个不停的丸池,突然慌张地跑向施工面包车,对车里的人连连低头道歉。 挥手目送面包车离开后,夏绮又看向我。 “谁都不想小真退出夏尔巴部哦?首先,把小真拉进夏尔巴部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就连讨厌男人的白鸟部长也说过,她并没有想要让我退出的意思……大家都需要我,真是感激。” 对于现在的麻烦,我从夏尔巴部抽身应该是最明智的解决办法吧。 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干。 我不该离开夏绮,从而迷失了通往梦想之路的引路之光。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开来横川的电车差不多该到了吧,我们去迎接一下吧。” “战斗开始了吗……可靠的朱鹭音学姐还在休息,我好像有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呼……好麻烦”夏绮愁眉苦脸。 我也惴惴不安。此刻的天空就如同我的心情,横川险峻的山谷间雷声滚滚,浓重的乌云布满了天空。 我在站台上等候着一小时都未必有四趟的终到横川的电车。 信越线的终点横川站虽然宽阔,却并没有多少人乘降。雨下了起来,等待电车折返的乘客三三两两聚集到屋檐下避雨。 雨中,站里曾经是横川机关区的宽广区域陷入了潮湿的沉寂。 绿橙双色造型圆润的电车在一阵哐当声中从雨烟深处开进站来。 刚才收到了姐姐的信息,她应该就乘坐这个时间抵达的电车到来。 简直像是迎接国家要人一样,虽然并没有在站台上(已经付过站台票钱了)等候的必要,我还是觉得必须要迎接葵姐。 电车通过空气制动停下来后,发出“噗——”的声音。 电车安静下来,分毫不差地停在了停车位置前。我在模拟器上已经练过很多次,深切地感受到这有多么的难。 然后……车门并没有自动打开。 在这座乘客本就稀少的信越线角落里的车站,车门是手动开关的。而且都不是用按钮控制开关门,而是必须用手拉开侧滑门。 (译注:这里提到的是较早期的115系电车,半自动车门没有开关按钮,停站时气动门放气解锁之后要人力拉开关上,发车前才会重新锁定) 我透过车窗窥探着,寻找姐姐的身影,拉开车门在这横川站迎接。 一身清凉纹样的蓝色和服。 手拿红色油纸伞,一身和式装束的姐姐亭亭站立。 好像是放学后先回家换了衣服再到这来交涉的。 面对我的迎接,姐姐眉头微蹙。 “姐姐……” 我在这里应该对姐姐说点什么呢? 把自己和夏尔巴部的关系解释清楚——这应该有助于事情的解决。所以我才要在会谈之前来找姐姐。 但是面对姐姐强烈的愤怒与不满,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话题才好。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站台上。 “……那边停着奇怪的东西呢” 姐姐从我身旁经过走向检票口时,突然望着站场里喃喃道。 葵姐视线所及是停在牵出线上的一列绿橙双色三节编组的电车。 应该是每次到这来都会看见所以司空见惯了吧,我并不觉得这列车有什么奇怪或稀奇的。 “奇怪……是说什么?” “是说那组列车。那应该是位于长野县的信浓铁道的电车(译注:现实中信浓铁道有一组169系S51编成静态保存于长野境内的坂城站)。为什么它会停在JR的车站里呢。” “……姐姐也对电车很了解吗?” 因为信越线上就有相同涂装的电车在行驶,我并没注意到这一事实。但是,姐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姐姐轻轻点了点头。 “也不是。我只是想起……车身上有着其他电车没有的●标记和クモハ169这一编号。我和真,还有祖父曾经乘坐过这列车……真是怀念。” “真的吗?” “是上小学时到小诸旅行的时候。不记得了吗?” ……我还记不记得有这回事呢。 更不要说当时坐的列车的编号这种细节了,根本没有印象。姐姐连着记得清清楚楚,可怕的记忆力令人咋舌。 但是,姐姐又像突然对电车失去兴趣一样移开了目光朝检票口走去。 “啊……姐姐,我领你去铁道文化村吧!” “谈判会场就在眼前了吧,不用你操心了。” “但是……”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明明白白说出来。说话支支吾吾可有违志贺家继承人的身份。” 我深吸一口气,在姐姐背后说道。 “我不想退出夏尔巴部——我在这还有想做的事情” “————” 姐姐一言不发。 刷卡通过检票机走出车站,看着头顶下雨的天空撑开了伞。 啪,听见了撑开油纸伞的声音。 “真。说起和你一起的一年级女生。” “夏绮亲,不,你是说,浅间夏绮吗?” “那是你的朋友对吧?” 姐姐把张开的油纸伞靠在肩上,头也不回地问我。 “嗯。夏绮亲是我重要的……朋友。为了她我想留在夏尔巴部。” 雨声嘈杂,隐约能听到姐姐的叹息声。 “如果不是这样就好了。亲手撕裂你的友情是件痛苦的事呢……但是,无法回避的事就是无法回避的。” 姐姐在雨中迈步向前。 “要把我的真,培养成真正的男子汉。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所以……” 白鸟部长和葵姐的谈判开始了。 我们借来铁道资料馆二楼的会议室用来举行谈判。 二人应该正围绕着夏尔巴部的活动和松高学生会的许可展开争论吧。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我作为问题的当事人并没有出席。可能真应该出席一下吧, 但姐姐说我不必出席,白鸟部长也放下豪言说自己作为夏尔巴部的代表就能摆平问题让我不用担心。 站在会议室的门前,我就像等待手术结果的家属一样束手无策。于是这段时间我就回去打工了。 今天的工作是在铁道资料馆一楼的商店里给店员帮忙。店里摆着各式铁路纪念品——山道的夏尔巴人·EF63的周边也有很多——我站在柜台后面,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理由除了今天是平日外,还有还有猛烈的大雨。 迎接姐姐时才开始下雨,现在已经变成了倾盆暴雨。 刚才偷偷在手机上查了天气信息,看到长野和群马都发布了大雨洪水警报。 窗外雨滴撞击地面的轰响甚是嘈杂。 在嘈杂的雨声中,就算二楼的会议室里白鸟部长和葵姐真的打了起来,在一楼的这里应该也听不到吧。 “呜哇啊啊啊啊……好大的雨。回家路上改怎么办啊。” 夏尔巴部的活动也不能参加,因为大雨也没法到园区里散步。无事可做的夏绮溜达进商店里和我一起等待着姐姐和白鸟部长得出结论。 夏绮盯着电视上循环播放的碓冰峠主题的铁路DVD。这是记录九七年以前EF63推送特急あさま和信越本线电车登上碓冰峠的录像。 我们真能让如此传奇的碓冰峠铁路传说复活吗?身处矛盾中心的我们茫然无助。 我边看着电视边问夏绮。 “之前就有件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问问你吗,夏绮亲?” “哦哦,小真要问什么?” “夏绮亲和萩野学姐,还有酷爱铁路声音的丸池加入夏尔巴部的原因我都知道了,但是白鸟部长为什么要带头参与起联合体这些呢?” 虽说她住在轻井泽,但是不知道武铁老板家的大小姐和夏尔巴部是什么关系。 而且白鸟部长看起来并不是热衷铁路的铁路迷……但是,我也看得出她在夏尔巴部上投入的精力非同一般。 甚至到了因姐姐妨碍活动而一怒之下跨越县境过来挑衅的程度。 “啊,说的是呢……还没和你说过。嘛,这也只是我听来的只言片语罢了。” 夏绮弯下腰来把电车手环戴在手上。 “以前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的人曾造访过武铁本部。他们想要在碓冰峠恢复EF63运行,所以前去请求在轻井泽经营业务的武铁给予协助。” “啊,有这回事啊。” “家住轻井泽的明日香部长和联合体的人有些渊源,通过家里的关系和武铁高层之间牵线搭桥,访问的时候好像也一同出席了。” “于是集团亮了绿灯,白鸟部长作为武铁集团的代表参与进来……” “不是的不是的” 夏绮摆了摆手。 “明日香部长听到联合体的人被不留情面地辱骂嘲笑。说这是空中楼阁,是不顾效益的梦话,毕竟这是一条因为不赚钱而被废止的线路,恢复铁路运行简直是疯狂。” “……那真是灾难啊。” “而且,白鸟部长和武铁集团的总帅与大人物——也就是自己的父兄本就关系不好。” 夏绮面露难色。 “她想让这项被父兄嘲笑的项目取得成功从而让他们甘拜下风,于是加入了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把朋友萩野学姐也拉进来成立了夏尔巴部——就是这样的故事了。” 听闻夏绮这番话,我只能连连点头……还有这种事啊。 此人投身于夏尔巴部的理由从此可见一斑。 夏尔巴部是白鸟部长的骄傲所系。如果遭遇挫折,会被人笑话“看见没有就是行不通”,无颜面对本就关系糟糕的家人。 所以她对部员被夺走一事才如此愤怒吧。 夏绮把手环摆回货架上整理好。 “你知道我在那之前就一直来这边的吧,小真?” “为了实现那个梦想,对吧?轻井泽的六三的二号机……来着” “对的对的。听说了夏尔巴部的成立,那时候小爱莉也还在,我终于踏上圆梦之路而感到欣喜,但是……” 夏绮直起身来,从商店入口望向资料馆的大门,直到被灰色雨幕笼罩的铁道文化村园区。 她的侧脸显得那样悲伤。 “后来小爱莉也退出了,现在松高的学生会长又突然放话说不允许参加活动——前途未卜啊,前面还有什么麻烦在等着我们呢” “小夏绮的未来也像这天空一样阴云密布啊。话说现在这不是暴雨了吗真烦人啊!” “我才刚加进来就惹了麻烦……真是对不起。” “啊!不是这样的哟,小真不要再说丧气话了!” 一脸焦急的夏绮突然凑过来探身进柜台里。 潮湿的空气里,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我呀,带小真到那个道口去的时候,还担心你也会笑话我的梦想。但是,小真说也要和我一起实现这个梦想,我真的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夏绮的表情又欣喜又羞涩。 这么近的距离上,这样的表情看着我——我有点紧张了。 “大家都很厉害哟。部长肯定能把问题解决得明明白白。我们就像坐在大船上一样,只要悠闲地等着就可以了吧——” “嗯……但是这艘大船的架势还真是粗暴。而且今天萩野学姐不在也很难受啊。” “学姐她啊,承担了各种中间管理的辛苦工作嘛。” “但是她在葵姐和白鸟部长中间的话,一直挑动话题没准会惹怒姐姐,也许还是不在比较好吧。” 夏绮拨弄着被湿气黏在一起的刘海,我继续问她 “这么说来,白鸟部长和萩野学姐的关系也非常神奇呢……明明看起来并不和睦” “没有哦。两人分工非常明确,感觉她们处的很好。” 嗯嗯,夏绮点点头。 “白鸟部长是将军,负责制定方针付诸实施。然后,萩野学姐作为参谋,尽全力用尽阴谋——啊不手段和策略去实现。正因为她们互相信任,事情才进展的这么顺利吧。” 原来如此,听了夏绮的分析,我连连点头。 “但是今天堪称重要的左膀右臂的参谋没有参会,谈话可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还是有点担心呢” “偏偏对手还是姐姐。要是能能在什么地方达成共识就好了。” “是呢——好想早点像往常一样恢复活动呢” 要是在这样的暴雨天气前来却无功而返的话,感觉有些沉重。 正这么想着……门外有打着伞的员工回来了。 风雨交加,肩膀以下全都湿透了。 “您辛苦了,雨真大啊……今天是不是已经临时闭馆了?” 工作人员抖掉伞上的雨滴,严肃地看着我们。 “是啊。刚才,碓冰峠的旧道都封路了。” “诶?真的吗?雨大到限制通行了——” “雨量是一回事,说是半路的弯道上发生滑坡了。旁道和高速暂且还没有问题。” 那可就……我皱起了眉。 连接横川和轻井泽的线路,连新干线都算上一共有四条。 只有碓冰峠旧道不通,倒是还没有跨线交通中断的危险。 住在群马这一侧的我和夏绮,禁止通行也不会妨碍我们回家。但也并非事不关己。 夏绮焦急地咬着嘴唇看向我。 “……小真,旧道发生滑坡就麻烦了呀。” “丸池去了熊之平那边……呢” 从这里通向碓冰峠腹地熊之平的道路只有旧道一条。 旧道滑坡中断的话,丸池就回不了横川了。 “啊,你们的朋友也一起去了吗。真是灾难啊。” 工作人员也很难办。 “施工队的车还没回来。收到暴雨预报应该提前收工回来的,但是雨势超出预想,好像困在半路上了。” “但是就算回不了这边,能开上轻井泽就没事了吧?应该可以再绕行高速或者旁道回来吧……” 夏绮担心地问道。 “应该如此吧……但是现在电话打不通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怎样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啊,我还有好多活要干,先走了。” 员工上到二楼去了,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沾湿的脚印。 店里又只剩我和夏绮两人不安地面面相觑。 “……怎么办啊。小水篶,没事吧……” “好在不是一个人孤立无援,施工队的工人也在,肯定有办法的。那边也有温泉的设施,去里面也能避雨……” “嗯……等等” 夏绮若有所思地扶着额头,啪地一打响指,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好了。支援学校的小孩子们还在熊之平温泉。” “啊!这么一说丸池确实提到过。那就很糟糕了呀?” 要是只有准备开业的工作人员和丸池她们留在温泉里,在那边等到雨停也未尝不可。 但是有那么多小孩子在,要是混乱中引发恐慌,肯定要出大麻烦了。 “希望一切都好……这种天气实在是说不出‘没事’这种话” 要是被困熊之平的人遇到自然造成伤亡的话……恐怕会对碓冰峠的观光开发计划造成恶劣影响。 不,比起这些,纯粹是担心被困人群的安危。 我们两人望向大门外,对面的铁道展示馆——原先的铁路检修厂——在疾风骤雨中已模糊不清,我们陷入了沉默。 雨势之大,可以说连碓冰峠脚下的横川都无法外出。山里肯定更是一塌糊涂。 “丸池就这么困在山里就麻烦了,赶快往这边或者往轻井泽跑吧……” 遇难,我们设想了最坏的结果。 夏绮回过头来。 “……去会议室把情况告诉明日香部长吧?” 我也点头同意。 “要是知道丸池现在有危险,白鸟部长也会意识到现在的危机。而且熊之平温泉接待的孩子们万一遇到不测,对夏尔巴部的未来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是的呢。负责接待的是碓冰观光开发联合体,出了事对他们来说绝对也很糟糕……” 夏绮也焦急地答道。 部长和葵姐的谈判固然重要,现在可是关乎人命——丸池的安危——的危机。优先级肯定是这边更高。 夏绮严肃地点点头,向我伸出手催促道 “我明白了,一起到会议室去说明情况吧,小真?” “嗯。要是丸池那边只是我们杞人忧天,无事发生就好了……走吧!” ※ 碓冰峠道路中断,丸池可能被困在熊之平—— 白鸟部长听到消息立刻中止了和姐姐的谈判。为了掌握事态,我们都来到了位于铁道文化村二层的大会议室…… 丸池他们要是察觉到天气恶化和道路中断的情况尽早向长野方向移动、往轻井泽脱困就好了。但愿在熊之平温泉的支援学校的孩子们也能一起逃离险境。 但是……我和夏绮的愿望落空了,情况逐渐恶化。 暴雨之下国道十八号发生多处滑坡,通往轻井泽和横川双方向的道路都中断了。 夹在正中间的熊之平,现在成为了孤岛。 在得知此事之后,我们在碓冰铁道文化村的大会议室里也终于收到了山上的消息。 ——在熊之平温泉设施那里,施工队和支援学校的大巴也在暴雨中无法行驶。 他们说,在大到看不清路的暴雨中行驶很可能发生事故,而且为了防范遭遇突发的山体滑坡,只能在原地不动。 我想这是明智的判断。 但是暴雨之下留在深山中的熊之平,也是无奈之举。 “留在山里也很危险啊……能找消防去救援吗?” “已经提出了请求。但是要过一段时间……警方也给出相同的答复。” “自卫队呢?能不能请自卫队派直升机去熊之平救援” “县里不提出请求是叫不动自卫队的。而且现在风雨交加,怎么都到不了熊之平吧。” 聚集在大会议室的人们——有匆忙赶来的市政府职员,也有隔壁横川站听说此事的站员——严肃地讨论着解决办法。 对于大人们的争论,我和夏绮只能在一旁听着。 白鸟部长也在我们旁边一言不发。今天为了和姐姐谈判,她没穿轻女制服,而是穿了一身站长模样的制服。 我瞥见身旁不喜应付男人的白鸟部长正尽力和浑身浸透雨水和汗臭的男人保持着距离。 葵姐也在屋里。 姐姐也觉得现在的情况事关人命还说什么“此时与我无关”未免无情,站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关注着事态。 “不行……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们尽力而为吧。” 铁道文化村的理事长环视着众人说到。 “就算道路中断,也还……会有办法吧。” 铁道文化村一方对于孤立无援的熊之平也没有袖手旁观。虽然前往熊之平的国道旧道无法通行,但利用碓冰旧线开行的小火车就与道路平行。铁道文化村展开了用小火车开往熊之平把受困人群接回横川的行动。 职员驾驶着小小的内燃机车推送小火车驶出了园区内的站台。 “要是一切顺利……就好了。会怎样呢……” 夏绮望向窗外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小火车站台,小声嘀咕着。 真希望大家都能平安返回。现在旧道不通,为了被困的丸池他们,我和夏绮能做的事也只有祈求小火车救援方案能成功了。 过了不到30分,办公室里的喇叭播报出电台传来的消息。 “这里是救援列车,在碓冰湖附近无法继续前进……线路遭遇了严重的泥石流,应该没法再前进了。” “……失,失败了吗”手持送话器的职员表情凝重。 听到的并非救援成功的消息。 “请不要冒险,我们这边也会再派出救援人员。” “我们设法把列车开回坂本温泉乡,但也有困难……完毕。” 电台里的声音到此为止。 听到这令人心碎的消息,聚集的众人不禁发出失望的呻吟——用小火车救援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了。 大办公室中一时回荡着叹息声。 大人们无力的低语、强风卷集着雨点拍打建筑的响声、电视里持续播放着的灾害实况一齐灌入耳中。 “万事休矣,了吗……小火车和和旧道在悬崖边并行,旧道受灾了旧线也当然会受灾,吧” “既然没有手段能到那边,就让他们在熊之平宿营等到明早比较好吧。” “好在今非昔比现在温泉设施至少有屋顶。只是支援学校的孩子们要担惊受怕一夜了。”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说,那边……过去也出过事故。而且雨下这么大,碓冰的山上哪里塌了都不奇怪。” 听到职员的交谈,我想起丸池之前提到的事——过去熊之平发生过什么,他们为什么担心,我也能明白。 熊之平在历史上就是发生过多起伤亡悲剧的地点。 一起下坡列车制动失效发生冲撞的惨痛列车事故。还有一起是熊之平站内山崖塌方掩埋工人宿舍导致多人遇难或重伤的灾害事故。 现在持续暴雨,第二起灾难很可能重演。 如果丸池他们在暴雨中持续受困,避难的温泉设施也也可能被滑坡吞没。因为过去已有实际案例,这不能说是杞人忧天。 窗外的雨已经不能说是雨滴,简直像打开水龙头放出冲澡的水流一样。急雨正释放出推倒树木、削去山石、改变地形的巨大力量。 在这样的暴风雨中留在熊之平非常危险。然而国道18号旧道和小火车运行的旧线都因滑坡而中断。 横川和轻井泽之间仍能使用的交通路线还有三条:高速公路、新干线和碓冰旁道。然而三条路线对救援熊之平都无济于事。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像守灵一样的表情?”白鸟部长一脸诧异,像是不能理解问题的严重性一样地环视着屋里。 她挺直脊背,一副看不懂气氛,也不想看气氛的架势——不,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像神经是铁还是什么东西做的一样。 “部长,丸池他们在熊之平被困了哦?再这么下去可能有生命危险,大家因为没法前去救助而一筹莫展。” “为什么?可以去啊?” “你有在听吗?刚才出发的小火车也到不了,现在已经是束手无策的状态了。” 她的麻木不仁——一起生活的丸池桑身陷危机还能如此平静——令我大为震惊。 “所以说,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忽视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白鸟部长径直走向墙边的白板,说了声抱歉之后用力将用磁铁贴着各种纸张的白板翻过面来,开始在空白的一面上写了起来。 “假设这里是横川,这里是熊之平的话……首先碓冰峠的国道因为滑坡已经不通了呢。” 在写着“熊”和“横”的圆圈之间弯弯曲曲的黑线上用红笔大了一个大大的叉,在上面又画了一条弧线,也打上了红叉。 “刚才查明了碓冰旧线也因滑坡无法使用,如此。” 市里的职员发出呻吟样的叹息。 但白鸟部长一脸平静。 “你们在说什么呢,最粗的那条线不是还在吗?” 白鸟部长用两根蓝笔在“熊”和“横”只见画出一条粗重的弧线。 “碓冰新线——旧信越本线不是还在吗!” 一位文化村的职员嘟囔着用拳头顶了顶自己的脑袋。 听到这里我也呀然一惊,看向满脸得意的白鸟部长。 连接横川和轻井泽,有一条已经废止的线路。现在因为没有使用这条新线的常规交通方式,这条路径虽然存在,但并没有被列入救援方案的讨论范围。 “确实,碓冰新线有高规格的路基和隧道,面对暴雨和滑坡的威胁远强于旧道和旧线……真能行吗?” “那又如何?要让他们沿新线徒步走回来吗!?志愿学校的学生里也有坐轮椅的孩子,让他们走这将近五公里的路途下山……也会有遇难风险吧。” “所以让小火车从坂本温泉乡的地方开回来,沿着新线开到熊之平……” “不行。现在小火车在碓冰湖对面的地方动弹不得……我们手上,还有什么能用的车吗?” “正因如此,最适合登上碓冰峠的电力机车就在这里。为什么不使用它们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要说能在这般暴风雨中前往熊之平的机车……” 在喧闹的工作人员面前,白鸟部长背对白板骄傲地站着,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微笑。 旁边的夏绮仿佛眺望着远方,低声道: “EF63……山道的夏尔巴人。用六三就能到熊之平了” “把六三开到驾驶体验线外更远的地方!?胡来!” 工作人员慌乱地喊了起来。白鸟部长不为所动。 “水篶告诉过我,从这里到熊之平为止的接触网和轨道都已基本恢复,这样一来在上面行驶EF63并非没有可能,” “从铁道文化村这里到熊之平的的轨道和接触网确实都在,但是擅自在废线上驾驶机车的话,虽说是救人一命,之后也会有问题……” “这方面没有问题。”白鸟部长一脸自信地朗声应道。 “县里把原碓冰新线的用地委托给铁道文化村管理,也就是说县内——到熊之平为止的线路可以看做是铁道文化村所有的‘园区内’。在‘园区内’运行用于驾驶体验的机车应当并无问题。” 旧信越本线正线的一部分现在也在用作EF63驾驶体验的线路。把此事解释为体验线延长到熊之平即可,真是只有白鸟部长才说得出来的强词。 “的确可能是这样,但是……” “各位都知道,女子学生铁道项目暂定在今年夏天将EF63开往熊之平。把现在的行动当成提前两个月进行试验运行也是可以的。” 白鸟部长得意地笑着。 “只是,本次事出偶然,在园区内试运行的机车上有其他人同乘。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嗯,‘偶然’地在‘暴风雨中’进行试运行的时候,呢” 强词夺理正是白鸟部长的拿手好戏。但现在就靠她了。 旁边又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的疑问 “但现在接触网电压是额定值的一半,只有750V吧?过去1500V电压重联运行的时候固然没问题,现在又下着暴雨,EF63能登上碓冰峠吗?” 白鸟部长的计划也实现不了吗……恐怕要憾然收场了。 “……我认为是可以的。接触网电压只有一半的话,输出功率也只有一半——不,还要更少,但EF63本来就是动力过剩的补助机车嘛。” 办公室另一头,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提出了意见。 那是负责车辆检修的竹野先生,我见过丸池和他在一起工作。 “虽然有诸多不确定因素,但比起接触网电压,最大的问题是EF63几乎没有搭载人员的空间。单机EF63即使开上熊之平,也没办法接回被困的支援学校学生和施工人员。” “存车线旁边的189系‘あさま’可以用吗,有客车应该就行了吧”。 “那组车已经10多年没有检修过,贸然让它开上碓冰峠太危险了。万一脱轨就全完了。” “车库线上的ヨ3500能行吗?那辆车马上就能和六三连挂。”(译注:ヨ3500型是一种两轴的车掌车,即押运货物列车所用的守车) “YO太郎太小了。但凡存车线有一辆,不对,两辆正经客车……” “把园区里展示的哪几辆客车拖出来呢?オシ17或是オハネ12?”(译注:两辆均属于50年代制造的10系轻量化客车,前者是餐车,后者是二等卧铺车) “室外展示区和正线不联通,现在没有吊车很难迅速把车搬出来!” 办公室里充斥着嘈杂的议论声。 听不懂的术语此起彼伏,我小声问夏绮 “夏绮亲,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嗯,虽然有能动的机车……但是室外展示用的车辆都不能马上开动,没法把小水篶他们接回来。要是有小火车上连挂的客车就好了,但是小火车本身也在山上动不了。”夏绮拨弄着刘海答道,一脸严肃地想着什么。 “但是……那个要是能用的话……” “那个?” 在得道夏绮的回答之前,屋里先响起白鸟部长的声音。 “有能用的车辆啊”白鸟部长语气有些沮丧地说道 “有能够和EF63连挂使用、符合现役标准的客车,不对,电车。同时这也是支持协调运转登上碓冰峠的编组,各位应该知道吧?” 那是什么?……人群里传来沉闷的低语 比起刚开始谈论碓冰新线和EF63时,我现在感到更多惊愕与敬畏的感情。 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我只能环顾四周。此时屋门咚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没错!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一列三节编组的169系!” 站在那里的是眼镜和头发都沾满雨水的萩野学姐。 “萩野学姐!?你怎么在这……不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吗?” “好像发生了一些不能轻松对付的麻烦事,我可是跑到车站先处理了工作哦!” 屋里的人向浑身湿透的萩野学姐投来疑惑的目光。 “‘工作’是指……不会是现在要做那件事吧?在这么大的暴雨里?” “认真的吗?不,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做了……” “挺有趣的啊。虽然不太理智,但以后会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职员们陷入了喧嚷的骚动中。 “这是怎么回事?铁道文化村里没有那样的电车啊。” 我问萩野学姐。 我不记得在园区里见过三节编组的列车。 “不,我是说,它就在旁边的横川站里。” “原属信浓铁道的169系不是一直就摆在那边的待机线上吗,就是那列车哦——” 萩野学姐一边拧着校服下摆挤着水,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目瞪口呆。 就是一直停在横川站里的那列神秘电车吗! “那列车,居然是夏尔巴部的东西吗!?” “准确来说是联合体的财产。” 白鸟部长还是一脸得意。 “在信浓铁道结束运用准备报废的急行电车169系——现存为数不多对应碓冰峠的电车,被转让给了我们。” “经由日本海的运送过程被一些热心的铁道迷一路追逐记录在博客上……啊,真君不像是看这些东西的人,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了。” “为什么你们会做这样的准备?是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吗……?”我依旧诧异地小声问道。 哼哼,白鸟部长挺起胸膛答道。 “你问为什么,我们迟早要作为女子学生观光铁道开展载客运营,到时候必须要连接上和EF63配套的车辆才行。只开动机车,而让游客去坐巴士或小火车前往熊之平不是太蠢了吗?” “确实,那确实……是这样。” “所以为了那时候做准备,我们事先保证适当的车辆也是情理之中。” “……果然只能用那个了呢”和我不同,夏绮对电车的事情非常熟悉,此时用力点着头。 “萩野学姐,你浑身湿透莫非就是为了……?” 夏绮把手绢递给她。萩野学姐身上滴下的雨水已经在地上聚成水洼,她接过手绢笑了笑。 萩野学姐明明已经身体不适倒下了,这会为什么又被雨淋得一直在滴水? “我先跑去横川站找了站长谈话,安排好了把站里的169移动到这里来。” “诶?横川和这座铁道文化村是有铁轨相连的吗?” “连着的哦!和轻井泽那边不一样,横川的铁轨没有拆除。因此这边的六三也才能自力行驶到JR的检修厂去。”夏绮向我解释道。 也就是说,停在横川站的电车能够开进铁道文化村的驾驶体验线和EF63连在一起。 白鸟部长看着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的萩野学姐苦笑道 “就算情况如此,你还是在我摆脱你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安排,真不愧是你呢。” “说—什么呢—部长—我跟你打了这么久交道,你不说我就能知道这种情况下部长在考虑什么哦?而且在此之上要是不能做出‘还有这种好事’级别的安排,我可就当不了夏尔巴部的副部长了!”萩野学姐举起右臂做出二头肌用力的动作。 一度笼罩在停滞感和焦虑中的大办公室里渐渐充满了可以一试的希望空气。 “所以,聚集于此的各位!现在从横川站把电车牵引进来的工作就拜托了!暴雨中在室外作业虽然困难,事后横川的萩野屋会尽最大努力犒劳你们的!” 萩野学姐击掌鼓励着众人。 此时我也跃跃欲试想着加入其中。 “等一下!” 夏绮站起来高举起手,简直像是在集体训话上发表意见。 “说到前往熊之平救援的六三——可以让我来驾驶吗!” “大办公室里忙碌的气息再次停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夏绮身上。” 我看见夏绮咽了口唾沫。 职员们也都感到不解……担心地问道 “你要——驾驶EF63吗?” “这应该是佐原老爷子这样的大前辈的任务吧?让夏绮来干……虽然也听说你很会开,这还是……” “而且在这暴风雨里驾驶不同于体验驾驶和训练,而且让你一个学生担负人命关天的任务……” 包括疑问在内,否定的声音占了多数。 我的理性认为这些意见是中肯的,但是。 “我也知道佐原师傅经验丰富,可能也开得更好……但是,但是我觉得……我非去不可!” 夏绮把手放在胸前,走向白板,脸上写满了难忍的痛苦,以及努力掩盖这种痛苦的强烈决心。 “我的朋友——丸池水篶,正在熊之平。我想去帮助她。我想亲自去帮助我的伙伴,我的朋友。” 面对夏绮的真挚,办公室里的人们无言以对。 “‘九七年九月三十日。由不曾知晓这个传奇夜晚的孩子们,创造碓冰的全新历史’——为此我们站在了这里。” 这是夏绮和我讲过的,夏尔巴部——女子学生铁道项目创立时的口号。 是啊。我们当中谁都没有经历过那名垂日本铁路史的纪念性一夜。信越本线·横川-轻井泽间废止。听说那一夜,全国各地的人们汇聚于此,眼泪与惜别之声在横川的山谷间彻夜回响。 山道的夏尔巴人的传奇结束之日,我们还尚未降生于这个世界。夏尔巴部的女孩子们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铭刻下碓冰峠的全新历史这一使命而聚集起来。 而在那其中,还寄托着我在废弃道口听到的,夏绮梦想的实现所系。 “所以,今后在碓冰工作——我们非做不可。拜托了……我知道自己没有经验,即便如此也请我担任六三的机关士!” 夏绮痛切地恳求着。好言也好恶语也罢,众人全都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沉默。 “让小姑娘去吧。”门口传来沙哑低沉的男声。 是披着雨衣的佐原教官。雨衣的左肩撕裂开来,血水从按着肩头的指间渗出。 “佐原教官!?你的胳膊……” “啊,这个啊——嘛,在山上想把小火车开回来的时候被大风刮来的东西砸到了得处理一下伤口就回来了……不过,这边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嘛。” 工作人员赶过去要帮他处理伤口,但他轻轻摇头示意还不要紧。 “你们是在讨论把六三开出来吧?这才是要紧事——喂,别这副表情看我,这点小伤我又死不了。” “但是……” 职员猛地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佐原教官有些尴尬困扰地站在那里。 “但是我仰仗的胳膊已经这样了,我又是个很疲惫的老头子。这幅样子还能不能开好六三就不好说了……这么一来,坐在驾驶座上的就只有夏绮小姑娘咯。” 佐原教官环顾办公室,朗声笑道 “再说了,现在哪还有现役的六三司机啊,只有我这样的老头子和夏绮小姑娘这样的小女孩能开动他了。不管谁来都会有人有意见嘛。” 一片寂静的办公室里,佐原师傅的话音带着奇妙的明快。 “但是别往心里去,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说去吧。而且现在要救人分秒必争,可没时间再犹豫不决了” “是,知道了!” “夏绮小姑娘恐怕是我最后一个徒弟了,每天握着主控手柄的她,驾驶机车的悟性比退休的我还要敏锐——在额定电压只有一半的情况下推送三节编组的169系,这种我也从没做过的事情,比起仰仗经验多少,还是应该让直觉敏锐人的来。” 夏绮听了佐原教官的话微微点头,表情充满了决心。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让我这个老头子出马了。况且我现在这样子也挺惨的。”佐原教官示意着自己按着伤口的手。还没紧急处理的伤口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深红色。 此刻佐原教官脸上浮现出……又痛苦又痛快的笑容。 “这样一来,在后面看着年轻人挺身而出是只有老家伙才有的乐趣了。要问我还有什么话要对你们说的话,那就是相信EF63吧,那可是了不起的机车啊。不管是老头子开还是小姑娘开,六三都会稳稳当当完成任务。” 听了佐原教官的话,办公室的众人点头认可。夏绮挺直了腰杆。 “小姑娘。首战可不容易啊,要上吗?” “是……我要上!请交给我吧!” 于是佐原教官问向办公室最里面身穿西装的理事长。 “理事长先生,所以说——可以答应我们爷俩的任性要求吗?” “您说什么呢。碓冰的大前辈都这么说了,我们怎么会说不呢。”理事长苦笑着。 “那就出发吧。责任我来负担,那么……” “不,责任我这个发起人来承担。也不对,现在我们荣辱与共,一不做二不休——大概是这样的关系吧。”白鸟部长露出了令人信赖的笑容。 “啪啪!”办公室里响起白鸟部长用力拍手的声音。 “那么,铁道文化村和附近赶来的各位!为了发起熊之平救援作战,各项准备和协助就拜托大家了!一鼓作气上吧!” 办公室里的职员和市役所的人们谈论着待办事项着急忙出发了。 女性职员开始帮精疲力尽的佐原教官处理伤口。夏绮她们交谈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情无比沉重。 我想帮助那个对梦想充满热忱的她。指引我的光芒正向前迈进走向远方,跑着也要追上。 就算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也不能让夏绮独自一人走向试炼的场所。 在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嘈杂中,我抬头开口道 “夏绮亲,还有部长——有件事拜托你们。” “什么事?” “我也去。虽然只是预备机关士,我有个也能做些什么。” 夏绮一瞬间露出惊诧的神情,但马上就下定决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让小真去169系的驾驶室负责前往瞭望!我一个人没法在最后面倒着驾驶六三前往熊之平。” 但是。 “……真,那样不行。” 背后传来尖锐的斥责。 葵姐面露凶光瞪着我。要是平时看到这样的目光我早就吓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唯独此刻我已下定决心。 “不,我会去的。” “你是说……不听我的吗?” “嗯,唯独这一次不会听你的——若是不听阻拦我就没资格继承志贺家的话也随你发落。我意已决。” 我从夏绮身旁站出来走向姐姐。 夏绮担心我和姐姐吵起来,拽着我的袖口,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做出别担心的手势。 明明和葵姐吵架是不要命了,我也毫无畏惧。 “如果姐姐要凭蛮力阻拦我的话……虽然力量不如,我也会用尽力气凭自己闯过你这关。” “闯过这关,继续打扮成女人,可耻地活下去。你是这个意思吗?” “觉得可耻的只有姐姐你自己。我为此感到自豪——如此我结识了夏尔巴部的伙伴,如此我才能去帮助我的伙伴。要是在这里被责骂就退缩的话——” 抬起近乎虚脱的头颅,我直视着姐姐。 “那才算不得男人。从小时候起我也想让自己的容貌和身体变得健壮,但如果实现不了,至少也要让内心变得坚强。” “…………” “所以,我要去。为了我自己,为了夏绮,为了伙伴们。” 姐姐回瞪我一眼。周围一片混乱,我和姐姐之间剑拔弩张。 但……不知为何,姐姐紧绷的嘴角似乎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退缩了才不是男人,吗” 我不知道葵姐为什么要笑。 “——如你所说。我家的真为了朋友而反抗我。” 但姐姐收敛了笑容,以严厉的表情说道。 “你总是用快要哭出声的语气说出软弱的话语,现在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逞强的言辞。但是——” “我有一个提议。志贺葵小姐,您觉得如何?” 白鸟部长举起一只手,挤进了我和姐姐之间。 姐姐用不悦的眼神瞪着白鸟部长。 “……提议是什么?” 白鸟部长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指向了会议室。 “我们是否可以把之前在那个房间里没有达成的协议,交由这次救援的结果来决定呢?” 部长的声音很低。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都在匆忙中没有听到这个对话。 我和夏绮惊讶地目睹着这意外的展开。 “你是说要把什么交给救援结果来决定?” “松井田高校学生会对于本校学生,即‘夏尔巴部’的活动许可。” 白鸟部长的声色游刃有余。 “之前朱鹭音和您说过吧?我们‘如果能进行正当且对社会有贡献的活动,就重新批准我们在校外活动’。” 还在办公室里的萩野学姐使劲点点头以示白鸟部长的发言确有其事。 “……嗯,确实是这么说的。” “如果我部的两人能将熊之平的受灾人员全部平安救出,就足以证明我们的活动队社会有贡献吧?” “……哦?” “如果行动失败而招致指责,我们的活动无法进行,你想让真退出的愿望将以我们的计划瓦解的形式实现。但如果我们成功的话……你顽固的拒绝态度就将变得毫无根据对吗?” “……你要赌上人命来争胜负吗?”姐姐冷冷地责问道。 “你如果对成功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劝你不要做出这样轻率的挑衅。” “感谢您的忠告。但是,我白鸟明日香并非‘确信’会成功,而是我辉煌的人生已经注定了成功……便是如此。” “而你这种‘明明有可行的手段却不去做’的消极态度,和我们白鸟家的信条水火不容。从我的曾祖父,被称作Pistol白鸟的武铁集团创业之祖开始就是如此。” (译注:此处捏他西武集团的创立者堤康次郎,此人手腕强硬性格刚猛,据说因一些持枪对付歹徒或是空手对付持枪歹徒的勇猛传说而得到这个ピストル堤的诨名) 白鸟部长站在我和夏绮中间,把手搭载我们的肩上。在碰到我的肩膀前,她的手瞬间停下,由猛地拍了上去。 “我把我们的命运,交给你们两个了!” “白鸟部长——!” “在相信你的弟弟这方面,却是我要胜过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你……坐实这样的事情可不怎么有意思吧?” 白鸟部长事到如今还在挑衅姐姐,勇气令人胆寒。 对面的姐姐虽然流露出不满,但还是严肃地回应了。 “……确实不是愉快的事情呢。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姐姐接受了条件。 白鸟部长拍拍我的肩膀说:“那就决定了。做好准备吧,夏绮,真。给那个和服剑道女一点颜色看看,请为我们赢得胜利和光荣吧!” “哎呀部长,这种挑衅的话就……” 看到我为难的样子,夏绮一把抓住我的双手 “嗯,我们一起去帮助小水篶他们吧,小真!” ──────────────────────── 7.这就是这个孩子的真正价值! “呜啊!受不了了雨太大了——!” 暴雨之中我披着雨衣躲进了园区里小型机车“Abt君”停留的拱桥下面。 雨滴隔着兜帽砸得头顶生疼,水滴啪嗒啪嗒的声音惹人心烦。我身穿雨衣,从一旁乍看并不能看清我的面貌,这可真是件幸事……我现在又穿着女装。 匆忙穿上之前拍摄PV时穿的一身女式衣服——自己不会化妆就不化了——赶着去登上开往熊之平的救援列车。 我觉得都这时候就没必要再女装了,但白鸟部长提出“你是在公众面前作为夏尔巴部成员活动,请你做出得体的打扮”,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为了节省扯皮的时间,我马上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但是一个人换衣服还是花了些时间。 一路小跑离开铁道资料馆,朝着广场另一头的小火车站台走去。 打工时从没见过小火车站台像现在这样的光景。 “……好厉害,啊” 绿橙双色的电车在暴雨冲刷中静静驶入园区。小火车站台旁边的大门敞开,那列169系——葵姐注意到的休眠中的列车开了过来。 我这才对夏绮所说的横川站和铁道文化村间有铁轨相连一事有了实感。 警员挥舞着红色的警示灯,拦住了车站和铁道文化村之间的道路。 前进中的三节编组电车并没升起受电弓,定睛一看车侧都是工作人员们——甚至是横川附近的人们全体出动,推着这列车前进。 我来到小火车站台附近的时候,他们用棍子一样的东西抬起169系的受电弓,电车伴随着发动机的低鸣还是缓慢动了起来。 在激烈的雨声中断续听到旁人的只言片语:“要是两边的电压一样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站里的轨道车都派出去了,也没别的办法了吧。这一片已经发布了大雨洪水的避难劝告。连正常的铁路都停运了,要把这列车开上山可真是……” “正因如此我们才来帮忙的吧?” “但是,EF63单机能行吗?两台重联不是会更好吗?” “这边变电所容量有限,说是双机可能会跳闸。” “也有把12号机留在这边以防万一的考量……” “对不起!借过一下……对不起!” 穿过推送电车的人群,我来到车库线上,踩着被雨水浸湿的道砟沿铁轨走着。开始自走的电车通过小火车站台,停在了线路正中。我看间旁边的股道边上身披白色雨衣的女性身影,小跑这奔向那边。 EF63的头灯照亮了所处的待机线,在阴沉的雨幕中驶向电车停放的位置。 她一直严肃地地盯着注视着远方,看见我后露出了笑容。 白鸟部长提着一盏四四方方、长得像老式手电筒的灯——丸池教过我,这是手持信号灯——和我开着玩笑。 “哎呀,你不化妆的时候有种和之前意趣不同的可爱呢?” “出来的时候被姐姐看见,她可是狠狠地叹了口气呢。所以,白鸟部长,你来这里做什么?” “负责车辆连挂时的引导指示。因为这是站务成员的职责。” “站务……部长还有这样的工作吗?” 一直没问过正式开始运行以后部长将要做什么。 哐当,线路旁边白色的道岔转辙机发出了响声。白鸟部长挥舞着绿的信号灯,机车高亢的警笛声压过了雨声。 “莫非你以为……在女子铁道计划开始拂晓之时,我会一手举着扇子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号令‘你们,请为我挥汗工作!’吗?” “……对不起,我是有点这种想法。” “更何况夏尔巴部深受人手不足所困,怎么可能做这么奢侈的事情。再说了,我可是一开始就决定要负责站长工作的哦?而且——” 白鸟部长挥动信号灯,EF63穿过雨幕轰鸣着前进。 现在我们要在这里把169系电车和EF63连挂在一……前往熊之平展开救援。 “这是个好机会呀。” “机会?” “让这里的人领教一下夏绮的力量,能开动这列救援列车的机关士,此刻只有她一人……让他们认可这件事。” 白鸟部长看了看四周。 推送169系的人们和负责EF63连挂后工作的工作人员都在我们周围。 我们在暴雨中屏息凝神注视着连挂的场面。 白鸟部长把信号灯调至红色,EF63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鸟部长没有朝着面向我们的驾驶室挥舞信号灯,而是像远处……机车的另一侧发出了信号。面前的驾驶室虽然亮着明亮的灯光,但并没有人。 “诶,这——!” 我冲向线路旁边。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机车的全貌惊叹道。 夏绮从另一侧的驾驶室探头确认了白鸟部长的信号。 ……全长足有18米的机车,居然是倒车连挂的吗。 “佐原师傅最后的徒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雨中传来这样的话音。 机车这种东西,很重。 机车动起来就有巨大的惯性,很难停在预计的位置上。我在模拟器上训练时,总是要么提前停下要么过走,被佐原教官狠狠地敲打过。 驾驶机车前进尚且并非乐事,何况是视线不良的倒车行驶。 而且只能在白鸟部长的信号灯指引下进行车辆连挂。连挂比起停车更需要精密的操作。现在让我向前挂车都绝对不行——连挂不成,会变成冲撞——夏绮正尝试着这样高难的驾驶任务。 在我的屏息注释中,部长轻轻摇动绿色的信号灯,EF63以极低的速度前进——不,从机关士夏绮的角度来看是后退行驶着。 “……夏绮亲” 在我紧张的注视下,机车毫无犹豫地减速。简直像车前面长了夏绮的眼睛一样,机车停在了刚好没有冲撞的绝妙位置。 有如家里门响的哐当一声,车钩咬合在了一起。这声音微弱到会被雨声掩盖。 被连挂上的169系电车纹丝不动。 “哦哦哦哦哦哦……!” 观看连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虽然有白鸟部长引导连挂,但在将近二十米外还各种暴雨的驾驶室里的夏绮应该完全看不到车钩的部分才对。然而她却能驾驶机车倒行并如此精准地停下,我只能由衷赞叹。 这就是佐原教官所说的,天生的悟性吧。 周围的人似乎也都在赞叹夏绮的驾驶技术。 “这个姑娘好厉害啊……经由如此高超的技术。” “位置对得这么完美,让人想起现役时代的横川和轻井泽啊。” “好,作业继续!抓紧,但不要慌!从连接重联电缆开始!” “抱歉—!现在要把救援物资装车!有空的人都请务必来帮帮忙!” 顺利连挂之后,周围的人一齐忙碌起来。 我环顾左右……却没看到想找的面孔,向白鸟部长问道。 “部长,佐原教官……没有来吗?” “……佐原老爷子受伤了。虽然本人说过来观看指导不成问题,但让伤者来救援现场可不行。” 白鸟部长的神情苦涩。 “并且在理事长的劝说下,他也决定不来添乘了。情况是这样的,现在紧急包扎了伤口,根据伤情还要准备去医院。” 我也看到了佐原教官受的伤。确实不能说这样做是不讲理。不能从最可靠的前辈那里得到指点,真难啊。我正这么想着。 “对了对了,老爷子让我带话给你哦?”白鸟部长看着我,嘲弄地笑着。 “他好像是说‘别担心我,相信小姑娘和六三的力量,你这笨手笨脚的年轻人担心也无济于事。’” “啊。是佐原教官会说的话……话说回来,都谁要乘坐这列救援列车……” “你和夏绮。我和朱鹭音会待在临时指挥所应对紧急事态。朱鹭音现在身体不适在硬撑着可能会倒在半路上,所以就让她在这边待命了。” 白鸟部长苦笑着。 “另外为了温泉设施的救助工作会有几名工作人员上车,理事长本来还想更多人来,但是人手不够。现在朱鹭音喊来的人也有防范灾害的任务在身不能一直留在这边。” 我在骤雨中点了点头。 “所以担负驾驶重任的就只有夏尔巴部了,很可惜,今天出勤的机关士也在小火车上,还困在碓冰湖那边回不来。”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状况还是比想象中更加严峻。但是我不能在这犹豫不决。 “……明白了,我会完成任务。我……相信夏绮。” “而且熊之平那边有熟知铁路的水篶。她和夏绮在一起时,在驾驶方面这夏尔巴部没有她们做不到的是……是的,我相信这一点。” 这是部长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弱势的表情。白雨衣的兜帽微微前倾。 “水篶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想不出没了她要怎么生活。我要亲眼见到她平安的样子。” “当然了。丸池对我来说……也是铁路方面重要的老师。虽说她要是能稍微克制一下狂热的话题就好了。” 听到我的话,白鸟部长紧绷的嘴唇稍稍放松下来。 “她就是这样的姑娘呢。虽然并非是我的熏陶所致,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好了,前面的线路情况和前方瞭望的事宜我们去那边商量吧。” 白鸟部长迈步走向列车尾补的机车。我跟在后面,顶着砸在脸上的雨滴回头看去。远处的碓冰峠被乌云笼罩着。 丸池他们现在在熊之平怎么样了呢。我只能祈祷大家都能进平安返回。 ※ ——暴风雨中的熊之平,宛如钻过绝望之国群山的隘口。 山间感受到的暴风雨,其强度远远凌驾于平地之上。 雨点与其说是落下来,其架势不如说是横着砸向地面。翻卷着的阵风随时会夺去脚下的支撑把人卷下谷底。 水篶站都站不稳,拼命地按住兜帽。 漆黑的天空、暴风雨的呼啸声、山林崩裂的声音和雨水滚落山坡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淹没了听觉,唤起了本能的恐惧。 水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搅拌机中。 然后,闪电照亮了峡谷对面的群山。平视闪电的冲击足以让人丧失判断力。 “虽然可能是无谋的冒险,但是——!” 身上裹着雨衣的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小火车的熊之平站……也就是碓冰新线的原熊之平线路所。 来到位于半山腰上电线密集的线路旧址,很可能被落雷击中。但她感到担心,必须前来查看。线路北侧就是陡峭的斜坡,她担心熊之平的馈电线和轨道有没有在暴雨中受损。 一起前来负责施工的工人劝阻她说现在的情况下无能为力。但水篶还是跑出熊之平温泉来查看现场的情况。 她在这里看到突然形成的泥色急流沿着山体奔涌而下的景象。几根倒下的树木挂在防止落石的栅栏和树之间,巨大的水量向陡峭的斜面施加着重压。 水篶震惊于随时都会发生山崩的现况。 “不行啊……这样下去轨道和线路都会被泥石流吞没……不,比这更糟糕的是——” 暴风雨的纱幕之下闪着微弱的灯光。 熊之平温泉——一起前来的工人和接待的支援学校的孩子们都被困在那里。 “连下面的温泉都被泥石流吞没!” 水篶的脑海里闪过从前的事故记录——1950年的大规模山崩事故。 那是一场泥石流吞没位于熊之平的工人宿舍,造成五十人遇难的惨剧。 她所站的线路旁边,至今还树立这这场事故的慰灵碑。 水篶觉得现在的暴雨强度足以匹敌那时。如果再这么一直受困下去,可能再次发生一样的悲剧。 “怎么办啊……只靠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是……但是!” 难忍强烈的风吹雨打,水篶躲进了碓冰新线的隧道里。狂风吹进隧道洞口,发出恐怖的尖啸声。水篶走进漆黑的隧道深处躲避风雨,她瘫坐在线路的混凝土枕木上。浸透衣服的湿冷与在强风中积累的疲劳使她身心俱疲。 “必须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山下,但是!” 她伸手在雨衣下的口袋里摸索着。虽然带了手机……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 山里的熊之平虽然平时有手机信号,但现在在暴雨用电话也打不通了。 “该怎么办啊……小姐,萩野学姐,小夏绮,志贺君。我该怎么办……!” 和山下联系的手段也没有,在山中孤立无援的事实令她心生绝望。 夏尔巴部的各位该有多担心在这动弹不得的自己啊。 水篶想到这些,胸口隐隐作痛,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 “——” 水篶惊诧地在黑暗中抬起头。她对铁路的声音很敏感,这是除她以外别人可能察觉不到的唯卓征兆。表面带着浮锈的钢轨传来有规律的振动。一开始水篶觉得这是错觉,碓冰新线早已废线,不可能还有列车行驶。但钢轨的振动又确实告诉水篶有列车来了。 “假,的吧……” 水篶凝视着漆黑的隧道,竖起了耳朵。 横川方向下坡的隧道伸出隐约可以看见亮光。但水篶身经百战的耳朵才是最快分辨出这些响动的本体的。 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哐当声、其间混杂着散热风扇的低沉轰响。水篶只知道有一种登上碓冰新线的机车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一时间她不知自己是感到欣慰欢喜,还是感到困惑。 “EF63!?怎么登上新线到这来了?为什么——” 水篶没时间再去意识到自己提了愚蠢的问题。除了来熊之平救助受困的人们之外,列车没有别的理由到这里来。 ※ “到这里……就行了吧?夏绮亲,我们到熊之平了!” 我举着电话机,脑门都快贴上驾驶室的玻璃了。 列车穿出隧道来到了平地上。猛烈的风雨打在玻璃上,眼前只剩下一片白,雨刷不停地摆动着也保证不了几秒钟清晰的视野。 我坐在169系最前面的驾驶座上。大概是因为和EF63制造于同一时期吧,169的驾驶室里不管是涂装的颜色还是仪表的设计都和EF63如出一辙。 前面的驾驶室里只有我一人……但并不是我在驾驶。 负责驾驶的是坐在列车末尾EF63里的夏绮。 这就是EF63的协调运转功能。 这是通过连挂在电车上的补助机车控制整列车的功能,借此功能夏绮就能一并操纵包括169系和EF63在内的全部四辆车。而且她坐在面朝横川、和行驶方向相反方向的驾驶室里。在横川-轻井泽之间,下坡比上坡更加危险。因此EF63为了应对回程而连挂在列车最后部,从而形成了去程反向驾驶的习惯。 背对前进方向操纵巨大的机车和电车——我觉得这真是违反本能的异常姿态。 现在又是狂风骤雨的恶劣条件,加之夏绮还是第一次驾驶实机登上碓冰峠。 尽管面对着种种极端艰难的条件……夏绮还是成功把列车平安地开到了这里。 我重新理解了佐原教官夸赞夏绮有才能的原因。 我则是坐在最前面面朝轻井泽方向的驾驶室上代替夏绮的眼睛监视前方情况。 座位摇摇晃晃,非常难受,咯吱作响──因为悬架的空气弹簧里的空气都被放掉了──虽然这列车行驶的一半都是在隧道里,但在隧道相连的缝隙里,有着横跨深谷的高桥,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暴风雨的空中一样,让人不禁想要尖叫。在横风和暴雨中,我担心会不会出轨。 (译注:碓冰新线正式运营前的试运行阶段曾发生过因电车转向架的空气弹簧纵向剪切刚度不足、车体被紧急制动的巨大的纵向力从转向架上拔下来的情况,为应付这一问题选择了在通过横轻区间之前把空气弹簧放空,让空气弹簧上下的橡胶直接接触,悬挂失去作用的结果自然是舒适度大幅下降) 然而多亏了夏绮稳定的驾驶技术,即使在恶劣天气下也安然来到了目的地。 …… 在那段时间里,说实话,我什么也没做。 这一侧的驾驶台上制动手柄和主控钥匙都被拔下。驾驶台上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能在电车这一侧控制列车的加减速。 我的职责就是坐在驾驶座上拿着电话向后面的夏绮逐一汇报前方情况。 我注视着目的地熊之平的站内。 灯光照亮的范围里,我认出了那个在暴雨吹打中摇摇晃晃走过来的身影。 “丸池在这呢!没事真是太好了……” 为了迎接沿着线路跑过来的丸池,我放下电话机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咕啊!?” 强风和水花灌进驾驶室令人想要尖叫,本能地想把门关上,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把蹬着驾驶室梯子往上爬的丸池拉了上来。等淋成落汤鸡的丸池进来驾驶室,我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丸池看着我,一时还没明白是谁把她拉上来的。 “志贺同学……是你吧?” “你可别笑话我,这种时候还要女装什么的” 我指着自己戴着假发身穿女性乘务员制服的样子说道。 “白鸟部长说作为夏尔巴部成员活动无论如何也得。虽说匆忙之中既没化妆也没垫pad。” “没事,很适合你啊!而且……” 丸池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上下打量着狭窄的驾驶室。 “志贺同学,这列车是,停放在横川站里的169系S52编成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编号是什么,但你说得对。为了帮你们,白鸟部长和萩野学姐他们想办法把电车从站里拉出来,和EF63一起开动了。话说施工的工人还有支援学校的孩子们都没事吧?” “全体平安!下面断电了一片漆黑,孩子们害怕极了,但我也担心线路的情况——真想不到志贺同学和小夏绮会来……这样一来全体都能上车回到横川了!” “赶快把大伙接上车回到铁道文化村吧。不过山坡的情况也不得了,随时都会崩塌,这可真是……糟糕啊。” 丸池从驾驶室后面的窗户望向布置着横排座的车厢。负责救援的职员和……那个,都坐在车上。 丸池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东西,诶!?地大叫起来。 “小瓦罐怎么也在这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诶。萩野学姐说着‘紧急时刻,请用这个来安抚和鼓励那些因恐惧害怕的人!’就把它装上车了。” 救援列车上还装了横川站旁边萩野屋的瓦罐便当和防灾毛毯一类的物资。给被困且饥饿的孩子们送来食品,萩野学姐的考量真是令人感激。 当她把小瓦罐和这些东西一起装车的时候我还是在想,这个吉祥物狂人想要干什么? 但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争论上,就这么让她把小瓦罐装上车了。 丸池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驾驶室的蜂鸣器响了。 后面的夏绮要和我通话。 “小水篶到车头来了?太好了——小真,让小水篶接电话!我有事要问!”电话里传来夏绮焦急的声音。 我拉着电话线把听筒递给了丸池,然后披上挂在助手席上的雨衣,戴上了兜帽。 “我去下面的温泉接人上来,车上就拜托你了!” “志贺同学,外面风大雨大,请当心不要摔倒了——还有,那个” 我正从丸池旁边挪过去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丸池用手捂着电话机的话筒对我说: “现在的志贺同学真是个帅气的美人!我都看入迷了!” “谢谢。只夸我帅气就可以了,美人这种话就免了吧——那么,拜托了!” 披着雨衣打开客室门,招呼职员们出发,然后我们就在暴风雨中前往熊之平的温泉设施救人了。 “哇哦哦哦哦!” 我打开驾驶室门,大喝一声冲入了暴风雨中。瞬间,身体就被狂风拍击着,几乎被横吹出去跌倒。雨水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空气和雨滴混合的高粘度急流让人直不起身来。 熊之平仿佛成了暴风精灵主宰的世界。 霎时间闪电将整个世界染成雪白,雷鸣夺去了世间一切声音。 电闪雷鸣中我俯身从信号场跑向熊之平温泉。 走台阶下坡的距离应该是100米左右,现在走起来却像翻山越岭一样遥不可及。 真想赶快把所有人救出来逃离这场暴风雨。我这样祈祷着。 把熊之平受困的人员接到救援列车上也非常困难。 当我在漆黑的温泉入口大厅告知众人了救援列车到来的消息时,志愿学校的孩子和施工工人们闻听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欢呼声随之响起。 但我们必须抱着获救的孩子们穿过雨水汇聚成河流的国道18号,再爬上泥水流淌成瀑布的台阶前往车站。 我和职员们拼死努力,工人和支援学校的教员也帮我们引导着孩子们。 背上腿脚不便的女孩子问我“姐姐没事吧?”,我笑着鼓励她说“放心吧,一定能让你们回家的”,在泥水的瀑布里像鲤鱼一样逆流而上……我想,自己也做到了有用的事。 把近40个孩子全都接到车里时已经精疲力尽了——要是到此为止就能平安返回,我就放心了。 之后只要钻回169系的驾驶室里,返程的驾驶工作全都交给夏绮,像个死人一样在驾驶座上坐着就好了。 EF63有协调运转功能真是谢天谢地。 确认完人数,终于能上车了。 此时装在和手机相反口袋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杂音响了起来。 我把对讲机拿到耳边,应该是人数确认完毕的报告吧。 “小真?到六三的驾驶室来,事情可能有点麻烦了。” “夏绮亲?” “嗯…不是有点麻烦,是麻烦大了……过来再跟你解释,快点!” 是夏绮的呼叫。 我撂下对讲机朝着列车末尾——不对,现在已经成为列车先头的EF63跑去。 ……麻烦,是有什么麻烦了? “……不行。这列车回不去横川……铁道文化村了。” 爬上EF63的驾驶室关上门,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驾驶座上的夏绮低着头,脸色煞白。丸池也站在贯通门的凹处,满脸痛苦地说道: “……都到这了却不回不去横川。” 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让我心头猛地一阵痛。 “这是什么意思,丸池?” “这是夏绮发现的故障,牵引电路无法断开。所以我们一起检查发现是转换控制器驱动凸轮轴的电机出了故障。” “转换控制器?” “它在我们身后的机械间里,是机车的心脏部分哦。这是把驾驶室发出的前进·后退和抑速——发电制动的指令传递给牵引电路的装置。” (译注:这里是把牵引电动机发出的电力通过电阻转化为热能以消耗动能的电阻制动) 夏绮用手指敲着主控手柄底下的换向器手柄向我讲解道, “这个控制装置现在不能正常运行。虽然还能正常进入前进牵引状态,但是发电制动不能生效……这是致命问题” “这样……会发生什么?”我茫然无知地问道。 丸池看着我开始了解说。 “电力机车的发动机有两项用途。一是从受电弓获取电能转换为推动列车的牵引力;二是作为发电机使用起到制动功能。” 丸池平时讲起铁路术语都是一脸轻松愉快,现在却非常为难。 “在碓冰峠行驶的机车正是靠着发电制动来充分减速从而安全地从陡坡驶下。现在切换发电制动的装置出现异常,这台机车的发电制动用不了了。” “这,这样一来……” “用汽车举例就是刹车坏了的感觉。也就是说,现在这样驾驶EF63下碓冰峠就像是开车刹车失灵的汽车下山一样。” 驾驶发电制动失效的列车驶下碓冰峠,那可真是噩梦。 下坡方向限速40千米每小时。但没有制动的话一分钟内就能飙到100km/h的速度。一旦速度达到那种程度,就再也无法让列车停下来,只能面临在下坡时脱轨或撞车的命运。至于我们这些在列车里的人会怎么样,不言而喻。 “丸池桑也修不好吗?” 她摇了摇头——就算熟知铁路知识,没有足够的工具就想修好这台机车也是不可能的难题。 丸池苦涩地说道, “现在我想到两条可能的对策……不管那一条都希望渺茫。” “……一是派一个人到后面的机械间去,手动把控制器的凸轮轴推到前进牵引或是发电制动的档位。”夏绮严肃地说着。 这种事能做到吗!我几乎要大叫出来。 “就算能做到也是非常危险的。行驶中进入机械间触摸带着高压电流的控制器,触电风险非常之高。” “行驶中进入机械间绝对禁止……小真和小水篶身上都是湿的,这样做等于对你们说请全身带电吧” “就算这样的话这台EF63,不,整列车失去控制暴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丸池低着头,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夏绮用手撑着驾驶台继续苦涩地说着。 “……六三和169系的协调运转正常的时候,后面的车辆也能实施发电制动。现在因为故障,就算手动操纵控制器——发电制动也不能配合生效。也就是说必须考虑到现在169系的发电制动也不能使用。” “这样一来就要靠EF63的电阻器实施发电制动为四节车提供制动力。但是现在在750V的供电条件下,这将是灾难的导火索。” 丸池抬头看着我。 “问题在于,你听EF63现在的声音。” 雨水拍打着驾驶室玻璃发出咚砰砰砰的声音,期间交杂着雷鸣。我歪头听着混在其中嗡嗡的风扇声。 ——因为这个声音。 “丸池桑,这个声音……声音有什么不对的吗?” “发电制动产生的电力要通过机车上搭载的电阻器消耗掉。使用电阻器会产生大量的热量。所以EF63搭载了六台通风机,也就是送风机,用空气来冷却电阻器。” “这就是,六三著名的风机声的来源……小水篶最喜欢的那个。” “这些通风机在1500V电压下才能全力运行。但是现在风扇的电压只有一半,也就是这列车只有正常情况四分之一的散热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说是因为这个声音,丸池低声道。 “这样一来如果全力制动,电阻被加热的话……” “电阻会在高温中熔断,熔断之后发电制动就会彻底失效……列车失去控制速度的手段就会暴走——” “所以说制动电阻器就像机车的肝脏。就算既没脱轨也没翻车把车开回横川站,电阻器烧毁的六三也……再也不能开动了。” 夏绮表情痛苦,心如刀割。 失败了脱轨倾覆,成功了机车如同报废,不管是夏绮还是丸池都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在驾驶室里异常沉重的氛围中,丸池开口了。 “还有另一种方法……除了手动操作控制器外,也手动操作169系列车,控制发电制动。相当于重回了ED42时代的手动协同控制。” “是吗!这样一来,机车的制动负荷也会减少……!” “但是,这也是不可能的。”丸池的回答简洁到残酷。 “169系上的制动手柄和主控钥匙都被取下了。” “……啊啊,是啊。我坐在驾驶座上什么多余的动作都做不了……就是这样了。” 用汽车举例就是拔掉钥匙拆掉方向盘的状态。就算坐在驾驶室里也完全操纵不了电车。 169系现在只受EF63的控制。 “这不是因为志贺同学搭乘才这样做的,这是碓冰峠协调运转时的规则。莫非你们还带着取下来的钥匙和手柄……应该不会吧?” 夏绮听闻只是无言地摇摇头。 我能感受到丸池的沮丧。 “……所以,我们回不去横川了。” 到此为止,万事休矣吗—— “……我们回得去横川,啊。” 驾驶座上的夏绮抬起低着的头嗫嚅道。 夏绮眼中无神,手伸向了黄铜制的空气制动手柄。 “我一定会把这里的大家都带回山下的。就算发电制动失效,我也会用空气制动把车停下的。” 夏绮推动手柄检查空气压力。 “噗咻”一声,雨声中传来压缩空气排出的声音。 “嗯,空气制动正常,风压正常……就算六三的发电制动不能用也能减速的。” “不行!EF63是以有发电制动为前提才能安全驶下碓冰的!只靠空气制动太危险了!”丸池势不可挡地冲着夏绮大喊。 “只靠空气制动的闸瓦持续减速的话,会因为闸瓦磨耗和过热而无法停下,最坏的情况下还可能在坡道上抱死打滑……” “EF63不是还有电磁吸附制动吗!” “确实,而且也还能靠撒砂。但是这些功能也是有限度的!” 丸池都快要哭出来了。 得阻止两人意气用事吵起来吧。 但是面对专业领域的问题,我并不熟悉,无法插嘴。 “小夏绮请冷静一下。我制造你也不想一直在这里被困。” “但是……但是!” “但是在碓冰的下坡上失去粘着力就全完了!要是车轮打滑脱轨的话,在车头的小夏绮……问题就严重了呀!而且车里的人们也都……!” ——此时此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那你说怎么办啊!只是在这等着吗——再这么下去我们自己也会被山坡崩塌的土石吞没吧!?这么做的话到熊之平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咚!夏绮用手背拍着驾驶室的玻璃。 窗外的陡坡看起来有崩塌的风险,要是列车在这里被泥石流或是落石直击就完蛋了。 “但是,要是蛮干下山造成事故……一切也都完了。” “那么,真的是……怎么办才好啊,诶……谁来告诉我……怎么办才好啊!我可是在大家面前放话说我能做到,这下……太惨了……” 夏绮哽咽着用拳头捶着膝盖。 ——奇怪,现在不该是走投无路的境地。 “我不知道。而且,这也不是夏绮的错。要是我……有更多的工具和知识,能在这修好EF63就好了……” 丸池双手掩面蹲了下来。 无处可去的痛苦充斥在驾驶室里…… 脑海中浮现出夏绮第一次告诉我她的梦想的地方。 钢轨被切断的轻井泽,矢崎的废弃道口。想起那时景象的瞬间,我想到了应该采取的行动。 ——既然下山无法避免事故的话。 反过来考虑如何? “啊。是这样,吗。” 我终于明白了异样感觉的来源。 ……为什么我们全都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我感到一种轻松甚至想笑的坚定心情。 我平境地笑着,轻轻拍了拍夏绮的肩膀:“也就是说,只要不往碓冰峠山下走就好了吧?” “小真……?” “那我们就往上走吧。一直向上,开到轻井泽去吧。既然列车已经爬上这里,应该也能继续爬坡吧。” “——!” 正在因不甘而哭泣颤抖的两人,泪流满面地抬头看着我。 夏绮恢复了冷静,迅速问向丸池。 “小水篶!上坡的路线前面的隧道应该不会受到暴雨的影响,对吧?” “继续沿着下行线行驶的话前面是4号到18号隧道,新线几乎完全是从山体里通过……我觉得可行。” “隧道里的接触网和供电还有吗?” “姑且……整修和检查还不算完美。但是途中没有无电区,山下的电力应该能送到这里。” “熊之平隧道口只有一扇栅栏,搬开就能进入隧道了。但是到轨道并没有连接到轻井泽zh——” 我站在丸池身旁说道, “不到轻井泽站也没关系,应该等到达站前的矢崎道口。能到那里就足够了。” 我想起夏绮带我去过的那个道口。是啊,列车应该能开到那里。 “我们必须做到的不是抵达轻井泽,而是逃离碓冰峠。从这个熊之平往山上走也好往山下走也好,只要能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夏绮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想法,向我使了个眼色。 丸池迟疑了一会,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墙上的无线电扬声器发出咔嚓一声,传来山下的声音。 “这里是横川临时指挥所。救援列车,能听到吗……夏绮,请回话。” “夏绮亲,把耳麦借给我。” “嗯” 夏绮摘下耳麦递给我。戴上残存着夏绮提问的耳机,我按下了麦克风开关。 “这里是熊之平救援列车,指挥所请讲——” “真?到底怎么回事?现在的情况必须马上通知你们”白鸟部长话音急切。 “下山的列车请暂缓发车。山下的线路可能有树木折断和路基受损,现在正派人去现场查明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说来列车要是顺利下山,也可能在驶出隧道时撞上东西。 “了解了,这边的机车也出了故障,现在发电制动无法生效,所以……” “你说什么!?让水篶接电话,把事情说清楚……” “所以部长,我有一个提案,请听我说。” “什么提案?” “继续驾驶救援列车上坡开到轻井泽前面……这样一来,机车维持现状也能实现。所以拜托你联系长野县那边的警察和消防协助救援。” “……” 无线电那头,向来强势自信的的白鸟部长哑口无言。 “……你认真的吗?” “在下面决定好对策之前,留在这里本身就很危险。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我望向窗外被裹挟着泥浆和枝叶的浊流冲刷着的山坡。 “你说过自己厌恶‘有可行的手段却不去做’的态度,我觉得这个提案也并不违背部长的方针。” “……明白了。如果在这里我不能当机立断,就不能称为你们的领导。” 扬声器里传来白鸟部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采纳真的提案。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所以,请你们放心尽全力,把列车和乘客平安送到长野吧。” “明白了,谢谢——” “啊,你的姐姐大人好像有话对你说。” 听到交接麦克风的声音,我惊得挺直了脊背。 “真——” “……姐姐 “人命关天,我也不希望你会失败。所以,为了不辱志贺家之名,请你竭尽所能克服苦难,救助困境中的人们。” “知道了。谢谢你……姐姐。” “虽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以不辱家名的男子身份来继承家业,而不是以女子的模样……” “……那就约定好不说这事。” 摘下耳机后,我转身对夏绮说: “部长也同意了。夏绮亲,脱离熊之平向山上走的方案能实施真是太好了。” “嗯,我想也只能这样了……但是为什么,小真能想到这一点呢?” 夏绮回过身来惊异地问我。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虽然可能被笑话,但我决定坦诚回答。 “看到夏绮哭泣的面容,我突然想起了最初……夏绮告诉我那个人生梦想的道口。” “梦想?” 丸池一脸疑惑。 “然后我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夏绮慌张地用手套背面擦拭着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丸池也盯着我看。 我带着奇妙的窘迫继续说道, “我想到的不是那里到轻井泽的轨道被切断了,而是这里到那里为止的轨道还连接着。所以,要是能从这开到那个道口的话,我们就得救了。” 我挠着鼻头看着一脸震惊的两人。 丸池嘀咕道, “逆向思维吗……我办不到。” “这样啊,这样的话……我也必须要努力了!现在可不是吵架哭泣的时候哦。无论如何都要做点什么!”夏绮用带着白手套的手心拍打着脸颊。 “好。我也……会竭尽所能的!我想实现小姐的宏愿!” “那就决定了,要上咯——!” 我和工人们再次下车,被强风吹的几乎飞起,被横飞的雨淋得湿透,推开了堵住隧道的禁行栅栏。 夜幕将至,只能仰仗手里的提灯和电车的前照灯了。 幸好栅栏很轻,要是用混凝土之类的东西封死可就麻烦了。 丸池在车里负责想铁道文化村的工作人员解释前往长野的脱困行动。 进而在169车头监视前方的任务也交给了丸池。她平时负责维护线路和车辆,知识和眼力都比我更可靠。如果前方进路出现异常,她能及时作出反应发出警告。 我被安排在最后部的EF63驾驶室里和夏绮一起。 工人们也回到电车上,我登上梯子推开驾驶室门,终于在愈发猛烈的暴雨中,气息奄奄地回到了车里—— “夏绮亲,进路已经确认安全,可以走了!” 我期待着积极的回应——突然间却看到了未曾想过的景象。 夏绮坐在驾驶座上,背对这行驶方向一动不动。 身穿乘务员制服的夏绮脸色苍白了无生气。 戴着面具一样面无表情的脸整盯着被雨滴敲击的车窗。 她现在和刚才我奋勇一声跳下车时留在车里的夏绮判若两人。 “怎么了夏绮亲,身体——不舒服吗?” 看到她如此大的变化,我很是焦虑。 难道是突然不舒服,身体状况不好不能驾驶了吗? 本以为已经度过了最坏的情况,现在又遇到新的灾难了吗! “身体没事的。但是,小真,我说啊……” 夏绮抚摸着不锈钢的主控手柄,摘掉了白手套。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直到刚才我都很平静。但当我开始想着,好,必须努力吧六三开到山上、必须救助车上搭载的大家的时候……突然,我感到好害怕。” 夏绮的手指揪着胸前的衣服,呼吸像是喘息一样不规律,嘴唇颤抖着。 “真奇怪啊……必须救助这么多的人。一想到我驾驶的车上还载着孩子们,我就止不住地颤抖。想着不能再想这些事,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思绪乱成一团。” 背负着人命重担驾驶的压力要把夏绮压垮了。 不仅是她自己的生命,还有别人生命的重压——我们正让她背负起这个重担。 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了佐原教官责备我时三番五次提到的,机关士难以弥补过错的责任。这份责任整压在夏绮心头。 “离开文化村的时候我明明还很平静。现在一想到车上载着这么多人就不行了,好害怕……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很奇怪吧。” 一旦缓解空气制动、把主控手柄推进档位,她就再也不能逃脱这份责任。 夏绮一度开始振作的内心,在感受到沉重的责任和紧张时,似乎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小真,对不起。让你陪我经历这么艰难的时刻。你本来只是应该在夏尔巴部里帮帮忙,却被卷入了这样……事关人命的危险里。” “夏绮亲!” “虽然也做了很多小真不喜欢的事情,像是让你扮成女孩子之类的……但现在把你拖进这么危险的情况,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夏绮转过头来,看着驾驶室里的我,脸上露出快要哭出来的悲伤表情。 “我……要是没把小真牵连进来就好了。从六三上下来第一次看见小真的时候啊……要也许就应该转身装作没看见。” 夏绮虚弱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消失在雨声里。 她的唇上本应涂着唇膏,但此刻却青得发紫。 “在轻井泽的时候要是没和小真说起我的梦想就好了。那样的话,小真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就不会因为我的驾驶而让小真的姓名也被牵连进来。” 夏绮的表情动摇着,内心已经接近崩溃。 她忍住要哭出声来的冲动,用快要坏掉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我……也没法请求小真替我驾驶,对吧?” “虽然我也想有能力想替你驾驶,但——对不起,我现在还做不到。” 只有夏绮才能开动这辆EF63。 我和丸池都无能为力。只有经验丰富的夏绮驾驶机车,我们才有逃生的可能。 “是啊,可我却因为想到这样懦弱的事情而感到害怕、羞愧,真的……我,现在一塌糊涂……” 什么加油、什么不要紧张、什么你能做到的,这种浮光掠影的鼓励话语是说不到她心里去的。 “要是趁早放弃那样孩子气的梦想就好了。那样我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夏绮的这些话,不止刺痛这她自己,也刺痛着我的心。 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话语。 原本应该引导我的、她那曾经如此耀眼的光芒,现在在暴风雨中闪烁,即将黯然消散—— 我绝不能再默不作声地放任这一切。 “……” 我默默脱掉雨衣绕道驾驶座后面,站在夏绮身后。 我站在驾驶座和机械间门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将双手放在夏绮肩上。 夏绮轻声尖叫,小心翼翼地挣扎着。我凑近夏绮的耳边轻声说道。 “夏绮亲,——我喜欢你的梦想。” “小真……?” “夏绮亲,我喜欢你,喜欢怀揣梦想笑着的你,所以——” “——” “所以请你千万不要说放弃梦想的话。” 我用力抓住夏绮的肩膀。 “我希望你坚强地笑着。如果要赌我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地押在你身上。所以请振作起来…… 如果是我心爱的夏绮亲的话,她肯定会在这里说‘没事的,我会救出大家的’的。」 “小真……想让我,成为……这样的人” “嗯。我绝不想让我遇到夏绮亲、喜欢上你的事情被抹消掉。我知道了你的梦想,我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小真……” “我想看到你梦想成真的那一刻。所以……不要放弃那个梦。” 我们之间别无他言,只有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已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用双手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小真?那个……” “怎么了?” 夏绮摸着胸前的开关嗫嚅道。 “……耳麦的麦克风它,一直开着。” “——” 就是说,就是说。 刚才我说的这下话,一字不漏传了出去? “莫非车头的丸池也全都听到了刚才这些话吗?” “无线电的开关一直这么开着的话,文化村也全都……呀,不对啊,我的丧气话也全都被听到了,呜啊啊啊啊——” “夏绮亲你没事吧!?我,我羞耻的告白,哦,哇啊啊——!” 我不禁抱着头,整个人滑到了地上。突然想起丸池对我说“我都看入迷了”的时候用手捂住话筒的情形。 那是为了不让车里连着通话的其他人听见声音——而我们刚才毫无顾虑地讲着那些羞耻的对白。 我和夏绮在驾驶室里无比尴尬地扭动着。 “哦哦哦……我不想回去……想,想就这么钻进熊之平里躲起来……!” “啊,啊哈哈……啊哈哈————!虽然我也是一样的心情,车上还载着大家呢!可不能这样啊,小真!” 夏绮回过头来,声音毫无不安,仿佛心情突然翻转,露出出灿烂的笑容。 “羞耻也是互相的啦!我可不想只有我一个人在明日香部长和小水篶面前承受那种让人丢脸得想死的目光!” “等等,夏绮亲!你这死而无憾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唉,我呸!我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搞不好下辈子都要为此感到羞耻了呢!啊啊啊啊!” 夏绮戴上了耳麦,用力拍着车门上的窗玻璃,尴尬极了。我也在她身后双手按着脸颊像抽象画里的人物一样扭动着。 “啊——边的前辈和工作人员们整谈论着我们的事情哈哈大笑呢!姐姐也在笑哦,说什么你是要把那个姑娘去回家吗。要不我切换到室内扬声器你也听听?” “就别让我听了吧……啊啊啊……” “好!羞耻尴尬就到此为止了!山下的事等回到山下去再发恼!这般那般都是获救之后再考虑的事情,现在必须认真上了,对吧!” “是,是啊。” “平复心情!好嘞,发车信号,确认——!” 夏绮按下了身旁红色的手柄。 呜————!汽笛声响起,压过了充斥着熊之平的风雨声。 夏绮平稳地解除了空气制动。EF63推着前面连挂的169系动了起来。 ※ “当然没信号了,毕竟是山里的隧道嘛。”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信号强度显示说到。 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钟。我和夏绮正在开向轻井泽的救援列车尾部的EF63驾驶室里。 位于最后部的机车,正倒着推送列车前进。就像是被拽着后背一样登上坡度陡峭的线路。 丸池在车头作为夏绮的眼睛监视着前方情况。先前到熊之平为止我都是坐在车头的所以体会不到,这种在车位背对坡道上坡的感觉让人无法冷静。 驾驶座上的夏绮严肃地盯着驾驶台上的仪表,右手调整着主控手柄的位置。 我在模拟器上练习时,被告知只要把手柄推到位保持不变就可以了,夏绮却在有意地手动微调着。 不止如此,夏绮不顾风灌进驾驶室来打开窗户倾听者隧道中回响着的发动机声,凭着我不懂的直觉和判断调整着主控手柄——调节牵引功率的档位、 为了让机车不会打滑平稳地登上坡道,夏绮全身心地投入到手动调节最合适的功率中。 隧道里没有照明,一片漆黑。 脚下电动机强劲的振动和钢轨发出的声音、背后机械间里强迫风冷风扇的嗡嗡声在驾驶室里回响。 不抓紧驾驶座的靠背就会摇晃不稳。 视线越过夏绮的肩头和前挡玻璃,眼前是隧道里通往下坡的一片黑暗。 要是在这里滑落,列车就将直坠入地狱的谷底。 “11号隧道通过!进路正常,已经过了一半了,还剩七座隧道!” 夏绮听着耳麦里穿来丸池的报告,口中复诵着。丸池似乎也在逐一汇报着车里获救者的情况。 我站在她背后,只能注视着她的驾驶。 雨从侧窗斜吹进来,夏绮也没有分散注意力。 尔后列车再次驶入只能听见列车自身轰鸣回荡的漆黑隧道。 只能获得额定电压一半供电的EF63在隧道的陡坡上缓慢但真切地前进着。 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不知到底走了走了多远,令人心急。车轮碾过钢轨的单调生硬让时间的感觉也变得模糊。 仅仅几分钟的路程在黑暗中就像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到此为止已经相当于通过了碓冰峠……但是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夏绮的声音勇敢无畏。 就快能从背负着人命驾驶的紧张中解放出来了。 “17号隧道通过!前方进路正常——还差一个18号隧道就结束了!” 两座隧道间的空隙扔经受着暴雨的洗礼。衣服已然浸湿,夏绮也毫不理会。 只要再次被雨淋到的时候,我们的逃生行动就成功了! ※ 就在此时,群山的狂暴神明像年轻人们降下新的试炼。 身为结界的隘口,不会让捕获的猎物从风暴翻卷的花园中逃脱。 折断的树木和雷鸣一起沿着山坡滚落。要是列车停留在那里就会撞上落木造成损坏吧。但这绝不是说我们现在就是幸运的。落下的树木倒在线路上,横跨于地面和电线之间。 砰的一声,高压电短路使得落木爆裂开燃烧起来,冒着烟。大雨之下,火势没有蔓延开,然而落木给这条铁路带来的严重障碍比火灾更加严重。 ※ 18号隧道里,正当觉得终于要结束而感到放心时。 前面的车辆传来呀——的声音,背后的风冷风扇声也戛然而止。 朝向背后的推进力显著地减弱了! 但是,在这些发生前的瞬间,夏绮简直就像预知到了异样,已经握住了黄铜的制动手柄。 “电流电压骤降!坏了,断电了这是!” 夏绮看着仪表叫喊着。 窒息般的紧张感袭来。上坡途中断电,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169系和EF63要是在此停止爬坡,向下滑去的话——就会从刚刚爬上来的隧道冲下去,以极高的速度撞向横川。 现在列车没法安全地驶下碓冰峠的陡坡,所以才选择了往上坡方向脱困,却遇到了这样的紧急情况。 “但是啊!这台六三是绝不会被这么点小事难倒的,绝对不会!” 夏绮自信地高声吼着。 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推动黄铜的制动手柄——! ※ 要说补助机车EF63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不是推动列车和货车登上千分之66.7的坡道。 而是有着能安全驶下超乎铁路运用常识的陡坡,还能在陡坡上平稳“停止”的能力。 就算是面临完全断电的最坏情况——拥有电力机车史上空前绝后充足的制动装置的EF63也不在话下。 总的来说,这是往来于日本铁路上名垂千古的碓冰峠的主人,传奇的电力机车。 ※ 噗咻——!空气喷出的声音在隧道中鸣响。 嗞————,刺激神经的尖锐金属摩擦声随之响起。 背朝前方行驶时的惯性感消失了——车辆间车钩挤压发出的沉重声响也在隧道中响起。 “停下……来了!” 来自接触网的电力供应断绝,这堆电力机车来说是如同全身麻痹的绝望情况。 但是驾驶台上的仪表还正常,灯光也还亮着。 这台EF63有着其他机车所没有的大型备用电池。由此一来仪表和备用的空气压缩机都能运作。所以,就算是断电的情况下制动也能生效。 多亏了这些,现在才能这样在隧道里的陡坡上安全停车。 “夏绮亲,怎么办——” 列车在最后一座隧道里,倾斜的半路上停车了。 是在隧道里等到供电恢复呢,还是使用列车脱困的行动就到此为止呢。 “现在必须做的事并非把六三开到轻井泽,而是让车上载着的大家脱困。所以能来到最后一座隧道,真是太好了!” 夏绮的选择是后者。 “让大家在这里一下车,然后走到矢崎去——如果明日香部长工作顺利的话,那边应该有人来迎接我们!” 夏绮从驾驶座上伸出口按住了位于助手席上的把手,飞快地说着。 “防溜制动锁止装置,确认——” “这就是,丸池说的‘超重武装制动’嘛?” “没错!用机械凸轮固定空气制动从而持续保持制动……不然的话备用空气压缩机的电池用完以后六三就要从碓冰的陡坡上滑下去了。” 为了防范上坡途中断电的情况,只有这台机车才有的两种特殊制动装置最大程度发挥了作用,拯救了我们和乘客。 夏绮从驾驶座上起身,一边转动着圆形的手制动手轮一边对我说, “最大程度施加制动,再插上铁鞋,六三就能在这座隧道里停住了!拜托小真和小水篶一起去引导避难的乘客吧!” “交给我吧!” 我跳下驾驶室,进入了漆黑的隧道里,抬起脚在铺着道砟的线路上跑起来。 刚才听到的叫声正是断电以后漆黑一片的车里传来的惨叫。失去电力漆黑一片紧急停车的车里无疑陷入恐慌之中。 丸池推开车门招呼着线路上的我 “志贺同学!?” “前面要靠走的了,车里的大家都还没事吧……诶?” 从门缝里看向车内的瞬间,突然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差点笑翻了。 “咦,哈哈……这怎么回事啊!” 小瓦罐两眼放光,白晃晃的LED灯光照亮了坐在座位上的孩子和教员们。 黑暗中灯光确实有迅速缓解恐慌的作用。车里虽然有些喧闹,气氛还算镇定远没到大混乱的程度。 这正是横川的治愈系吉祥物——小瓦罐的功劳。 萩野学姐擅自装车的小瓦罐竟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真是始料未及。 “萩野学姐拜托我给小瓦罐的眼睛装灯光。漆黑的车里人心惶惶的时候只有它能发光……但是这样真是奇怪啊。” “做的好啊,待会儿得告诉萩野学姐小瓦罐表现得不错哦。” 丸池从极度紧张中放松下来,想要笑笑。但突然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那个,我刚才从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你们到底在驾驶室里说了些什么——是,是不是说了喜欢之类的话啊?!” “这些事以后再说!好像有人来接我们了。” 我举起手,朝上坡隧道的出口望去。前面有几盏灯光在动,还有着踩着道砟奔跑的脚步声。看来是长野的消防队和警察来接我们了。 “好了,丸池,我们去帮大家下车吧!” “来了来了,这下我们都得救了!” 列车尾部传来在车下操作的夏绮安心的喊声。 我们得救了。 听到这句话,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 EPILOGUE 搭档哟,我们走吧 “……啊——啊,这么大都看不见轻井泽站了吗,好遗憾。” 雨夜中的线路上,夏绮抬手望着轻井泽站方向。 我们站在刚刚越过碓冰峠的地方,长野县轻井泽的矢崎线路所旧址。它就在夏绮带我来过的那个废弃道口边上。夜晚降临时从这里应该能看到轻井泽站的灯光。但现在雨很大,能见度不好。 “来到这就放心了……但雨还是很大啊……” 山顶的轻井泽也在持续下着暴雨。但不同于风暴中的熊之平,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消防员和警员在线路上来来往往,接送着停在隧道里的列车上的人们。 本来是要把EF63和列车开到这里的,没能实现——但搭载熊之平被困的人们平安地翻过隘口到长野这边来避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和夏绮离开获救的人群,用手机向铁道文化村通报了我们平安无事、成功脱困的消息。 我们披着雨衣,打着一把借来的塑料伞望向轻井泽站的方向。 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看着对方的脸。 “要是没停在隧道里而是把列车开到轻井泽就好了呢。” “……诶?” “这样的话夏绮亲多年以来的愿望就实现了。” 轻井泽的EF63二号机和仍在横川活跃的EF63的重逢。我这么说着,夏绮摆了摆手。 “但是前面道口没有轨道,所以不行呢。” “是呀,不能勉强。” “而且,梦想实现的时候,应该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举行盛大的仪式,夏尔巴部成员齐聚一堂威风凛凛地进入轻井泽站,不是吗?” “在这样的大雨和混乱中,只有我和夏绮和丸池来见证EF63感动的重逢,也太可惜了……” 今天,夏绮的梦想没能实现。但今天的成功当成为通向未来的奠基。 “对了,小真?” “怎么?夏绮亲……?” 夏绮向我靠近,她稍微踮起脚,脸凑了上来。 暴雨中,她身后搂住我的脑后,嘴唇——接近了我。 我看着夏绮,第一次注意到合上眼睛的夏绮睫毛好长眉毛也很好看……。 吻是雨水的味道。 ——但又带着些许的甘甜和好闻的香味。 “…………” “——” 嘴唇分开时,我们相顾无言。 心脏通通直跳。 “小真要是没有一起来的话,我现在可能还在熊之平一动不动。谢谢你小真……所以这是,对此的奖励。”夏绮小声说道。 夏绮抬头看着我,露出梦幻般又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随后,她哈哈大笑起来,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嗯,或许是因为成功的兴奋,我做了些像恋人般大胆的事。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吧?” “嘛,也许吧……而且我还穿着女装呢,这样说是恋人感觉也不太对吧?” “对啊,”夏绮笑道。 “那这样吧?今天我们一起度过了难关,先从互为搭档的关系开始,怎么样?” 搭档啊—— 真是个好词。比朋友的羁绊更深厚,又没有恋人那种甜腻的感觉。 但是,我觉得这形容了我和夏绮共同追梦的关系,恰如其分。 “不错,那就……从现在起作为搭档请多关照了,夏绮亲。” “嗯,小真。我也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夏绮回头看了看救援现场,说道 “那么,六三也停在隧道里了,我们怎么回去呢?前辈们还在横川等着……嗯,该怎么办?” “我想应该先回到被救助的人那里,点个名,确认一下身份之类,然后请白鸟部长派人来接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夏绮露出没有一丝阴翳的灿烂笑容。 “OKOK,那就这么定了——首先要和小水篶会合。回去吧,回到我们夏尔巴部可爱的大本营!” ──────────────────────── 后记 我是作者阿罗本景。我想着在这之后回到横川的夏绮又晕车了这样的逆转尾声果然不行吧,就没那么写。 感谢您这次阅读《碓冰与她与六三》。 我收到了编辑“要不要写一篇以废止的碓冰新线为舞台的轻小说”这样的请求,成为我执笔的契机。 尽管我对描写女孩子的事情游刃有余,但对铁路并不熟悉。对于这一被认为是铁路这个小众领域代表的题材,我是否能胜任呢……起初,我确实感到紧张。 而且当我得知插画师バーニア600老师对这部小说的主角——电力机车EF63——有着深厚的感情时,我意识到这绝不是随便写写就能行的。我下定决心开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为此,我前往故事的舞台碓冰峠铁路文化村,进行了各种调查,开始创作这个故事。不过,创作过程还是苦难不断。 (译注:还是要讲一下插画老师的这个ID。EF63采用超多段电阻调压的电动机调速装置,日本的铁路术语用“游标(vernier)”一词称呼用于增加调压级数、精细控制的副电阻。EF63运用中通常将切换电阻的继电器限流值设定为600安培,在横川连挂补机时,电车和机车司机核对确认事项时就有“バーニア600でお愿います”这样的口令。虽然本人没有解释过,但老师正是一位六三铁杆粉丝,可以推测这就是ID的由来) 故事在我脑海中明确成形,是在制作团队一同为了取景前往横川和轻井泽时见到了矢崎的废弃道口的时候——就是第二章中夏绮带着真去的那个地方。 我听v600老师把轻井泽展示的EF63二号机和在山下活跃的机体比作牛郎织女,这些经历被我融入到女主角夏绮的角色中,但此时包括各种设定在内,整个故事都还模糊不清。 然而,在一个冬日傍晚,我站在那座废弃的道口,看到了夏绮的幻影,她说:“我的梦想是让铁轨延伸到这里。”这一刻,我感受到她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于是《碓冰与她与六三》的故事开始展开了。 这部作品的诞生要归功于v600老师绘制的美丽女子和帅气铁道,以及他对“我热爱的EF63之道”的热情。谢谢v600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 此外,我也要感谢协助取材的碓冰铁道文化村的各位(特别是EF63体验驾驶的前指导教官佐藤师傅)、给我讲解机车机械原理的I桑、策划的S桑,还有在作品诞生过程给予帮助的各位。 那么各位,和夏尔巴部一起的故事,今后也请多关照。 (全文完)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