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少侠 作者:杜蓝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多情游侠”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看见美女不吃吃嫩豆腐就心痒难过 但他多情却不滥情,更对那位“女菩萨”一见钟情 毛遂自荐要帮她报灭门之仇,并一连救了她两次 她那双媚眼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还嫌他多管闲事 看来他不将她仇人的头摘下来给她当球踢 这女人是不会知道他的厉害—— 怎知就在他准备左踹坏蛋、右揍奸人时 先前煞到他的歌伶却冒出来坏了他的大计 不但害得他身中剧毒奄奄一息 连快到手的老婆也“不能”娶了… 第一章 八月中秋,又是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日子。 透过枝橙,银亮的月光筛进林内,里头一对佳人正俪影依偎,互诉情款衷曲。 “香妹,妳可知道,我只身从京城来到苏州,一路劳顿奔波,但一想到能够在这样花好月圆的日子里和妳两两相依,心中便充满无限喜乐。”身着藏青长褂男子,衣袂飘飘拂扬,俊逸的身形勾勒出高拔的体态。 “四爷,贱妾不过是凡尘之躯,实在不足与你匹配,你可是当今皇上跟前最倚重的四锦卫之一,身分地位高如泰山,若是真要贱妾相随左右,恐怕会招人非议,对四爷的名声可是有损无益呀!”二八少女含羞掩面,一只葱白小手不住在男子手心打颤。 “傻丫头,这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这种古板的旧思维,我就是非妳不可,谁教我一见妳就倾心呢?”江上涛两手紧紧握住佳人柔荑,眼波迷离。 少女一听,丽唇轻扬,在这柔和夜色下,最是难消耳语轻哝。 “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就要香香一人,不会对其他女孩子有非分之想吗?”少女螓首渐扬,用着认真期许的目光直视俊朗男子。 他把中指直竖在佳人唇珠间,无限柔情包含在深深笑意中。“如妳所愿,如妳所许。” “可是……我听姊妹们说……你……你这个人说的话跟狗放的屁一样,一点都不可靠,是不是真的?”香香睁大双眼,坊间流传之言不得不姑且听之。 江上涛一听,剑眉朝额心一挤,继而模模那芙蓉般的清丽秀颜。 “傻丫头,以讹传讹的话怎么能信呢?对人真心就被指为花心,对人假心就被说成负心,妳说我要如何拿捏才能顺了姑意及嫂心呢?” 说的也是……香香在心中低喃,眼前这位俊逸的男子,是多少女人心目中向往的对象,要是每个女人都来投镶送抱,而他又不懂得八面玲珑些,被流言所刺伤是在所难免。 “但是……比我漂亮的姑娘家那么多,你为何只要我一人呢?”香香思忖着,这样如梦似幻的情境,她真的可以陶醉其中吗? 江上涛摇摇头,牵着她的手来到小池塘,双双蹲在池岸边。 他用枯叶舀起一瓢水,交至香香手上,一抹魅惑的笑勾在唇边。 “听过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而妳,就是那瓢我非饮不可的水。”说完,他便将枯叶里的水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就算天崩地裂,香香恐怕也无动于衷,任其毁灭。 “真的吗?”她两眼呆滞,嘴露痴笑。 “当然是真的,我的小弱水,妳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他搭上她的肩,蟾光映出他光洁的俊颜,目视香香久久不放。 “相……相信,我当然信……”她的魂魄早已飞至九天之外,只余皮囊呆若木鸡。 江上涛慢慢靠近香香,鼻息吹在她颜面四周,一记烈吻正要在月光伴映下激情上演…… “哈哈哈……笨女人!” 一句杀风景的话中止两人的浓情蜜意,两人疑惑的眼光朝四处梭巡,欲找出罪魁祸首。 两人耳聪目明,特别是江上涛,早就将瞳心往上瞟去,果真有一娇小身影隐在浓密的叶子里,双手捧着小肮,不停克制自己避免狂笑失态。 “古秋羽,快给我滚下来,别让我上去逮妳!”江上涛朝天际咆喊,一指指向第三树枝上的人影。 树上笑声戛然而止,俐落身形顿时矗立在两人身后。 “四师父,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觉得……你怎么用来用去,老是这一套台词,你要喝多少『弱水』才会解你的渴啊?”古秋羽顺着发边的红总,瓜子小脸伴着清灵大眼,一副鬼灵精的调皮样。 “妳真是阴魂不散,妳不好好待在京城,跟我到苏州做什么?”江上涛满脸写着不满,面对太后最疼惜的侄孙女,他可是敢怒不敢言,谁教他是皇上御赐给她的练功师父。 “那你也不好好待在京城,跑来这边欺骗女孩子的感情,你应该懂得身教重于言教的道理,我可是全以你做为我人生的榜样,四师父--”古秋羽带着娇嗔的语气。 她才不怕四师父发脾气,本来嘛!苞着师父学东西,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位小泵娘,妳说妳四师父专门欺骗女孩子的感情是吗?”香香将眼光投向古秋羽,一阵疑猜。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顶多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模模一些姊姊的小手,亲亲姊姊的小嘴,还不至于光着把姊姊压在地上……” “古……秋……妳……妳的舌头可真是活泼得很呀!”江上涛森寒的目光射向古秋羽,快要失去该有的风度。 “还好啦!多亏四师父教导有方,师出名门当然不可以丢师父的脸……” 迸秋羽对江上涛欣然一笑,继而转向香香,“我刚刚说到哪了?” “看我不好好把妳吊在树上喂蚊子,我就枉费为人师表。”江上涛伸手欲擒下小娇娃,谁知她身形一闪,连忙躲到香香身后。 “想杀人灭口啊?江大公子!”香香脸上的柔情蜜意早就烟消云散,锐芒投射出万箭光辉。 “我……我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怎可能杀那小兔崽子呢?”江上涛维持一贯翩翩风度,在美女面前,自是轻率不得。 “呜呜……漂亮姊姊,身为人师怎能骂徒儿小兔崽子?人家还是小家碧玉的闺女,岂能容人污蠛欺陵?”有了靠山,古秋羽更是肆无忌惮的大嚷啼泣起来。 “说得没错,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怎能随便用不雅的文字来辱骂,早听说江上涛在江湖上风流多情,今日若非小泵娘相助,还真是被你蒙了心魂,蔽了耳目。”香香与古秋羽同仇敌忾,胳臂膀一致朝外。 “对对对,漂亮姊姊言之有理,为师不尊最该受惩。”古秋羽眨大了眼,点头如捣蒜。 好个窝里反的小表!今天算是栽在她手上,若非还有任务在身,必须借重香香的倚助才能潜进“夜宵阁”去查探神妓祈慕慈的行踪,他也不必在此忍气吞声,跌落平阳被小表欺。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骂人本来就是不对,我认了这总行了吧!”江上涛被古秋羽这么一瞎搅和,什么花前月下的兴致全一扫而空。 “好,那我们就静心等待,看你拿出什么诚心来道歉?”香香双手环在胸前,心有灵犀的与身后的古秋羽眨眨眼。 “等等,漂亮姊姊,在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的地方,让他道歉太过便宜他了,不如……将他带进夜宵阁,听说那里有全苏州最红牌最顶尖的姑娘们,要是让他当着几百位姑娘面前出糗,妳猜会怎么着?嘻嘻嘻……”古秋羽不怀好意的提出馊主意,满肚子坏水在体内沸沸腾扬着。 “妳这兔崽子,玩得还不够……”江上涛镇定的心全然崩塌,青筋直冒。 “又骂人兔崽子,哇哇……”古秋羽泪如洪水,哇的一声撼天摇地。 “对,没错,要是你不到夜宵阁去道歉,那这辈子你就休想在苏州立足,我会发动全城的姑娘不理你,看会不会憋死你。”香香气愤的说。 这可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没了姑娘家来谈谈小情、说说小爱,人生岂有“乐趣”两字可言? “好好好,我依妳们就是了,两位姑女乃女乃,请妳们从轻量刑啊……”遇到这种酷刑,江上涛可说是无语间苍天。 ***独家制作***bbs.*** 迸秋羽眨大了眼,似有不解的盯着江上涛。 “就这些?” “不然妳还想要多少?”江上涛谨慎的将剩余的西域玛瑙收进囊袋中,还拍拍锦囊袋,状甚满意。 “说好是三七分,你怎么才给这么一点点?”古秋羽不满的望着掌心的几颗破石子,有种被黑吃黑的不畅感。 “乖徒儿,妳毁了为师的名誉,又让为师等会儿得到花厅去当着众人跟妳赔罪,这些有损为师尊贵人品的代价,都不用算进去的吗?”江上涛回她一记瞠大的眸子,说得理所当然。 “我要不这样把你损得狗血淋头,香香姊怎可能会相信?她一旦不相信你,就自然不会相信我,如果她不相信我,咱俩哪可能混得进夜宵阁,而你又怎能查到神妓祈姊姊的消息?”古秋羽边说边将椅子朝江上涛拉近,在这偌大神秘的夜宵阁内,最惧是隔墙有耳、帘后藏影。 “这倒是说得三分有理……”江上涛摩摩下颚。 若没有香香的带领,他要混进这卧虎藏龙的神秘妓馆谈何容易? 身为京城四大锦衣护卫之一的江上涛,这回接获上头的旨意,必须追查江湖上对抗的两大势力--“谪仙殿”及“幽冥宫”中的“文殊菩萨”祈慕慈的下落。 话说当年,天下刚刚大定,太祖朱元璋为了要消灭前朝余党,不惜滥杀无辜,诛连族裔,造成人心恐慌,这时江湖上出现“反明复元”的邪恶组织,而在“拥明反元”的势力上,也兴起一个强大的正派组织,两股势力彼此消长,造成分庭抗礼的显著对垒。 在正派的势力上,是由一群武功高强的名门望族结合而成,里头不乏有一些九大门派的顶尖高手坐镇其中,他们打着“济弱扶倾,襄助朝廷”的名号铲除前朝余孽,由于行事光明磊落,如同神仙降世济众,因此才有“谪仙殿”的光明称谓。 而在“拥元”的势力上,则是出现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组织,那就是江湖人人闻之丧胆的幽冥宫,他们专门替前朝的旧有皇亲国戚卖命杀人,只要他们出得起价码,许多拥护大明的达官显要,很少有不被暗杀身亡的,在谪仙殿的频频干预下,使得幽冥宫的门徒纷纷出现在江湖上,大有向谪仙殿挑衅的意味。 而江上涛所属的大内高手,自是和谪仙殿同仇敌忾,这回他受到皇上旨意,来到苏州寻找失踪已久的祈慕慈,这位祈慕慈乃是谪仙殿内的双菩萨之一文殊菩萨,身分地位之高,才得以劳驾有“多情游侠”美誉的江上涛前来一趟。 “既然说得有理,那就多给一点呀!”古秋羽拍着发呆的江上涛,深怕他就耍赖抵充掉。 “好啦好啦!傍就给,就只会欺负妳四师父我。”面对徒弟的死缠烂打,江上涛早就溃不成军。 正当他要取出锦袋中的玛瑙石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飞向对面屋顶,江上涛深怕行踪暴露,连忙提脚追了上去。 “四师父,你……你又想赖皮……” “唉!全给妳总行了吧!”他将锦袋往桌上一放,先追黑影要紧。 “别留着徒儿不管呀!小心我跟太后告状去……”黏人的小娃儿跟随江上涛的身影前去。 幸好四师父的草上飞轻功教得好,因此追起他来一点也不麻烦。 ***独家制作***bbs.*** 三道迅捷的人影在夜宵阁的屋顶上疾驰着。 为首的蒙面人体态轻盈,纵身一跳,立即翻过墙头,不料,脚才一落地,早就有人大驾光临,等候赐教。 “好俊的轻功,想来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江上涛气定神闲的望着那对狭长丹凤眼,对她的来历早已心里有数。 “你来夜宵阁做什么?没事的话快滚回京城,这里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蒙面女子语如寒冰,双目锐如冽星。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不敢以面示众?放心好了,我不会以貌取人,就算妳长得满脸麻子,我还是愿意与妳交个朋友,何必一见面就伤和气,不值得不值得!”江上涛瞥看她左腰际挂着一把弯刀,对她的身分更是了如指掌。 “人说多情游侠一张利嘴行遍江湖,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黑衣女子看著名震江湖的御前四锦卫之一的江上涛就挺立在眼前,更加不敢大意。 “好说好说,承蒙各位英雄豪杰看得起在下,这点小本事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实在不足挂齿。” “既然你那么谦虚,我也没必要让你知道我是谁,你虽靠着香香才能进得来夜宵阁,但此地绝对没有你要找的人,我劝你快点离开。”黑衣女子再三奉劝,并不希望江上涛蹚进这池浑水,免得满身腥。 “听妳的口气,妳对夜宵阁还挺熟悉的,能否请问妳,我要找的人究竟是谁呢?”他旁敲侧击,慢慢与她周旋。 “你要找的人……”黑衣女子被他这样一问,一时脑袋瓜转不过来,不禁愣在原地。 “该不会是阁下妳吧?”江上涛慢慢靠近,近到连对方的脂粉香都渗入鼻内。 “我怎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你少在那边自以为是!”黑衣女子不愿直视他,那对锋利的眼让人看了相当容易不打自招。 “我想找的人身上有种淡淡的幽香,揉合了四月的杜鹃和六月的茉莉味道,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能否让在下的鼻子闻一闻,如果这味道不同,在下愿意行大礼来赔罪。”他信誓旦旦,如猫逗老鼠,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什么……你……你要闻我身上的味道?”黑衣女子一听大怒,举起手刀准备砍得对方四分五裂。 “息怒息怒,在下当然不敢借机揩阁下的油,只希望阁下能站在顺风处,在下便能分辨得出是否是在下要找的人。”江上涛忙解释着。 真是气死人!她目前处境是进退维谷,要是答应的话,又怕自露破绽,如果不答应,恐怕会被对方视为作贼心虚,岂不自掴耳光,拿石头砸脚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况且你也没这资格。” “莫非阁上有什么怪异的气味,怕把人给吓坏了?” “狂悖之徒!说那是什么浑话?你若再如此轻佻,看我会不会杀了你?”一道刀光从剑鞘月兑出,如雪似银的光芒照亮半边夜空。 “好好,不闻就不闻,算是在下认错人这总行了吧!”江上涛对这黑衣女子的防卫能力无洞可钻,只好打起退堂鼓。 说时迟、那时快,从屋脊边跳出一只小黑猫,使得正聚精会神防备江上涛的黑衣女子一时失神,脚底一滑踩了空,顺着屋瓦跌落…… “小心!”见黑衣女子身形一斜,江上涛忙上前将她抱住,防止她下坠。 这下别说是闻了,就是身上哪儿凹、哪儿凸,他都膫如指掌,本来就在怀疑她是祈慕慈,如今更可确认无误,一点错判的可能性也没有。 “好香的味道,真是个迷人的花中仙子。”他不说出是揉合杜鹃与茉莉的香味,只怕他一说,祈慕慈铁定恼羞成怒,与他来个誓不两立。 “你想要我把你的双手砍断吗?快给我放开!”祈慕慈双眼含怒,举起弯刀便要朝他双手挥去。 幸好江上涛闪得快,双手才得以保全。 “恕在下冒犯,应该是在下认错人了,如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原谅。”他窃笑在心中,既然知道她的身分,那就别再咄咄逼人,给她一个台阶下好了。 此时,古秋羽才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四……四师父,你……你为什么没把最上乘的轻功教我?害我追得好累喔!” “妳才几岁就想学最上乘的轻功?到时把妳教会,我耳根子还有得清净吗?”他点她眉心一记。 这小表头,老想一步登天! “可是大师父说我有慧根,资质好,要学功夫绝对不会累死师父,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你不教我是不是会遭天谴?”古秋羽巴着江上涛不放,一点都没发现此地还多了个人。 “呵呵呵!有空就去教你乖徒儿功夫,别老想多管闲事,免得吃力不讨好。”黑衣女子说完准备离去。 “那不是谪仙殿的文殊菩萨,化名江南神妓的祈慕慈祈姊姊吗?”古秋羽双眼闪烁,指着黑衣女子大叫。 这……笨蛋,谁教她说出她的身分? 江上涛快要没力,他就是不想打草惊蛇才没揭穿她,岂料这笨徒儿,老是做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迷糊事来。 “妳……妳晓得我是谁?”黑衣女子双眼含焰,不停射向古秋羽。 “连我四师父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他跟我说祈姊姊喜欢在腰际佩把弯刀,再加上他说妳胸大腰细,前凸后翘,耍起轻功来跟嫦娥奔月一样好看,要是能跟妳在凉亭里模模小手、亲亲小嘴,那滋味一定很棒。”古秋羽对江上涛所教的一切,一样不漏的在祈慕慈面前献宝。 “胸大腰细……前凸后翘……”祈慕慈喃喃念着,一把无明火自丹田处熊熊窜起,“下三流的色胚!竟然把意婬全说给未见世俗的小女娃听,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才怪!” “祈姑娘请别误会,这不过是在下茶余饭后与几位兄弟闲聊的话题,谁教给这小表听了去,妳切莫介意。”江上涛一面挡住祈慕慈的叠叠手影,一面朗声解释着。 “茶余饭后……想不到名满天下的御前四锦卫,竟然在茶余饭后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可见你们真是衣冠禽兽!”祈慕慈出手更是不留情,对付这种轻薄狂,是该给点颜色瞧瞧。 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一旁的古秋羽眼见自己的一席话害得师父遭殃,突然心生一愧,朝着两人大喊:“祈姊姊,那是因为四师父曾在谪仙殿的选仙大会上看过妳,对妳一见倾心,他还常常唤妳为意中人呢!” 迸灵精怪的古秋羽说得中肯至极,连一向对男人没啥好感的祈慕慈,也不免对眼前这位英气逼人、泱泱气度的御前四锦卫另眼相看。 “是呀!意中人,妳不是挺听小表的话吗?现在她说得这般恳切,妳该息怒才对呀!”江上涛打出挪移手,不带伤害的将祈慕慈的掌风一一卸到一旁。 “祈姊姊,跟这种人呕气多划不来,气多了跑出皱纹,那不是更得不偿失吗?”古秋羽一旁帮腔,才让祈慕慈的攻势渐渐缓了下来。 “暂且饶你一条命,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些不伦不类的话,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她眉宇间有股淡淡幽怒,伫立了良久,欲言又止。 祈慕慈虽然和江上涛只有一面之雅,但她看得出此次皇上派人找寻她,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是他自告奋勇,但她为了找出潜伏在夜宵阁里的阴罗剎,化身为江南神妓,如今还没有发现阴罗剎的踪迹,她怎能随江上涛回京城复命?因此才会三更半夜前来通告。 “祈姊姊,别那么生气,我四师父虽说风流了点,但他对妳可是情有独钟,他算是不错的啦!很多漂亮姊姊投怀送抱他还不一定要呢!”为了弥补刚刚口误的罪过,古秋羽卖了命替师父美言再三。 “意中人,我长途跋涉就为了寻妳芳踪,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小表的面子总该可以让妳消消火、退退热吧?”自己面子不值钱,江上涛只好祭出古秋羽这小表头当法宝。 “我不可能跟你走的,阴罗剎杀我父母,毁我祈家十七口人命,此仇不报怎消我心头之恨?”她黑翘的睫毛微敛,目中透露哀戚水光。 “可是妳从谪仙殿不告而别,让大伙急成一团,别忘了妳可是双座菩萨之一的文殊菩萨,在你们所谓的仙界中,妳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好歹妳也跟大伙报告一声,该怎么做让大家一同来商议,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闷声不响的走人,这样……” “你的长篇大论发表完了吗?讲完就赶紧离开,待事情办完,我自会回去请求处分。”祈慕慈不想再多听教条,掉头便闪入偌大的亭楼阁院中。 “脾气是差了点,不过也算情有可原。”江上涛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对她遭逢的事件,也不想多加苛责。 “那……四师父,既然祈姊姊不想让我们帮她的忙,我们这就回京去,我好怀念御膳房的枣泥糕……” 不等古秋羽说完,江上涛便纵身一跃,又跳进夜宵阁内。 “喂!还要待呀……人家都不想你插手了……” 迸秋羽见师父半点回京的念头都没,只好舍命陪师父,一个娇影翻纵,跟着隐没在雕栏玉砌的红楼宅院里。 ──────────────────────── 第二章 入夜后的夜宵阁,在一片华灯笙歌中,夹杂着一股诡谲的氛围。 身为苏州第一大妓院红牌的祈慕慈,即使从不以真面目示众,仍旧造成络绎不绝的人潮,每个上夜宵阁的公子爷,只要隔着一道珠帘望其剪影,便乐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达到身心上的畅快。 但许多人对花大钱目睹这位神妓风采,还是多有迟疑,主要是站在祈慕慈面前的人,都会被她神准的测心术给算出内心的秘密,不管再怎么遮掩,照样皮破馅出,丝毫逃不出她的法眼。 祈慕慈之所以要这么做,全是在等一个人,一个诛灭她整个族裔的恶人--阴罗剎。 此人在她不停打探下,知悉他在江南一带活动,而且性好渔色,如今已任幽冥宫里的阴罗剎,她明白,只要她静心等待,这只鱼儿总会上钩的,到时她会要他血债血还,绝不让他逍遥法外、逃离生天。 “四师父,你就准备整晚待在这屋顶上,等着英雄救美啊?”古秋羽打个呵欠,两手叠在下巴,慵懒的瞧着身旁过于认真的男人。 “月色这么美,妳就当作在赏月好了,小孩子不能这么没耐心的。”口中衔着一根菅芒草,江上涛优闲的躺在屋脊上,定时将颈子朝祈慕慈的厢房转过查看。 “耐心?”这两个字在四师父身上从来都不可能找得到,这出了名的急惊风,哪来的耐心啊?“平常太后都说你莽莽撞撞,你今天怎么突然蹦出这么多优点啊?”反常!一点也不像他平常的习性。 “照妳这么说,我江上涛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好,什么本领都没啰?”他坐起身,拍拍衣衫上的灰尘,对这没大没小的徒儿只能消极以对,太在乎只会把五脏六腑呕到发紫。 “四师父若没好本领,皇上怎会让你教我武功?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内在的修为,你不觉得你为人正义,行事磊落,内在的修养真是无人能及……”多拍些马屁,也好把他草上飞的上乘轻功给拐到手。 “停了停了,这些我都不想听,我老实问妳一句,我……我真的只有内在的修养吗?”自从见到意中人后,江上涛反倒觉得内在的修养还算其次。 这话问得诡异,古秋羽扬扬黑睫,“不然呢?” 这话答得简洁伤人,江上涛剑眉微蹙,将发麻的臀部挪个方位。 “妳仔细看看,妳四师父的脸……” “脸?”她凑近了些,接着瞪大眼,“天啊!好……” “好帅对不对?”江上涛会心一笑,这徒儿总算没白疼。 “好大一颗眼屎,四师父,你不爱洗脸的老毛病怎么到现在还不改啊?”古秋羽露出窘色,气得江上涛脸色涨红,直想随手抓个东西砍死逆徒。 “谁问妳这个,看我不好好教教妳,妳永远都不会夸妳四师父风流倜傥,英俊得要命!”江上涛对自个儿的潇洒外在充满自信,但面对祈慕慈,多少还是需要一些精神食粮来补充,毕竟,祈慕慈不是那种送往迎来的烟花女,态度马虎不得。 师徒俩在夜宵阁的屋顶上跑来追去,直到一具颀长身影往两人中间一卡,才中断此一家丑闹剧延续。 “长欢姑姑!”古秋羽见到一位手执长鞭,身着淡紫蚕丝衣裳的女子,乐得大喊出声。 此女一脸贵秀,眉宇间透出淡淡灵气,举手投足散发着高雅涵养,其内功修为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又来个凑热闹的……”江上涛咬咬嘴里的菅芒草,慢条斯理的走向紫衣女子。 “长欢姑姑,妳怎会跑到这里来?”古秋羽见了紫衣女子,开心的紧握她的手。 “小鲍主,妳不晓得太后急得到处找妳吗?”丁长欢双手按住迸秋羽的肩头,语气中带点责备之味。 “人家是帮四师父来找祈姊姊的,出门前我也跟三师父打过招呼,他没跟妳说吗?”古秋羽噘起嘴,彷佛被人抹黑,腮帮子气得鼓胀胀。 “妳三师父看到她跟猫见到老鼠一样,哪敢跟她说?”江上涛杵在两人中间,笑嘻嘻的替丁长欢回答问题。 “江上涛,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小鲍主私自出宫,你未善尽职责也就算了,还敢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丁长欢微露愠色,再看到江上涛一脸嬉皮笑脸,更是怒不可遏。 “整个皇宫和谪仙殿中的人都知道了,又不是什么秘密……”江上涛越说音量越小,深怕再踩她的痛脚,她一条皮鞭铁会活生生的抽到他面前来。 “叫你别说,你还说……”果不其然,她的长鞭挥然而至。 “好,不说不说,既然妳是受到太后懿旨来带走小表、那我就不打扰妳,等回到京里我摆上一桌上好酒菜请妳,这总行了吧!”江上涛不敢惹这位和祈慕慈有同等地位,称号“普贤菩萨”的丁长欢,加上她和太后又有亲戚关系,更是半点也招惹不得。 “长欢姑姑,妳放心把祈姊姊交给四师父吗?”古秋羽语带玄机,倒让丁长欢心生一凛。 她点头,“这说的倒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妳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看到两人同样质疑且不信任的眼神,江上涛便有一种被扒个精光的感觉。 “慕慈现在为了报仇烦心不已,只怕有人会不怀好意,故意散发同悲同戚的同情心,好来个乘虚而入……”丁长欢喃喃念着,她本来不打算介入祈慕慈的私事,但一想到只留个江上涛在此,有点放心不下。 一句“乘虚而入”,让江上涛挑着眉尾,耸着肩走了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好象是冲着我来的……” “四师父,长欢姑姑没那个意思,他绝对没有说你这次主动提出要来找祈姊姊,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认为你拖延时间不把祈姊姊带回京里,是为了一己之私……”古秋羽越解释,江上涛的表情越是扭曲。 “好个象样的徒儿,妳可真把为师的心情了解得入木三分呀!”他在丁长欢面前,不敢以大欺小,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顺顺古秋羽一头乌溜溜的长发。 “所以我如果能留下来,多少能帮四师父一些忙,你没听说过吗?帮手用时方恨少,万一你临时要找个人帮忙,就知道我的重要了。”她一张小嘴说得天花乱坠,一旁丁长欢听了,多少也明白古秋羽是不打算跟她回京,准备陪她四师父陪到底了。 “江上涛,别忘了皇上要你下江南是公事公办,你可别乘机打慕慈的歪主意。”她以往也耳闻过江上涛对慕慈有着爱恋之情,但这位多情游侠在外风流成性,真怕慕慈目前心头正纷乱着,一不小心会栽进他这个无情黑洞里。 “不会不会,长欢姑姑,我很了解四师父的个性,他常跟我说,真正打从心底喜欢的姊姊,是不会随便牵牵她的小手,也不能任意的亲亲小嘴,爱她得先从尊重她开始做起。”为了要留在四师父身边享有自由,古秋羽可说是使尽迸代辩士的一流舌功。 江上涛一听,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和阗玉,塞进古秋羽手中。 “赏妳的,以后都得在众人面前多说四师父的实话,别让一些卫道人士误会妳四师父了。” “小鲍主,我还是不放心妳,江上涛做事太过轻率,我怕他没办法专心照顾妳,这样我怎么跟太后交代?” “喂!苦瓜脸的,妳说谁做事轻率?” “长欢姑姑是说……说三师父做事轻率,你别那么敏感好不好?”眼看丁长欢就要答应让她留下来,古秋羽可不希望前功尽弃。 “你说谁是苦瓜脸?”丁长欢也不甘示弱。 这个江上涛嘴太坏了,老说她天生不爱笑的脸是苦瓜脸! “他是说三师父苦瓜脸,长欢姑姑……妳耳朵真的是有问题喔……”古秋羽一个回头,连忙安抚薄嗔怒视的丁长欢。 两人眼看便要一触即发,此时祈慕慈的豪华厢房内,灯火突然全面熄灭,接着两道人影快速窜出,后头的人儿正是祈慕慈。 “是意中人!” 江上涛瞬间将重心移开,飞快朝两道迅捷的黑影追了上去。 “糟了,阴罗剎真的被慕慈给引出来了!”丁长欢眼光更锐,一眼便看出第一道黑影身分。 “四师父和姑姑真厉害,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古秋羽武功根基弱,自是没两位高手来得高明。 见到两人展现轻功追上去,古秋羽这跟屁虫,哪能落于人后? ***独家制作***bbs.*** 夜空之下,林子内窸窣的踏草声音划破宁静,祈慕慈一记“蜻蜓点水”的上乘轻功,已慢慢在接近前头的红袍男子。 “阴罗剎,我看你还能往哪逃?”祈慕慈将他逼向黄泉瀑布,此处为一十多丈高的万源汇流,澎湃汹涌的声势,在几里外便听得一清二楚。 一头棕金发色交杂的阴罗剎,嘴角两侧獠牙隐隐发光,鼻头被削去大半,双目凹陷,全身枯瘦,看起来活似地狱跑出来的恶鬼。 两道黑影直奔到瀑布尽处,才分别停下。 “好一个文殊菩萨祈慕慈,没想到我堂堂幽冥宫的阴罗剎,竟会被妳化身的江南神妓所蒙骗!”阴罗剎发出尖锐的狞笑声,让整个林子更添一股寒飒之气。 “幸好我算出今天贪狼、巨门两颗灾星,正好坐落在你的命宫,才能把你这只老狐狸给算出来。”祈慕慈身形飘逸守住去路,不让阴罗剎有任何逃生机会,除非跳下万丈深渊,否则今晚他插翅也难飞了。 看到祈慕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让阴罗剎狂笑不已。 “就凭妳?我的『血影七式』妳能接得了几招?别以为妳那独门的『大悲刀法』可以困得了我,要是我那么简单就败在妳手上,当年就不可能一口气屠杀那么多条人命,妳还是识相点,少跟幽冥宫作对。” “那就试试看,看我能不能破得了你那血腥残暴的血影七式?” 说完,祈慕慈便自水中石上一跃,双袖一翻,手中弯刀自腰间出鞘,飞身扑往阴罗剎。 “刀光赛雪,好宝刀!”阴罗剎不敢小觑,也抽出血影刀对抗。 祈慕慈一记“普渡众生”画出一圈圈刀环,朝阴罗剎身上招呼而去,阴罗剎也不甘示弱,提气贯刀,使出“泪洒黄泉”与之抗衡。 两人刀光剑影一来一往,只见阴罗剎攻势凌厉,由于他长期食用婴胎,并用婴血喂食血影刀,因此力道之阴猛,大大出乎祈慕慈意料之外。 硬拚多招,她明白再耗下去只会夜长梦多,于是使出大悲刀法最上乘心经“笑拈菩提”,只见顷刻间,层叠如浪的刀影,从四面八方朝阴罗剎全身七十二处重要穴道刺去,每道刀芒都卯上十二成的劲道,要被其中一刀砍到,不马上死也见不到翌日的阳光。 “好,看妳怎么挡得了我这一招!” 突然间,阴罗剎的发间飞出一只全身腥红的蝴蝶,隐隐泛着粉光,这只奇毒的“黄泉血蝶”,要是沾上发肤,便会立即七孔流血、口吐白沫而亡。 然而一心只专注在杀了阴罗剎的祈慕慈,却浑然不察这只奇毒无比的血蝶正悄悄接近她的身旁…… “喂喂喂!你这个娘娘腔,长这么大了还拿蝴蝶出来玩!” 一记蕴含内力的小石子,不偏不倚打中黄泉血蝶,只见血蝶掉落之处的水域内,所有的鱼类都翻肚瞪眼,死状奇惨无比。 “你是谁?敢杀掉老子的宝贝!”怒气冲冲的阴罗剎,对着江上涛咆哮。 “连世上最风度翩翩、高雅出众、面赛潘安的御前四锦卫之一江上涛都不认识,你还在江湖上混什么名堂啊?”一长串的名号说得响亮,就连躲在树上观看的古秋羽和丁长欢,都有点受不了他的自吹功夫。 “你……你就是江上涛?”阴罗剎一凛,脚底板像被钉住似的,踩在石块上动也不动。 “不不不,你少说了风度翩翩、高雅出众、面赛潘安这几个字,就像江湖上的人会称呼你相貌丑陋、瘦骨嶙峋、下流无耻、卑鄙龌龊的阴罗剎一样,这不是亲切多了?”江上涛站在湍急流水中,一派优闲自在,一点也不坏了他多情游侠的翩翩风采。 “好,江上涛,你给老子记着,我会回来替我的黄泉血蝶报仇的!”阴罗剎深知在场的不只眼前两人,树上还有着谪仙殿的普贤菩萨丁长欢,若是三人联手,他绝对没有胜算可言。 “慢走慢走,那我就不送了!” 江上涛话才说完,祈慕慈便朝他怒瞪一眼,“你多管什么闲事,我有说要让他走吗?” 她朝阴罗剎追去,却被江上涛给紧紧握住玉腕。 “这黄泉血蝶是养一对的,刚才被我打中的是只公的,他身上还有只更毒的母的,妳想要全身经脉都爆开,然后丑兮兮的死去吗?我说意中人,到时妳的脸流出黑水,看妳怕不怕?” “你对阴罗剎似乎了解不少?”见他平常晃来晃去,一派不正经的模样,却对阴罗剎有这般见解,倒让祈慕慈愕然不已。 “谁想了解那个鬼呀?要不是听说他跟妳结了仇,我才不得已去挖他的底,看得我眼睛都快长恶瘤了。”他摇摇头,若非为了意中人,那个鬼他才懒得理会。 听了他一番话,祈慕慈对他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看他一副粗枝大叶、吊儿郎当样,却还能把阴罗剎的底探得如此详细,着实令她佩服。 “不过我不会因此就罢手的,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小心注意他身上另外一只黄泉血蝶的。”说完,祈慕慈提脚就走,余仇未报,内心那团沉甸甸的乌云,并不因江上涛的轻松以对而化解。 “等等,妳……妳刚说什么?谢谢我的好意?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意中人……”江上涛追了上去,跟着她骄傲的笑着。 他才把“人”字说完,祈慕慈便转过头来,“别再叫我意中人,我不是你的意中人。” “可是妳谢了我,表示妳对我有了好感不是吗?”江上涛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对她提出强烈的质询。 “感谢你跟有好感是两码子事,我现在还有仇未报,不可能谈什么儿女私情,你最好把罩子放亮点,别逼得我撕破脸。”她为了家仇,连谪仙殿的主宰“小玉皇”都不怕得罪了,还怕他什么多情游侠? 她的坚决与冷漠让江上涛慌了,他抬眼看着在头上树枝间跳来跳去的两道黑影,不免对空喊叫。 “喂!妳们就光在上头看好戏是不是?不会下来帮我说两句话吗?” 两人本来无意涉入其中,被他这样一吼,只好从枝叶间跳下来。 “四师父,我还以为你泡妞功夫一流,可以不用我和长欢姑姑帮忙的,谁知道……”古秋羽瞧不起的瞟他一眼,让江上涛相当不是滋味。 “谁知道……谁、谁知道什么跟什么?” “哇!还结巴耶!长欢姑姑,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迹,快点过来看!”古秋羽目瞪口呆的看着江上涛。 一向倨傲过人又伶牙俐齿的四师父会结巴?真是蔚为奇观。 “妳这窝里反的兔崽子……”对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的古秋羽,江上涛也奈何不了她。 “慕慈,江上涛这家伙在妳面前变得这么反常,或许对妳是动了真心。”丁长欢太了解江上涛爱面子爱得要死的个性,若非真情流露,岂会自曝其短? “他的风流史都快比史记还厚了,妳还信他那一套?”祈慕慈不愿在这节骨眼谈这话题,真不明白她的好姊姊怎会吃错药帮江上涛说起话来? “虽然他是御前四锦卫里的花心萝卜,但从他自告奋勇向皇上要求前来江南寻找妳的动机看来,他还挺认真的,妳不得不承认。” “姊姊,妳和徐三哥的事,江上涛不是也很不谅解妳?妳帮他这个忙,他不会感激妳的。”祈慕慈摇摇头,有关丁长欢和“痴情刀王”徐竞海的事,可说是各吹各的调,那个死结老卡在那边,解都解不开。 “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若是妳不喜欢江上涛,那我也不勉强了。”一提到旧伤口,丁长欢脸便垮了下来。 “姊姊,我不是故意要提起这段令妳不愉快的往事,妳千万别误会我的用意。”祈慕慈急着解释,两人在谪仙殿是无话不说的好姊妹,同样受情关所苦,因此能感同身受。 “罢了,过去的事就别再说了,我先回去跟太后复命,小鲍主的安危妳替我多担待点,别满脑子为了想报仇的事,而伤了所有人的心。”所谓的“所有人”指的是谪仙殿的师兄妹,还有皇上及太后,更重要的是一只想从良向善的游侠苍蝇。 “长欢姑姑……” 一听到有人唤她,丁长欢回过头,本以为是古秋羽这鬼灵精又装出嗲声来撒娇,哪晓得却见江上涛瞇着眼,一副八仙里头,那个装可爱的蓝采和,对她露出一排亮洁的贝齿微笑。 “你又在搞什么花样?”丁长欢受不了他那有目的的眼神,直直的望着她。 “这是代表四师父很感谢妳,因为妳帮了他一个大忙。”古秋羽插话,解释给丁长欢听。 “我……我帮他什么忙?”她明明讲得很小声。 “妳替他向祈姊姊求情啊!” “我……我哪有?你们有听到什么吗?” “四师父跟我说,不用听妳们讲话就晓得内容是什么,那才是大侠的功力。” “没错,只要意中人两颊潮红、眼波迷离,那就是在谈我的事了,有什么事还能让她这样脸红心跳呢?”江上涛自鸣得意,在江湖上行走,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不能少。 这人简直自我催眠到了极点,丁长欢懒得敲碎他的美梦,只是无奈的向祈慕慈笑说:“他的独脚戏功夫堪称一绝,若是将来不当皇差,或许带他到戏班子去唱唱戏,还能餬口饭吃。” “对对对,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像四师父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最适合去当戏子,没想到长欢姑姑还真有见地,说得一针见血。”古秋羽笑得开心。 莫名其妙跑出一个程咬金,让江上涛大梦初醒,往往在万事俱备之际,吹来的一阵东风不但成不了事,还将他内心微弱的小蜡烛给吹熄。 “妳到底是帮我,还是扯我后腿的?”他绕到古秋羽后头,还斜眄了祈慕慈一眼,谁晓得她才懒得看他们师徒俩唱双簧,故意用脚踢踢地上的枯叶,不去搭理。 “谁想扯你后腿?你后腿又没有比较美!”他每次见到漂亮姊姊就不理她,这不是无情吗?每回只要她没帮他把戏演好,就罚她抄千字诀,这不是无义吗?她哪里说错了? “这跟后腿没关系。”他一边张牙舞爪的教训徒儿,一边还回头对祈慕慈陪笑脸,深怕祈慕慈把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后腿也是你讲的,我保证你绝对不是说前腿。”古秋羽都要举手起誓了。 “谁跟妳说前腿了……”江上涛没好气的说。 天啊!若非丁长欢在场,他一定会找根针把这张樱桃小嘴缝得半丝空隙都不留。 “好了,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吵了?江上涛,今天你救我一命,我改天会找机会回报你,你不要想着我会把你的恩情放在心里,这是不可能的。”祈慕慈目前心思紊乱,实在拨不出半点空间放进江上涛。 “改天?能不能就是明天,听说苏州城里有家叫香悦楼的,烧鹅熏得是一流的棒,我也不多求,救妳一命用只烧鹅腿来还,不为过吧?”逮到机会,江上涛不随便错过。 “祈姊姊,我千里迢迢从京城来找妳,能不能也请我一只?”古秋羽开口帮腔。 师徒俩嘴角涎着口水的表情,让祈慕慈和丁长欢面面相觑,一时间面对这样的阵仗还不晓得如何响应,直到丁长欢出声。 “慕慈,凡事要放宽心,按部就班去处理,别让自己绷得这般死紧,有江上涛在旁边护着妳,还怕报不了仇吗?”她并不想见慕慈镇日阴霾罩顶,有江上涛和小鲍主这对宝贝师徒陪陪她,多少也会有纾解压力的效果。 “可是……我要是再拖下去,只怕谪仙殿里有人会反弹,对殿主和皇上都难以交代。”祈慕慈也明白丁长欢的心意,可那块石头毕竟悬在心梁上,哪能说不去想就会自动消失? “妳放心,这就由我来替妳打理,难不成妳想一直欠江上涛这个人情?别忘了妳一天不还,他就一天烦死妳,而且要回报人家这句话可是妳自己说的,没有半个人逼妳说喔!” 祈慕慈低头想想,也对,只怕这个人情债一天不还,她耳根子十成十不得安宁。 “好吧!明天就请你……”她也指向古秋羽,“还有妳一起到香悦楼吃一顿,这总行了吧?” 师徒俩一听,开心的拍手一对掌。 “吃烧鹅腿去!” ──────────────────────── 第三章 香悦楼内所有客人都将目光放在靠窗座位的三人身上,面对满满一堆佳肴,不敢相信这是三人的分量,十人来吃都绰绰有余了。 “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一手拿着烧鹅腿,一手握着上等白干,江上涛脸上尽是满意的笑朵。 “托你的福,我也这么觉得。”古秋羽也高兴的说。 师徒俩只有在这种欢乐时刻,才会有臭味相投的见解。 “你们俩可以慢慢吃,不必吃得跟难民一样,现在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可不可以有点好看的吃相?”一旁的祈慕慈维持一派的风雅,以箸夹食,细嚼慢咽。 “可是真的很好吃嘛……”奇怪,御膳房烹煮出来的东西,都没坊间来得好吃,这点令古秋羽相当纳闷。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因为有意中人的爱心,融合在这些菜肴里头,所以我的胃口才会特别好,懂吗?”江上涛吮了下手指,意犹未尽的再拔下另一边的鹅腿。 “欸……不行拔,这只是我的!”嘴上咬着鹅腿的古秋羽,用着油腻腻的手按住那只夺腿手。 此时的她嘴上咬着一只鹅腿,右手也拿着一只鹅腿,左手又压在江上涛的手上,果真应验了“贪得无厌”这句话的精髓。 “妳手边已有两只,还要跟为师的抢,不懂得『尊师重道』这句话吗?” 迸秋羽用力摇摇头,“我正在发育,你就不能多爱护徒儿一点吗?人家祈姊姊都不像你,小鼻子小眼睛的……” “是呀!小鲍主能吃是我们的福分,要是你还想要,再叫一盘就是,这样抢东西吃不怕周遭的人看笑话?”祈慕慈看向江上涛,希望他能手下留“腿”,就别跟古秋羽争了。 江上涛一听,头摇得更凶了,“不成不成,妳半只烧鹅腿都没吃到,而她已吃了六只烧鹅腿,不能发育是她自己没本事,让她吃再多也是糟蹋粮食而已。” “糟蹋粮食?”古秋羽一听,忙跟祈慕慈讨救兵,“祈姊姊,妳身为谪仙殿里最丽质天生、气质高雅的仙女,听到这句话不觉得应该怒声谴责四师父吗?” “妳在宫里不也是大吃特吃?如今还是只能平视到四师父这片宽敞结实的胸膛,所以上天已不再眷顾妳了,妳要是再这样吃下去,小心横向发展。”他嘿嘿笑着。 “什么意思?” “肥死妳呀!” 烧鹅腿乖乖的从古秋羽的手中离开,慢慢飘到祈慕慈的豌里。 “意中人,看妳吃得那么少,还是多吃一点吧!” “我已经吃饱了,如果小鲍主真的很饿的话,就给她吃好了。”就算他好心要让她多吃些,但内心搁着事,胃口也奇差无比。 “听到没?拿过来!”古秋羽用手指勾着勾着,要烧鹅腿自动回巢。 “将来要是轻功学不起来,别怪为师的没告诫过妳。”江上涛只好物归原主。 没办法,谁教她找了个他最招架不住的靠山? 三人吃着吃着,突然隔桌几个拖运货物的脚夫,大声谈论起昨夜发生的一场大火。 “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竟然一把火将咱们苏州城最顶尖的夜宵阁给烧个精光,害得那些貌美如花的姑娘死伤一大半,唉!叫咱们要到哪去找发泄啊?”一位满脸胡碴、鼻大头秃的男子,伴着哀怨声调将酒一仰饮尽。 “是啊!听说是因为里头那位远近驰名的江南神妓得罪幽冥宫的人,害得一些无辜的姑娘跟着受害。这说也奇怪,那位国色天香的神妓,能通天达地、知星观月,怎么就算不出有此劫难啊?”另一位戴着斗笠,边剥花生米的老头,纳闷的问道。 “这是天机,要是她什么都料事如神的话,那就是活菩萨了。”最后一位较为年轻的男子,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 “很难说,也许她就是江湖上最大组织谪仙殿里的双座菩萨之一,假扮成神妓,只是为了引诱仇家出现。”斗笠老头故作沉思,说得活灵活现,煞有介事。 三人放声畅聊,只见祈慕慈二话不说,从座位上站起,拿起随身佩带的弯刀疾奔而去。 “意……”江上涛拍拍古秋羽,“别吃了,妳祈姊姊的心情又被搞砸了。” 好不容易才跟意中人吃顿饭,却被这三个鲁男子给破坏,她那脸色如同不过雨的泥地,难看得不忍卒睹。 ***独家制作***bbs.*** 想不到昨夜才陪丁长欢一晚,整个夜宵阁竟然就毁于一旦。 而她竟浑然不察,还优闲的陪着江上涛和古秋羽去打牙祭,那种深深自责的心情,驻扎在祈慕慈心中,久久不去。 “烧得真是彻底,连块象样的木头都不留……”江上涛踏在余烟未尽的残瓦破砾上,不敢相信这曾是间风光一时的江南妓馆。 “一定是阴罗剎所为,我就说那种人放他走是纵虎归山,你偏偏不信我的话。”祈慕慈厉眸朝他一瞪,责怪他斩草不知除根。 “耶?全推到我头上,妳是不是气昏了?凡事总要讲个道理,不能随便一栽,就往我身上栽来,我家世三代清白、为官清廉……” “你有完没完?当时要是你不拦着我,今天夜宵阁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我不怪你还要怪谁呢?”人在气头上,自是要找个倒霉鬼出气,谁教江上涛长得一副欠骂样? “我拦着妳是为了妳好,要是他又放出另外一只奇毒无比的黄泉血蝶,妳哪还能站在这跟我比赛大声公?我说意中人,妳不能无理取闹啊!”秀才不但遇到兵说不清,连遇到不讲理的女人也一样说不明白。 “照你这么说,你对我的恩重如山,我该对你涕泗纵横,三跪九叩的拜你啰?”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陪我逛逛黄山、走走西湖,我就心满意足……” “作你的春秋大梦去!”末等他话说完,她充满力道的脚便重踩在他脚背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徒……徒儿,该妳说话,妳……妳怎么半句话都不说……”江上涛看着一旁摘野花自赏的古秋羽,忍着痛麻的伤脚喊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还是当个贪官好。” “什么意思?” “能不管就不管,没看到祈姊姊脸色那么难看?现在说天不是天,说地不是地,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说你笨你还不信,也不会看女人的脸色行事。”古秋羽老实不客气的给师父上了一课。 “妳讲那什么不负责任的话?难不成看她一个人懊恼烦忧,而我和妳两个可以扑蝴蝶,抓野兔去?”这小自私鬼,遇到事情是第一个开溜。 他的话让古秋羽手中的小野花全掉落在地。 “你……你好认真喔!一点都不像你。” “妳讲那什么浑话?这不过是四师父展现了本性而已。”他挺起胸、昂起首,怎能在意中人有难时脚底抹油?这绝非他多情游侠江上涛该有的行为。 “如果你那么在乎祈姊姊的话,那她现在正在跟一个陌生男子说话,你怎么一点紧张的神情也没有?” 陌生男子? 听古秋羽这么一说,江上涛全身肌肉登时紧绷起来。 “什么陌生男子,在哪?” 他一回头,只见祈慕慈身旁多了位青衣男子,这名散发着英气的伟岸男子,穿著捕快的公家服,一手支着下巴,表现出若有所思的冷静内敛。 “我去你的!把手支在下巴,一副卖弄智能的样子,根本就是在耍酷,这没品没德的家伙,竟想用这种方法来诱拐意中人,简直是市井无赖的行为。”他嘴上一边嘟囔,大步朝前走去。“喂!你哪冒出来的?” 青衣男子一见江上涛,心里尽是成千上万的疑问。 “敢问这位侠士有什么事吗?” “还晓得我是侠士就好,算你有眼光,我问你,你哪个单位的?”看他穿了件一点也帅不起来的官府服,就晓得这个人铁定是个死板板,毫无新鲜味的上货。 “他是苏州府衙的铁骑神捕杜百笙。”出声者,祈慕慈也。 “妳认识他?”江上涛语带酸味的问道。 “他和泉州、徐州两位府衙总捕头并称『三铁捕快』,铁骑、铁面,铁腕三神捕,你没听过吗?”她脸上出现诧异,江上涛是御前四锦卫之一,若说没听过这三位名捕,颇令人愕然。 “我……我当然听过。杜兄,真是久仰大名,吾乃名震关内,惊动关外,人称器宇轩昂、气概恢宏,多情却不滥情,风流但不下流的多情游侠江上涛,也是京城有名的御前四锦卫之一……” “江兄,你贵人多忘事,去年重阳佳节皇上邀约大伙参加他的赏菊大会,我们还一块喝酒吟诗,并让祈姑娘替我们的诗做个诗评,你都忘了吗?”杜百笙呵呵笑着,再让江上涛乱吹胡盖下去,两人真要变成陌生人了。 “哦,是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我们以黄菊,明月、醇酒、美人做七言绝句,结果三次你都输我,然后你一气之下便将整坛女儿红喝个精光,最后还掉进湖里,引得众人呵呵大笑,这些你全忘了吗?” “有……有吗?”这王八蛋、大混蛋、小标蛋,竟在他意中人面前揭旧疮疤,害得他那张脸不知该往哪摆去? “所以说,江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他话完家常,才转头迎向祈慕慈,“咱们刚刚说到哪了?” 祈慕慈慢慢往火灾现场走去,杜百笙则跟在后面,两人不知在咬什么耳朵。 “竟然无视我的存在。”江上涛迈开脚步追上去,非杵在两人中间,隔出个分水岭来。 “你在干什么?”祈慕慈不明就里,挑眉问道, “现在我们得赶紧找出杀害夜宵阁里几十条人命的凶手,怎能把时间浪费在跟『男的朋友』闲话家常上呢?”他特别把“男的朋友”四个音扬高,希望意中人能明了他的用意。 “江兄,你确实是个古道热肠的性情中人,祈姑娘有你这样一个好帮手,对她而言,莫不是最大的助益。”他爽朗的声调在空气中久久不散,但对江上涛而言,这比晚上坟墓堆旁野狗乱吠的声音还难听。 “既然晓得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也就不用你多管闲事,等到我替祈姑娘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后,自然会找衙门里县太爷说去。”江上涛挥挥手,表示对方该走了。 “只可惜这件案子,是由我来侦办的……”杜百笙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谁教此地是他的管辖范围呢? “要不然他为何没事会来现场勘察呢?”祈慕慈替他接下话。 痹乖,难怪他会突然冒出来,原来是回来重新调查,搜集证据。 “所以江兄你大可放宽心,我一定会替祈姑娘讨回一个公道的。”杜百笙信心满满的说,还给祈慕慈一个关爱的眼光。 讨回一个公道?江上涛在心里喃念着。 这等差事,还轮不到你这烂捕快来做! ***独家制作***bbs.*** 四人才一离开,夜宵阁残破的屋檐上便跳下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 “判官大人,你实在太不小心了,竟然将判官笔掉落在现场,万一被铁骑神捕杜百笙找到,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阴罗剎露出两颗银森的獠牙,两手交叉在胸前说道。 “出了事情,你风凉话倒是说得比谁都快,要不是为了帮你报一箭之仇,我何须跟谪仙殿的人结下梁子?”白面判官倒吊一双黑瞳,泛青的颊上隐约可见一层霜冻的寒气。 “这祈慕慈不知积了什么阴德?贵人一个接着一个来,一个江上涛就够麻烦了,现在还多个杜百笙,看来,这场浩劫恐怕会越演越烈了。”阴罗剎双目布满血丝,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杀气,可想见武林又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要是祈慕慈一天不放过你,幽冥宫就永远是她的眼中钉,到时不只是我们要被牵连其中,恐怕连宫主也要遭受波及。”白面判官这回受阴罗剎所托,狠心将夜宵阁的活口全杀掉,为的还不是要杜绝谪仙殿的人以此做根据地消灭幽冥宫。 “我不会惊动到宫主的,只要咱们别被杜百笙找到证据,相信他不会帮着祈慕慈来跟我们作对的。” “那就快点将我的判官笔找到,一旦这支笔落入对方手中,宫主绝不会放过我们的。”白面判官先行走入废墟里,不停在瓦砾堆中翻找他的随身武器。 “是的,判官大人。”阴罗剎目前正是需要人手时刻,因此半个人也得罪不得。 ***独家制作***bbs.*** 杜百笙将三人带往苏州府衙的客邸休憩,一方面方便共商对策,另一方面也可避免受到幽冥宫的偷袭,至少在官兵层层戒护下,生命较不会受到威胁。 “四师父!” 江上涛一听后头有人叫他,随即转过头去,岂料才一转身,脸上便多了两条黑抹抹的小胡子。 “臭徒儿,妳在搞什么鬼?”他斥责古秋羽,并将脸上的墨汁擦去,免得俊美的脸庞留下败笔。 “四……四师父,你……你生气了……”古秋羽如惊弓之鸟。 “我正在想事情,妳应该看得出来,不要增添师父的困扰。”唉!这两天杜百笙老是藉由查案的名义,死黏在意中人旁边,害得他想找机会跟她独处都不可得。 “那我帮你一起想,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让那神捕大哥离开祈姊姊身边?”鬼灵精说得一派优闲,江上涛可听得精神大振。 “对对对,妳说得没错,怎么做?”知师莫若徒,这会儿这丫头可窝心窝到他心坎底了。 “怎么做……”她左晃头、右晃脑,人家是在谈正经事,而她师父不过是想要模模祈姊姊的小手,闻闻祈姊姊的发香,于公于私都很难有个正经八百的理由……“很难耶!” “妳这有说不是跟没说一样?算了,求人不如求己。”灰蒙蒙的气色罩住他整个脸庞,想他多情游侠竟然要去求一个小娃儿,说出去他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哇!翻脸比翻书容易,怪不得祈姊姊会……” 她一个振臂挥洒,手中蘸了墨汁的笔,又不小心甩到江上涛俊秀的脸庞,这下气得他直想把徒儿吊在树上好好毒打一顿。 “鬼徒儿,妳那么爱拿笔,是想要四师父罚妳写千字诀吗?” “千万不要,大人有大量……” 就在她双手握着笔讨饶时,眼尖的江上涛突然发现此笔非一般的笔,笔管乃精铁所制,笔毛为天山雪狼之毫毛,笔尾处还有细密的刀锋,可说属于某个特定人士的独门武器。 “妳老实跟师父说,这支笔妳从哪偷来的?” “若是拿去当铺典当,你看值多少钱?”古秋羽见师父眼睛一亮,猜得出手中此物铁定是样宝贝。 “大概值个几百两吧……喂!我在问妳是从哪偷来的,妳反倒先问起我来了。”他一个木鱼敲直往她头上敲去。 “问就问,干嘛打人嘛!你宝贝徒儿会去偷人家的东西吗?这是我捡到的啦!”古秋羽抚着头上那粒包,眼睑微微朝下翻转。 “捡到的?”他拿过来细瞧,越看这支笔越觉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它? “是呀!那天在夜宵阁时,你们三个大人很不够意思,就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也没一个人肯理我,我只好自己四处走走,结果啊……就在一张檀木桌下头,让我看到这样宝贝。”古秋羽自鸣得意,认为只要是师父看上眼的,八成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支笔……这支笔……”江上涛握着笔在房内踱步,古秋羽也紧跟在后头走着。“这支笔……对了!是幽冥宫的白面判官所有!” “你小声点行不行?徒儿的魂都被你吓飞了。”古秋羽拍拍胸口,等待魂魄归来。 “真是的,拿到这东西也不早点跟师父说,师父的幸福就全在这支笔上头了。”握着判官笔,江上涛急忙冲出房外,这下子,他可有机会在意中人面前大显身手了。 “喂!那是我的,你每次都这样……”古秋羽噘着嘴,早知道就别在四师父面前献宝了。 ***独家制作***bbs.*** 午雨过后,露垂柳梢,小铜炉内正燃着一室馨暖,窗棂外的阳光揉合焰火光辉,在微凉的秋意下,倍添斗室暖意。 “妳放心好了,这件案子我一定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要真是幽冥宫的人所为,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斟上一杯淡酒,杜百笙将杯子推到祈慕慈面前说道。 “有劳杜神捕烦心了,我晓得这是阴罗剎用来杀鸡儆猴的方法,主要用意是希望谪仙殿的人不要再替朝廷效命,只不过他们这种做为一点也无法收到吓阻作用。”祈慕慈放下酒杯,面对幽冥宫一再与她作对,内心始终忿忿不平。 “快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该做的事,这几天来,整个苏州城的官兵都在挨家挨户搜罗证据,我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查出些许蛛丝马迹,只要我手中能掌握到他们的把柄,绝不会轻饶他们。”杜百笙义愤填膺,对祈慕慈的事高度配合。 对于杜百笙的拍胸脯保证,祈慕慈也只能消极接受,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要对付阴罗剎尚可,若要牵扯出整个幽冥宫的人,恐怕不是三两下功夫就能处理得了。 “万一掌握不到他们的线索,是否这件案子就不了了之、沉冤大海呢?”她不得不审慎以对,当官的办事她岂会不知?一头热的时间过后,将会是无限期的封冻下去。 “这个……”杜百笙一下子被问住,同样是在朝为官,他很难找出台面话来敷衍。“要是官府办不了,我杜百笙绝对会赴汤蹈火查办到底。” 这句话听得出私心成分居多,一双秋瞳被杜百笙的目光紧紧罩笼,让祈慕慈必须将头一侧,化解此刻的暧昧情愫。 “有杜神捕这句话,慕慈便宽慰许多。”她微颔螓首,只不过“官”字两个口,可信的成分有多少呢? 这时,外头由远而近,传来江上涛的叫嚷声,使得平静的苏州府衙,一下子成了逢年过节的叫卖街道。 “意中人,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江上涛手执判官笔,兴匆匆的来到杜百笙的小爱院内。 “祈姑娘,妳待在此,我出去看看。”不希望佳人的心绪受到干扰,杜百笙决定一人出去应付江上涛。 脚才跨出门槛,便见江上涛飘逸的身影来到,他眼尖的看到江上涛手上拿着幽冥宫的信物,心中多少也猜出他此番前来的用意。 “江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慌张成这样子?”杜百笙礼貌的寒喧,可江上涛并不跟他来这套繁文耨节。 “替我把我的意中人叫出来,我有事要跟她说,”见杜百笙老盯着他手中的判官笔瞧,江上涛一个机警,连忙将笔藏往背后。 “祈姑娘才刚刚入睡,有什么事交代我便是,待她醒来后我自会传达给她。”他仍是彬彬有礼,仪态从容不迫。 “交代给你?”江上涛双眉一高一低,这句话听得他耳朵频频嗡叫,“甭麻烦了,我自己跟她说便可。” 江上涛意欲举脚跨槛,却被杜百笙给拦了下来。 “江兄,我不是说过祈姑娘才刚入睡,有什么事也等她睡醒再说。” “入睡?才刚过申时,没多久就要用晚膳,你告诉我,谁会在这时候睡觉?再说,若是她已入睡,你刚刚在她房内做什么?” 这两天让杜百笙假藉办案名义进出意中人的闺房他已够恼火了,现在还一副护花使者的鬼模样,让他该有的修养都快耗光了。 “我是跟她在房里谈夜宵阁一案的事。” “我就知道……”江上涛不用问也晓得会是这样的答案。 “不如等祈姑娘醒来,我再跟她说一声你要找她的事。”杜百笙回过头,准备踏进祈慕慈房内,不料却被江上涛双臂给阻挡在门外。 “够了!你这臭小子,我可是堂堂御前四锦卫之一,不是你手下那些虾兵蟹将,要唬人你也得看对象。”江上涛端出名号,多情游侠岂是他这样呼来唤去的? “唬你?江兄这话从何而来?”杜百笙沉稳以对,瞧他葫芦里到底有啥药来着。 “为何你就可以进到我意中人房里,而我却被排拒门外?”这小子动机奸险,他早看出他图谋不轨,别有用心。 “此地是苏州府衙,我身为总捕头,自是要对祈姑娘贴身保护,于情于理,这些都不为过。” “照你这么说,我和我徒儿都不是人,都不用你来保护啰?”他倒要瞧瞧他要作何解释? 杜百笙并没被这句话给间倒,反而呵呵一笑,“阴罗剎要针对的人是祈姑娘,并非你和小鲍主,试问,我该以谁为重?” “好张刁滑多辩的嘴,也难怪人家说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对。”江上涛一急,心口便像着了火似,只能在杜百笙面前猛跳脚。 “江兄别误会,这全是职责所在,有事就等用过晚膳再说吧!”杜百笙准备送客之时,却听见前头府衙别院内,传来惨叫声。 “是谁敢明目张胆在苏州府衙里杀人?全然不将我杜百笙放在眼里!”一记俊逸轻功跃起,杜百笙火速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前去。 “嘿嘿嘿!天助我也,我就不信你能拦得住扮哥我?”江上涛准备推门而入,好好跟祈慕慈邀功,却听到另一头的别院,传来古秋羽的声音。 “四师父,快来救我……” “徒儿的声音……”江上涛心头一麻,这徒儿可是丁长欢千叮咛、万交代要他好好照顾的,万一有个闪失,在太后面前他哪来的狗命去赔? 循着叫声来源,他火速赶往古秋羽房内,一撞开门,只见古秋羽正开心的吃着奴婢端来的杏泥糕,看到江上涛一脸惊慌失色,口中的糕饼差点噎在喉咙吞不下去。 “树书腐……走么啰……”她塞得满满的小嘴,含糊不清的问道,压根看不懂江上涛着了什么魔?脸色像被鬼吓到一般。 “糟了!调虎离山……” 江上涛一个恍然大悟,急忙赶回祈慕慈房里,当他推开门一看,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淡淡的迷迭茉莉味道。 一道黑影抱着个人,从前头树丛窜过,江上涛一看,先追上去再说! ──────────────────────── 第四章 苏州城外的一片黑森林内,两道如箭般的黑影一前一后追逐着。 前方的人抱着被迷昏的祈慕慈,后头死命追赶的是江上涛,只不过在一番追逐的过程中,竟有距离始终拉不近的感觉。 这家伙的轻功的确俊逸,抱着意中人也不会影响到速度,若不是幽冥宫里的冷无常,世上无人能出其右。江上涛边追边深思着,当今武林能与他的轻功分庭抗礼的,除了他心中所想的唯一人选外,再也没人有这份能耐。 将祈慕慈迷昏的人,正是冷无常。 这会儿阴罗剎怕祈慕慈先捣入黄龙,于是央请了幽冥宫内的两大高手,一是白面判官,另一便是冷无常,此二人这趟前来,便是要杀掉祈慕慈,早早根除此一后患。 谁晓得祈慕慈身边多出两位护花使者,为了要将两人骗离祈慕慈身边,才会让白面判官与阴罗剎直闯苏州府衙,以滥杀衙里官兵来诱出杜百笙,再让冷无常用他百变的喉音假装古秋羽的声音,骗走江上涛,谁知还是被机灵的江上涛给发觉,计画功败垂成。 “你这死老鬼,年纪一大把还这么会跑!”江上涛清楚得很,再跑下去他早晚会累死,于是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往冷无常的脚踝痛击而去,“中标!” 冷无常被这么一击,速度果真减缓下来。 江上涛趁此良机,加快速度赶到冷无常面前。 “够了够了,死老鬼,躲债呀!跑那么快做什么?” 看江上涛已潇洒自若的站在他面前,冷无常只好停下脚步,不过手上仍紧紧抓住祈慕慈,半点松手迹象也没。 “臭小子!轻功赢不了我,就用这种低三下四的方法,原来当今天子身边的四锦卫,全是些窝囊废呀!”满头白发的冷无常,睨着一双绿豆眼损他。 “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付你们这种牛鬼蛇神,这种方法已经算高雅了。”江上涛故意用美男子的站法,一定要让对方只看到半边脸,还不停抚着肩上发丝,特别在应对部分,一定要简洁有力、切中要领。 “听说多情游侠江上涛遇事就开溜,见事就偷跑,没自个儿的事绝不鸡婆插手,有自个儿的事也会想办法推到别人身上,可今日为了谪仙殿的人,却让你疲于奔命,这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冷无常冷冷的讽嘲两句,他只想知道,他手上的这尊菩萨,究竟有多高的筹码。 “你呀你,好的不听,专听不好的,是哪个嫌命短的这样说我?我江上涛岂会是这种人?我劝你快快把手边的人放下,大爷我不但不会为难你,而且澴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来,你安稳在幽冥宫里当你的老大,这样相安两无事不旱很好?”他深怕这死老鬼猜出他对祈慕慈有情意,哪能再跟他鬼扯下去。 “听你这么说,你笃定我的武功胜不了你?”他一手按住祈慕慈的天灵盖,贼贼的冷笑挂在嘴角。 “不……不是的……”江上涛脸颊一抽,马上破皮露了馅。 “嘿嘿嘿!我看你担心的是这尊洁净无瑕的文殊菩萨吧!”冷无常一眼就看出江上涛在意的是他手中的这张王牌。 “你……你爱说笑了,我江上涛看尽世间多少美女,怎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担忧呢?你把她交给我,我一定好好说说她,怎么能跟幽冥宫这样一个受世人爱戴的团体作对呢?这点我非替你讨回个公道不可。” 他边说边往前走,可冷无常却一记斥喝把他叫住。 “你少在那边玩花样!你要再过来,我一把抓破她的脑袋瓜子。” “好,老哥哥,有话好说,不然这样吧,我这有样宝贝,跟你交换那女人这总行了吧?”他拿出判官笔,这可是幽冥宫的宝贝,否则白面判官也不会急得如热锅蚂蚁。 “判官笔?”冷无常一愣。 这东西怎会落在江上涛手中?只怕这东西流落在外,他也会因此受连坐处分。 “算你有眼光,很想要吧?”他故意把判官笔举高在他面前摇晃。 真多亏了徒儿的帮忙,否则他现在就算多长十个脑袋瓜子也想不出好法子来。 “这支笔你……你哪来的?”冷无常回想起白面判官的脸色,怪不得这几天老心神不宁。 “问那么多做什么?要不要换,一句话!” “要是我不换呢?”冷无常怕极了江上涛这家伙,论机灵,在江湖上还榜上有名。 “不换我就折断,然后再送到你们宫主老大的手里,至于后果如何,那可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他怎会不晓得后果?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人头落地,幽冥宫的宫规他早背得滚瓜烂熟。 “该死!”冷无常低咒一声,他真不知该恨迷糊蛋白面判官,还是该恨投机鬼江上涛,只是要他放掉手中的祈慕慈,又相当不甘愿。 “你不怕我杀了这女人吗?她可是你的心头肉啊!” 被他这么一说,江上涛头皮又是一麻。 “是呀是呀!反正你们幽冥宫的人到最后都是非杀个人来过瘾不可,其实你杀了她我也无所谓,大不了我也朝颈上一刎,跟着她去做神仙眷侣,省得在人世间受这种纷纷扰扰,还要看你们这些丑八怪脏了眼,活着命也苦。” 他的话倒出冷无常意料之外,他非但不害怕这女的死在他手中,还大方的请他一斩为快,莫非……这女人和这臭小子没什么暧昧交情,否则他怎能神色自若,一点怜香惜玉的念头也没? “考虑好了没?我数一、二、三,你把她杀了,我把笔折断,咱们就谁也不欠谁,”江上涛心里早就像千军万马齐跑一样纷乱,他这一赌是输是赢,还得看他唬不唬得住冷无常这死老鬼。 万一死老鬼不愿赌,他得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判官笔掷向他的掌心,或许,还有可能救他的意中人一命,然而,这一掷能不能中,还是未知数。 另一方面,冷无常也是首次跟人赌到冷汗涔涔,想不到他堂堂幽冥宫二品总管,竟会沦落到跟这臭小子在这儿玩起游戏,这一赌要是睹输了,他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摆才好? “准备好了没?你的手可以摆在她的头上了,我数到三,我折笔,你就可以吐劲了。”江上涛强作镇定,他得在数到三时,适时将判官笔掷出去,否则他会与意中人驾鹤西归,“一……二……” “等等!”冷无常大喊一声,同时也吓到江上涛。 “死老鬼!你晓不晓得这样喊会吓死人的?” “你……你把笔交给我,我把人交给你。”冷无常实在害怕宫主怪罪下来他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假装没抓到祈慕慈,也好过被断手少腿。 “少来了,我才不相信,你们幽冥宫的人不会那么好心的,我江上涛虽然长得英俊非凡、玉树临风,但看起来有那么笨吗?”他万万不能有太喜出望外的表情,否则骗不过这死老鬼。 “没……没有,江兄的确是一表人才、武功非凡。”为了要夺回判官笔,冷无常嘴上也不得不抹点蜜。 “错了错了,是英俊非凡、玉树临风,我容许你再说一次。”江上涛扬起下巴,走路起风。 “江兄……的确是……英俊……非凡,玉……玉树……临风。”冷无常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剪断。 “看得出你的妒意颇深,不过还算差强人意。”他斜瞪冷无常一眼,“还不快把人乖乖送到我跟前来?” “那笔……” “我多情游侠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你竟然用这种质疑的口气跟我说话。”江上涛浓眉一挑,看得冷无常也不得不乖乖就范。 碍于形势比人弱,冷无常只好将祈慕慈乖乖送到他面前,他心想,只要拿到判官笔,再痛下杀手也不迟。 当江上涛从冷无常手中接过祈慕慈时,突然从腰间丢出一颗黄色的烟雾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冷无常一时不知如何招架,熏得他两眼不停流下泪水,连鼻涕和口水也流个不休。 “咳咳……你这臭……臭……小子,咳咳……竟然耍……耍诈……”冷无常捂着口鼻,闭着双眼,断断续续的骂着。 等他稍稍能睁开眼睛时,除了地上用判官笔写下的“笨蛋”两字外,什么鬼影子也没见着。 ***独家制作***bbs.*** “她中的是幽冥宫毒性最强的一种毒药,也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迷迭茉莉』。” 杜百笙请来苏州最有名的神医韦圣通,韦圣通看了祈慕慈的病情后,摇头显得不乐观。 “笑话!茉莉就茉莉,哪来什么鬼毒性?你有听过谁喝茉莉花茶会中毒的吗?”江上涛一掌拍向木桌,震得韦圣通面前的药箱咯咯作响。 “是呀!韦爷爷,你该不会是年纪大了,头脑有点……”古秋羽在一旁附和,还把手指举到太阳穴画圈圈。 “请你们说话注意礼貌,韦老爷子是闻名江南的第一神医,岂容你们这样胡言乱语。”杜百笙身为三大神捕之一,自是不能让请回来的神医受到屈辱。 “杜神捕,这不能怪他们,实在是这种有毒的茉莉花仅仅栽种在幽冥宫后山附近的湿地上,此种独特的品种是经过四大鬼差之一的冷无常精心配种才培育出来的,外人自是不得而知。”韦圣通娓娓道之,两道白眉长及鬓边,看来颇有着仙风道骨的隐士味道。 “那我也到过她房间内,照道理我也吸到这种鬼味道,为什么我会没事?”这点让江上涛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江少侠所修练的本家心法和祈姑娘的内门心法不同,再说,在幽冥宫中有种类似迷迭茉莉的毒,名为『慑魂金兰』,是专门用来对付阳性体质,这回冷无常并没两种齐用,所以江少侠才会没事。”韦圣通再解释,让江上涛更迷糊了。 “怪哉,他出门专找女人过不去,男人他都手下留情,你说说,这冷无常是不是个大变态?”江上涛冷哼一声,对这种人简直是不屑一顾。 “非也,只是慑魂金兰的产期还没到,刚好他们针对的是祈姑娘,因此就我研判,才会只带迷迭茉莉在身边。” “那好,你快点写张药帖,好赶紧煎一煎让我意中人眼用,看她冷汗流成那样子,我的汗也快流得比她多了。”他焉能不急?那小小脸蛋才方寸大,就烫得跟窑里的地瓜一样,看了真令人于心不忍。 “这个……”韦圣通面有难色,未能如江上涛所愿。 “老头子,你还杵着做什么?徒儿,拿纸笔来,让老爷子写药帖。”江上涛唤古秋羽准备纸笔,好让他赶紧到誧子抓药去。 “等等,江少侠,此病……现成的药铺没药可医啊!”韦圣通眉心揪成一团。 要是有药能医早就派人抓药去了,还等到这时候? “此病现成的药铺没药可医?!”最后四字他可说是鼓涨丹田吼出来的。 “江兄,幽冥宫的独门毒药,坊间怎么可能有解药呢?”杜百笙再替韦圣通的话解说一遍。 “那没解药可医,你还叫什么狗屁神医?我警告你,要是我的意中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抓你这老头子当陪葬品。”江上涛一拳正要揍向韦圣通,幸好被杜百笙一掌拦下。 “这不是韦神医的错,你不要意气用事,凡事总有解决之道。” “其实也不是全然无药可医,宫里的药材毕竟比民间来得齐全,我想治疗祈姑娘的七种奇珍药材,御用的药柜里应该会有准备才是。” “是呀!四师父,别忘了大师父不但一套神龙棍法耍得好,也是宫里的太上御医,皇上和太后的病不都是他看好的吗?”古秋羽加入息火行列。 这四师父一旦发起脾气,拆屋打墙,方圆数十里的人都遭殃。 “但京城离此数百里,妳要妳大师父长翅膀飞过来吗?”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徒儿虽有心,但终究是鞭长莫及。 “不急不急,就算是不长翅膀,只要在半个月之内赶来,祈姑娘仍是有得救,但在这段期间内,必须要以纯阳的血水加上十种由我调配的药粉熬成浓汁喂食,降低阴毒毒素,方有一线生机。”韦圣通殷殷告之。 纯阳血水? 这里除了杜百笙和他江上涛外,谁还有纯阳的血水? “可惜老朽已行将就木,就算有心却也力不从心。”韦圣通已是将近八十高龄的老人。 “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我失血过多,怎能保护苏州子民呢?”杜百笙更是推得一乾二净。 “你们少在那边推三阻四,我意中人的病,用不着你们的脏血来救。喂!老头子,要拿多少便拿,少在那边啰哩啰唆。”江上涛衣袖一卷,半句废话也没。 “江少侠,你的义行令老夫钦佩不已,不过,每天要取一碗血,且连取十五天,这对你的体力而言,势必会耗损不少,你……” “你怎么那么婆妈?再多一句废话,我让你早点见老祖宗去!”江上涛又要抡起拳,这才使得韦圣通急忙替他取血。 “江少侠,这会有点痛,你要忍耐些。” 一把锐利小刀往江上涛手臂上割去,流出的鲜血让古秋羽吓得以掌遮脸,看都不敢看。 “笨徒儿,妳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快点去放鸽子啊!” “放鸽子做什么?” “飞鸽传书叫大师父来啦!笨!”江上涛一张开眼,看到一大碗的鲜血,两眼一闭,登时昏死过去。 ***独家制作***bbs.*** 经过江上涛用他的纯阳血水调理,祈慕慈的病情慢慢得到控制,惨白的脸色逐渐转红,润成春桃色泽。 七天的日子下来,反而是江上涛的脸色,苍白得跟严冬的积雪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四师父,你快去睡吧!祈姊姊都已经睡着了。”古秋羽悄声步入厢房,叫唤江上涛该去休息,都快过二更天了。 “不行不行,再过几天妳大师父就要来了,万一这期间有个什么闪失,那我这些血不就自流了?”他摇摇手,最后关键时刻,他岂能虎头蛇尾? 看到师父为了祈慕慈搞得憔悴不堪,一向喜欢和师父斗嘴的古秋羽,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四师父,你好伟大喔!我还以为你只会找漂亮姊姊模模小手,亲亲漂亮姊姊的嘴,还说些夸大不实的甜言蜜语骗漂亮姊姊的感情……唔唔……”一只大手掌捂在古秋羽的嘴,让她口鼻完全呼不出气来。 “小声点……我们到屋顶上去,免得吵到妳祈姊姊休息。”江上涛领子一拎,便将她拎出屋外。 两人爬上了屋顶,微寒的空气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上涛见状,连忙月兑上的狐氅披在古秋羽身上。 “四师父,外头天气这么冷,我们怎么不在房里谈?里头有小铜炉烤得暖暖的,我们可以窝在被窝里暖脚,那才舒服呢!” 促膝并肩,两师徒好难得有这样闲情逸致谈天说地。 “因为……这妳不懂啦!风雨生信心,要有诚意对天,老天爷才会帮妳祈姊姊,让她早点康复。”江上涛随口唬弄两句。 迸秋羽不以为然,她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否则不会跑到屋顶上来。 “四师父,今天没风没雨,你哪来的信心?快给我说实话,要不然徒儿不理你了。” “妳也真是的,哪有徒儿对师父这样穷追猛问的?知不知道人家颜回、子路是怎么对孔子的……”见古秋羽拍拍起身,江上涛只好把她一把拉回怀中,“好啦!我说就是了。” “快说,人家好困喔!”一整天都在服侍祈姊姊喝汤药,不累才怪。 “好,我问妳,妳相不相信天象这玩意?” “啥,你问这做什么?”古秋羽如陷一片迷雾森林中,很怕师父流血流过头坏了脑袋。 “妳先说嘛!要不然这戏怎么唱下去?”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应该说是……相信吧!三国的诸葛亮不就挺信这玩意的?”她替自己找个很有知名度的人当印证。 “那就对了,所以我才听人家说,只要看到流星,然后在它消失之前赶紧许愿,想要的愿望都能实现,如果今晚让我碰到流星,妳祈姊姊就有救了。”他说得跟个天真的小孩一样,还笑得比天上的星光还灿烂。 这四师父真是疯了…… 迸秋羽不忍心扫师父的兴,眼角衔着滴滴泪光。 她晓得四师父是真的对祈姊姊好,可目前祈姊姊一心只想报仇,又听多四师父在外头的风花雪月,怎会把真心献给四师父呢?她真怕四师父所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四师父,徒儿不懂,世上那么多漂亮姊姊,你为什么独独就喜欢祈姊姊一人?她又不随便给你模模小手,更不让你亲亲小嘴,对你的好意还不领情, 徒儿真的一点都不明白耶!”古秋羽两手支在下颚,窝在师父暖暖的怀抱里,对大人的世界总是看得扑朔迷离。 江上涛听了哼笑两声,然后一对欣然的眸子望向清月。 “所以我才说妳是小孩子嘛!那些莺莺燕燕哪能跟妳祈姊姊相比?妳祈姊姊她有一种特有的灵气,非比寻常的韵味,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所以才会让四师父一见倾心。” 灵气……韵味……气质…… “天呀!四师父,你越说徒儿越胡涂了,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四师父是不是在说什么禅机呀? “这些是……反正跟妳说了也不懂,谁教上回在谪仙殿选仙大会上,妳祈姊姊一袭白丝云缕的装扮,让四师父看了醉心不已,结果不出为师所料,她不就这样成了双座菩萨之一吗?”江上涛说到此,还自鸣得意的朝古秋羽扬了记下巴。 “那长欢姑姑也被选上了,你怎会不喜欢她?” “妳长欢姑姑早被妳三师父看上,哪轮得到我?不过他们的火花开得快,灭得也快,所以四师父才不敢轻举妄动嘛!”有了丁长欢和徐竞海的前车之鉴,江上涛步步为营,不敢草率追求。 “哦!原来如此,四师父也喜欢长欢姑姑,四师父真是好博爱,每个漂亮姊姊都能得到你的青睐。” “这……这以后就少在妳祈姊姊面前说,就是妳老爱口不择言,妳祈姊姊才会……” “四师父,流星!”古秋羽一手指向天际,一旁的江上涛连忙双手合十祈祷。 “老天爷,请保佑意中人……” “哇!不见了,四师父,你说得太慢了。” “真的啊?真的不见了,这下可糟了。”江上涛懊恼的坐在屋顶上,神情沮丧的敲自己的脑袋瓜子。 “那该怎么办?”古秋羽喟然长叹。 “只好再等下一颗了。”江上涛耸肩,这种事又不是轻功高,就能跳上去摘颗星星再用力丢出去的。 “可是天快要亮了,徒儿好困喔!”她很想陪四师父,可眼皮却不想陪。 “那妳先去睡吧!我就不信我斗不过这臭流星。”江上涛丢记笑靥给古秋羽,她可没必要跟着牺牲睡眠。 “四师父,你身子还可以吧?我看你鼻水都流出来了。”真担心四师父,看他坐在屋顶上的背影,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这是我刚刚吃他们膳房的饭菜给呛到的,谁教他们蒜头放那么多?害我鼻水流个不停。”江上涛边说边将鼻水拭去,还挤出笑容扮张鬼脸。 “那……徒儿先去休息了。” “快去吧,明天要是敢睡懒觉,看我怎么修理妳。”他挥挥手,要她快离开他的视线。 为了不让四师父操心,古秋羽只好一人先行离去。 这时,祈慕慈的房门外,伫立着一具高大威猛的身影,他无声无息的推门而入,此等高深功力,竟让江上涛这等高手,一点警觉也没有。 ──────────────────────── 第五章 日上三竿,炽热阳光照在屋顶上的江上涛身上。 “四师父,四师父!”古秋羽跃上屋顶,扯着喉咙在他身边叫道。 “好热喔!谁……谁把门窗都关起来了?”江上涛一觉醒来,只觉浑身灼热,却不知自己以天为篷睡了一整个晚上。 “还说我会睡懒觉,你看你自己,都快要被烤成烧肉了。”古秋羽今天脸色看来十分愉悦,这现象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她生日时才看得到。 “怎么了?天空掉下金砖让妳捡到了?”那无事生笑的脸,让江上涛看了颇为诡异。 “金砖有比你意中人清醒还让你高兴的吗?”古秋羽笑咪咪的回道,此言一出,让精气神全散开的江上涛,又重新凝结在一块。 “妳说意中人醒了?!是哪种醒法?全醒,还是……那种回光返照的醒?”他得确认,有时醒过来不见得是件好事。 “呸呸呸!你干嘛诅咒祈姊姊?她当然是健健康康的醒过来。”她在心中喃念着“老”言无忌、“老”言无忌。 “这……怎么会?”不是要等大师兄赶来吗? “怎么不会?” 浑厚的嗓音带着严肃的口吻传来,一道壮硕的身影突地出现在江上涛的身边。 “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不是还得七、八天才赶得到……”见到“狂情棍宗”赵虎威,江上涛开心得像见到亲生爹娘。 “要不是我快马加鞭赶来,你还有多少血可以供应祈姑娘?在皇上跟前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把祈姑娘找回来,没想到搞得自己人鬼不分,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赵虎威身为御前四锦卫的头头,自是有他一定的威严存在,训得江上涛一句话也不敢乱顶。 “大师父,你别骂四师父嘛!他很可怜的,昨天晚上还一个人在屋顶上等流……” “乖徒儿,快替大师父倒杯水,没看到大师父骂人骂到口都干了吗?”他截断古秋羽的发言,昨晚的事要被她那张小嘴说出来,岂不让众人笑滚到床下去? “可是大师父又没说会渴……” “等到大师父说就来不及了,做任何事要先知先觉才会得人疼,懂吗?还不快去!”江上涛拍拍她的头,差点把她的辫子拉下来。 三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江上涛心急如焚的去看祈慕慈,虽然从赵虎威的神情知悉她已无恙,但凡事要眼见为凭,确认她余毒已清他才安心。 “意中人,妳没事了吧?”他推开厢房,便见祈慕慈已坐在床缘,气色明显的已好大半。 “幸好有赵大哥帮忙,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大师兄,你真不愧是神医,我看那姓韦的老头子该早点退休,把天下第一神医头衔让给你才对。”江上涛一想到那老头子,便觉得他还是早点退休含饴弄孙的好。 “四师弟,不得胡说,若不是韦神医将所需的药材写在纸条里,我也无法在宫内的药库抓药,这一切全是韦神医的功劳,我不过照药帖抓药而已,” “那你是刚刚才把药煎好让意中人服用的啰?”他纳闷着,药效应该没那么快才对蚜? “你在屋顶上呼呼大睡时,赵兄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府衙了。想不到赵兄的行踪真是神鬼莫测,连我们都难以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杜百笙在一旁说道,语气中明显有责怪江上涛未尽责照顾祈慕慈之嫌。 “好个指着和尚骂秃子,听你的意思,好象是怪我照顾不周啰?”他气血失调,体虚得很,否则便一掌劈开他那张臭嘴。 “要是今天入侵府衙的是幽冥宫的人,你是不是该负所有的责任?”杜百笙干脆把话点明,意欲让祈慕慈听个仔细。 “我去你家祖宗的!这是你的地盘,你没办法防止别人侵入,全怪到我头上了?”江上涛失了风度。 这杜百笙光靠那张嘴,这几天他也不过像逛灯会一样来看看他意中人两眼就走,还有脸敢责备他? “江兄莫要气恼,只是杜某不知,你三更半夜不待在房里好好看顾祈姑娘,跑去屋顶做什么?”他好奇得很,苏州府衙的屋顶有比床上舒服吗? “我去……”他怎好说跑去看流星许愿?这一切都要怪自己,怎么一时撑不住睡着了。 “我看是想找机会偷溜出去找附近的姑娘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祈慕慈的脸色一沉,内心如同被沉甸甸的秤锤压着。 “我不想听他什么风花雪月的事,赵大哥,能否扶我到屋外走走?这屋里太过乌烟瘴气,我不想待在这儿。” “祈姑娘,就这么一句话,妳就认定杜捕头所言全是实情?”赵虎威是非曲直看得清楚,他看得出江上涛对祈慕慈的心意是深刻且隽永,不像胡来的调调。 “赵大哥此言可有私心护短?”同是自家人,祈慕慈自是懂得胳臂往内弯的道理。 “我狂情棍宗从不打诳语,相信祈姑娘也了解。”身为御前四锦卫的首脑,岂能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有了赵虎威一颗定心丸,江上涛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此刻不宜跟杜百笙翻脸,免得被意中人误认为恶人先告状。 “小妹没有那个意思,还请赵大哥见谅。”祈慕慈卖个面子给赵虎威,不再对江上涛冷言以对。 “那就给赵大哥一个薄面,让师弟陪妳到院里走走,不知祈姑娘肯乎赏脸?”他焉会不知四师弟的用心?否则四师弟也不会自告奋勇,跑来苏州当护花侠士了。 “赵兄,我看……哇!好痛呀!”杜百笙又想从中作梗,却换来古秋羽狠狠一记碎脚功。 “那就有劳江大侠了。”祈慕慈知道江上涛连救她两回,再有推拒实在说不过去。 “能不能温柔的叫我一声……涛……” “四师弟,别太得寸进尺!”赵虎威一记锐芒射来,江上涛只好安分的闭起嘴。 ***独家制作***bbs.*** 苏州府衙里有一座花园,平时是供一些官太太赏花用,现在刚好给这对小鸳鸯提供个不错的调情圣地。 “不对不对!这种红牡丹太过俗艳,别在夜宵阁的冯嬷嬷身上还差不多。”江上涛把祈慕慈手中摘的牡丹花放下,认为两者实在不相配。 “你对花还研究得不少,应该常常送给不同的姑娘吧?”祈慕慈见他如数家珍,将每种花的含意说得头头是道,内心不但说不上开心,醋意倒是浓郁得很。 “我说意中人,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哪个人没有过去呢?再说送花给什么怡红院啦,满香楼啦,还是什么醉花楼的姑娘们,都是情不得已的。”他摆出一张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脸色。 “不得已?我倒想洗耳恭听。”祈慕慈趣意甚浓的与他走进掏翠亭, “那些女孩子的家境清寒,而且又长得没意中人漂亮,妳想想,一整天下来没半个客人来光顾,她们的生计该怎么办?家里还有老的小的要照料,所以每回我都是带点银子去,顺便拿束花给她们开开心,说真格的,我遗真不想待在那里,要不是想到她们可怜的身世,我还不如在家里练练功、习习字……”说到心虚处,江上涛不免臊红了脸。 “听起来你还挺有爱心的,那等回到京城,你还会不会去散布你的爱心呢?”祈慕慈故意绕到他面前,带点质问的口气道。 “不不不,这爱心怎能再给呢?她们现在得开始自食其力,我江上涛从今天起,除了专情于意中人一人外,那些小泵娘我只能偶尔……” “偶尔?” “不是的,是再也不去探望她们,那些小黄莺、小燕子们身上的粉味熏得我快受不了,用八人大轿抬我也不去了!”江上涛说得斩钉截铁,看来飘荡的浪子似乎找到停泊的所在。 祈慕慈虽然耳闻江上涛的风流韵事,但流言蜚语毕竟不全然是事实,她本身也非傻子,看得出也感觉得到,眼前这男子似乎褪去了花心萝卜的外装,给她的感觉有点淳朴,且天真过了头。 “人家都说多情游侠江上涛十句话中有九句不能听,今日听你说了这么多拍胸脯的话,我都还不晓得是该信或不信。”她靠在一棵枫树边,片片酒红色的落叶在她眼前飘零,对于“幸福”两宇,还是觉得遥不可及。 “信信信,妳是该信的,要不妳去问我徒儿,就晓得她的四师父是怎样的为人了。唉!我也晓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才会说什么都听不进妳耳里了。”江上涛有些气馁,但过去的风流帐已造成,他只能双手一摊,还有什么办法呢? 才说着,他便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祈慕慈见状,立即搀住他微晃的身子。 “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不舒服?哪来这回事?我说意中人,妳现在身子骨还虚得很,乖乖回去床上躺着,别老想着报仇的事,阴罗剎那老小子印堂发黑、双颊浮肿,怎么看都像是个短命鬼,这种人气数已尽,等妳身上的余毒全清,我带妳杀他个片甲不留,还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墓挖出来让妳好好鞭打一顿,妳瞧如何?”为了讨意中人欢心,就算因贫血而体虚,他还是挂着笑意在脸上。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殃及他的祖宗。”祈慕慈笑笑的响应,对他的这份心意,她甜甜的放在心头。 “好,那就放过他祖宗一马。”江上涛开心的执超祈慕慈的手,那份呵送着层层暖意的情愫,直达祈慕慈的心头。 ***独家制作***bbs.*** “哇!大师兄,这是什么药?苦成这样,我不吃了。”江上涛才小啜一口由赵虎威熬煎的药,便哇哇嚷叫,封嘴不再尝它一口。 “这是给你补血调气用的,你若是不把身子调养好,路上随便一个三岁孩童都能打败你。”赵虎威目光如炬,非要他喝光不可。 “那……那我就别遇到三岁孩童就好了,拜托你,大师兄,你也晓得我最怕吃苦药了,别跟我说什么良药苦口的话,我死都不信。”江上涛跟个任性的小孩一样,说不张嘴就不张嘴。 “你也说过你刚才差点让祈姑娘看出你身子不适,要是你不把身体调好,哪来的体力陪她去报仇雪恨呢?”赵虎威捺着性子,像哄小孩般的殷殷告诫。 “我多吃几碗饭、多啃两只鸡腿,就能把身子补回来了,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别把我的五脏庙当药罐子祭!”他坚决不再多喝一口药,自信凭他年轻的体魄,过两天就会完全没事。 “你确定你不会让祈姑娘看出破绽?”赵虎威将药碗搁下,对这死要面子的师弟半点法子也没。 “你不说,韦老头不说,姓杜的滑头鬼也不说,当然啰!徒儿是绝对不会说的,那意中人就不会知道了,我自己也会注意,要是让她发现我因为她而失血过多,让她多来操烦我的事,那我身为男人的面子多挂不住啊!” 不成不成!意中人现在一心要养好身子,他也要陪她去找阴罗剎将恩怨了结,怎能再让她担心他的身体? “你敢保证这些人都能守口如瓶?”赵虎威早有预感,这事纸包不住火。 “没错没错,除了姓杜的那滑头鬼较不保险外,其它人一定不会出卖我的,幸好现在那滑头鬼外头公干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跟他再三警告的。” 怎料,才正松口气之际,外头便走进两具纤秀的姿体,一高一矮,全是江上涛此刻最怕见到的人。 “我说大师兄,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身体?瞧你面黄肌瘦、体弱无力,来,快把这些汤药喝下去,否则二师兄和三师兄要骂死我了。”一见祈慕慈和古秋羽进门,江上涛连忙将手中的汤药往趟虎威的嘴里喂。 “四师弟……咕噜咕噜……”赵虎威一时反应不及,要给江上涛的补药全进了自己的胃里。 “妳们看看,在这季节交替时分,大师兄就是不知道要早晚多添些衣服才会受寒,妳们可别跟他一样,到时受到风寒可就麻烦了。”他笑着看向她们,不过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特别是祈慕慈,眸中隐隐泛着晶莹的泪光。 “四师父……”古秋羽躲在祈慕慈后头比手画脚,一下做取血动作,一下做晕死动作,这些零碎的动作拼凑起来,让江上涛缺血的脑袋瓜转不过来。 死徒儿!在比些什么呀?他怎么都看不懂?江上涛两颗眼珠子又是上翻又是下看的,天啊!这死徒儿究竟在传递什么讯息…… “你不用再看小鲍主了,她把这些天来的事全都告诉我了。”祈慕慈把话一亮开,江上涛顿时如泄了气的球,再无弹跳的力气。 “四师父,你……你不要用那种厉鬼的眼神看我,是……是祈姊姊自己跑来问我,我只是眼她说你每天只给她一点点的血,晚上只陪她一点点的睡觉时间,又勤奋的照顾她一点点的日子,其它的我都闭口不谈。”她所谓的一点点,竟是把两条手臂张得大大的,让江上涛看了便知大势已去。 “四师弟,我就说纸包不住火,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小鲍主不会泄漏,看来你这回估算错误了。”赵虎威对古秋羽使了个眼色,两师徒挺有默契的从门边悄俏溜走,免得到时江上涛又把两人给拖下水去。 “喂!你们两个捅完楼子就要开溜,快给我……”江上涛追到门边,正好擦过祈慕慈的衣袖,两人四眸相对,竟发出微妙的火花。 “上涛……”祈慕慈一开口,江上涛便用力眨了眨眼睛,遗拍拍脸颊,确定不是在作白日梦。 “妳……妳叫我什么?能……能不能再叫一次?”天啊!这简直是天籁之音,美妙得宛如置身仙境。 “上……上涛,我……我能这样叫你吗?”祈慕慈想着体内窜流的血都是江上涛冒着生命危险给她的,内心的那份感动,久久无法自己。 “可以可以!我求之不得。”他点头如捣蒜,意中人会这么叫唤他,他简直如沐春风般愉悦。 “要不是我看你之前在花园内气色颇差,我也不会去问小鲍主,原本还以为你只受点风寒,谁知小鲍主把你这些天来为我延命的事告诉我,你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呢?”祈慕慈走到他面前,不知怎的?这个以往在她心目中总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如今却有那么一点惹人怜爱之处。 “这徒儿真是个大嘴巴,千交代万叮咛要她别说出去,她还是不长脑袋瓜子,看我等会怎么修理她!”宝贝徒儿,为师的爱死妳了! “你别怪她,是我逼问她的,你现在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请人到市集去买只鸡,炖来给你补补元气?”她表现出关怀之意,这点让江上涛整个人飘飘似仙,犹如腾云驾雾般美妙。 “不用了,喝什么鸡汤?我江上涛从小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不碍事,真的不碍事。”在意中人面前,他可不能表现得太过软弱。 “你身子骨果然硬朗,连昨晚一整夜守在屋顶上等流星都不会出岔子,想来你的底子一定扎得很稳固。”她斟上杯茶,以茶代酒略表谢意。 听到有关流星的事,江上涛脸都绿了。这死徒儿!连这件事也说出去,好哇!非扒她一层皮做冬衣不可。 “是啊!爹娘年纪都大了,希望祈求流星给他们保平安,”他用颤抖的手接过茶水。 “可听长欢姊姊说,你的爹娘都过世很久了……”祈慕慈惊觉有异,莫非还有养父养母? “那女人怎么这么长舌?怪不得三哥会眼她闹翻脸。”他又开始看鞋搔头,急得像烤了炭火。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我希望在天上的爹娘还能平平安安的。”他一语带过,从来不知圆谎是这般胆战心惊。 瞧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明明就是在替她祈求早日康复,却还是硬着一张嘴皮子不说,这方法虽然很愚蠢,但不失一种真诚的表态,光是那份缩在屋顶上吹寒风的勇气,就够让她动容万分。 “对了,听杜捕头说,五天过后,幽冥宫将会在苏州城北处十里外的毒龙阜附近,举行一年一度的盂兰大会,所有幽冥宫的重要干部都会前往赴会,我在想……你手边不是有一支判官笔?不如就趁此机会,潜入其中进行一场挑拨离间,让他们去狗咬狗,不但能替我报一箭之仇,也能帮朝廷消灭一些叛贼。” 祈慕慈这会儿主动找上他,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共同惩奸除恶。 “妳决定要我陪妳,不找那姓杜的滑头鬼了?” 祈慕慈点点头。 “再确认一次,真的……要我帮妳吗?”江上涛一股难忍的兴奋自丹田涌起。 照这样看来,他在意中人心目中的分量,远远超过杜百笙了。 祈慕慈这次头点得更用力,还在他脸颊上轻轻献上一记香吻。 “这是订金,等到任务完成,其它的回京城再说。” “这……这当然,这当然……”喜从天降的愉悦,让江上涛此刻心花朵朵开,意中人赐予他醉人香吻了。 “不过你得先把赵大哥开给你的药喝完,否则我还是会改变主意的。”她命令他,要不然凭他现在的功力,哪能跟幽冥宫那些恶人拚斗? “什么?那些药……”光想到那些黑稠的“污水”,就让他呕心大作。 “喝不喝?”祈慕慈贴到他耳畔再说一次。 “喝……当然喝。” 江上涛此时总算体会出爱情的力量,就算要他喝毒药也反抗不得。 ──────────────────────── 第六章 “荒唐,荒谬!这简直可笑到了极点,那什么妖魔鬼怪的大会,也需要有帖子才能进去。”江上涛一听杜百笙传来的第一手消息,可说是哭笑不得。 “他们是为了防止谪仙殿及朝廷的人混进去,所以出此下策。”杜百笙斜眄祈慕慈一眼,她想和江上涛混进盂兰大会的计画恐要落空。 “那幽冥宫也有给苏州府衙下帖子吗?”祈慕慈问道。 “只有我和县太爷,不过我想县太爷一向不太理会江湖事,去的可能性并不高。”杜百笙给众人一个答复。 “那遗缺的名额你要做何处理?别告诉我你要留给我的意中人去。”江上涛就伯他一肚子坏水。 “如果祈姑娘愿意让杜某相随左右,杜某定当赴汤蹈火,为其亲刃阴罗剎。”杜百笙又是一张假道学嘴脸,看得其它人一阵暗唾。 “慢着!”江上涛再也按捺不住,这家伙明摆着就不是那么诚心诚意,可为何还一副大侠风范?让人看了不光火也难。 “不知江兄有何指教?”杜百笙依然谦恭得让人作呕。 “徒儿,跟他说该要怎么给他指教。”他努努嘴,要古秋羽代为解说。 “麻烦神捕大哥到门外一谈。”古秋羽拿出好修养,还鞠躬恭请杜百笙。 “那……意中人,我们三人有事到外头相商。”汪上涛给祈慕慈一个微笑,还不忘在她额际上深啄腻吻。 “赵大哥,他们……”祈慕慈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赵虎威。 “妳别管,等会他们就会把答案告诉妳了。”赵虎威不动声色,这事他还是少管为妙。 只见三人一到门外,一阵劈哩啪啦的拳打脚踢声不断传来,祈慕慈本有意要出外查看,但被赵虎威给携了下来。 “上涛和小鲍主不会有事吧?”祈慕慈深怕他们两个被杜百笙给欺负了。 “妳应该担心另外一个才对。”赵虎威摇摇头,这祈姑娘太不了解这对宝师徒了。 只见木门一开,江上涛和古秋羽拍拍手掌,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后头跟进的是被打得淤青嘴裂的杜百笙。 “意中人,杜兄真是性情中人,我只不过跟他请求那么一下下,他就愿意将他的帖子交给我,让我护送妳去。”江上涛将食指和拇指掐成一丝丝空隙,代表他对杜百笙也是谦恭有礼。 “对呀!就这么一点点。”古秋羽在一旁作证,只不过她的一点点也是将手臂张得开开的,从杜百笙脸上的伤势来看,还算是牛刀小试。 这师徒俩一人抱脚、一人抱胸,古秋羽负责咬大腿,江上涛则使劲往他脸上,胸部、肚子捶打,特别是脸部,打得杜百笙一张俊脸变猪头他才甘愿。 “赵兄,这是你们御前四锦卫该有的行为吗?”杜百笙一手抚着受伤的脸颊,一边严声责问赵虎威。 “我并不确定这是我四师弟所为,照你这么说,你是在怪罪小鲍主啰?”赵虎威将烫手山芋丢给古秋羽。 “怎么?本公主打你两拳还得征询你同意啊?有本事上京到皇上面前告我一状啊!”古秋羽仗着有太后撑腰,早就天不怕地下怕惯了,“别以为你是三铁神捕我就不敢修理你,你若太过分,我照样不轻饶。” 杜百笙被古秋羽训得咬牙切齿,不过他食天子俸禄,只好忍气吞声,等待时机再报此仇不迟。 “上涛,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为,用暴力解决并不是件好事。”祈慕慈看得出他是求好心切,但只要出手打人就说什么也站不住脚。 “意中人,我当然了解妳说的一切,但这家伙处处找我的碴,要是我再不还以一点颜色,他早晚把我从头啃到脚,吃定我拿他没辙。” “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听不进去,小鲍主迟早会被你带坏,我看今后还是由我来照顾小鲍主,省得她跟着你沉沦。”祈慕慈将古秋羽叫唤到跟前,“小鲍主,妳长欢姑姑要妳四师父好好照顾妳,不过显然他都没把好的一面教给妳,从今天起妳来跟祈姊姊睡,我的床够大,一定挤得下去。” “对,不能让小鲍主变坏。”杜百笙幸灾乐祸。 “再叫让你两颗门牙变不见!”古秋羽看杜百笙还要说话,马上抡起拳头,不过却被祈慕慈给阻了下来。 “你看看,动不动就要打人,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祈慕慈拉着古秋羽,“身教重于言教,等到妳四师父能以身作则时,祈姊姊自然会让妳再接受妳四师父的教导。” “意中人,妳这样做好象认为我教徒儿教得很失败,我在妳心目中难道是个缺点多到数不完的人吗?”江上涛气血纷乱,不懂她这样做究竟有何用意,这是他的本性,哪能说改就改的? “我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小鲍主吗?”祈慕慈一语双关。 “意中人……” “小鲍主,咱们到后院去,祈姊姊教妳几招大悲刀法,保管比妳四师父的武功还管用。”祈慕慈连忙牵起古秋羽的手。 一听到有上乘的武功可学,古秋羽这株墙头草马上就往另一边倒。 “好耶好耶!人说祈姊姊一手大悲刀法要得好,若是能学到,那我就要跟太后要一把跟祈姊姊一样的圆月弯刀,到时候我再教四师父你好不好啊?”古秋羽说得兴高采烈,但一看到江上涛一张拉得比马脸还长的脸,才想起她这么开心是挺罪恶的。 “好,到时候再请古师父教教我这小徒儿,小徒儿我一定会用心学习。”江上涛苦哈哈的笑着,没想到连徒儿也背离他而去,这滋味尝起来可说是酸涩难咽。 “不是的,四师父……”古秋羽知道这下麻烦大了,玩笑开得有些过火。 江上涛不改以往的潇洒姿态,挥挥衣袖而去。 祈慕慈一看,急急忙叫唤一声,“上涛,你要去哪?” “去后头林子里采栗子,这季节的栗子烤起来最甜最好吃了,反正妳们要练功也没福气吃,我先说好,那栗子烤得香香热热的最好吃,放冷是不会好吃的,所以我就没办法帮妳们留了。”他笑开嘴,神情骄傲得比一只开屏的孔雀,还洋洋得意。 “四师父,我……我……”古秋羽脚步微微朝江上涛移动。 她不该在四师父正受祈姊姊的感情考验时还落井下石,这实在不是做徒儿应该有的行为。 “想吃栗子了吧?嘿嘿!不过妳还是得先听祈姊姊的话,把大悲刀法给练好,我说意中人,妳要好好管教她,这徒儿挺皮的,千万别太心软,好吗?” 得闪人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失了风度。 “上涛……”祈慕慈低喃,看他落寞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让他去吧!他不是那种鸡肠鼠肚的人,出去绕个两圈他就会回来的。”赵虎威开了口,四师弟的个性他自是比她们两个都明白。 “大师父,四师父会不会从今以后都不理我了?”古秋羽偎进赵虎威怀中,带着满怀歉意。 “妳太小看妳四师父了!”赵虎威拨拨她的发,脸上充满笑意。 ***独家制作***bbs.*** “赵大哥,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看他神情瞬间变得沮丧,我实在好担心。”倚着门,祈慕慈不停看向外头,微寒的秋意,絮飘的黄叶片片从她眼前飞舞而过。 “四师弟的性子就跟午后的西北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说他的个性毛躁了点,妳让他出去静静对他也是好的。”赵虎威煮了一壶茶,茶香盈满整间厢房。 “大师父,你说四师父只是出去一下下,可是现在天色都快暗了,他还是没回来耶!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古秋羽愣愣的盯着袅袅白烟,却被赵虎威一个责怪的眼神喝住了嘴。 “妳说他会想不开?”祈慕慈回过头,看着一时口误的古秋羽。 “祈姑娘,小鲍主跟她四师父闹惯了,连讲话也都口无遮拦,请妳不要信以为真。”他为她递上一杯香茗,语带轻松的说道。 “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用过晚饭了没?”紧皱的眉峰久久凝聚不散,祈慕慈回想着自己当时在大家面前让他下不了台阶,算是过火了些。 “他饿了自己就会找吃的,倒是妳,晚饭没吃两口就停了筷子,真是不懂,你们两人相互在折磨什么?”赵虎威细细品着佳茗,至于他们两人的事,他也不好多做干涉。 折磨? 赵虎威的一句话,让祈慕慈内心产生了些感触。 男女之间的情爱,不就是靠着许多的折磨淬炼而成的吗?世间所有的贪嗔痴与妒恨怨,都是两人相恋的过程中无法避免的考验,如同赵大哥所言,眼下的两人,不正在磨着彼此的心,刮着彼此的肉吗? “大师父,为什么两人相爱就要折磨彼此?两人恩恩爱爱去花园赏花、到溪边玩水不是很好吗?你磨我或我磨你的一点都不好玩。”古秋羽半点头绪都厘不清,她只盯着赵虎威的脸,看能不能从这位睿智的大师父口中找寻些些的窍门好开一下。 赵虎威长叹一声,“这人世间的男欢女爱,就像泡茶的学问一样,如果茶叶选得对,水温调得恰当,加上让它出味的时间拿捏得好,入口的茶一定甘甜润喉,反之,若是其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泡出来的味道就有差异。” “大师父,好深奥喔!你可以到灵隐寺去找笑弥勒当伴了。”笑弥勒是灵隐寺的住持,也是皇帝御封的国师,因此古秋羽只要谈到跟和尚或禅理有关的,都会想到胖胖的笑弥勒。 “一点都不深奥,妳就是要经过无数次的体验,才能从一次次的冲泡茶叶过程中,找出将茶泡出最香醇的诀窍,而妳四师父和祈姊姊,就是正在体验泡出上等好茶的窍门。”赵虎威举杯至鼻下深嗅一口。 “泡茶就泡茶,跟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大师父,我脑袋都被你搞乱了啦!”她越听越迷糊,脑中尽是四师父被茶叶包得紧紧的,然后倒进茶壶里的画面。 “等妳长大再回想大师父的话,就会懂的,不过,现在我倒是希望妳祈姊姊能懂。”趟虎威走到祈慕慈身边,“真看不出四师弟竟有这等福分,让妳为他这样挂心。” “谁对他挂心了?对他,我只是觉得一时说重了话,并没有其它特殊的意义。”祈慕慈刻意摇着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所有的心思全投注在江上涛身上。 “这可跟长欢回到京城跟我们说的不一样喔!”赵虎威意有所指,爽朗的笑声让祈慕慈把头一撇,欲遮赧意神韵。 “长欢姊姊只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找回小鲍主,前后跟我们相处不到两天,哪有什么事好传进大伙耳里的?”祈慕慈怎么也想不出,丁长欢与他们相处的这段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好让她回去嚼舌根的? “她是没跟我们谈到妳,倒是对四师弟的转变多所着墨。”本来赵虎威也不信,直到来了苏州,才亲眼目睹江上涛和过去判若两人。 “他的转变?” “可不是吗?曾几何时,他懂得细心去照顾一个人,又见何时,他会这么在乎一个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他的女人,这要传回京里,那些粉街柳巷里的姑娘,肯定笑个三天三夜也没人会信。”一杯淡茶入口,他慨然诉说着。 “赵大哥所言甚是,小妹也并非故意挑上涛的毛病,只是他的过度认真,倒让小妹有些吃惊。”从江湖上的耳语得知,风流多情的江上涛声名远播,这点怎好教她一头栽进他的英雄臂弯中? “妳的顾忌也是没错,只是……凡事求个中庸,太过与不及都成就不了美事。”赵虎威再送她一句,过度的谨慎反而容易错失良机。 祈慕慈了然于心,默点螓首。 正当三人准备到后院去找江上涛时,一名小厮气喘如牛的跑进厢房中。 “不……不好了,江少侠和……我们总捕头在后面林子里打起来了……” “什么?他们两个在打架?”祈慕慈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此时逐渐涌起波澜。 “我也不太清楚是为了什么,不过他们两人招招好象要让对方毙命,没人敢上前劝架……”小厮说得急迫。 三人闻言,马上跟去一探究竟。 ***独家制作***bbs.*** 千叶林 一片青竹与松柏、梅树交杂的怪异林地,铿锵清脆的剑击声,此起彼落的在这片树林里响起。 江上涛手持千将宝剑,千层万叠的剑浪纷纷朝杜百笙围袭,而铁骑神捕也非浪得虚名,抽起家传宝剑严密以对。 两人甫一交锋,皆以密集攻势对敌,剑剑互碰,一时叮当之声响个不停。 几轮短兵相接,杜百笙开始感到吃力,多情游侠一套“多情剑法”变化万千,招招乾坤搬移,让人捉模不定。 “看你怎么吃我这记『情深似海』?”江上涛双脚一瞪,将身子往上一提,从高处向下往杜百笙挥击而去。 这招有如大海般澎湃的剑法,势如破竹的朝对手袭进,破风之声,霍霍乍响, 杜百笙一看,连忙双手微托,手腕快速绕转,剑花一阵乱舞,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剑网。 “好小子,还挺不赖的嘛!丙然是当卧底最好的人选。”江上涛看杜百笙守得紧,灵机一动,迅速换上另一招式,“再尝尝我的『浓情蜜意』!” 所谓的“浓情蜜意”是顺着对方的剑式迎合而上,然后吸收对方的剑气回击,最后以本身的内力相辅,让对方受到双重的伤害。 这一招乃多情剑法中最诡异的一式,对手往往不知保留功力,若是倾全力硬攻,无形中被吸取剑气也不知。 “我就不信你能破得了我这一招!”江上涛信心满满,真气透过剑柄传出去,待双方剑身相碰,便大量吸取杜百笙浑厚的剑气。 “不妙。”等到杜百笙发觉内力源源不绝的经由剑尖狂泄而去时,为时已晚。 千将宝剑将杜百笙手中的剑重重朝外甩去,剑身穿树,直挺挺的卡在树干上头。 “看你也不过如此,我今天就来替苏州府衙清理门户,把你的头吊在衙门口当灯笼。”江上涛说着,就要替天行道。 “四师弟,且慢!”突然一记厚实的喝阻声,止住他的攻势。 原来是大师兄! “你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拚个你死我活不可?”随后而至的祈慕慈,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不免为之气结。 “四师父果真名不虚传,打坏蛋的身影真是潇洒得不得了。”古秋羽笑呵呵的鼓掌,她对杜百笙是反感透了,见他狼狈的坐在地上,不禁让她喜上眉梢。 “乖徒儿总算说对了一句话,这家伙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若不是我到后院来找栗子吃,还不晓得他竟是这种吃里扒外的混球!”江上涛的剑仍抵在杜百笙喉间。 “四师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虎威听出这其中有着蹊跷。 “哼!我才踏进林子里,就看到这家伙跟阴罗剎窃窃私语,我故意不去打断这两人的谈话,耐心的听他们把话讲完,但我越听越气愤,原来这王八羔子想把意中人骗去盂兰大会,然后伺机下手,你们说,这坏胚子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该不该劈开他的剁碎喂狗?可惜让阴罗剎那死老妖逃掉,要不然我铁定一起剁得烂烂的去喂猪。”江上涛说完,还一脚朝杜百笙两片小肉垫踢去。 “他骗人!我乃堂堂苏州府衙总捕头,也是名满天下的三捕头之一,怎可能和阴罗剎此等邪派人士为伍?这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杜百笙滔滔急辩,两眼瞪得惊人。 “好个名满天下的神捕,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我看干脆替你在苏州城摆个摊位,让你当个靠嘴吃饭的算命郎中,或许还真能名满天下。”若非要让赵虎威三人看清他的嘴脸,江上涛真想一剑往他喉心穿去,省得听他胡掰瞎说一通。 “祈姑娘,我知道江兄对我有歧见,但不能因为我也对祈姑娘有着爱慕之意,就罗织我这种罪名,我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杜百笙声泪俱下,说得好似受冤枉的岳飞。 这恬不知耻的杂碎说得煞有介事,连江上涛都不禁佩服他瞎掰的功力。 “你演得可真是传神啊!意中人,我……”他本想将剑一划,挑断杜百笙的手筋,可想想意中人并不赞同暴力,于是放弃这个念头,“还是交给妳处置好了,要怎么做全由妳。” 江上涛帅气的将剑往鞘内一收,信步朝乖徒儿和赵虎威走去。 “多谢祈姑娘明鉴,我就知道妳最明是非,绝对不会胡乱栽赃。”杜百笙死咬着祈慕慈心软的弱点,可这回却无法如他的愿。 “先别谢得太快,敢问杜捕头,不知你到这荒凉的林子里来,所为何事?”祈慕慈面对他一张笑咪咪的脸,却严肃冷淡。 “我……我来练功!”她突如其来一问,杜百笙还真一时应答不上来。 “练功?所练何功?” “当……当然是我们杜家家传的『花舞剑法』。”他支吾其词,豆大汗珠自额间冒出。 这祈慕慈究竟在探索何事? “素闻陕北杜家的花舞剑法名震江湖,其中招式变化莫测,教人叹为观止,特别是一记『秋风扫落叶』更是万夫莫敌,连周围数百尺内的花叶都会离枝落地,试问,这方圆数百尺内的花木,怎么仍旧安然无恙?”她绕到有着松竹梅三种树的林子中心点站立,还仰头环顾四周,花叶依旧,地上只有零星枯叶,并无万叶归土的画面。 “是呀是呀!我说大神捕,你们杜家的花舞剑法还真是爱惜花木,让它们一点也受不到伤害,果真出神入化。”古秋羽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还竖起大拇指赞扬杜百笙爱惜花木。 “妳不说我倒是疏忽了,怪哉,他这花舞剑法是不是已练到最上乘心法,光用嘴巴念一念就可以杀敌取命?来来来,你说两句花舞剑法的剑式,我来当你的剑靶子。”江上涛往自个儿的胸脯猛拍,看杜百笙能不能一出口便成剑芒,将他身上穿个洞,那他便服了他。 两师徒再度发挥天生绝配的说学逗唱本事,把杜百笙气得整张脸紫涨颤抖不已。 “杜捕头,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解释?”祈慕慈不与他争辩,慢慢抽丝剥茧,终有破绽之处可寻。 情势瞬间急转直下,原本指望能利用祈慕慈逃过一劫的杜百笙,而今却是落得狼狈不堪,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都是我不对,这一切全是我鬼迷心窍所致,请三位高抬贵手,别将此事告诉县太爷,否则我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杜百笙朝四人拱手作揖,神情恳切。 “一世英名?哈哈哈!事到如今你还在贪恋你的英名?意中人,妳可要从重量刑,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江上涛深怕祈慕慈的一念之仁,又让杜百笙给侥幸逃月兑。 “你既然要把人交给我处理,就尊重我的权利,要是不放心,你把他拖去见阎王也不关我的事。”祈慕慈见他又发表高论,脸色微微一绷。 “就怕阎王看到这种罪大恶极的兔崽子,也会头热脚冷,行行行!我不说话,请意中人裁夺吧!”爱她就是得尊重她,江上涛模模鼻翼,自动退到乖徒儿身旁。 “祈姑娘,千万要记得,纵虎归山可是后患无穷。”一旁的赵虎威也担心她的妇人之仁会误了事,不免出声告诫。 “赵大哥,这我明白,不过看他伤得这么重,还是先喂他一颗『天丹续命丸』,让他恢复元气再说。”说完,她便从怀袖内取出一颗红色药丸。 “天丹续命丸?!我说意中人,那可是你们谪仙殿的宝贝,俗称『气阎罗』,顾名思义就是吃了这种药丸的人,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一定能够从鬼门关被救回来,连妳和长欢那苦瓜婆也只能一人分到两颗,妳……我……妳……”江上涛话都打结了,可见他多不希望她拿这种宝贝药丸给那种狗儿子吃。 “言犹在耳,你老毛病又犯了。”所谓的“老毛病”便是鸡婆的个性又来了。 “可是这……”他对着赵虎威搔耳又挤眉,怎么大师兄跟木头似的,也不劝她I下? “祈姑娘自有她的道理,你就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赵虎威向江上涛说。 “观就观吧!到时候怎么求我帮忙也没用了。”他垂头丧气的往后一退,又缩回乖徒儿身旁。 见江上涛无法劝服祈慕慈,杜百笙扬起嘴角,暗笑在心,这女人心不都是豆腐做的?他就不信祈慕慈忍心看他前途就此暗淡无光。 “谢谢祈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杜百笙几乎是用抢的自祈慕慈手中将药丸拿下,并迅速丢进嘴里,三两下就咽到肚里。 “完了完了!痹徒儿,再去放几只鸽子,要妳二师父和三师父尽快赶来,要不然凭大师父和妳四师父恐怕打不过这群孤魂野鬼。”江上涛只觉眼前一黑,万一让杜百笙恢复功力,再联合幽冥宫的人,肯定有场硬仗要拚。 “好耶好耶!到时候再加上『痴情刀王』徐竞海,及『薄情鎗客』孙飞雁,苏州城可要热闹了。”古秋羽正准备去抓鸽子时,却被祈慕慈出声喊住。 “小鲍主,不必这样劳师动众。”祈慕慈显得成竹在胸,她的笑意只有赵虎威看得出,反倒是那对宝贝师徒看得是一头雾水。 “江湖上人都说祈姑娘有着菩萨般的心阳,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服下药丸后的杜百笙,意气风发的睨视众人。 “可惜我这菩萨心肠是不会用到你这种见利忘义的人身上。”祈慕慈态度一个转变,冷冷一笑寒透杜百笙心扉。 “妳……妳这话是什么意思?”杜百笙倒退两步,神色凝聚阴晦之气。 “你以为刚刚服下的真是天丹续命丸吗?” 杜百笙哏哏呛一下,抚着胸口道:“那这到底是……” “是『七日丧魂丹』颜色,味道及成分和天丹续命丸极为类似,不过加了一味鼠尾葵,则成药效剧烈的毒药。”祈慕慈朗朗说道,听得杜百笙双腿瘫软,脑中一片空白。 “妳为什么……”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怎能乖乖不搞花样?听好,从今天起七天内,你必须听命于我,并带我及上涛混进盂兰大会中,要是你敢动什么鬼脑筋,七天后你就等着七孔流血,毒发身亡吧!”祈慕慈话一说完,后头便响起如雷的掌声。 “意中人,原来妳刚刚是在耍这只龟孙子啊!我就说嘛!妳怎么可能把那种上等的丹药给这样的人吃?当妳爱人的我,真是感到万分荣幸。”江上涛几乎是用跳的来到祈慕慈身旁,兴高采烈到有些得意忘形。 “你手搭的位置似乎错了,要我砍下来吗?”当着大伙面前,竟顺理成章的把手放在她肩上,这个江上涛,真是死性不改。 “哦!我太兴奋了,所以就顺手搭了上来,下次一定改过、改过。”他羞红着脸,依依不舍的把手给放了下来。 祈慕慈徐步来到杜百笙面前,“这几天,每两个时辰你必须来找我一次,我会给你一颗阻止毒性蔓延过快的药,要是你不照时间来,晚上若是发作起来,就别想有觉好睡,明白吗?” “我……我明白。” “三天后的盂兰大会,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了。”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对方是听明人,不用她再细说。 ──────────────────────── 第七章 “漂亮,真是漂亮!我说我这意中人不仅美貌惊人,连智能也是高人一等,让我真是五体投地,佩服之至啊!”江上涛抱起一坛白干,豪气的灌了两口入月复。 “四师父,你今天是酒仙上身是不是?连喝两坛还不过瘾啊?”看着师父如牛狂饮,一旁的古秋羽只能张着大嘴,惊乎其技。 “乖徒儿,这妳就不懂了,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能目睹意中人惩好除恶,我自当与有荣焉,再喝再喝,咱们大醉个三天三夜,好好庆祝庆祝!”江上涛抱超酒坛,才要往祈慕慈的杯中倒酒时,却见她一脸肃穆。 “你决定要喝三天三夜?”祈慕慈以掌盖住杯口,半笑半怒的看着那张神情恍惚的脸。 “喝……喝呀!怎么不喝?我好不容易洗刷冤情,也让妳知道我才是对妳真心真意的人,这等天大的喜事,不好好庆祝一下怎行?”终于得到意中人的谅解,江上涛心花朵朵绽放,他哪能让这些花如昙花一现? “那请问一下江大侠,可知明儿个是什么重大的日子?”祈慕慈捺住性子,面对面质问着。 “明儿个?这……”浓烈的酒精噬晕了他的脑,让他一时陷入困顿,如入迷境。 “四师父,看那边。”古秋羽哪会看不出江上涛已魂魄飘飘,怎可能记得住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只好压低声调朝窗外一排兰花盆景指去。 “兰……兰……”江上涛喃念着,突然如遭电击般挺起身体,“盂兰大会!” “那我们再喝他个三天三夜,来!我陪你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祈慕慈朝他杯中倒满酒。 “不喝了,酒喝多容易伤身,意中人,我当然清楚明儿个是何等重大的日子,这杯中物还是暂且搁置,等到把幽冥宫那些鬼怪杀个片甲不留后,再来狂饮个三天三夜。”他把酒杯挪开,看在赵虎威和古秋羽眼中,不禁浅笑。 “好了,今晚你们就好好休息,别误了明天的大事。”赵虎威朝古秋羽一瞧,“徒儿,夜已深了,跟大师父回房歇着。” “不要,祈姊姊说要我跟她睡,我才不要跟大师父睡。”古秋羽一点也不识趣。 “徒儿,想不想学大师父的打狗棍法?如果妳想大师父将毕生最上乘的棍法教给妳,妳就得听大师父的话,要不然大师父可是半招都不传授给妳哟!”赵虎威拿出武功来交换,这点比用任何利益诱惑还来得管用。 迸秋羽一听,像只小花猫似的乖乖来到赵虎威身旁。 “徒儿最听大师父的话了,徒儿绝非是为了学大师父的棍法而听大师父的话,而是大师父英名盖世,让徒儿景仰不已,内心的崇拜有如长江黄河滔滔不绝……” “够了,大师父心领了。”赵虎威对古秋羽这招马屁功敬谢不敏,这只对她四师父有用。 “那我们回房了。”赵虎威拎着古秋羽,缓缓步出厢房。 少了古秋羽这鬼灵精,整个房间顿时静谧不少,在这样幽雅恬淡的秋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桌上烛芯燃着丝丝暖光,让向来对女人无往不利的江上涛,也紧张的互搓双手,不知该从何开启话端。 “意……意中人,今……今晚夜色……可……可真是美啊!”他那如簧之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生锈不灵光了。 “月儿都躲到云后,还美吗?”祈慕慈故意走到窗外,将窗一推,皎洁月亮有半边被挡住,实为美中不足之处。 再美也没有意中人来得美,江上涛本来想接下这句话,但他晓得万万不可在意中人面前油嘴滑舌。 “是呀!是有些遗憾,不过,庭院的花还开得挺不错的,不是吗?”不知怎的,他突然对赏花观月有兴致了。 祈慕慈指向窗外,“都凋零了一大半,你没看到吗?” “什么?都凋零了,那……真是可惜……”笨哟!他真想把自己的脸塞进门缝里去。 江上涛的笨拙举止,看在祈慕慈眼中,倒显得有三分稚气可爱,以往她认为他是采花的蜂儿,绝不会在同一朵花上逗留太久,而今,至少到目前,她都还认为他并没有外传的那样令人生厌。 “明天的事可要多劳你烦心了。”祈慕慈将话题一转,免得他因想不出话而局促不安。 “这是当然的,我江上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是我吹牛,幽冥宫那些小妖小表,哪能挡得了我多情剑法一式半招?只要我的干将宝剑一出鞘,铁定让他们个个抱头鼠窜、屁滚尿流……”说到骄傲处,江上涛自是得意非凡,他还摇头晃脑的在屋内走起台步,直到一个回眸,正好和祈慕慈那对如星钻般的水眸对上才敛起躁心。 “你真的愿意为我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幽幽柔语传来,让他心神为之旷然。 “意中人,此话妳问过太多遍了,我希望这是妳最后一次问我。”有了刚刚的暖身,江上涛此时手脚不再冷颤,胆子也变得大了些。 “如果我以后不小心又问了出来,你又能奈我何?”在江上涛面前,祈慕慈大有试探空间。 “那我就只好再请妳记一次,妳忘一次我提醒一回。”他的手慢慢爬向她的臂,再顺着肩头滑上去。 “不会不耐烦?”她轻漾一笑,掬满甜意。 “不会,妳越烦我,我越求之不得。”他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双手将她纤腰紧环。 “哼!本性又开始了。”她笑他的风流根慢慢浮现出来。 “这不成理由,妳吓退不了我。”他不再让她那对灵气的眸子慑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体热交融在彼此胸前。 未几,江上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沿着祈慕慈的朱唇滑动,他喜欢指月复贴在她唇上的感觉,而祈慕慈也细心体会这种触感,她意外发现,这样的碰触,竟有意想不到的悸动。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我手指的方向。”江上涛语带趣意的说道。 “你别乱来,我可不是那些青楼的姑娘。”祈慕慈心儿一悬,倒有些挂虑。 “不敢不敢,岂能将意中人比做青楼女?妳且闭上眼睛便是。” 他说得中肯,祈慕慈才放宽心将双眼闭起。 他的手顺着她的唇边两侧,滑向她如雪般的脸庞,微热的掌心贴在柔女敕的颊缘,这样来回抚模数次,宛如貂毛在脸上拂送,让人心神为之亢然。 接着,他沿着优美的颈线下移,来到她双肩之处,轻轻缓缓的为她轻解罗衫,瞬间,一片雪白背肤映入眼帘,让江上涛叹为观止。 他的双手沿着肩头往后下滑,接着大掌一按,她胸前便往他宽平的胸膛紧贴,在短促的呼吸中,他缓慢的舌忝吻,轻撬开她紧抿的唇,那一寸寸濡吻的酥麻感,让她无意识的发出轻声吟哦。 他的吻像是一片从空中掉落的羽毛,让她半丝紧绷的压力也没,反而像在求汲荒地中的甘泉,企盼再赐予另一道滋露。 在一番浓吻细舌忝下,江上涛拉起祈慕慈的手,慢慢走到床边。 “你……你想做什么?”祈慕慈坐在床沿,内心忐忑不安。 “意中人,天色很晚了,我们也该早点就寝了。”江上涛侧着身,一只手还紧握着祈慕慈不放。 “我……我们?” “是呀!妳放心好了,我只是担心现在秋意渐浓,没有人替妳暖被的话,妳会着凉的。”江上涛轻语缓诉,还不自觉的傻笑。 祈慕慈听得出来,他今晚是想好理由非与她同衾共枕不可,看他一黏在床上动也不动,便知今晚将会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夜。 “你不怕冷飕飕的被子会让你浑身打颤,很难受吗?”她试探性的朝他一问。 “怎会?我江上涛是个血气方刚、热情有劲的男子漠,怎会怕冷呢?”为了钻进美人窝中,即使是冰窖雪库,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我这条薄被,可能要暖很久才能暖和,你不怕冻坏了吗?”她看他越是成竹在胸,越想逗弄。 “不怕不怕,想我当年在东北还是光着膀子在林子里练剑,这点小小的寒意,冻不着我江上涛的。” “那……你暖够了,我……我再进被窝去……”祈慕慈嫣然一笑,脸上尽是堆着新妇的潮红。 “真的?妳颢意让我替妳暖被,那真是我江某人三生之幸。”不等意中人响应,江上涛便洒月兑的将外衣一卸,整个人往美人窝中钻去。 冰冷的被子,让江上涛打了个哆嗦,可在意中人面前,他岂能有畏缩的意念? “冷吗?”祈慕慈看他牙齿打颤,忍不住问。 “不……不冷,快……快暖了……”为了快点抱到意中人的香躯,江上涛不停摩擦着身子,希望热力能瞬息蔓延至被子的各角落。 祈暮慈看他为她暖被的认真神情,不知不觉,一股幸福洋溢的感动涌至心头,于是她将被子一角掀起,玲珑的身躯就这么与他同榻共眠。 “咱们一起暖被吧!”她只是淡淡说上一语,便羞赧的侧身而睡。 欣喜若狂的江上涛敏捷的拉下床帘,这一夜直到天亮,被子始终是暖呼呼的。 ***独家制作***bbs.*** 翌日傍晚,当三人正准备前往毒龙阜参加盂兰大会时,跟屁虫古秋羽却在此时哭闹了起来。 “我不管,我要跟四师父一起去,人家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啦!”古秋羽霸住门口,说什么也不愿待在这死板板的府衙宅第里。 “徒儿,听大师父说,妳四师父这回是要帮妳祈姊姊报仇,并非去游山玩水,妳长这么大,应该懂事才对。”赵虎威纵是武功盖世,面对任性的丫头也照样没辙。 “我就是很懂事才要跟去,我可以帮你们监督那滑头鬼,万一他阵前倒戈,你们不是很危险吗?”古秋羽把自个说得不可或缺似的,她都长这么大了,是该去见见世面才对。 “小鲍主,妳放心好了,他服了祈姊姊的七日丧魂丹,要是他敢动任何妄念,那只是自寻死路而已。”祈慕慈好言相劝,此趟任务艰困,只怕古秋羽跟去,要是有个好歹,她实难跟太后交代。 “万一他想跟你们同归于尽呢?那你们还是很危险的。”古秋羽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点也放不下心。 “有妳四师父在,他没那个机会得逞的。”祈慕慈捺着性子说道。 “他靠不住的,我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乖徒儿,为师好象听到妳又在替我『歌功颂德』了?”江上涛本来不想加入战局,但徒儿偏偏将矛头对准他,让他不说说两句都不行。 “四师父……”她撒娇的声音加上勾住手肘的娇怜之姿,又开始袭击江上涛的良心。 “妳听好,这攸关到妳会不会有四师娘,也攸关到为师的千秋万代子孙,妳能不能就慈悲为怀一次?好好在这儿陪着大师父,别给四师父添麻烦了?”他口中嚷着小祖宗东、小祖宗西,就怕徒儿跟了去,他得多花心思在她身上,哪能全力帮意中人报仇雪恨呢? “不会的,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保证负责看守那滑头鬼,绝对不会让你们操心。”她又求又拜,看在两人眼中,可说是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才好。 “我看这样好了,就让小鲍主跟去吧!四师弟,你不是从蓬莱仙那里学过奇门遁甲的幻影街,到时你将小鲍主隐身带进去不就行了?”赵虎威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想出折衷的方式。 “还是大师父英明,那我们就这么说定,我去准备马匹了。”古秋羽手舞足蹈的跳着离去,却被江上涛给硬生生拉回来。 “我答应了吗?”江上涛揪着一张脸来到赵虎威面前,“大师兄,这还得用遁甲盘算出徒儿的九宫八卦方位,且需配合时空的方向与月日,更麻烦的是还得不时观察日月蚀的情况,才能抓得住扁源与影子重叠的部分,我说大师兄,你这不存心想整死我?” “如果不用这种办法,那我也没法子可想了。”赵虎威可说是放着优闲的日子不过,跑来这儿伤这对宝贝师徒的脑筋。 眼看盂兰大会的时间逼近,若再耽搁下去,恐会影响到意中人的计画,也罢,麻烦点就麻烦点,万一误了大事,那他可对不起意中人了。 “算我怕了妳,这总行了吧!”他无力的朝古秋羽叹口大气。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古秋羽噘着嘴,自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是个麻烦精。 ***独家制作***bbs.*** 四匹马飞快奔过一片草原,直到酉时末,才慢慢靠近毒龙阜,此时,已有不少邪教人士聚集,准备参加幽冥宫的盂兰大会。 “你听好,等会你就想办法带我们三人进到会场,如果敢轻举妄动,小心我取你狗命。”江上涛在杜百笙耳边警告着,如果能顺利混进盂兰大会,替祈慕慈报仇的机会才能大大提升。 “那我呢?”古秋羽拍拍她四师父的肩。 “我会把妳暂时隐身在前方那块大岩石后,没我的指示,千万别任意走动。” “那我来干嘛?”她又不是来当装饰品。 “妳四师父也是为了妳的安危,小鲍主,请妳体谅。”祈慕慈深怕古秋羽会影响到计画,于是出声请愿。 “也好,那我就帮你们看死这滑头鬼。” 三人达成共识后,便由杜百笙将三人顺利带进盂兰大会。 会场是在一处大赛场上,场上搭了数座大帐篷,受邀的江湖人士被安排在不同的帐篷内,而杜百笙三人则位于广场正后方的位置。 “妳乖乖待着,千万别出声。”江上涛在古秋羽的头上贴道符,再喃喃念了几句咒语,不多时,便因光影的影响,让古秋羽的身影和大岩石重叠,整个人可说像消失一般。 没多久,便见一位身着红袍,满头棕金发色交杂的男子走向广场中央,跟在他身后的是四名大汉,将一名躺在高台上的女人给推了进来。 “是香香?”汪上涛眼尖,发现那女人竟是夜宵阁的歌伶香香。 “那不是你来苏州第一个泡上的漂亮姊姊吗?”后头的岩石说话了。 “叫妳别说话,妳是听不懂吗?”江上涛眼角一眄祈慕慈的表情,立即要后头的古秋羽噤声。 “奇怪,夜宵阁的人不是都被他们杀死了,独留香香一人做什么?”祈慕慈懒得搭理江上涛的风流韵事,为着祭台上的女人感到纳闷不已。 “是呀……喂!问你是不会说话吗?”江上涛拍了拍杜百笙的头,恶声质问。 “那是因为这姑娘还保有处女之身,可以用来当作活祭品,祭拜幽冥宫的地藏天尊。”杜百笙极不情愿的说道。 “地藏天尊?”江上涛又拍了一下杜百笙的头,“谁是地藏天尊?” “那只是幽冥宫奉为神祇的一尊邪像,类似民间的地藏王菩萨,不过面貌却是极端狰狞邪恶。”杜百笙又被重重拍了一下,回答起话来更加不情不愿。 “那……这女孩子的下场会如何呢?”祈慕慈心有不祥预兆,颇替香香担忧。 “她……”杜百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逼间而出,“她将会被开肠剖肚祭拜天尊。” “可恶!这种泯灭人性的事也做得出来?意中人,我看咱们的计画恐怕要改变一下。”他总不能只顾着替意中人报仇,却放着香香不管。 “改?你要如何改法?”祈慕慈早在心里有了盘算,当时他会选择香香好混进夜宵阁,也是贪其美色,如今看到她陷入危境,怎会袖手旁观呢? “等会那老妖精一说完话,势必会有一段祭天拜地的仪式,到那时候,我会丢出一颗烟雾弹,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冲向祭坛,我去把香香给救下来,而你则负责替我把阴罗剎摆平,至于意中人妳呢……就负责监督这臭小子好了,一旦完成任务,所有的人在毒龙阜东北方的白龙寺碰头。”他对三人详说细述,但是杜百笙却一脸惶然。 “为什么要我去对付阴罗剎?他的血彭七式招招狠毒,我哪是他的对手?”她可不想死。 “臭小子!你还跟我讨价还价,不想要解药了吗?”他恶言警告着。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该去做,不用假手他人。”祈慕慈一气之下,不等江上涛的指令,手中弯刀迅速出鞘。 “意中人,妳别意气用事啊!”江上涛见祈慕慈冲进广场,急忙尾随而去。 突如其来跑出的两人,让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骚动,祭坛上的阴罗剎见到来者竟是祈慕慈和江上涛,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可恶,杜百笙竟然吃里扒外!”阴罗剎正不知所措时,祈慕慈的弯刀已扫到眼前。 “阴罗剎,还我祈家十七条人命来!” 刀光霍霍而至,阴罗剎见其锋芒过锐,暂时纵步疾退。 “意中人,妳这样心浮气躁很容易出事的。”尾随而来的江上涛,看到祈慕慈出刀杂乱,深怕被阴罗剎看出蹊跷而来个乘虚而入。 “我的事不用你管,去管你的香香就好!”祈慕慈以肘撞开江上涛,随之将腿一跨,朝阴罗剎的方向扑去。 “哈!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打起自家人来了。”阴罗剎从旁而观,发现这两人竟然貌合神离,各有所思。 江上涛一听阴罗剎幸灾乐祸,于是绕到他的背后,攻其放空的部位。 “看你的嘴长得这么不讨人欢喜,那就吃我一记『牵肠挂肚』!”江上涛一提剑便往他背后下襬处戳刺,若被一剑刺中,那可真会把肠子给一把牵出来。 不过阴罗剎武功底子毕竟还算硬,一个闪身,仅让剑身削去腰边衣布,性命暂无大碍。 “两人打一个,不怕在场的江湖豪杰看笑话吗?”阴罗剎将头一侧,险险闪过祈慕慈横扫过来的刀风。 “豪杰?少把你们这群妖魔鬼怪的身价提得这么高。”江上寿攻其下盘,一记“扫堂腿”,让阴罗剎绊晃一下,差点跌个狗吃屎。 “江上涛,你走开,我的仇我自己报便行。”祈慕慈蕴满怒气的攻势,招招锐不可挡,不过也因太过急躁,使得漏洞百出,顷刻间,已让阴罗剎看出破绽。 “意中人,妳这样只攻不守怎行?”才刚说完,阴罗剎已打出一记“黑血掌”,江上涛见祈慕慈一点抵挡的动作也没,便将整个背部迎了上去,黑血掌结结实实的招呼在他的背上。“滑……滑头鬼,你再不来帮忙,休想有解……解药!” 杜百笙本来只想隔岸观火,但听江上涛这么一喊,吓得马上冲上前,使出杜家独门的花舞剑法。 “你这卑鄙的家伙,竟敢背叛幽冥宫……”阴罗剎月复背受敌,为了躲避杜百笙的攻势,则被祈慕慈的弯刀削中左胸。 “我看你还往哪逃?” 祈慕慈抓住第一时间急起直追,朝阴罗剎逃往的祭坛边角而去,只见她高举弯刀,奋力朝阴罗剎的天灵盖劈下,怎知又被他一闪,只砍下他一条手臂。 阴罗剎被硬生生截下一臂,痛得呼天抢地,这时幽冥宫里的冷无常和白面判官才闻声而至, “意……意中人,快点撤退!”受到黑血掌重击的江上涛,大声呼喊祈慕慈,只怕幽冥宫的高手一一赶来的话,要全身而退的机会便更渺茫。 不过祈慕慈报仇心切,并没在意江上涛的警告。 “滑……滑头鬼,快去把我意中人给拉过来!”他沉声命令杜百笙,然后他迅速抱起香香。 “我……”杜百笙不依。 “再鬼叫我就让你跟着陪葬。”江上涛一怒,使得杜百笙不得不上前拉回祈慕慈。 等到杜百笙将祈慕慈点了穴道,让她整个人昏倒在他怀里,江上涛便丢出一记烟雾弹,使闻讯赶来的冷无常和白面判官,一时之间如入迷雾幻境,伸手不见五指。 趁着混乱之际,江上涛抱着香香,并火速撕掉古秋羽身上的符咒,让幻影术从她身上消失。 “徒……徒儿,快……快去备马……”江上涛气若游丝,但还是得抱住香香,并且监督杜百笙。 “四……四师父,你……在吐血了!” 迸秋羽虽然惊慌失措,但她晓得要是这时慌了手脚,四师父肯定活不成,于是快步解下三匹马的缰索,让一行人顺利策马离去。 ──────────────────────── 第八章 江上涛撑着一口气,直到将众人送至白龙寺后,才不支倒地。 “乖……乖徒儿,拿……拿我这锦衣……令给住持,要……要他妥善保护我们,不……不能让那群坏蛋伤到妳……妳祈姊姊和香香姊……”他拿出一块黄澄澄的令牌,气息忽促忽缓。 “四师父,你别吓徒儿,我不想跟你玩了,你快振作起来!”古秋羽抖着手将令牌接过,直到这一刻,她还认为江上涛是在跟她恶作剧。 “这……这什么节骨眼,四师父还要……耍什么猴戏啊!快……快叫那家伙把妳祈姊姊的穴道解开,并把香香姊带进去。”江上涛一手压住胸口,避免体内淤血整个从喉间溢出。 迸秋羽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杜百笙面前。 “快把祈姊姊的穴道解开,听见没?你这只大乌龟!”她朝坐在一旁的杜百笙喊着。 “你先把解药给我再说,总不能只顾着你们而不想想我吧!”杜百笙体内还有七日丧魂丹的余毒,贪生怕死的他,深怕时间迫近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哪还顾得了这群死对头? “我……我警告你,要是你……你再敢说一句让我听了不悦的话,我保证几天过后,你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江上涛撑着一口气,语带威胁。 未拿到解药前,杜百笙就算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乖乖听命行事。 他先将祈慕慈的穴道解开,再一把抱起香香,并由古秋羽向住持说明来意后,一行人暂且住在此寺斋房中。 “施主,要不要老衲替你请个大夫来看看?”寺庙住持知悉他是京城里的锦衣护卫,半点都不敢怠慢。 “那……那种庸医能看得了什么?你只需请人帮我到苏州府衙找我大师兄,也就是……狂情棍宗赵虎威,要……要他立即赶到这儿来……”他眼前一片朦胧,住持的影子渐渐糊成一团白雾。 “你放心,老衲一定会尽快将赵大侠给请来。” “快……不过,那边两位姑娘的伤势……还得多靠你费心了……”江上涛指着一旁的香香及祈慕慈,随即昏了过去。 “四师父……”古秋羽见江上涛双目一合,紧张的拉着他的衣袖大叫。 “小鲍主,妳别着急,本寺有很快恢复元气的药,我相信江大侠服用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才对。”住持略懂江湖各门各派武功,他一见江上涛脸色泛黑,便知是黑血掌所为。 “那还不快去拿?说起你们这些秃驴,我看要叫秃乌龟了,这么慢吞吞。”古秋羽将住持推到门外,懊恼这出家人怎么都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哼!中了阴罗剎的黑血掌,我看妳就等着替他准备后事吧!”杜百笙倚着窗,幸灾乐祸的说道。 “准备后事?我看先替你准备后事才对,你给我听好,要是我四师父有个万一,我会要求太后降旨,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片下来,然后再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你最好相信我有这能耐。”古秋羽恨透这种见风转舵的卑鄙鬼,气得牙痒痒的想把他的肉咬一块下来。 这小辣椒说的话一点也不含糊,杜百笙相信她有这份能耐,只不过离他毒发的第七天就快要到了,要是这两人生命受到威胁,那他也活不成了。 才说着,先前被解穴的祈慕慈缓缓张开双眼。 “这……这是哪儿?”靠在椅上的她,醒来后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祈姊姊,妳醒了。”见到有人清醒过来,古秋羽这才松了一口气。 “妳怎么一脸慌张的样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祈慕慈看着古秋羽,对周遭一切感到错愕不已。 “祈姊姊,这里是白龙寺,妳忘了吗?四师父为了救妳,结果被那个披头散发的獠牙鬼给一掌拍中背部,撑到刚才才昏过去……”嘤嘤啼泣声夹杂着哽咽,古秋羽哭得认真, 祈慕慈不发一语,慢慢回想几个时辰前的事情,当她发现躺在窗边床榻上的香香时,才想起事件的始末。 “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祈慕慈话一出,立刻让古秋羽表情大变。 “祈姊姊,四师父是为了救妳才受伤的,说这种话实在有欠公允。”她双手扠腰,指责祈慕慈的不该。 “他心中真正想救的人是谁我比妳清楚,小鲍主,妳就别替妳四师父说话了。” “喂!妳这女人,妳到底有没有是非观念?四师父这么爱妳,妳还说这种话。”对于不能明辨是非的女人,古秋羽也不用跟她好言以对。 “小鲍主,很多事情不是妳这年纪可以理解的,当一个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有危难时,那种奋不顾身的自然表态,是绝对骗不了人的。”从她看到江上涛见香香被缚在祭坛上后,那种拚命三郎的精神,跟要替她报仇的温和态度差了千里,这还需多说什么吗? “但那是因为香香姊姊有生命危险啊!苞爱不爱一点关系也没有,妳别说我年纪小,四师父心里在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她自小苞江上涛习武,别说个性了,就连全身有几根发浪的骚骨她都可以指得出来。 “小鲍主,不是我心眼窄小,而是那对焦虑不安的眼眸,是针对香香流露出来的,我不是反对他去救她,只是……”祈慕慈说不下去,总不能说是女人天生的妒意所致吧! “妳越说我越不懂了,总之,四师父不是妳想的那种人就对了,妳要不想理他,那我也不理妳了。”她宁可没有祈姊姊,也不能没有四师父。 “小鲍主……”祈慕慈想靠近,可古秋羽却远远躲着她。 “四师父真是可怜,对妳真性情,却被妳想成是薄情郎,四师父呀!你的命好苦喔……”她终于抑不住心中的不满,如洪水般滔滔宣泄出来。 “小鲍主,那他现在伤势如何?”祈慕慈想过去看看江上涛。 “妳走!我不想再看到妳,妳以后也不要再来让四师父伤心了,”她不让祈慕慈接近师父一步。 “小鲍……” “走!” 看古秋羽快要失控,祈慕慈只好暂时离去,临走前,她交代杜百笙,不管江上涛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尽速通知她才行。 她默然的身影自斋房中消失,此刻在祈慕慈心中也同样五味杂陈,滋味并不好受。 ***独家制作***bbs.*** 赵虎威在看完两人的情况后,眉头一直深锁。 “香香姑娘中的『千醉芙迷香』我已经解掉,顶多两个时辰就会醒过来,至于妳四师父的……那就棘手很多。” “大师父,你别告诉我四师父永远都不会醒,徒儿不喜欢你这种忧心忡忡的表情。”古秋羽扯扯赵虎威的衣袖,不停摇头咬唇。 “乖徒儿,大师父并没有说妳四师父不会醒,妳别太杞人忧天。”赵虎威将古秋羽搂进怀中,他能体谅她的心情,在她四个师父中,就数四师弟和她的感情最好,会哭成泪人儿也理所当然。 “可是你说棘手,那不就是没得救了?徒儿也常听宫里御医说这个妃子很棘手,那个大臣很棘手,最后棘来棘去就棘到没命了,”她好怕,怕四师父的命也棘不见了。 “还不至于,妳四师父面相那么好,不像是个短命的人。”趟虎威只能安慰她,他也知道被阴罗剎的黑血掌打中,若没独门解药,是不可能有复元的机会。 “那四师父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她仰头一问。 这问题实在把赵虎威给难倒了,虽然他的医术精湛,但对于这种邪门歪道的武功,并没多大把握。 “只要拿得到解药,他随时都会醒过来的。”他淡然响应。 “那我们快去拿解药啊!”古秋羽不懂,为什么大家还待在这里,一点救人的积极态度都没有?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连忙转个话题。 “对了,妳去提一桶干净的水来,我先替他去除体内的淤血。” 迸秋羽听到能帮四师父的忙,立刻去做, 等到小鲍主离开,赵虎威回头看了看愣在一旁的祈慕慈。 “祈姑娘,小鲍主的话妳别放在心上,她也是心疼她四师父,并没有恶意的,” 祈慕慈见古秋羽离去,才敢来到江上涛床前。 “我不晓得他会伤得这么重,都是我一时报仇心切,才会自乱阵脚。”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她想了很多,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但处在那个当下,谁能理性思考呢? “妳不要太自责,换成是我,也会失去理智的。”赵虎威料想不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赵大哥,我该怎么办?万一……上涛一直不醒,那……”说到伤痛处,祈慕慈将脸一掩,往一旁转了过去。 “不会的,只要能找到阴罗剎,还是有希望的,幸好黑血掌的致命时效缓慢,十天内应该还不会流宣到心肺各处。” “十天?”她心一沉,泪眼凝向江上涛。 “我已召集二师弟和三师弟,我想明后天他们就会到达白龙寺,凭我两位师弟的力量,应该可以很快找到阴罗剎,妳不要担心,”赵虎威给她一个心安的笑意。 “我想一起去,可以吗?”这是她稍稍能弥补自己一时做了错误判断的最好方法。 “这……”赵虎威犹豫着,只怕深入幽冥宫中,危险性是大大提升。 “我好歹也是谪仙殿的文殊菩萨,对付幽冥宫的人绰绰有余,不会连累到他们两位的。” “祈姑娘,话非如此,而是妳此刻的心情浮躁,不太适合做这件事,明白吗?”他当然清楚,才不希望她自讨苦吃。 祈慕慈看赵虎威坚决的态度,明白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只有自腰问取出一颗红色蔡丸。“这是天丹接命丸,不知对这黑血掌的毒性有没有效用?如果有的话,算是我能尽的绵薄之力。” “妳还是在乎他的,不是吗?能有这样的心意,他就很高兴了。”赵虎威接下药丸,连忙让江上涛服下。 待赵虎威将药效运用内功传导至江上涛体内后,两人静静观察着药效变化,照理说,这是谪仙殿的稀世奇药,应该会让江上涛很快就舒坦许多,但时间慢慢过去,床上僵直的身躯仍旧动也不动。 “赵大哥,会不会是天丹续命丸对黑血掌没有克制的作用?”祈慕慈看江上涛没什么反应,心里又急又慌。 “我再替他运气试试看。”赵虎威被这样一提,内心的疑虑更加一层。 他扶超汪上涛,以掌贴背,开始用独家心法来助药行效,豆大的汗珠自赵虎威的额间流出,掌心也出现大量的水气。 “呕……呕……”一大口黑色毒血自江上涛嘴里吐出,将床榻晕染一片浊黑。 “上涛,你怎么了?有没有觉得舒服多了?”祈慕慈见他张开双眼,开心的拉住他的手。 江上涛一睁开眼,便见祈慕慈眼含泪看着他。 “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寺庙的斋菜太难吃,妳……妳才吃到哭出来?”他伸出羸弱的手为她抹去晶泪,嘴角勉强勾出一丝笑纹。 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说笑安慰她,这点让祈慕慈听了更是心如刀割。 “不……不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伤得这么重,还……还一直误会你。”她一把扑到江上涛怀中。 “意……意中人,我……我这不叫伤,妳晓得要演戏演得逼真……很难,我跟徒儿打过赌,我……我这辈子一定要骗到她一次,妳要保证……不能跟她说喔!”他笑笑伸出小指,要与她打契约, 明明就是唇色发白,脸色苍灰,还死都不愿承认,这江上涛到底在想些什么,将生死看得如此云淡风清? 祈慕慈抬头看看赵虎威,见他对她点点头后,她才伸出手指。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要演太久,这样小鲍主会当真。” “会的,演病人还真难演……连吐个血都要吐到能吓人才行……”说完,一口黑血又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此景,正好让端水来的古秋羽看到,手中的木桶登时落地,水花溅得四处飞泄。 “四师父……”古秋羽哭着扑向前去,拉住他的衣角不住流泪。 “看……看吧!我终……终于骗到她一次了……”江上涛抚着徒儿的手突然停下来,又昏死过去。 “趟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天丹续命丸对他的伤势一点帮助也没有?”祈慕慈脸上出现慌张神色,不懂结果竟会出人意料之外。 赵虎威把江上涛安妥在床上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看来天丹续命丸只能控制住三成的毒性,这掌打得有九成功力之重,想来是阴罗剎非置四师弟于死地不可,” “只能控制住三成?”她心中出现不安的阴影。 “都是妳,四师父要不是为了替妳报仇,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恨妳!我讨厌妳!我再也不理妳了……”心疼师父的古秋羽,破口大骂始作俑者。 “徒儿,这件事不能怪妳祈姊姊,很多事都是难以预料到的,人各有命,这也只能说是妳四师父的命……太不好了……”赵虎威安抚着古秋羽,劝她别老把罪过往祈慕慈身上推。 “还说不怪她,大师父,你也很偏心!”她各看两人一眼,便哭着跑出去。 “小鲍主……” “算了,让她去吧!这丫头任性惯了。”赵虎威叹口气,这种儿女私情,就算是武功盖世的他,也难断定分明。 ***独家制作***bbs.*** “原来四爷是为了救我才受那么重的伤,妳不讲我都不可能想得到是他救了我,” 按元后的香香,舆祈慕慈漫步在白龙寺的梭殿石桥上,听她娓娓道诉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事。 “他对妳似乎特别关心,不知是针对妳,还是对每个女人他都这样?”漫不经心的祈慕慈,说着漫不经心的话。 香香听了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摇着手。 “祈姑娘,妳真的不必想这么多,虽说刚开始我和他见面时,他就不停对我灌迷汤,说尽甜言蜜语,后来详问之下,才发现他是为了打听妳的消息,才远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苏州。” “照妳这么说,他真的只是为了救妳而救妳了?”听香香这一说,祈慕慈更觉自己罪孽深重,不知她当时怎会失去判断,做出这等后悔至极的事? “祈姑娘,妳也不用太自责,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的,谁教我们都被他的花名远播给吓到了。” “可是他为了救我中了黑血掌,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这不是更令我愧疚吗?”祈慕慈觉得亏欠江上涛太多太多,今生今世恐怕还不完。 “不会的,如今孙二侠和徐三侠带着杜百笙前往幽冥宫拿解药,我想这几天就会有消息的,至于妳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那就全心全意爱他吧!有时爱的力量真的很伟大,许多不可能的事都会变成可能的。”香香一语双关,要祈慕慈自己去体会。 “变成可能……”她思索着这句话的含意。 “要不然世上怎会有奇迹出现呢?就像我,奇迹似的逃过幽冥宫的迫害,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香香靠在石桥护栏上,捡起一颗石头打水漂儿, 看不出香香年纪虽小,说的话还语意深远,颇有见地。 “妳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全心全意、真心无悔的爱他,就可以让他活过来吗?”她不敢确定,还向香香讨教一番。 “我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像他这种有色无胆的男人,世上已不多见,如果他救我真的是因为爱我的话,要我嫁给他我都愿意。”说完,她才发现祈慕慈的脸色骤然紧绷起来,“祈姑娘,我说笑的,妳别放在心上。” “香香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只怕他现在的意识,不知还能不能感受得到我在他身边?”祈慕慈同意香香的看法,就怕江上涛接收不到这份关怀。 “那我们现在就快去试试。” “妳们不用去了!四师父正在睡觉,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古秋羽不知从何冒出,登的一下出现在桥上。 “小鲍主,妳已经一整天都不让妳祈姊姊去看妳四师父,这样是不对的。”香香走到她身边,想跟她打通关系, “她不是我祈姊姊,我哪有什么姓祈的姊姊?我只有姓崔的姊姊而已。” 香香本姓崔,她这一说,倒让香香夹在中间有些尴尬。 “小鲍主,别这样嘛!听香香姊讲一句公道话,若是妳认为有道理,就让祈姊姊去看妳四师父,要是妳认为香香姊的话是胡诌的,那我没话说,妳想怎么做,我都不会阻挠妳,”香香知道小鲍主有她自己的主张,用沟通的方式起码让她觉得受到尊重。 迸秋羽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像是害怕掉入陷阱,但又不好回绝,只有含糊的把舌卷在口里,“说……说说看吧!” “香香姊先间妳,妳想不想羡四师父早点好起来?”她笑容可掬的开口。 “妳这不是废话吗?”古秋羽扁扁嘴,对她说这样不吉和的话感到反感。 “那如果有让妳四师父早点好的良药,妳会不会让他试试?” “妳问了两次废话!”她不懂今天香香姊怎么废话这么多?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要是这个良药现在就在妳面前,妳会不会阻止而不让妳四师父去试试?” 迸秋羽睁亮大眼,“妳是说二师父和三师父从幽冥宫将解药拿回来了吗?”她左顾右盼,可半点蚊子苍蝇也没有,哪来的两位师父呢? 香香轻笑,眸光慧黠。 “不是的,这个解药就是妳祈姊姊!”她朝祈慕慈一望,使得祈慕慈怔了一下。 “她……她是解药?妳该不会说是……杀了她来炖锅汤给四师父补吧?”这也未免太恶心了。 “妳怎么尽往那儿想呢?真正的解药是治疗生理,而祈姊姊是负实心理的部分。”她深吸口气,捺着性子说。 “妳说这些我都听不懂。”古秋羽根本不愿去懂。 香香怎会不知她装傻?再让她这样任性下去,受害最深的恐怕就是她最爱的四师父。 “妳要是听不懂也就算了,万一妳四师父有什么不测,一切后果妳得自己负责,到时候可别把矛头指向我。”香香耸个肩故作轻松,看似放弃,实则给古秋羽无上的压力。 香香不再多说什么,拉着祈慕慈就走了。 “等等!”古秋羽叫住走了十步远的香香。 “小鲍主有何贵事?”香香开心的将身子一旋,闭着眼睛也猜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迸秋羽看向泪眼婆娑的祈慕慈。 “妳……妳真有办法让四师父快点好起来吗?”她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女人身上,即使渺茫,但仍值得一试。 “小鲍主,妳……妳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过去我太误解他了,以至于做了许多不公平的判断,我只想要弥补这份缺憾,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心愿啊!”从未这般伤心难过的祈慕慈,整个绷紧的情绪如泄洪般全爆出来。 “小鲍主,快快用妳那宽大为怀的胸襟跟妳祈姊姊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吧!”香香都替古秋羽拟好词了。 “祈姊姊,妳……妳去看四师父吧!一切都靠妳了。”古秋羽没照香香的话说,但简单的几句,胜过干言万语。 “谢谢妳,小鲍主。”祈慕慈给古秋羽一个真情拥抱,一个箭步朝斋房而去。 望着祈慕慈飞快的身影,古秋羽这才体会出,她终究是爱着师父的。 ──────────────────────── 第九章 夕阳斜照,橘霞映天,寒鸦凄啼于白龙寺前老松树,与庙里传来的阵阵暮鼓声形成悲凉的调子。 窄小的斋房内,除了江上涛孱弱的呼吸声外,还有祈慕慈忍不住伤痛而发出的抽泣声。 木门咿呀一声开启,古秋羽为祈慕慈送饭来了。 “祈姊姊,晚饭我帮妳搁在桌上,妳记得吃。” “小鲍主,妳……肯原谅我了?”祈慕慈偷偷拭去泪渍,看着把饭菜放在桌上的古秋羽。 “祈姊姊,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没有谁对谁不对的。”古秋羽站在木门边,夕照将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细。 “平常妳四师父总爱嘻嘻哈哈的,谁会料想得到,一旦他什么话都不说,气氛反而变得冷清,”住在白龙寺这种地方本来就没什么人声,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岂是“凄凉”两宇可以形容? “是呀!我平常也对他没大没小,从来都不把『尊重』两字用在他身上,总以为他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师父,谁晓得他竟然会有栽跟头的一天……一到现在为止,古秋羽还不敢相信她四师父受重伤昏迷不醒,只是觉得他睡了好久,怎么一直都不醒过来。 “这都怪我太多心,从头到尾我都应该相信他的。”虽说这话为时已晚,却是祈慕慈由衷之言。 “这都要怪四师父自己,平常半点脾气也没有,也难怪漂亮姊姊们没一个对他真心过。”古秋羽不经意的一句话,让祈慕慈有种难以言喻的愕然。 “妳是说……以前他在外头风流快活,都没对任何一个女人认真过?” “倒也不是,而是所有漂亮姊姊都跟妳一样的想法,认为他不过是只浅尝百花的小蜜蜂,哪会有漂亮姊姊要把心挖出来捧给他?” 照小鲍主这么说,上涛以前也有心仪的对象,也许是流言将他传得身败名裂,才会让女人滞延不前。 她能了解小鲍主这番话,也更深入上涛的内心世界,他是寂寞的,外表的坚强自恋和风流潇洒,不过是要隐藏自己的孤寂。 想不到,这一回她也像其它被他深爱的女人一样,再次伤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佛祖都有心要让一个浪子回头是岸,而我为何就没有这样的陶襟?像我这样视野狭隘的女人,值得他来爱吗?”祈慕慈两眼失神,如今的她,反而觉得自己配不上江上涛。 “祈姊姊,妳可以的……”古秋羽的话还没说完,却意外发现被祈慕慈握住的那双大手稍稍有了动作,“四师父的手……” 祈慕慈也感受到一股细触,她回过头,在他耳畔轻呼,“上涛……你听得到我吗?我是慕慈,你的……意中人啊!” “四师父,我是你的乖徒儿,快点起来跟我斗嘴,我好悄无聊喔!你快点睁开眼……”古秋羽绕到另一侧,在他耳边殷殷哀诉。 两人的激励与叫唤,都没让床上的男子再有半点动静。 “会……会不会是我看错了?”古秋羽有些心冷,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不会的,我也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触动。”她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两人屏息以待,守在床榻旁等着江上涛再有更明显的动作,然而,时间流逝,还是不见任何动静。 “你是不是要处罚我故意让我心疼?你说啊!”希望落空,让祈慕慈忍不住放声嚎啕。 一旁的古秋羽怔愣着,看祈慕慈前所未有的冲动,感受得到她的压力。 “祈姊姊,妳不要这样,四师父的耳朵很利,妳哭成这样,他听见会很难过的。”古秋羽不想看到她哭得一把泪、一把涕,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耳朵要是够利,就让他听个清楚,如果他还不醒过来,我就跟他一起去阴曹地府,看他该怎样跟我交代?”祈慕慈停住泪水,认真的把话说给床上的男人听。 “祈姊姊,妳这话可不能当真呀!妳要真随四师父而去,那谪仙殿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只怕长欢姑姑会为了此事和三师父闹得更僵,小玉皇那小魔头也会跟皇上翻脸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古秋羽分析着,把所有会被牵连的人一一列给她听。 “我……我自身都难保了,哪还管得了这么多?江上涛,你听好,你要敢断气的话,我马上就死在你面前,让黄泉路上有人与你相陪。”祈慕慈拔出腰间弯刀,举高发毒誓。 “要命喔!一个四师父就够令人头痛了,要是祈姊姊再发疯,这下怎么得了?”古秋羽尖声喊着,乞求祈慕慈要三思而后行。 “若是发疯能忘掉尘间事,何妨一疯解千愁?”她的心微微抽痛,脸庞溢满泪水,口中却呵呵纵情大笑起来。 “我是说笑的,妳……妳听过就算……哎哟!怎么平常我说的话没人听,现在随口开个玩笑,妳反而抢破头做?”古秋羽急得在原地踱步,怎奈香香和赵虎或现下都不在寺内,也没好商量的人。 “嗯……”微弱的申吟从江上涛喉间传出,浓厚的眉蹙紧成峰。 “我就说我没看花眼,四师父真的有反应了。”如同听到天际传来美妙籁音,古秋羽整个人喜上眉梢跳了起来。 “上涛,这回别再戏弄我了,你应该感觉得到,我是说到做到的人,只要你离开我,我就到地府与你长相左右。”祈慕慈的脸紧贴在他冰冷的颊缘,只求这样的刺激能让他醒过来。 温热的泪跨过一条细细的贴沟,朝江上涛的腮边滑去,正好和他流下的泪汇聚相合。 这样的双泪垂珠,果真起了奇迹似的变化…… 他的手指再度动了起来! 只见他将五指众拢,古秋羽一见便知他所要表达为何。 “他想写字!” “写字?”祈慕慈一看,就那手指紧握的情况,的确有握笔写字的模样。 迸秋羽快速拿来纸笔,蘸上墨汁,小心翼翼的放在江上涛的虎口之处。 “四师父,徒儿这响应该没有笨到猜错吧!”古秋羽唤着江上涛,希望这次的推论确切无误。 江上涛一握住毛笔,便紧紧抓牢,虽然不能将笔杆握得十分牢靠,但至少能凭意识将内心的话简略表达出来。 “不……要……哭……”古秋羽看着歪斜扭曲的字体,猜测江上涛所要表达的意思,“祈姊姊,四师父有听到妳的哭声了,他要妳不要哭。” 一看到纸上辛苦勾勒出来的字形,祈慕慈的泪水再次泛滥成灾,她紧咬着唇,压住喉间要爆出的吶喊,说什么也不能再哭出一丁点声音让江上涛担心。 “我……我不会哭的,但你要答应我,快点好起来。”祈慕慈不再掉半滴泪,还发出几声混浊带哽的笑声。 纸上再度出现一个歪斜的“好”字。 这阴罗剎的黑血掌,让江上涛胸腔内的淤血将喉咙给堵住了卜因此他口虽不能言,但手臂的筋骨没受影响,才能在潜力的激发下,动手写字。 下四师父,你放心好了,二师父和三师父已经到幽冥宫去找那死妖精拿解药,你再撑个一天,徒儿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再和徒儿斗嘴了,先说好,你嘴巴不准太毒,我哭了你要负责安慰的。”古秋羽在他身边打气。 难怪香香姊会说,祈姊姊是治疗四师父的最佳解药,果然没错! “不……要……”古秋羽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在这节骨眼,江上涛这是不改调皮本性,这样也可以和她纸上斗嘴。 “四师父,你怎么那么坏呀!” “小鲍主,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表示妳四师父还是妳以前的四师父,若是他不这样响应妳,情况不是更糟?” 经祈慕慈这一提点,古秋羽才恍然大悟。 “对对,那就再多写一点……” 才要拨云见日,雨过天青,却见江上涛手一歪,整支笔硬生生掉落在地。 “上游……”祈慕慈叫唤。 这回无论如何叫唤,江上涛都没有再清醒。 对这样时好时坏的情况,两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期盼去幽冥宫的两位师父,能凯旋归来,带回救命良药。 ***独家制作***bbs.*** “你……你说什么,阴罗剎已经……死了?!” 徐竞海与孙飞雁从幽冥宫带回消息,白龙寺里所有的人都吓白了脸,就连一向镇定的赵虎威也不免摇头轻叹。 “我们三个可是一路过关斩将,直奔幽冥宫主殿,我左踢白面判官、右扫冷无常,接着幽冥宫宫主身旁的牛头马面也被我一一击倒……”孙飞雁连说带动,比手画脚,诉尽打进幽冥宫中的情形,只不过冗长的赘述让赵虎威不得不开口打断。 “二师弟,长话短说!” 被赵虎威一喝,孙飞雁神采飞扬的脸随即黯淡下来。 “其实阴罗剎早在被慕慈砍断手臂,当晚便流血过多死去,我们原本不相信幽冥宫宫主雷四海的话,但后来他给我们看了阴罗剎的尸体后,才确定他说的话一点也没错。”说话一向低沉苍凉的徐竞海,替孙飞雁接了话。 “三师父,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拿不到解药了?”古秋羽一个快步冲到众人中间,眨着不敢置信的大眼。 “不但是拿不到解药,恐怕和雷四海又结下一桩梁子,”孙飞雁低吟着,一波未平,又掀高另一波浪潮。 “二师弟,此话怎讲?”赵虎威神情一凛,沉重问道。 “还不是杜百笙那贼狗子,听到雷四海肯给他七日丧魂丹的解药后,便阵前倒戈,说尽咱们的坏话,还愿意帮幽冥宫的人对付谪仙殿及朝廷,我看这场误会会越来越难收拾了。”遥望着窗外萧然的凉意,孙飞雁感慨此刻真是多事之秋。 赵虎威一听,忙将目光转向祈慕慈,“雷四海真有七日丧魂丹的解药?” 祈慕慈从喉间逸出冷冷嗤声,“我看他是上了雷四海的当,这种人活该有此报应,死不足惜。 她的心早就起不了任何涟漪,最后的希望也在孙飞雁和徐竞海的归来后,如风中残烛,只余一缕轻烟。 “小鲍主,妳陪妳祈姊姊到外头去,我想和妳二师父及三师父一起运功,看能否将黑血掌的余毒排出妳四师父体外,也许还有点希望。”赵虎威想出最后计策,这招若再行不通,他们也只能说老天爷非要江上涛作伴了。 “这样的方式……有几成能成功?”祈慕慈不安的问。 “就看阎罗王肯不肯网开一面了。” 祈慕慈落寞的轻轻将门一合,只剩江上涛三位师兄弟在房内,而房外的两名女子相依,默默不语。 ***独家制作***bbs.*** 趟虎威三人,整个晚上都在斋房内为抢救江上涛努力奋战,房外的祈慕慈与古秋羽,只能耐心等待音讯,只是这样冗长的等待让祈慕慈等得快要精疲力竭,再也按捺不住。 “祈姊姊,妳要做什么?”古秋羽及时拉住起身的祈慕慈,免得她撩不住性子冲进斋房内,反而误了大事。 “都快天亮了,我就不信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里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她哪能这样度日如年等下去?那时时刻刻都像在噬着她的心,她的魂啊! “一定是黑血掌的毒性太强,三位师父很难一次清除干净。我说祈姊姊,妳平常都能冷静看待每件事,现在怎会这样沉不住气?” “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当然不能和其它事一视同仁了。”她若是没看到实际情况,就无法安心。 “可是,这……”古秋羽明白她内心焦急,换成是她,也会有相同反应。 祈慕慈一个快步走到斋房,才推开房门,便见孙飞雁呼出一大口气,率性的举起袖口擦了擦汗。 “真是累人,真气全都耗光了。” “孙二哥,上涛没事了吧?”她一手抓住孙飞雁的手,等待最后宣判。 “四师弟可真是没有白活,玩了大半生,还能有名满江湖的文殊菩萨如此深爱,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孙飞雁感慨万千,他就没这种好福分。 “他死了吗?你的意思是说他……救不活了?”祈慕慈眼前一黑,抓住孙飞雁的手指也渐渐松软。 “二师弟,别在那边瞎说,祈姑娘,我们已将他七成的毒排了出来,只是有些毒已侵入内脏,将来恐怕会影响到他的武功,也许……他会成为一个没武功的人,妳可要有心理准备。”赵虎威气弱的说。 能排出七成毒素,也是集三人所有功力之大成,算是老天长眼了。 “这怎么可以?四师父不就是以他一套多情剑法自豪,一旦他不能舞刀弄剑,那简直让他生不如死嘛!”古秋羽以责怪的口吻抱怨三位师父,这样的救法,比要他去死还痛不欲生。 “徒儿,我和妳大师父及二师父都已经尽力了,无奈没有阴罗剎的独门解药,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徐竞海拍着古秋羽的肩,要她别把矛头全朝师父们指过来。 “等会四师弟就会醒过来,不过妳们可要记得,他还不知自己武功尽失的事,为了不让情绪影响他量内的毒性发作,妳们可要守口如瓶。”赵虎威说完,便偕同两人去歇息。 两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江上涛果然醒了过来,两人扶他困难的坐在床上,他两片眼皮遗半张开着。 由于喉咙受了黑血掌的影响,没办法说成句,只看他咿咿呀呀张着口,努力表达想说的话。 “来……坐……”江上涛举起虚弱的手臂,唤着祈慕慈坐到床上。 “四师父,我晓得你一定不是叫我坐,乖徒儿很识趣,等会再来看你,你要是敢睡着,我就偷你口袋里的玛瑙珠子。”古秋羽看得出江上涛有着很多话要跟祈慕慈说,所以识相的让两人去浓情蜜意一番。 破晓的天际,画出一片淡蓝的景,空气中飘散着初秋的凉瑟,在无语的相望中,更添几许迷离。 “你三位师兄帮你去毒疗伤一整夜,他们都说你恢复得很快,只要再过一阵子,你又能生龙活虎到处游走了。”祈慕慈望进他一双深情秋眸,不知怎的,历经一场大浩劫的他,看起来不再那么轻佻。 江上涛点点头,“阴……” “阴罗剎已经死去,我的仇算是报了,对于祈家十七条冤魂,我也算有了交代。”这一切还多亏上涛的帮助,要是没他,今天被黑血掌击中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听祈慕慈说得如此坚定,他也放了心,只可惜要他憋在床上动也不动,实在是要他的命。 “意……意中……中人,扶我……”江上涛的骨头都快僵硬,再不起床走走,他会闷慌的。 “不行,你不能起来,身上的余毒才刚清理完,你还要多点时间来调养才行。” “我……我要运功……”他想靠自己运气疗伤,不能再这样拖下去,练过武功的人都晓得,伤势拖得越久,对复元越不利。 “不行,血路才刚被打通,你这样急于一时,到时若走岔气路,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新慕慈紧张得头皮发麻,刚剐赵虎威才说完,这江上涛就迫不及待要运功调息,让她一时慌了手脚。 江上涛调皮的咧开嘴角,“骗……骗妳的……” 在这紧要关头,他还说笑,全不把生命当一回事,这点心思,莫不是要让她宽心,别再替他操心烦忧。 “瘦……了……”他抚着她的脸颊,专心瞧着她小了一圈的脸蛋。 “胃口不好,都是你,谁教你不快点好起来。”她贴着按在她脸颊上的手,似是撒娇,又像责备。 “心……心疼……”瞧着意中人为他消瘦,江上涛心里有一道暖流流过,他伸出手抚着那张鹅蛋脸,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受了重伤,那张嘴还是油滑得很,小心我一气之下不理你。”祈慕慈给了他一记白眼,给他太多颜色,染坊就大张旗鼓开张了起来。 这句玩笑话才落下,江上涛眉头便皱出三条纹沟。 “非……非妳不……娶……别离开……我……” 为了抢这句话说,他还不小心呛了一下,连咳好几声。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的……”祈慕慈抱紧他,说什么也不松手。 “一……一言为定……”他伸出小指,趁着祈慕慈感动之际,得要好好把她绑住,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祈慕慈也不考虑,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 扒上章,江上涛欣喜若狂得想要大叫,却因胸口一阵抽痛,只好敛起兴奋之情,下能如以往般又蹦又跳。 他静静的顺抚意中人的发,这样的无声胜有声,让他体会出前所未有的浪漫,说真的,没办法说很多话,未尝不是件好事。 ──────────────────────── 第十章 为了替江上涛冲喜,所有人一致决定要提早回京城去,说不定在皇上赐婚之下,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 婚宴择定在皇城内江上涛的宅第“逍遥别院”举行,古朴典雅的砖瓦屋宇,配上刻意打造的绿山白水,就如同江上涛的本性,率真而自然。 贺客里有几个是谪仙殿的重量级人物,再者便是御前四锦卫的几名哥儿们,加减一算,不过十来位,说来还真有点冷清。 会弄出这样的排场,主要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多情游侠江上涛的行动有些缓慢,言语表达有些迟钝,像他这样好面子的人,自是不愿让一般老百姓看到如此的狼狈样,只要有一点点的鄙弃之声,恐怕都会让他自尊心裂成碎屑,难以平抚。 “这个阴罗剎早不死晚不死,砍了条手臂就死,真是死得一点都没价值。”厅堂内,孙飞雁气急败坏的捶桌唾骂。 “今天是四师弟的大喜之日,你别在那边死啊死的,尽触霉头。”赵虎威斜视孙飞雁一眼,要他得谨言慎行些。 “不是我爱触霉头,只是说起来就有气,如果四师弟能服下解药,今日咱们几个哥儿们不是可以狂醉个三天三夜,把洞房给闹到天亮,大快人心?”孙飞雁天生急性子,有话直说,哪管他什么忌讳。 “二师兄,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只有好好替四师弟完成婚礼,看能不能让他自己恢复元气,重拾往日信心。”另一侧的徐竞海,倒是说了句还像人说的话。 “也只好这么想了。不过四师弟算是有福气的人,可以娶到像慕慈这样里外兼修的美娇娘,可惜呀可惜,要是你能和对面另一尊菩萨重结良缘,咱们和谪仙殿可说是亲上加亲,一定热闹极了。”孙飞雁看着对头谪仙殿里的丁长欢,有种不胜欷吁的感慨。 “二师兄,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天是四师弟的日子,别把我当成主角。”徐竞海口气严谨,警告孙飞雁别胡乱提壶。 “是是是,我太多事了。”被老大和老三一斥,孙飞雁只好紧密将嘴给闭上。 没多久,皇上和太后来到逍遥别院,他们微微笑着,毕竟下头的人已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禀报他们知悉,这样的喜事,只能说是半喜,还不能说是全然的欢喜。 “祖女乃女乃,妳别难过嘛!四师父还很年轻,相信御医爷爷一定会用上等的药材把四师父身上的余毒清掉的,妳要这样难过,等会让四师父看到,肯定又要闹脾气了。”古秋羽依在太后身边,换上公主装的她,还颇有皇族贵气的模样。 “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好端端的时候她不要,非得要成了这副德行才知道上涛是真心爱她,我说祈慕慈这女人也真是个祸水,娶了她不见得是好。”太后气呼呼的啐骂。 “太后,这岂能全怪慕慈?她不过是谨慎点,想考验一下江上涛而已。”丁长欢夹在姑母和好友之间,说起话来势必得要客观些。 “男人家在外逢场作戏又算得了什么?真不知上涛这孩子,怎会这样死心眼?”太后长长一叹,这御前四锦卫个个是她小痹孙的师父,她自是要他们都有好归宿,每个都能美满幸福。 “那是四师父动了真心啊!我说祖女乃女乃,等会妳就别尽是抱怨摆臭脸,四师父可精得很,到时惹得他与妳杠上,我可不帮你们劝架。”古秋羽好言相劝,这四位师父也唯有江上涛敢跟太后顶嘴,总把太后惹恼再逗她开心,弄得太后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跟个老太婆一样啰唆。”太后捏捏她的小脸,听她说话的口气,倒像她才是太后似的。 “是啊,母后,凡事就随上涛喜欢,如果慕慈能与他相守一生,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皇上提出结语,有情人只要能终成眷属,身体上的一些残疾,倒也没那么让人遗憾。 “你们都一鼻孔替那女人出气,我倒要好好瞧瞧,她到底哪点让上涛为了她连命都不顾了。”太后一张嘴堵不住悠悠众口,只好颐应民情,好好来了解祈慕慈这个女人。 到了吉时,外头锣鼓喧天,鞭炮之声不绝于耳,江上涛也让两名轿夫扶着,陪着大红花轿一起进了逍遥别院。 为了表现迎娶新娘的诚心,江上涛坚持要牵祈慕慈的手走进婚堂,即使每跨出一步便因筋肉的撕扯而疼痛不已,但他还是挂起笑意,不让众人发觉。 “不……不,我要亲自……搀扶我的娘子……”说话比之前进步许多的江上涛,红光满面的向众人炫耀自己娶到这位得来不易的美娇娘。 “四师弟,凡事不必勉强,量力而为便可。”熟知江上涛伤势的赵虎威,还是不免慎重叮嘱。 “你看我笑……笑成这样,像……像是……很勉强吗?”他爽朗的开怀畅笑,让一旁以红巾盖头的祈慕慈,心里微微发酸。 “既然上涛可以自己走路,何必阻挠他呢?”坐在上座的皇上,出声作个公断。 “谢……谢皇上……”深知皇上心意,江上涛微躬叩谢。 距离皇上和太后的上座之位约有十来步,平常可说是轻松易行,但今日在他的大婚之礼上,却有如穷山恶水一样难行。 “娘子,妳……可要好……好牵……着,我们要……行礼了……”江上涛绽放笑靥,还不忘提醒一旁的祈慕慈要牵紧他的手。 红巾内的人儿已哭得不成人样,还好盖着红巾,否则肯定出乱子。 “是的,相……相公……” 当江上涛跨出第一步时,脸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一下,可见黑血掌的残毒还深深折磨着他,不过这种痛苦表情瞬间闪过,他马上又扬起灿烂的笑容。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江上涛撑得很辛苦,而祈慕慈也从头巾下看到他的腿颤抖得厉害,不过搭配在江上涛身上的,不是痛苦的申吟,而是开朗的欢笑声。 “看……看吧!我……我江上涛……可不是吹……吹牛的,娶得到……人世间最……最美的妻子……”他正得意洋洋时,脚下不小心颠了一下,眼看整个人就要趴在地上。 “小心!”孙飞雁和古秋羽及时跳出来,同时将他给紧紧抱住。 孙飞雁成了肉垫,让古秋羽和江上涛双双跌在他背上。 “我说徒儿,妳腰间挂着什么东西?快把妳二师父的背压断了,” 众人见状先将三人扶起,再仔细朝古秋羽腰闲的凸出物一瞧。 “徒儿,妳把白面判官的判官笔带在身上做什么?”疼得鸡猫子鬼叫的孙飞雁,一把从她腰间将判官笔抽出来。 “这判官笔是我在废墟捡到的,最后当然在我身上啊!”古秋羽解释得理直气壮。 本来嘛!这是四师父后来还给她的,她放在身上有什么不对? “妳也真是的,这种触霉头的东西也放在身上,应该早点将它丢掉。”孙飞雁把笔用力掷去,使得判官笔顿时断成两截。 摔成两段的笔管中空,夹着一袋红绣包状的东西,古秋羽将红色绣包捡起,再抽出里头的一张纸。 “皇上,这判官笔里大有玄机耶!”她急忙拿到皇上跟前让他查看。 只见皇上将纸摊开一瞧,喜出望外的看着众人。 “这是黑血掌的独门解药,是阴罗剎藏在判官笔内的。” “这么说,这一包里头的东西就能救四师父啰?”古秋羽连忙做个推论。 “原来阴罗剎和白面判官是这样天衣无缝的搭档,一个管放毒,一个管解毒,怪不得我们怎么都无法从阴罗剎身上找到解药。”徐竞海照此分析,研判出这样的结果。 “这上头还详细说明如何服用,及药量该如何拿捏,虎威,你去看看要怎样才能尽快让上涛早日恢复。”皇上把药单与红绣包一起拿给赵虎威,交由他全权处理。 “臣遵旨!”赵虎威领过药单与解药,四周的气氛随之热络起来。 “哈哈!这不就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了吗?”古秋羽像只开心的小麻雀,在厅堂上跑来跑去。 祈慕慈早已将红巾掀起,双眸盈满泪水,脸上却是挂着笑意看向江上涛,久久不离。 “多情……游侠又……又要重出江……江湖了……”断断续续的话从江上涛口中说出,双手也不自觉的揽住她的腰,他会给她一个全新的相公,一个健康又武功高强的优质相公。 “嗯!等到你康复,我们再风风光光的请亲朋好友来庆祝一次。” “那……那洞房呢?”他多想今晚就能行周公之礼,感受娘子软玉凝香的雪躯。 “四师父,身体还没复元就急着纵欲,小心会败肾,到时要吃补肾的药,可比治疗黑血掌还要困难喔!”一听到江上涛可以康复,古秋羽这张利嘴也重新破关复出。 “妳……算了,等……等我好了,再找妳……算帐!”碍于现在不良于行,有口难言,江上涛先将这笔帐记着。 “好,到时候我就拿个大算盘挂在你颈子上,咱们就算他个三天三夜!”古秋羽兴奋的看着众人,全场也哄笑起来。 “小丫头,要是再害得妳四师父病情加重,我就唯妳是问。”太后看不惯古秋羽老寻江上涛开心,重重的拿起龙头杖往地上一敲。 “祖女乃女乃,我要不趁现在欺负四师父,要等到何时?妳放心,四师父如今有了美娇娘,不会那么轻易就往生的……” “小鲍主!”众口一致指责古秋羽。 迸秋羽了解自己成了无端箭靶,只好吐吐舌头,往太后身后躲去。 看着现场一团和气,祈慕慈作梦也料想不到,这幸福会是属于她的,不论是梦境还是事实,她都会好好珍惜。 ***独家制作***bbs.*** 半年后 逍遥别院内人影幢幢,两道身影在屋脊椽梁间穿梭飞驰,一名大月复便便的孕妇却端坐在亭阁台榭里焚香操琴,只不过从音律紊乱的情形看来,显然已受到这飞来奔去的黑影所影响。 “你们两个玩够了没?要是我肚子里的宝贝将来成了调皮好动的野孩子,我唯你们两个是问!”祈慕慈对着两道黑影大声警告。 被这样一喝,两道黑影像被无形的线头勾住,乖乖的飞回花亭之中。 “四师娘,都是四师父啦!说好要把大理王进贡的金泥枣糕分一些给我,结果只分给我一块,妳说过不过分?”嘴边还残留些糕屑的古秋羽,忿忿不平的对着祈慕慈告状。 “还说呢!明明有九块,要不是妳偷吃一块,怎么我手上只剩下七块?”手里拿着一盒高级糕点的江上涛,理直气壮的回嘴。 “七块?你还敢说你拿七块,我是你的徒儿,照以前的规矩,咱们应该是五五分帐,你该给我四块半,偷吃你一块还算是客气的了。” “那是做坏事分赃的时候才有的规矩,谁说分东西吃也按照这规矩?妳要记住,我是师父,师父有家眷要顾的,妳师娘难道不用吃吗?”江上涛偎到爱妻身边,把烫手山芋往祈慕慈身上丢。 “师娘多少也只吃一块,那还有两块半呢?” “肚子里的小孩不是人喔?” “那……那也行,还有一块半呢?” “要是龙凤胎呢?”江上涛义正辞严的说。 “那……那至少还要给我半块!”她就是非要到不可。 “我是妳师父,多妳半块也不为过。” “我是你徒儿,师父应该爱护徒儿才对。” “徒儿应该尊敬师父才对……” “师父才要善待徒儿……” “你们两个斗完了没?”夹在中间的祈慕慈,对于这对宝贝师徒可说是黔驴技穷,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来制止他们。“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会斗,就不该让你那么早康复,我也好清静些。” “美娇娘,我是个成熟又稳重的翩翩美男子,怎么可能跟这小表斗呢?”江上涛以脸贴颊,无限温情寄予爱妻。 “我警告你,要是你再这样下去,这胎教没教好,将来小宝贝若跟你一样难驯难教,就别怪我没提醒你。”真是气人,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弹弹古筝给肚里的小宝贝听,却被这两个活宝师徒搞得心浮气躁,怎教她不发火? “我了解了,我一定听妳的话,别再跟徒儿胡闹下去。”听妻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江上涛决定不再跟古秋羽瞎闹了。 “那就多给小鲍主两块饼,一点当师父的度量都没有。”祈慕慈努着嘴,江上涛只好乖乖从木盒内拿出两块糕饼交到古秋羽手上。 “算妳厉害!”他给得有些气丧。 “呵呵!还是四师娘好,人漂亮又善良不是没道理的。”拿到糕饼的古秋羽,嘴巴甜得跟沾蜜似的直夸祈慕慈。 这时,一道潇洒身影来到花亭之中,原来是薄情鎗客孙飞雁。 “四师弟,皇上赐的十二块金泥枣糕,你全都吃完了吗?” “十二块?二师父,你说皇上赏赐给每位师父的糕饼是十二块?”不是九块吗?古秋羽有些迷惘。 “是十二块呀!皇上不是要妳跟妳四师父分吗?”孙飞雁疑惑的间道。 原来四师父谎报,整整多骗了她三块! 迸秋羽见一道身影飞奔到屋顶上,一气之下,连忙运气使出草上飞轻功,朝那道黑影这去。 “四师父,你还要多给我两块……” 两道黑影继续在屋脊椽梁上飞来奔去,祈慕慈见状,明白她的胎教,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会有改善的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