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上胖妹妹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个胖妹妹看来虽可爱 其实是个狠角色! 打从她搭的“小黄”车撞上他的BMW 即发现她唇枪舌剑的火候一级棒 就算他爷爷伙同她外婆 搞出超离谱的指腹为婚戏码 凭她EQ鸭蛋,果真病房顿时变战场。 乐得他凉凉在旁做壁上观 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 标准美女他已看不上眼 更何况是她啊 但人真是犯贱了不成 人家愈不甩他这大帅哥 他却反而开始穷追不舍这小圆花…… 第一章 每一个时代都有不同的审美标准,说穿了其实就是所谓的流行。当全部的人都认为纤细的身材是极品时,丰腴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当然啦,罗小雀不否认自己的体型是“略胖”。 请注意这个“略”字,所谓略胖的意思就是:比正常标准值还要多出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你少在那边自欺欺人了啦!”她的小弟在听见她站在体重计上,喃喃自语着只胖一点没关系后,十分狠毒而毫不留情的打碎了她的幻想。“你岂止胖一点点?简直已经跟头猪没两样了!再这样吃下去,我看你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好。很不错。 这段话在一般人听来可能觉得很毒,但是对她这个从小听惯小弟毒言毒语的人来说,只能算是搔痒的程度而已。 要打击她得拿出更有利的东西,反正她还没到思春期,嫁不嫁得出去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她考虑的要素。 “我说……罗世美,闭上你的狗嘴!” 她从体重计上走下来,满不在乎的从桌上拿起一包饼干,三两下轻易撕开封口,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我才不想像你一样,每天吃两餐,每吃一口还要算一下卡路里,一个大男人也学人家女孩子减肥,简直笑死人!” “不要叫我的名字!” 她的小弟反应立即又迅速,那如女声般尖锐的叫声总是让她的头隐隐作痛。不过这点小小的不适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因为除了易胖的体质,这是打击她的小弟最有利的武器之首。 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想的,净为自己的儿女取一些好笑的名字。 拿她来说吧! 她生下来时头大身体大,重达三千四百多公克,看过的人都不敢相信她竟是一个女孩子,而老妈偏偏替她取了一个娇小可人的名字——罗小雀。 或许老妈是希望她人如其名,长大后能够成为一个娇小瘦弱,人见人怜的小麻雀,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这名字逐渐变成一个笑话。 是的!她并不娇小,也一点儿都不瘦弱。 事实上,她一百六十一公分的身高,配上圆圆的体态,正是俗称恐龙的那种类型。 小雀、小雀……她最恨别人叫她的名字,因为那名字和她的身材一点也不配,反而像是一种讽刺。 而她的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年才刚满十九岁的他,有一张俊俏的脸孔和完美的身材,但那完全是长期节食,不停运动减肥下的产物。 自从十四岁的初恋因为过胖而被狠狠拒绝之后,他就下定决心,以惊人的意志力完成减肥计划,并且一跃成为美男子之流。 不过他的悲惨也不过就是除去肥胖这一点而已,有关他名字的灾难却不管是减肥前或减肥后都从未消失。 减肥前,罗世美被讥为何德何能,名不副实的他何年何月才能有此际遇。减肥后,嫉妒他的人则一日咬定他定会像陈世美那般薄情寡幸。 当然了,女孩子才不管薄不薄情,他那张俊脸和修长的身材已经足够迷得她们失去理智了。 但正因如此,嘲讽更如排山倒海。不是只有女人小心眼,男人小心眼起来,那威力也不会输给这些小女子的。 所以说,和罗世美比起来,其实她应该要庆幸了,幸亏当初老妈没给她取蚌“罗西施”或“罗飞燕”这一类的名字,不然她肯定去跳太平洋! “罗小雀,我警告你!你再敢叫我那个名字,我就跟你翻脸!” 如今,罗世美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自己已然胜利。 不过易得的胜利咀嚼起来总是少了点滋味,因此她决定趁胜追击,再为自己加点乐趣。 “罗世美这个名字不好吗?我觉得挺好听的啊!而且名字是父母起的,你瞧不起自己的名字,就等于瞧不起自己的父母,老爸老妈要是地下有灵,可是会大吼着爬出来跟你算账的。” “你闭嘴!”罗世美幸幸然的道:“要不是你这个臭女人仗着老爸老妈的钱作威作福,早八百年前我就把这个名字改掉了。” 罗小雀今年二十有六,她与小弟相差七岁。她们的父母在四年前因为坠机的意外过世,留下一大笔的保险金,受益人写的全是她的名字。 说起来这件事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在那件事发生的一年前,他们家除了车险之外,没有一个人有保险。但是罗母有一天做梦时,却突然梦到自己和丈夫意外身亡。 这种事有极大的机率被一笑置之,或是梦过就算,但不知道为什么,罗母却因此而投保了巨额的意外险。 那时家里的人都觉得她疯了,不然最起码也是有点不正常。为此,家里还闹了一场家庭革命,几乎搞得大家一拍两散。 事实证明罗母的做法是对的。 当父母坠机身亡的消息传来,他们姐弟俩全愣住了。 守灵那夜,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母亲的梦境,后悔自己没有相信,没有提醒父母远离任何可能的灾难。那夜,他们抱在一起痛哭,那也是他们姐弟俩最亲密的一次…… 事实上,是惟一的一次。 在那之后,为了钱他们不知吵了几遍。 她知道小弟心里认为保险金应该有一半是属于他的,认为父母将受益人全写她是偏心且不公平的。但她知道父母的用意,爸妈要她守着这笔钱,是用来保障他们姐弟俩最基本的生活品质,不是拿来随便挥霍的。 她从来没有告诉小弟,当有一天她结婚时,这笔钱剩下的部分,她将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一毛钱也不会向他拿。 她不是无私,不是不爱钱,只是认为自己终究是女儿,将来是要嫁出去的。而小弟却是传承父亲香火的人,她希望他们一家子可以承续父母的希望好好的过下去。 当然,这些话她从来没对小弟说,也不打算说……反正她很习惯这个家伙用这种混球的态度对她了,要是搞个误会冰释,亲情胜利的狗血场面,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了。 又塞一片饼干入口,她一转头就见小弟怨恨的目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然明天起零用钱减半。”这是一记狠招,通常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毕竟小弟好歹也是十九岁的青年了,哪天他万一火起来,突然很有骨气的决定出去打工,那这个王牌就从此失效了。 可是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没有余力去应付一个任性的小男生,何况她还得保留精力去应付她那亲爱的外婆……是啊,亲爱的外婆! 她确实需要更多的零食给她勇气。思及此,她丢掉手中的空盒,抓起一条巧克力,开始狠狠的嚷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摆月兑不掉的。 例如血缘。 你可以登报作废亲子关系,可以诉诸无效,但是绝对没有办法否认血缘的存在。因为那是在你的身体里面,在你的血液里流动的。 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却不能选择自己的家人,罗小雀一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惨事之一。 自从罗家夫妻去世以后,他们在这世上的亲人便只剩下外婆一人。 这么说或许有点过分,因为这等于直接抹杀了舅舅一家的存在。但是对罗小雀来说,她宁愿当作这家子没存在过。 他们简直是她的噩梦! 这辈子她还没看过比这家子更贪心、更自私的人。偏偏他们还很喜欢表现得似乎非常关心她的样子,但她心知肚明,一切都是为了外婆的财产。 说起来好笑也很可悲,若不是因为父母意外坠机身亡,韦家的财产她和小弟根本沾不上边,因为当年老妈决定跟老爸私奔的时候,早就被取消了继承权。 她的同学最喜欢听她说父母私奔的故事,因为在她们的想象中,老妈的娘家既然那么有钱,一定是世家。还有什么比千金小姐追求真爱,与情郎私奔更浪漫的事呢? 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事实的真相是:韦家是有钱没错,但绝对不是什么百年世家、书香世家,只是俗称的土财主,在房地产狂飙时,发了一大笔土地财而已。至于老妈,更不可能是什么气质出众的千金小姐。 她只读到高职毕业,毕业不到一年,就和老爸私奔,只因为韦家嫌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既没钱也没前途,宁愿打掉她肚里的孩子,也不愿让他们成婚,两人才不得已连夜私奔逃到台北来。 事情说穿了,都是很现实的。很久以前,罗小雀就体认到了这点。 还记得父母意外坠机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外婆的时候。 这个年逾六十的老女人,只是冷着一张脸,站在候机室里,一语不发的看着新闻报道的内容和听着机场人员的解释,整个人看来就像一座冰像,冷得让人发抖。当她看到她时,第一句话就是:这是他们的报应。 也就是这句话,让她们祖孙结下了至今未解的梁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不管外婆为他们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甚至打算把韦家所有的财产全部给她,她还是恨。 “你知道吗?其实你们祖孙两人非常的像,你这脾气跟老夫人年轻时简真个样。”在韦家帮佣数十年的王妈总是这么告诉她。“就是因为你太像她。又没人肯愿意让步,你们两人才有那么多架好吵。不然,其实老夫人最疼的孙子就是你了。” 每当这个时候,罗小雀总是抿紧了唇不回答。这对她简直是一种侮辱,她宁愿和任何人相像,也不愿意像她外婆!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管她和外婆再怎么水火不容,不管她多么想逃尹。,她都不能,因为她身上也流着韦家的血,和韦老太婆一样的血。 所以自从三年前韦老太婆搬到台北之后,她就被强制性的要求,每个礼拜要到这个宅院来向她请安一次。 听到没有?请安耶!“她真当自己是皇太后了……”罗小雀坐在计程车里咕哝着,嘴巴一直没停下来 她一紧张就猛吃东西的习惯在外婆的压力下,只有加重没有减轻,她的体重也因此不停的直线上升。 这都是那死老太婆害的!她在心里暗咒,高声吩咐计程车司机,“慢慢开,愈慢愈好,我不赶时间。” 每个礼拜一次的会面,往往都是在针锋相对、唇枪舌箭下开场,也往往都在互相攻击、两败俱伤下收场。 她们祖孙两人就像是天生的敌人一样,一见面就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罗小雀就是不明白,如果外婆那么讨厌她的父母,为什么不放她一马,让她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 她又不是只有自己这个孙子而已。气人的是,只有她必须赴这个一个星期一次的约,小弟却可以逍遥法外。 还有比这个更不公平的事吗?没有! 她恨恨的把手中的空盒揉成一团,发现车子已经驶进了坡道,韦老夫人的房子就在坡道的尽头。 虽然已经三年了,但是每次来到这里,她还是止不住心头那种紧张的感觉。 在韦老夫人的面前,她没有退缩过,但罗小雀知道,她其实还是怕这个老女人的。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实在望尘莫及啊, 到了章宅,罗小雀付了计程车钱,眼睁睁的看着黄色的计程车绝尘而去,她深呼吸又深呼吸,做好了准备之后,这才按下电焊。 每一次的拜访都是一场仗,就算赢不了,她也不愿输! 门慢慢的打开了,还是王妈,这个可爱的老婆婆总是带着笑容迎接她,但今天却有些不同。王妈的脸上没有笑容,不但没有,反而一脸愁容,看来十分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终于来了,小姐。”她拉开门,请她进来。“我还在想该不该派人去通知你,还好你来了。” “通知我?”罗小雀一走进来就发现不对劲。 少了一点东西……没有杀气。 平常她只要一走进来,就可以感觉到从韦老太婆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笼罩整个屋子,但今天什么也没有。 她直觉的问:“外婆不在?” 看见王妈点头,她不禁吃了一惊,喃喃自语道:“真是稀奇,稀奇。”三年来,这还是头一回她来请安,韦老太婆却不在。 莫非是神听见了她的祷告,助她一臂之力吗? 韦老夫人之所以不在,当然有她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更叫罗小雀吃惊。 “夫人病了!”王妈哽咽着声音。“前天夜里突然发作的,她突然心口疼,疼得晕了过去,差一点就不行了……” 听了这些话,罗小雀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的心情很难去分辨是什么。 她讨厌韦老太婆,这是无庸置疑的。如果可以,一辈子不见,她也不会觉得可惜或怀念。 可是……死?差一点死掉? 老实说,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从来没想过老太婆死掉的情景,总觉得她们目前这种冲突的情况会天长地久的持续下去,但她却忘了一点:韦老太婆老了。 人老了就会死,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却一直没有想到。 “夫人现在一个人在医院,我本来想过去照顾她,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肯,硬要我留在这里……” 罗小雀静静的听她说着,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王妈便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小姐你就去陪陪她吧……她其实很寂寞,你是她最喜欢的孙子,你去陪她,她一定很高兴的。” 但我不会……罗小雀在心里默默的想。 下一秒,她想揍自己一拳。 不管如何,她和老太婆总是血缘至亲,现在老太婆躺在医院里面对人生的难关,她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计较私人恩怨。 所以她只好答应。 也许生病可以让那个老太婆的脾气变得柔软一点,她在心里这么默默的希望。 离开了章家,她马上就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医院。 她其实比自己想象的都还要紧张许多,也关心许多,因为一路上她一直控制不住自己,拼命催促司机,“快一点,快一点,我赶时间!” 车子才刚在医院前面停下来,她也来不及看后方有没有车子,便马上开门,结果一台车子刚好过来,就这样硬生生往那车门一撞! 她愣住了,刚跨出去的腿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只能傻傻的看着眼前和另一台车子亲密接触的车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机的哀嚎她没空理会,因为她已经看见另一台车的主人正怒气冲冲的朝她冲过来。 “小姐,没人告诉过你开车门之前,要先看看后方有没有来车吗?” 男子操着非常标准的国语,斯文的声音好听得有如天籁,俊美的五官较之电视上的偶像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活月兑月兑是白马王子的化身。 但是他看起来非常的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事实上,罗小雀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杀气。相信如果不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这个男人恐怕会卷起袖子找她算账。 由此可证,这家伙绝不是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种君子。 丙然,在发现她几乎是呈呆滞状态,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时候,男人抓狂了,那张俊美的脸也因此涨得通红。 “小姐,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没听见我在和你说话吗?” 罗小雀眨眨眼,从震惊中回魂,第一个月兑口而出的话就是。“对不起。”她不是屈服于他凶恶的态度,而是自知理亏。 没看清楚后方有没有来车,确实是她的错,而她是一个勇于认错的人。 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快道歉,男子愣了愣,但过没多久,又忍不住开始数落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要是那时你人已经下车,说不定现在就被送进加护病房里了!” 罗小雀默默的听着,忍下心里开始萌芽的怒气,再次道歉。 “抱歉,是我的错。”她从包包里拿出纸笔。“我抄电话给你,修车的费用我会全额负担。”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台车的品牌……妈呀,居然是BMW的,看来这次荷包要大失血了。 正在心痛即将飞走的钞票,没想到她却听到男子冷冷的应声,“不需要!” 她讶异的抬头,与男子四目相接。 “不需要?”她转头望向那台显然灾情不小的车,再次确定。“不需要?你说真的?” 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过这种事。 一般来说,出车祸的时候只有怕人家不愿意赔的,还没见过有人要赔还拒绝的。还是说这家伙家里钱很多,不把这点小钱看在眼底? 她偷偷打量他身上的行头,马上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也在打量她,不过神色间与其说是轻蔑,不如说带着了解与同情,显然他认认她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赔偿,所以自认为做了一件好事。 “我并不想要你赔钱。”他静静的回答她,“只是想提醒你,下次要开车门前,最好先看看后头。你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好运,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啧!听听,多么伟大的情操。 罗小雀觉得自己的怒气被挑起了。 “谢谢你的关心和好意。”她冷冷的回嘴,“不过这钱我是一定要赔的,因为错是在我,这点钱我虽然花得心疼,可是还出得起。我这个人确实向来都很好运,不过就算运气差一点,反正医院就在这里,我想也还来得及补救。至于下次很高兴知道没有下次,我一点也不愿意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一次已经太多了。”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到他杀人的目光,便毫不退缩的抬眼与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谁也不让谁。 “伶牙俐齿……”男人喃喃自语,“像你这样的女子实在不该如此……” 他把手上的纸条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将自己的车开走,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罗小雀深吸一口气,尽力想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以为她听不懂他的意思吗?一个像她这样既胖又丑的女人,没有顶撞男人、惹男人生气的权利,是吗? 懊死的,他以为自己是谁? 她移动圆圆的身体,从车子里钻出来,计程车司机马上捉住她道:“小姐,你把我的车搞成这样,你叫我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的看着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车门,从皮包里拿出仅有的五千元现金塞给他。 “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你先拿去。”她再次拿起纸笔,抄下自己的电话、姓名及地址递给他。“车子修好之卮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我会帮你付修车费的。” 没料到她这么干脆,司机有些愣住了。 “对不起,我赶时间。”她指指手上的表。“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先走了。” ──────────────────────── 第二章 虽然她尽力的想要压下心中的怒气,但是成效实在不好。 直到她踏进医院为止,她还是觉得非常的火大,恨不得找到刚刚那个男人,好好骂他个狗血淋头。 她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可是她道歉了,而且有诚意赔钱,这个男人凭什么侮辱她?难道人长得肥胖就该识相一点,默默的躲到角落去哭泣? 罗小雀瞪着电梯门所反射的自己,虽然很想说服自己外表没什么,但也不能否认又射出的影出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胖了? 原本只是略图的脸蛋,现在都快有双下巴了。明明是二十六的花样年样,看来却一点也不青春飞扬…… 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一直都是在肥胖中度过,就算偶尔有几次雄心大发的想要减肥,尝尝风一吹就倒的苗条滋味,可是最后总是忍不住屈服在美食的诱惑之下。偏偏自己又是属于容易发胖的体型,只好年年立誓,年年毁约,看着别人美丽的身段空流泪了。 她伸手从包包里拿出一包饼干,又开始吃了起来。 哼哼,管他的咧!胖又怎样?想那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杨贵妃不也是个胖美人吗?这只不过是时代的审美观不同而已。 如果有小叮当的时光机让她坐回唐朝,说不定她就摇身一变成人见人爱的大美女了,这就是时不我予的悲哀。 等了一会儿,电梯来了。 她一边咬着饼干,一边闪身进去,远远的,她已经看见有一个人正朝电梯狂奔而来,赫然竟是刚刚那个男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手上的饼干差点掉到地上去。想起他方才的恶形恶状,她想也不想的就开始猛按电梯的关们钮。 开玩笑,要她和这个男人同处一个小小的电梯里,她得先忍住自己攻击他,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冲动才行。 她拼命、死命的猛按,一边喃喃道:“快啊,快啊,快关门。”她可不想和这个男人搭同一部电梯啊。再说,这是一间大医院,又不愁没别的电梯可搭,他干么非得来挤这一台呢? “小姐!”一双大手突然推开已经快要关上的电梯门,身体也随着挤在门边。他一边靠在门边喘气,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罗小雀耸了耸肩。 “我赶时间,你可以等另一台电梯。” 他一个箭步冲进来,看一看楼层号码之后,“真巧,我也是到八楼,何必等另一台?一块上去就好。” 她淡淡的道:“没位置了。” “这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他不客气的指出事实。 “没错。”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但是你没看到我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看吗?!” 男人的自制力不错,居然没有当场吐出来,只是眨了眨眼,快手快脚的拍掉她死命按住开门的钮,看着电梯门自动关上。 “既然我们都进来了,那就一起坐吧。”他后退两步,往墙上一靠,面无表情的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缓缓上升。 沉默的电梯里没人开口,就算罗小雀想开火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何况……她在心里想:等一下这个家伙就会滚了,从此以后大家各过各的生活,一辈子说不定都不会再见一次面,她又何必自贬格调去学人家泼妇骂街呢? 于是等电梯门一开,她马上冲了出去,在心里跟这个男人SAYGOOD-BYE。 找到了外婆的病房,她想也不想的就推门而人。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老太婆,没想到映人眼帘的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韦老夫人的脸色或许有些苍白,气色或许不佳,但看来明显的离死还有一大段的距离。 就知道她的生命力比谁都强,没这么快被死神给打倒。一旦确定外婆没事,罗小雀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走。 既然她没什么事,自己又何必留在这里?两人相见,必有一伤,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不想害老太婆的病情加重。 只可惜她溜得不够快,还是被瞧见了。 “你就是小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是她没有听过的。“哎呀,白白胖胖的,真可爱啊!” 罗小雀皱了皱眉.好奇的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外婆的床边笑眯眯的看着她,朝她挥了挥手。 老人虽然头发已经灰白,脸上也有不少皱纹,却还是看得出来年轻时迷人的姿态。 她走进来之后才发现,他竟然握着外婆的手,这让她惊奇极了。 就她所知,老太婆有严重的洁癖,就连王妈都不能碰她的手,现在居然任凭这个陌生老人这样随便握着,显见两人交情不浅。 不简单,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人该不是在谈恋爱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了人不会叫吗?”韦老夫人威严十足的声音传来,一双利眼恶狠狠的瞪着她。“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这样教你的。” 罗小雀脸上的笑容敛去。 总是如此,这老太婆十句话里至少有七句要提一提她的父母,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她父母没教好的错。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老太婆都还不肯原谅自己的女儿?就连人死了都不原谅他们? 她不懂,真的不懂。 “看来你一时半刻间是死不了的。”她冷冷的看着韦老夫人,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我走了。”语毕,她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早知道不该来的,她和老太婆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就算是在生病的时候,只要老太婆的嘴还能说话,就不可能让她好过的。 她们祖孙两人就像两只刺娟,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阿秀,你干么一见面就骂人呢!” 老人一见罗小雀转身就要走,连忙起身要把她拦下来,可是她已经不想留下,因此不给别人任何机会,笔直的冲了出去。 “谢谢你……”柜台处,男子刚问完病房号码,才刚转身就被撞个正着。待他定睛一看,人已经跑掉了。 “彦卿,快把小雀追回来!”老人一见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就是刚刚撞到你的女孩,快,快。” 严彦卿还搞不清楚状况,人已经被爷爷推到楼梯口。正好来得及看到罗小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又是她?严彦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今天他和这个胖妹妹这么有缘?走到哪都遇到她,现在还发现她居然是爷爷认识的人…… 他摇了摇头,认命的月兑下外套,开始追着不停往下跑的圆球。 别看罗小雀人圆圆的,跑起来可是快得很,才一下子,她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严彦卿一边喘着气,一边梭巡着医院周围,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等一下回去要被骂了……”他苦笑的正想转身,就看见一个圆圆的身子缩在墙角,缩得圆圆的。 她该不是在哭吧? 严彦卿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她。 不管对方长得如何,多大年纪,他就是对哭泣的女人没辙,女人只要一哭,他就马上弃甲投降。就算不投降,也会尽量安抚她。 他想起方才她伶牙俐齿的模样,再对照她现在可怜兮兮蜷缩在墙角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因为常常出现。 他总是特别怜惜那些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这是因为他的天性使然。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她的身边,观察了她半晌之后,才轻轻的问她。 “你还好吧?”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她满脸泪痕,谁晓得她抬起头来时,脸上不但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甚至连眼眶都没红过。 而且她看着他的表情让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想太多了。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白白的脸颊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刮冷风使然。以她方才撞击他的那种力道和奔跑的速度来看,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性较大些。 “我很想走,但是我不能。”严彦卿耸耸肩。“我被派来负责把你追回去,任务没有达成,我会死得很惨。” 罗小雀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还是面无表情的问:“你想我会关心你的死活和下场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这一点严彦卿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苦笑的答着,“可是我关心,我可不想一个人回去。白白被骂。” 罗小雀站起身子,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要我回去看那个死老太婆的脸色,做梦!” 一时心软到医院看她是第一个错误,而白痴的以为生病会让那个老太婆收敛是第二个错误,如果她现在回去,那就是第三个错误了。 没有人会犯三个错误,只有白痴才会干这种事。她不是白痴,也不想当白痴,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回去受罪。 严彦卿挑了挑眉,对她不敬的称呼不予置评。 虽然他不知她口中的“死老太婆”是谁,但以她方才冲出来的样子看来,两人应该是正在吵架中。任何人都该知道,跟一个在生气的女人做口舌之争,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 罗小雀突然转头看他,“是那个老人叫你来追我的?” 他点头承认。 “他是我爷爷,今天也是他叫我来的,我本来以为是他生病住院,但是看来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事实上,他今天原本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结果却因为他爷爷突然打电话来,半威胁半欺骗的逼他到医院而不得不取消。 他还以为是那个老头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请你告诉他,我回去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和外婆的恩怨,不该祸及无辜。“刚刚那样跑走我非常抱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当面跟他道歉。” 严彦卿淡淡的说:“如果你想跟他道歉,就该当面自己跟他讲。” “我说过了,我不回去!”她气愤的挥舞双手。“我怕我会忍不住掐死那个老太婆!” “她是谁?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她瞪他一眼,“问陌生人这种问题非常没礼貌,你知道吗?” “我想我们应该不算陌生人。”他耸耸肩。“毕竟今天我们实在挺有缘的,不是吗?” 罗小雀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是我外婆……我们就像天敌一样,一见面就一定要分出胜负。”她苦笑,“总是有输有赢,不巧这次我输了而已。” 没有一对祖孙会无缘无故,每次见面就要演出这种厮杀的戏码,想当然耳,背后一定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原因。 这个道理严彦卿懂得,但是他没有开口问。两个人不过初识,说这些未免是交浅言深。何况,别人的家务事,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蹬浑水。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爷爷会出现在你外婆的病房单吗?” 她的回答非常干脆,“不想。”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她无关。每个人到老时总有一些老朋友的,说不定这个老人就是一个老朋友,恰巧来探病的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我想。”他微笑。对于自己因此而不得不中止会议的原因,他有绝对的权利知道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没有办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爷爷铁定会让我死得很难看。” 严东义有一个外号,叫做笑面虎。不管在家中,在商场上,他都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表面上看来,爷爷笑容可掬,毫无杀伤力,其实手段比任何人都来得狠辣。更何况,爷爷还掌握了一样他的弱点。 严彦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爷爷。 “不管你会死得好看还是难看,那都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罗小雀挥挥手,转身就走。“再见!”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笔。”他提醒她。“只要你跟我回去。撞车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小人!竟来这记回马枪。“是你说过不用我赔的。” “那是之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微微一笑。“只要你跟我一起回去,到时要走要留随便你,我绝不勉强。” 罗小雀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么出尔反尔的吗?” “好像是。” “好吧,”她无奈的转过身,“是你说的,到时最好别拦我……”她小声的咕哝着,“因为我绝对不可能和那个老太婆和平共处一分钟以上。” 一分钟也许是太保守的估计,事实上,她才刚踏进病房门口,战火马上点燃。 “你到底懂不懂礼貌两个字要怎么写?”韦老夫人一看到她走进来,就迫不及待的开火。“你不是小孩子了。一不高兴转身就走,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罗小雀冷冷的瞪着自己的外婆,硬是忍下朝她大吼的冲动。 “我只是回来跟这位爷爷说对不起,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语毕,她僵硬的走到严东义面前,深深的一鞠躬。“对不起,刚刚失札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一步。” 严东义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到几乎在发抖,不禁叹了一口气。 “阿秀,你又何必逞口舌之快?其实看到小雀她回来,你比谁都还高兴,不是吗?” 韦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答腔。 他拉住罗小雀的手,慈祥的微笑。 “你别生你外婆的气了,她这火爆脾气,从年轻到现在都没改过。她啊!是说者无心,你这个听者也就不要想太多了。” 罗小雀苦笑无语。 尴尬的气氛在病房内蔓延着,祖孙两人的紧张气氛让整个病房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内,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爷爷,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最后,还是严彦卿忍不住打破沉默。 韦老夫人和严东义两人对望了”眼。 后者指着罗小雀认真道:“彦卿,这就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们两个必须在近期之内结婚。” “神经病!”这是他的回答。 “搞什么鬼?”这是罗小雀的反应。 “别闹了!”他们异口同声一起喊了出来。 这世上绝对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居然叫他们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有没有搞错?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这算什么恶劣的玩笑?”罗小雀忍不住跳了起来。“如果你们以为我会上当的话,那是在做梦!” 韦老夫人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又朝她笔直射了过来。 “又来了!跟长辈说话是用这种态度和语气的吗?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没家教、没礼貌的野丫头……” “你闭嘴!”她使劲全身气力大吼,“不准你再说我爸妈的坏话,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死也不会再理你!” 每个人都被她激烈的言词吓到了。 其中惊吓最大的当数韦老夫人,虽然祖孙两人斗嘴偶有擦枪走火的情况发生,但这还是孙女头一回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靶觉到众人讶异的目光,罗小雀自知话说得太重了一点,便默默的垂下头去,再也不发一语。 严东义连忙出来打围场,“好了,好了,你们祖孙两个人都少说一句。小雀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毕竟无缘无故冒出一个未婚夫,任谁都会感到惊讶。” 严彦卿默默的站在一旁。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毫无分量。好像都没人关心他的想法、他的感受? 如果两个人真的要结婚的话,吃亏的好像是他才对吧? 看看眼前这个胖妹妹! 说身材没身材,说脸蛋嘛……被肥肉撑得圆滚滚的五官其实看不太出来美丑,是挺可爱的啦,但是离好看也有一段距离。 包不要说她那倔得跟牛一样的脾气和比蛇的毒牙还要毒的利齿,完完全全是在他的择偶条件之外。 虽然自己向来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眼前这个女子实在低于标准值太多,让他连想要将就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何况,他还不想结婚。 就连纪真真这样脸蛋、身材、头脑、一家世,四者皆备的完美女人都没办法让他踏入婚姻之路了,何况是老头子选出来的一朵小圆花? 意识到严彦卿打量她的目光,罗小雀转头赏了他一个白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挑挑眉,“喔?真的?那我在想什么,可不可以说出来听看看?” 她只用了很简单的几个字,就把他心里一堆的想法说出来了,那几个字就是:“我配不上你。” 看见他既没有惊讶,也不打算否认,她冷笑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到见色心喜、鬼迷心窍的地步,我和你一样,压根就不想结婚。” 他闻言耸耸肩,一句话也没答腔。在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当然知道他这种态度很伤人,可是老实说,他也实在很怕万一这个小圆花一口答应,自己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他其实不讨厌她,只是……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这种不讨厌只是纯粹人与人之间的感觉,不是男女之情。 虽然不想伤害她可怜的自尊心,但是人都是自私的。 两相权衡之下,当然还是自己的死活比较要紧。在还没顾全自己之前,谁有能力去愿别人呢? “这件事由不得他做主!”严东义原本慈祥的声音突然转为冷酷。“你不用管他要不要、想不想,我说娶他就得娶!” “我不要。”严彦卿的回答非常干脆。“我还没准备要成家。” “由不得你。”严东义的态度也十分的坚决。“否则你就不是严家的子孙,反正严家还有你两个哥哥和小弟,不缺你这一个。” “是吗?”他眯起眼睛道:“那为什么不叫他们娶,偏偏是我?” “你那两个哥哥,一个是情伤心死,另外一个是有了论及婚嫁的对象,而你小弟还那么小,根本不到成家立业的时候,只有你,你最适合。” “我也有对象啊。”他立即拿出皮包,随手抽出一张他向纪真真讨来的相片。“喏,上次不是带给你看过了吗?怎么拆散哥哥他们就不忍心,拆散我就很心安理得了?” 严东义只睨了一眼,就把相片还给他。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一直随身带着这女人的相片,不过是做做样子。你的一切我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不用拿这种东西当借口。” 老狐狸,严彦卿在心中暗骂。 他早就知道爷爷在打他的主意,所以早在几个月前就防了一手,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老头子的法眼。 “父亲同意你这么做吗?”他淡淡的问:“你逼他的儿子结婚,难道没有事先问过他的意见?” 严东义得意的一笑,“他完全没有意见,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我有!”罗小雀阴沉的开口,“我是不会和这个人结婚的,这简直是一场闹剧。随随便便把我们找来,就叫我们结为夫妻,这算哪门子的长辈?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左右别人的人生,这又算什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韦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这门亲事早在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是没有办法反悔的。” 罗小雀闻言冷笑,“你该不是想说,这是指月复为婚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玩这种老套的把戏吗?再说,那是你们长辈玩的游戏,凭什么要我们这些晚辈来承担?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谁来赔我们一生的幸福?” 严彦卿一边听,在心里一边不住的点头。 这个胖妹妹果然是牙尖嘴利啊,把他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如果她不是女的,还真值得交这么一个朋友。 加油!小圆花! “你以为这是游戏吗!”韦老夫人冷冷的瞪着她。“我们韦家的人从来没有言而无信过,说过的话和签契约一样,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履行。如果你不肯嫁,我这个老太婆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让你做韦家的罪人。” 罗小雀也用一样冰冷的眼神瞪她。’ “你以为我会在乎?我凭什么要用后半辈子成全你的原则?做梦!” 小小的病房内,火药味十足,激战的气氛一触即发,谁也不肯让步。严彦卿凉凉的在旁做壁上观,知道自己暂时已经安全了。 这个胖妹妹看来虽然可爱,但其实是一个狠角色,要让她屈服可没这么容易。何况,他也已经看出来,韦老夫人手上确实没有握住任何有效的筹码。 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知道结果,他高兴得忍不住想要唱歌。 “你存心想要气死我吗?”韦老夫人看着孙女冰冷的表情,气得全身发抖。“严家有哪里配不上你?彦卿一表人材,他家又是商业世家,如果不是早许下的亲事,你以为自己找得到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你居然还在给我挑三捡四?” 罗小雀真的很想尖叫。 到底老太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就算严彦卿是全世界最迷人的男人,他家是世界首富都不关她的事。 因为,她不想让老太婆摆布她的人生! 包何况,每一个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想娶她。因为她配不上,配不上这个完美男人! 说得好像只要她点头答应,严家就会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娶她过门一样!他们到底有没有看见严大少爷脸上害怕的表情? “我再说一次,”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道:“我不想结婚,尤其是嫁给你为我挑选的对象,我相信严少爷一定也同意我的看法。逼我们成婚只会让世上多一对怨偶而已,请你们两位老人家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两个老人有志一同的转过头去看始终站在一旁,等着验收战果的严彦卿。 “真的吗?”韦老夫人放柔了声音。“你也不愿意成全我们这两个老人的愿望?” 严东义皱眉的看着孙子。“你决定要和严家月兑离关系了?” 严彦卿眨了眨眼,看着两个老人,一脸无辜。 “我……”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一脸铁青的罗小雀。 以胖妹妹倔强的脾气、坚强的个性、灵敏的口才、聪明的脑袋及对她外婆深恶痛绝的厌恶,怎么想都觉得她一定反对到底。 一门亲事一定要两个人才结得成,既然她这么反对了,这门亲事当然就不可能谈得成。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他愈想愈有道理,因此只是耸耸肩,淡淡的回答,“我没意见。”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老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惟有罗小雀,一张脸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她已经察觉出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这男人!居然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没有!在这么险恶的环境和情况之下,竟然想放她孤军奋战,自己一个做好人? 懊死的东西! “你们做梦,我死也不从!”她大叫,再次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开。 懊死的老太婆! 懊死的严老头! 懊死的严彦卿! 回家的路上,罗小雀已经不知道把这三个人咒骂了几次。任何一个帮着老太婆迫害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就算是像严爷爷那样慈祥的老人都一样! 这根本是荒唐!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指月复为婚这种东西?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为什么爸妈从来没跟她提过? 太荒唐,太可笑,太夸张,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打开大门。一进到大厅,就看见小弟正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有趣的眼神瞧她。 “哟!严少女乃女乃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线一样,一抛出来就让罗小雀整个人炸开。 她忍不住跳高怒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老太婆打电话来?你告诉她,我死也不会答应!要我结婚。除非抬我的棺材去!” 罗世美笑了。 “你的反应可真是有够激烈。一定又和外婆大吵一架了吧?其实这件事你又没吃亏,干么这么反对?” 罗小雀眯起眼,阴沉的瞧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凭你这副尊容,有男人可以嫁就应该谢天谢地,感谢老天保佑,祖上积德,不要再在那边挑三捡四的了,更何况根据外婆的说法,该倒霉的男人还是帅哥一枚,英俊多金,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听起来。好像对方是受害者,而她是既得利益者一样? 她不知好歹?有没有人关心过,不管这个礼物多么的华美,她根本就不想要?把一个她不要的东西硬塞到她怀里,还希望她感激涕零? 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冷冷的看着小弟,淡淡的说:“如果你觉得被逼婚的滋味很好,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罗世美忍不住好奇的问:“什么?” “问问看他家有没有妹妹或是姐姐,就由你来完成这个重责大任。我松了一口气,你娶回美娇娘,真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他闻言怪叫,“我还年轻,才不想那么快被女人绑住,你少出馊主意!何况,谁晓得她长得怎样,万一是像你一样的丑八怪,我宁愿去跳河!” 罗小雀闻言脸色顿白。 她突然想到严彦卿——那个毫无道义,放她孤军奋战的臭男人。他是不是也和小弟抱着同样的看法? 虽然她压根就不想和他结婚,但是当一个女人被这样嫌弃的时候,那真是比死还痛苦。 “喂!你怎么了?”发现她略微苍白的脸色,罗世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事后补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不是说你真的很丑……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我只是,你就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嘴贱……喂,喂……” 罗小雀根本没有听他说什么,一语不发的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然后将圆圆的身体靠在门板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喂,老姐!你不要想不开啊!”罗世美在外头着急的敲着门,急得猛抓头。“你知道我是说者无心,你……你千万别往坏的方面想去。” 他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里面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这下他真急了。 “对不起,对不起啦,其实你长得很可爱,虽然肥了一点,圆了一点……”话一出口,他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呃,我是说,虽然丰满了一点,但是不损可爱的风采……” 原本死瞪着天花板发呆的罗小雀在听见小弟结结巴巴的赞美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从小到大,再毒的话她都听过了,这点小儿科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因为今天刚跟老太婆大吵一架,又碰上这等荒唐的事,所以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 她转身,猛力拉开房门,正对上小弟惊愕的表情。 “如果你太闲的话,就到外头去买两个便当回来,我肚子饿死了!” 嗄?!我咧……老姐身材真的没得救了! 罗世美虽然心里嘀咕,但仍识时务者为俊杰,马上执行他的“任务”去。 ──────────────────────── 第三章 “老姐,说真的,你一点都不想考虑吗?”罗世美嘴里塞满饭菜,含糊的说着,“我看外婆好像挺强硬的,恐怕没有那么好打发,你就顺她一次吧!” “顺她一次?”罗小雀冷哼,“别的事我还考虑考虑,这件事想都别想。”她干么要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人情给那个老太婆?她又不是疯了! 他小小声的劝谏,“其实你一点也都不吃亏耶……” “我知道。”她冷冷的看着他。“吃亏的是那个可怜的严少爷,那是怎样,我不想让他吃亏,行不行?” “行……当然行……”罗世美识相的闭上嘴巴。他才刚用一个便当换回姐弟情,不想这么快就又打破这种和谐的气氛。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姐弟两人对看了一眼,心里都知道八成是外婆打来的,只需要一个眼神,罗世美马上就接起电话。 “喂?是,我是。”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向罗小雀使眼色,果然是韦老夫人打的。“我知道,我会劝她。你也知道老姐的个性很倔,好……好……外婆自己保重,再见。” “老太婆打的?”他一挂断,罗小雀马上问道。见他点头,她扯动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看来她的病一点也不严重,说不定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罗世美耸耸肩,判定这个话题属于红色警戒状态,他最好不要回话,否则一不小心点燃火药库,最后倒霉的铁定是自己。 老姐和外婆的战争已经打了三年,三年足够他学会许多教训,像是不表达任何立场就是其中一样。 见风转舵当然也是,沉默是金更不可或缺。 总之,这三年来他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在不安全的情况之下绝不开口,这是他与老姐相处的最高指导原则。 这时,电话又响了。 两人再次对看,不过这回不是了然,而是疑惑。 会是谁打来的? “喂!”罗世美伸手一接,愣了一会儿才道:“你稍等一下。”他将话筒递给一旁的罗小雀,压低音量传达,“是男的,找你的。” 她挑了挑眉,顺手接过话筒。 在她可怜的社交圈里,男人早就已经成了绝种动物,会是谁打电话找她? “喂……”斯文的声音传来。答案顿时揭晓——严彦卿!她的心突然狂跳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打电话来当然不可能是找她闲话家常、培养感-情,应该是来警告她最好不要答应,否则会叫她死得很难看吧? 她沉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出声,“嘿!我们是盟友,你不需要防着我,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罗小雀当然知道他指的目标是什么,但她还没有忘记他毫无道义、落井下石的行为。现在才想来向她卖乖?哼哼,哪有这么容易。 “是啊,盟友先生。”她讥诮道:“你临阵月兑逃、投奔敌营的行为,更是让我感动万分、印象深刻。” 电话那端再次沉默,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也许我们改天再谈。” 显然,他很怕她会因为一时冲动,作下让两人永坠地狱的决定。 罗小雀深吸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这才冷静的再说:“不需要。我知道你打电话来的目的,也知道你对这件事的观感。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请你放心,不管如何我绝对不会改变主意,在这一点,我们有足够的共识。” “那很好。”他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很高兴我们有共识。我现在还不打算定下来,你知道……”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续造:“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一样。” “我知道。”她用冷静的声音掩去话语中的讥诮之意。“我又何尝不是呢?”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共识。当罗小雀挂下电话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件事赶快解决。 虽然她不愿意膛这趟浑水,但更不愿意时时刻刻面对一个男人不停的告诉她:我不想娶你,我对你没兴趣。 这真是一种自尊心大考验。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便当,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她在女孩的尖叫声中醒来。 罗小雀转动着因为姿势不良而酸痛的颈子,口中流畅的吐出一连串的粗话。 “该死!”她一边找拖鞋,一边喃喃咒骂,“失火了?还是有人跳楼了?这尖叫声是打哪儿来的?”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显然是来自她小弟的房间。而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尖叫声的发源地该是邻居王妈妈的女儿——桂香。她和小弟是青梅竹马,自小打闹到大,跑他们家像走自己家的厨房。 罗小雀看得出来她爱慕小弟,可惜罗世美始终把她当小表头,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唉!所以说,人长得好看就有这种好处,不管个性再烂都有人死心塌地的跟在身边。那像她,二十六年了,男人连正眼瞧她一眼都没有。 撑着惺忪的眼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她看着镜中圆胖的脸,摇摇头,拍拍肚子上的肥肉。 每天毫无节制的吃零食,看来对她的身材造成了强大的破坏力。 虽然她早就已经没什么身材可言,但是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围起来。却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什么时候我才能下定决心减肥呢?”她喃喃自语,捏捏脸上的肥肉。心里很清楚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她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如果连吃零食这个乐趣都被剥夺,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刷牙洗脸完毕,她走进房间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小弟突然从房里狂奔出来。 “刚刚外婆打电话来,叫你晚上去看她。” “然后祖孙两人捉对厮杀,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她扯动嘴角,讥诮的微笑。“等下一个礼拜吧!我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她。” 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她和老太婆斗了三年,祖孙两人对彼此的认识不可谓不深。她很清楚外婆的脾气,她们两个人都一样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别人决计无法改变。 虽然她自信绝对不会被逼就范,但也不想就这样陪着两个老人耗。这件事一天不解决,她就一天不会好过。 老太婆的脾气她太清楚了,这次跟她决裂,摆明了是要和她杠上。以外婆那种好强的个性,不扳倒她是不会罢休的。 既然不能让老太婆改变心意,那就只好对严爷爷下手。 怎么说,两个人都是素昧平生,再怎么样他也不好意思勉强自己去嫁他的孙子吧?只要她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应该是没有问题…… 终于想到了第一个方法,她心里一块大石也放了下来,心情也忍不住放松。 现在她只要想想如何联络到他,然后说服他放弃这个荒唐又可笑的念头,事情终究都会过去的。 她吃完最后一片饼干,随手把包装纸丢进店外的垃圾桶,走进她工作的服饰店,展开今天的生活。 她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四年……就一个门市小姐而言,她不太体面。 很多人在初踏进这家店的时候,都会被她吓到。 一来是因为她的身材所带来的强烈“存在感”。二来,则是因为像这样一家精品服饰店,照理来说,门市小姐都应该是充满流行感而又十分时髦的。而她呢……最多只能称得上整齐。 制服的套装是特别为她订做的SIZE,所以不会把肥肉挤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她看起来略微圆胖,而脸上又脂未施,远远望去只会被人误会成是公家机关的欧巴桑,而不是一家卖著名牌服饰店的门市小姐。 但她有别人没有的眼光,那些进来的人几乎都能在她的建议下找到适合自己而又让她们满意的衣服。 就这样,那些光顾过的人因为她而渐渐变成了常客,甚至介绍其他朋友来买,她的业绩蒸蒸日上,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对于她老是在上班偷吃零食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当她踏进店里时,马上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平时向来会出现的其他两个门市小姐的嬉笑声没听见。老板的唠叨声音量却是平常的两倍。 她挑了挑眉,在心里想着: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扫到台风尾? “小雀,你来得正好!”她才刚踏进店里,眼尖的老板马上发现她的身影。“今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昨天才进的秋冬新款上架了没?” 她漫不经心的踱到最里头的休息室,把自己的包包放进柜子里。 “我昨天下班之前已经整理好了,怎样?” “怎样?”老板的声音拔尖,但那却是过度兴奋造成的结果。“昨天我接到电话,纪氏财团的千金要来我们这边买衣服啊!她要求我们歇业半天,让她一个人慢慢的挑,我已经答应人家了,等一下人就要来了。” 财团千金? 她搔搔头,疑惑的问:“像那种大小姐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店?我们这边的衣服虽然是名牌,但是都在中等价位。也不是多出名的厂牌啊!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老板看着她,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听说是她的朋友介绍她来的,而且对你的眼光品味赞不绝口。小雀,你真是我的财星啊!等一会儿就全看你的了,要是可以让纪小姐成为我们的老主顾,她的消费额我额外再抽百分之一的利润给你,她可是出了名的花钱不眨眼啊!你记得多介绍她几款新装。” 她随口虚应了几声,没把老板的话放在心上。 反正赚钱的不是她,百分之一的利润也不是太高,她干么要为了这种小钱违背自己的良心? 适合就适合,不适合就不适合,一件衣服不会因为你出得起价钱就变得适合你了。好看的衣服人人会穿,但穿在身上也只是更显得衣服好看而已,对你自己本身一点加分效果也没有。 她向来只挑适合客人的衣服,而不是价格比较高的。 不过这些话她也没打算说出口,和老板说这个是在浪费口水。正所谓在商言商,他只关心卖一件衣服的利润多少,才不管客人穿起来好不好看。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劳斯莱斯的加长型礼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了一对男女。 罗小雀一见他们就愣住了。 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略长的发随意的拨到脑后,随着步伐轻轻飞扬。他的脸白皙俊美,鼻子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走路的姿势利落优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翮翩贵公子,炫耳得叫人不敢逼视。 至于他身边的女子,那真的是美得无话可说。 微松的长发顺着她迷人的身段,静静的蜷伏在她的身上,合身的白色洋装更衬托出她性感的身材,还有那张美丽细致的脸,几乎无懈可击的彩妆,她看起来也正像是一个高贵的公主一样.凛然不可侵犯。 真不愧是上流社会的人家!这两人才刚下车,就已经用他们无形中散发出来的贵气,打败了店内的所有人。 罗小雀在震惊中听见其他两个小姐在窃窃私语,一边评论着那男人有多帅,女子有多美,一边担心自己应付不来这个和她们出身完全不同世界的千金小姐。 但不管她们讨论得多么热烈,她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去,只是呆呆站着。 因为当那对男女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发现那男的居然是她认识的人!而且巧得很,相识就在昨日,那人赫然竟是严彦卿?! 除了他鼻梁上那副眼镜是昨天没有的,他看来和昨天并无两样。一样的优雅,一样的迷人,但是她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把SHIT四个英文字母的单字骂到爽为止。 眼看着两人愈走愈近,她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一件可能极悲惨,但也可能极幸运的事实。那就是:这位公主就是纪家千金。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又骂了一次那不能自的英文单字。有没有搞错?纪家千金要买衣服,他跟来干么?吃饱太闲? 待她看见纪千金亲昵的挽住他的手,才知道原因何在。 真是活月兑月兑的一对金童玉女啊……她看着一举手一投足都自然流露出潇洒风采的严彦卿,默默的想着俊男就该配美女,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外婆如果不是疯了就是瞎了眼睛.居然以为这个帅哥会因为长辈的戏言乖乖就范。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吗?这可不是用强迫的结合就可以拉近的。 “原来这就是他的对象。”她喃喃自语,看着外面那一对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璧人,竟忍不住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见鬼了!她突然跳了起来,狠狠拍自己两巴掌,反常的举止引来其他两位小姐惊讶的注视。 “小雀,你……你也太紧张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仪容,站在门口等他们进来时,在心里自嘲:其实她根本不用紧张会在这个小姐面前会自惭形秽,反正她这模样,随便路上捉个女人都比她强。 瞧!站在她后面,不就有现成的两个比她好上好几倍吗? 她在脸上挂上了微笑,然后抬手替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开门。 “欢迎光临!” 女子一见到她,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等到看见她别在制服上的名牌时,露出非常讶异的表情。 “你就是罗小雀?” 很显然,她没有想到朋友向她推荐最有眼光的店员,居然是这样一个圆胖平凡的女人。 罗小雀很习惯这样的反应,所以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那么甜,没有任何僵硬的样子。 “我就是罗小雀,您是纪小姐吧?” 纪真真点一点头,月兑上的白色小外套,随手递给她。 “听说你的眼光很不错,我很多朋友都对你赞不绝口。”这位完美的美女走在这间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服饰店里,看来就像是女王般的骄傲。“但我却看不出来,你们的衣服有哪一件可以配得上我?” 罗小雀脸上的笑微微一僵,但并未消失。 在她四年的工作经验中,遇过许多难缠的客人。像这样骄纵的千金小姐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眼前这个美女空有着天使般的外表,却没有足以衬托的内在,实在令她感到十分的惋惜。 一个女子若是兼俱了美貌和智慧,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拥有的?但大部分的美女在尝到自己美貌的威力之后,往往便不愿费心去充实自己的内在。 如果她只要往外一站,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目光。只要眨一眨眼,就可以勾去所有男人的魂魄,她何必浪费时间在阅读和充实自己上面? 她们宁愿打扮得绝丽,用自己天生拥有的优势去掳获她们想要的男人——例如现在正走进来的那一个。 罗小雀不愿承认她的心理其实有点失望。 虽然她并不想嫁给他——事实上,他也不想娶她---但是她还是因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理由,而希望他至少在择偶方面的条件,能够加入内在这一项。 她在纪千金的身上实在看不到什么内在。 这女子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习惯别人对她的阿谀奉承,也习惯了高高在上,可以想见,她就是那种个性惟我独尊的人。 罗小雀忍不住猜想,严彦卿是不是也是拜倒在她绝美的容颜之下,而甘愿臣服做她的臣子? 不过这种不合宜的猜想,很快的就被她驱出脑海。 毕竟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就算彼此的长辈异想天开的要把他们撮合成一对,他们依然还是陌生人。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有什么样的品味都不关她的事。眼下她最重要的难题是:该如何应付这个纪家千金? “啊!”听到后来传来的惊呼,她在心里自动更正:不,是两个难题。她差点忘了后面这位帅哥。 已经看见她的严彦卿微微睁圆了脸,露出惊异的表情。 “是你?”居然是那个胖妹妹,他们还真是有缘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小雀却一点也不想跟他来个感人的大相认,只是客气而疏离的问候,“你好,严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纪真真闻言转头,万分讶异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旧识?”她看着罗小雀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们两人怎么会认识的? 罗小雀可以想象,她要是知道严彦卿的爷爷居然逼他和自己结婚,恐怕会吓得当场晕倒。 趁严彦卿还来不及开口之前,罗小雀便连忙抢白, “我和严先生在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什么旧识——我们店里昨天刚进了今年的新冬新款,请跟我来。” 她率先往前走,为他们两人带路。 前前后后,她总共为纪真真介绍了十款以上的衣服。每一套在她看来,不管是颜色或款式,都是最适合纪真真的,但是纪大干金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说:“这种款式我不喜欢。”再不然就是,“我不穿黑色、白色、红色以外颜色的衣服。” 确实,难缠的客人罗小雀遇过不少,但是从来没遇过像纪千金这么难伺候的。她几乎忍不住想把衣服摔到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还好她没有。 如果她那时就这么做了,便无缘目睹奇迹的发生,那将会令她抱憾终生的。因为,当她不抱任何希望的将第十一套衣服拿出来时,严大帅哥开口了。 他用那优雅迷人,似猫一样慵懒的腔调,缓缓的说:“这件不错,很适合你。水蓝色衬你白皙的肌肤正好。” 然后,那一整个早上都在挑剔、抱怨个不停的纪千金脸上那种不耐烦的神色神奇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女人般的温柔娇羞。 “真的吗?”她像个小女孩般的拿起那件衣服在身上比画。“我也觉得这件衣服挺适合我的。” 罗小雀简直傻眼。 让她讶异的不是纪千金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也不是她前后判若两人的巨大差异,而是她突然发现,原来真正拜倒的那个人,不是严彦卿,而是纪千金……看来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居然可以令这样一个绝世美女对他服服帖帖的。 罗小雀发现自己应该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子的脑容量了。 “试衣间在哪里?”纪真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赶紧调回自己的目光,摆上亲切的笑容。 “就在后面,请跟我来。” 这样凝视一个名草有主的男人更是失礼。她一边走一边想。而且,她十分肯定纪真真—定看到她盯着他看了。 她会怎么想呢?罗小雀一点也不想被人误会,因为这种该死的误会一定是以别人的讪笑收场。 她对自己的外表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也总是避免一直盯着男人看,怕被人说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何况这男人身边已经有一个足以匹配的美女相伴。 外表好看的人有福了.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她在更衣室面前停下,打开木门,转身对纪真真道:“就是这里了,请进。” 在纪真真更衣的时候,严彦卿在店内随意的浏览着,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件紫红色的洋装上看了许久,那种眼神罗小雀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对这件衣服很有兴趣,并且正在脑里假想着某人穿上它的样子。 现在正是过去推销的最佳时机,通常客人露出这种眼神时,只要再稍微鼓动一下,这桩买卖就能完成,但是她一点也不想主动过去和他说话。 她微微转头,想要看看她的同事是否注意到他,而愿意自告奋勇的上前为他介绍。但是看到的景象令她非常的失望,她们只是僵直的站在原地,并且不停的用眼神向她示意。 那眼神好像在说:快啊!老板说我们全靠你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眼神再度回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终于踏出了步伐。 “有任何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她轻快的开口,带着职业笑容。“这件衣服确实十分适合纪小姐,你的眼光不错。” 他奇怪的看她一眼,带着有趣的眼神。 “原来你也会笑?”看见她唇边的笑意僵了僵,他微微一笑。“昨天真是难过的一天,不是吗?” “是啊。”她尽量保持脸上的笑容……而你让它变得更糟,还记不记得?”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眼神又转回那件洋装上头。 “如果你喜欢的话,等一下可以请纪小姐试穿看看,我相信这个款式和颜色都会非常的适合她。” 而且……她默默的在心里加上几句:以她对你倾心的程度,就算你随便挑一件衣服,她也会高高兴兴的穿上,并且真的认为那件衣服让她更美! 这些话是实话,但是实话往往是最不适宜说出口的,所以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带着同样的职业笑容看他。 他再次转头,又笑了。“很敬业嘛,嗯?” 他的反应让她忍不住瑞想,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跟他搭讪,没话找话说?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如果你希望我快滚,我马上如你所愿。” “嘿!”他突然转过身子,两眼认真的注视着她。“你知道吗?你就像一只刺猬,全身都是剌。而且喜欢用你的想象揣测别人的想法。有人告诉过你,那往往都是错误的吗?” “没有。”罗小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对他的注视无动于衷。“因为那不是我的想象,而是长久以来的经验。” “嗯……”严彦卿修长整洁的手指正轻轻的抚模着他光滑的下巴,然后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全身不舒服。 她不喜欢被人用这样审视的目光反复打量,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克制自己转身逃掉。 不是害怕,她知道自己的身材一点也引不起别人犯罪的。而是因为自卑,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自卑。 “严先生。”她用客气有礼的态度来掩饰心里的不安。“可不可以请问你想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一条恶魔的尾巴?还是吸血鬼的尖牙?” 他闻言轻笑。 “小雀,小雀……”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就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虽然你说出的话让我很怀疑你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但是我并不是想看这个。” 她不语,对他那不知是褒是贬的言词不予置评。 他续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那么在乎别人对你外表的观感,为什么不做一些努力让自己改变?”他又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她。“也许你其实是一个叫所有男人都会为你发狂的美女。”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他最后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这种简直和奇迹没两样的事,基本上是不太有机会发生的。 但是他的话却让罗小雀愣住了。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她只是突然省悟到自己抱持着的消极态度。 她敌视那些嘲笑她的身材的人,但却从来没有下定决心要做改变,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实说,她根本没有必要减肥。因为第一,她很喜欢吃,吃是她惟一的嗜好和乐趣,被剥夺这种乐趣,她宁愿去死! 第二,没有人注意她的外貌。她没有男朋友、没有丈夫,就连最基本的心仪对象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变。 “你知道吗?”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突然倾身,非常认真的看着她。“我根本不在乎你胖还是瘦,美或是丑,所以在我的面前,你不用在意这种事,也不要再随便揣测我的想法,懂了吗?” 她的表情没变。 “我会记住。”声音显得很平板。 他满意的点头,“那就好,不管怎么说,莫名其妙的被别人误会,都是一件叫人难以忍受的事。” 罗小雀闻言忍不住扬起嘴角,讥诮道:“但是这好像不是误会,我记得昨天是你自己说,像我这样的女子不应该伶牙俐齿。” 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话去反驳你,我承认我没风度,对不起。” 这个道歉来得如此突然,而他脸红腼腆的模样更叫她掉下巴,以至于她完全不能思考,只能讷讷的回应他,“我也有错……你不用跟我道歉。” 现在她总算有点明白这家伙的可怕了,难怪就连纪千金那样的美女也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不过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景象没持续太久,因为他脸上的红潮很快就褪去,马上又恢复了之前一派漫无所谓的模样,指着那件紫色洋装道:“这件替我包起来。” “不用请纪小姐试穿吗?”她一边动手”边问。 “不需要。”他耸耸肩。“她会穿的。” 这一点罗小雀相信。因此她一言不发的将衣服拿到柜台结账,两名同事马上冲了过来。 “小雀,我真佩服你,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和那两个人说话。”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们又不会把我吃了,有什么好怕的?”“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好……”那人极力的想找出一个适当的形容词,久久才困难的说:“好高贵!一看就是和我们不同的阶层的。” 她闻言微微一笑。 “现在是民主社会,别说得好像他们是什么贵族似的。不过就是比我们有钱嘛,而我们的工作就让他们把钱掏出来。” 整理好了衣服,纪真真也从更衣室走出来,罗小雀马上走过去,替她整理衣摆。 “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对着严彦卿甜笑,一边拨弄着裙摆。 他微微一笑,搂住她的腰低头给了她一个吻。 “很好看,就买这件吧!” 当他们结账离开时,总共买了十二套衣服。除了那件紫红色的洋装之外,其他十一套正好是罗小雀的推销。 她说得口沫横飞还加良心保证,纪千金看也不看一眼,但是严彦卿的一句好看,就让她二话不说的全都包了下来。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罗小雀只希望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 ──────────────────────── 第四章 “你怎么会认识像那样的女人?”一到了车上,纪真真一改在店里高贵骄傲的模样,毫不犹豫的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软软的倒进他的怀里。“我以为你对女人至少有基本的品味。” 严彦卿斜睨她一眼,非常了解她话里的意思。 纪真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见过她的人都没办法否认。她很美,很惹火,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 但她太过于自信而又肤浅俗气。 她的美貌让她认为自己可以轻松的捉住任何男人,事实上,她确实一向无往不利——直到她遇上了他。 他们走得很近,常常一块出去吃饭,参加宴会,有时他心情好时,甚至会邀请她到他的房子去坐坐。 但是他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追求她的意思。 他会送礼物、送花给她,也会给她一个轻轻的拥抱,蜻蜓点水似的吻,但是仅止于此,再无其他。 这让她很着急。 她认识的每个男人都急着讨好她,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想尽办法为她摘下来,可是严彦卿不同。 他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似的,既不急着稳定两人的关系,也不在乎她和别的男人出游。她曾经有过几次的行动,想要让他吃醋,但他的反应却温和得让人失望。 男女之间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愈是难以得到的,愈能吸引你的注意。对方表现得愈是不在乎,你就会愈在乎对方的存在。 她的追求者中当然有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可是只有严彦卿能让她这样温柔的蜷伏在他的怀里,对他言听计从。 她已下定决心要得到他,所以任何一个接近他的女人都是她的敌人——就算是像罗小雀那样看来毫无威胁性的女人也一样。 “说起来我和她挺有缘的。”严彦卿不着痕迹的移了移身子,让两人的身躯之间的距离不那么紧密。“昨天我到医院去看我爷爷的时候,和她巧遇了两次,最后还发现她是我爷爷一个老朋友的孙女。” “喔?”她玩着他的衬衫钮扣,再度贴紧他。 严彦脚不自觉的露出苦笑。 她的用意很清楚,他也知道她一直在期待自己有所表态或更进一步。可惜他对她并没有深切的。她只是他用来阻挡爷爷逼婚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那也正是为什么他在百忙之中,还会抽空陪她来购物的原因,他必须造成两人热恋的假象。 他看着她微鬈的长发,续道:“最有缘的事还在后头。我爷爷的那个老朋友原来是他的老情人,而我和小圆花原来是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妻,你说巧不巧?” 他怀里的纪真真闻言身体一僵。 “你叫她小圆花?”通常一个男人不会替一个他们没有好感的女人取小名,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小名。 “是啊。”他微微一笑。“挺适合的,不是吗?” 她沉着一张脸坐直了身子。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有指月复为婚这种玩意儿?你不会真的想和她结婚吧?” “当然不会。”他还没做好走入婚姻的准备,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 他果决的回答让纪真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好。”她笑逐颜开道:“我可以了解你为什么不想,毕竟像那样的女人……”她撇了撇唇。“我怀疑有几个男人愿意这样牺牲自己。” 他闻言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是因为她的外表而嫌弃她,只是不想让那个老头子摆布我的人生。” “是吗?”他的话让她的心中再度响起警铃。“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子,你有可能喜欢上像她那样的女孩子?” 平凡、圆胖、不够漂亮,像罗小雀那样的女子的确是很难人他的眼。 他不否认这点。 “她是长得不够漂亮。”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还有下半段,所以纪真真只好追问“然后?” 严彦卿果然接下去,“但是她聪明伶俐,”虽然那张嘴毒了点,“有自己的主见,”也许这该称之为固执?“而且勇于认错,”即使后来又翻脸不认人。“总之,她还是有不少优点,看人不该只看外表。” 她酸溜溜的问道:“你不过和她相识一天,对她却好像很了解似的?” 严彦卿微微一笑。 “那一天里可发生了不少事,精彩得很。” “难道你不怕她死咬着你不放?”她咬了咬唇,竭力压下心中的醋意。“毕竟以她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找到像你这样英俊多金的男人,如果她仗着你爷爷的帮忙,逼你跟她结婚的话,你要怎么办?” 她所提出的质疑其实合情合理,在正常的情况之下,任何有思考能力的人都可以直接联想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严彦卿直觉的就否定了这些可能性。 罗小雀不是这种人,他知道。 所以他想也不想就随口反驳,“她不是这种人……”以她的傲气、她的倔强,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他相信她,虽然他们相识不过两天,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反应让纪真真的醋意更浓。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谁晓得她是怎么想的?” 严彦卿苦笑,知道她已经打翻了醋坛子。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我都不在乎。因为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跟她结婚的,就算是爷爷也不能强迫我。” 纪真真闻言终于满意的笑了。 她虽然不喜欢严彦卿在谈到罗小雀时那种愉快的语气,但是她也相信,和罗小雀比起来,自己更有魅力能捉住严彦卿的心。只要他不被严老爷子逼进婚姻里,到最后他一定会是自己的。 她满意的微笑,再度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心里编织着美好的远景。 连续几天,罗小雀一直在盘算要如何才能问到严家的电话。 虽然直接到医院去问外婆可能是最快的方法,但却也是她最不愿意的方法。她一点也不想到那边开战。 前几天在店里遇见严彦卿原本是一个好机会,但一来她怕他误会自己别有眉心,二来被金童玉女的光芒所眩惑,结果是到他离去之后,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思来想去,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王妈!’ “小姐?”王妈一见到是她,显得非常讶异。“你怎么来了?夫人还在医院呢,你去看过她了没有?” “看过了……”她犹豫了一下,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不想莫名其妙的结婚,这整件事太荒唐了。所以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严家的电话?” 王妈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夫人还不死心?” “还?”意思是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事情?罗小雀不禁皱眉。“什么意思?” 王妈再次叹了一口气,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出来。 原来韦老夫人和严东义是青梅竹马的爱侣,两人原本已经互许终生,却因为严东义身为富家子弟,家世过于悬殊而被拆散。两人各自婚嫁之后,还是保持着联系,爱情也慢慢由浓转淡,只留下不能结合的遗憾。 当韦老夫人和严夫人同时怀孕时,两人便约定要让自己的孩子成婚,以弥补这个遗憾。当时严东义原本有顾忌,怕妻子反对,但是又因自觉愧对韦老夫人,最后还是答应了。 谁晓得,罗小雀的母亲却和人有了孩子还私奔了,以至于他们的愿望不能实现。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但是在罗母过世的时候,韦老夫人一知自己还有个孙女,便又重新燃起了这个念头。 荒唐的是,严东义居然也还是赞成。 “我劝过夫人,你们祖孙的感情本来就不好,你一定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事,可是她还是坚持。她有好一阵子没有提起了,我以为她已经断了这个念头,没想到!” 罗小雀冷笑的接着道:“没想到她居然装病骗我到那里去,想逼我就范?” “夫人不是装病!”王妈严肃着一张脸。“她发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不是装得出来的,也许她是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了,所以才想快点解决这桩心事。这是她的一片好意,你不可以误会她。” “好意?”她冷笑,苦涩的低语,“这算哪门子好意?如果她真的为了我好,为什么不肯给我好脸色看?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母亲,总是要说一些话来伤我?” 王妈心疼的看着她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小姐……” 她摇摇头,“这不是好意,她只是把自己的希望投射在我妈和我的身上而已。我凭什么要替她实现年轻时的梦想,我根本不认得严东义,为什么要嫁给他的孙子?” 她一边说,人已经到了门口,不等王妈说什么,她已经冲了出去。 在愤怒的驱使下,她想也不想的就冲到医院。当她看到韦老夫人时,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干预我的人生?” 韦老夫人冷冷的看着她,冷言回道:“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人是你!”她尖声反驳,“你不能和严东义结合,那是你的悲剧,也许你心里一直存着遗憾,但是要妈妈或是我实现你当初嫁入严家的梦想,实在是太荒谬了!” 韦老夫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是谁告诉你的?”她的手紧紧握着床单,握得指节都已经泛白。 其实她不用问也应该知道答案,除了王妈,还有谁知道她年轻时和严东义那段无缘的爱恋? “你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因为那不重要!” 韦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抓着床单的手。 “是不重要。” 罗小雀站在病床前,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强调,“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不会任你摆布,我绝对不会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结婚!” “你以为我要你妈或是你嫁入严家,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我年轻时的梦想?”韦老夫人端坐床上,锐利的眼朝她直射而来。“你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代替我去弥补遗憾?” 她抬高下巴,“难道不是吗?” 韦老夫人冷冷的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眼神很冷,就像寒冰,冷入骨髓。虽然以前她一直就是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的孙女,但是这次罗小雀却觉得无法忍受,因为她在其中看见了轻蔑。 “我早该想到你是个只想到自己的人,就像你妈一样……”韦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罗小雀已经咬牙切齿的截掉。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不要以为我那天说的话是跟你闹着玩的。” 韦老夫人僵着一张脸看她,久久才接下去说:“就算是你们自己去找,都找不到像严家这么好的夫家,我为你们打算难道错了吗?” “错了。”罗小雀面无表情,冷冷的表明,“我妈不想嫁,我也不想嫁,你硬逼我们嫁,就是错。”说罢,她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开门前,又转身道:“我绝不会嫁给严东义的孙子,死也不会!” “死也不会”是很强烈的词。 在不久的将来,罗小雀才学到话不要说得太绝,否则可能自食其果的教训。但是那是将来的事,现在的她仍然完全无知,并且认为那绝对不可能发生。 如果你告诉她,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机率,她一定还是会用这句话来回答你。 星期日早上,罗小雀依着计程车司机给她的地址到了修车行。修车的费用几乎去掉她半个月的薪水,虽然心疼,她还是二话不说的付了。毕竟是她的疏忽,才害得对方的车门差点被撞烂。 今天本来是她该到医院去看外婆的日子,但她却不想去。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之后,韦老夫人再也没有打电话来找过她,就连叫小弟劝她的电话都省了下来。 她知道老太婆必定在生气,现在这个时候,她到那边去免不了又要开战,而她在痛失半个月的薪水之后,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应付外婆的疲劳轰炸。 所以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饮料和一堆甜点,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她惟一发泄的方法。 她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人,生平无大志,也没什么特别嗜好,就是喜欢吃。能吃就是福这句话,一直被她奉为人生座右铭。因此不管是安慰自己也好,奖赏自己也好,她都是以吃开始,以吃结束。 原本她是吃得很开心的,桌上四五盘的小蛋糕,转 眼间就被她干掉了两盘。可是当她无意中看见一对金童玉女的身影出现在外头的时候,她真巴不得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去。 妈呀!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里这样的念头刚产生而已,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企图用窗边的窗帘遮住自己圆圆的身体,并且在心里祈祷他们不会看到她。 就算看到她,最好也当作没看到! 可是天不从人愿,你最不希望它发生的事,往往都会发生,这是人生的无奈和痛苦之一。果然,他看到她了。 “罗小雀……”当严彦卿看见那极力使自己隐藏在窗帘之后的圆圆身影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居然又遇见她了。” 他想也不想就马上转向朝着咖啡店走来。 到底他和这朵小圆花有着什么样的缘分?三番两次的巧遇一再的发生,让他几乎要相信这是命运之神故意的安排了。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打冷颤,他对罗小雀其实挺有好感的,因为她不同于他所认识的大部分女子。在他的面前,她好像也没拿自己当女人看。 这样的感觉其实是很轻松的,男女两人不一定要发展出爱情,也不一定要有性别之分。与她的巧遇总是让他觉得挺愉快的。 但是他身边的人并不作如是想。当纪真真看见罗小雀时,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尤其是当她发现严彦卿居然想也不想的就朝那个肥女人走去的时候,更是气得忍不住要浑身发抖。 为什么他要对这个胖女人这么在乎?为什么不能对她视而不见?要不是明确的知道严彦卿会生气,纪真真实在很想尖叫着叫他不要理她。 至于罗小雀,其实她根本不希望他们理她。她只想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享用甜美的蛋糕。 一看见他们两人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她就知道苗头不对。原本已经打算开溜,可是她还来不及闪人。眼神已经和严彦卿相对。 临阵月兑逃不是她的作风,何况人家已经走过来了。就这样逃跑未免太不给面子。因此她只好端坐原地,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她的蛋糕。 看着满桌的空盘子,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实在不是她脸皮太薄,而是她可以想象他们进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想法。 他们一定会想:这么肥了还吃这么多?因果循环。难怪会有今日这等模样。 想起上次他曾说过的话,她的脸更红。现在也许他会认为,就算别人嘲笑她,那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这么会吃而又不知节制。 她快手快脚的将空盘子堆叠在一起,希望至少看起来不会太多,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堆叠的盘子让她看起来更像大胃王。 一分钟之后,他们进来了,她抑下逃跑的冲动,对他们微笑。 “真巧啊……”她抬起拿着叉子的手意思意思的挥了挥,算是和他们招呼。 她发现在纪真真身上穿着的,正是那天严彦卿买下的紫红色洋装,略低的领口露出胸前一片美丽风光。 “罗小姐。”纪真真冷淡的朝她点一点头,在她的对倚坐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用餐?” 她微笑,把叉子上的蛋糕送进嘴里。“不,我在吃点心。这只是饭前甜点而已。” 纪真真合言不经意的往她面前的桌上看去,一看简直吓一大跳。 “你一个人就吃这么多甜点?”她甚至把手放在胸口上,就好像盘子里的不是蛋糕,而是什么令人害怕的怪物一样。 罗小雀尽量克制自己不露出任何羞愧的表情。 “是啊,这里的蛋糕挺好吃的。” 纪真真瞄了一眼她眼前的空盘子,“看得出来。” “你专程来这里吃蛋糕的?”严彦卿随手拿了一盘放在罗小雀面前的蛋糕,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她微微瞪大眼,心痛的发现那一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原本是要留在最后吃的,他竟然问也不问就两三口吃下肚去了。 “不是!”她气得简直没心情闲聊。“我坐在这里考虑要不要去看我外婆,吃蛋糕只是顺便而已。” “喔?真巧。”他一边吃,一边用餐巾优雅的擦拭嘴角。“我们也正要去探望她。” 我们?她眼睛一亮,终于发现他的目的。 “你是不是带纪小姐来让那个老太婆死心的?” 他点头微笑,看见她的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比我想的还聪明一点。”她轻快说道,这话也不知是赞美还是贬抑。“这法子的确不错……”她看向纪真真,接收到她恶毒的目光,连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有这么完美的对象,老太婆应该也看得出来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太好了。” 辈患难总是可以让人与人之间拉近一些距离的,当两个人的目标一致,而又并肩作战时,往往会产生奇妙的友谊。 此时此刻,罗小雀就有这种感觉。突然间,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陌生人,而变成了真正的盟友,她已忘记他之前阵前倒戈的罪过。 她不是个记恨的人,宽恕别人是一项美德,何况要原谅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原本纪真真一直担心罗小雀会阻止严彦脚带她去看韦老夫人,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任何担心都是多余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任何人都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眼前这个胖女人根本不想和严彦卿结婚。 真怪,纪真真忍不住想着:什么样的女人会拒绝这种机会,而且还避如蛇蝎?罗小雀和她想象中似乎有些不同。 严彦卿在吃完那盘草莓蛋糕之后,才懒洋洋的说:“既然我们的目的地相同,不如一块去吧?” “好啊……”罗小雀心不在焉的回答。 虽然可以摆月兑老太婆的逼婚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可是当她发现那盘草莓蛋糕已经消失在某人的嘴里时,还是忍不住万分心痛的看着他唇角残留的一点女乃油,下意识的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唇。 她的草莓蛋糕啊,呜呜…… 严彦卿在发现她目光驻足的焦点,及她无意识的舌忝唇动作时,轻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很了解你,知道你不是那种一看见男人就发疯的女人,我几乎要误以为你是在勾引我。” 贝引他?纪真真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而罗小雀则是露出茫然无知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她还是不自觉的盯着他唇角的女乃油看。“我勾引你?”她忍不住冷笑。“你一定在开玩笑,凭我的条件,我能勾引到的男人并不多,事实上,是太少了。” 当她说这些话时,她的脸上露出讥诮的表情,但语气中并没有自怜自艾。纪真真虽然完全同意她的话.可是对她这种似乎处之泰然的态度,却忍不住多了几许好感。 可是她还是不能容许这样的可能。 贝引?严彦卿一定是疯了!像这样的女人有什么本钱勾引男人?不叫人倒尽胃口就很好了。 “你把自己瞧得太低了。”他终于拿起餐巾擦去唇角的女乃油。“只要有一亲芳泽的机会,任何男人都不会放过。” 她是胖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到令人倒尽胃口的地步。 很多女人都不了解一点:那就是,男人不一定爱骨瘦如柴的女人。事实上,若让严彦卿选择,他反倒喜欢丰满一点的女子。 罗小雀有点胖,这没错。甚至超出了标准值,可是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因为她的骨架并不粗,所以虽然看起来有点圆,却不会给人粗壮的感觉。 她只要瘦一点点,就可以符合他的要求……惊觉到自己在想象拥抱她的感觉,严彦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有点惊讶,但还不至于吓人。 事实上,这个念头没有吓到他,才是最吓人的部分。 罗小雀扯了扯唇角,讥诮道:“是啊,那他们最好有心理准备,因为说不定亲到的将不是美女的芳泽,而是一堆油腻的脂肪。” 纪真真忍不住笑出声音,但招来严彦卿不太高兴的眼神,她马上闭上嘴,咬唇以防自己再度笑出来。. 罗小雀招来侍者,叫了一个草莓蛋糕。 “等我吃完草莓蛋糕再去。”她拿着叉子,没好气的瞪着严彦卿。“那本来是我最期待的一道甜点。” ──────────────────────── 第五章 “其实要减肥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要减得健康又有效,就有点学问了……” 电梯里,罗小雀默默无言的听着纪真真侃侃而谈各种减肥的方法,从专家学者的研究,到民间的小偏方,她无一不通。 “身材是女人的门面,脸蛋是不能改变的,但是身材可以控制。就算你长得丑,也没必要这样自暴自弃,糟蹋自己的身材……” 自从他们从咖啡店出来以后,她已经整整说了十分钟的减肥经。 从她小时候也是一个小胖妹说起,然后说到她的奋斗史,再说到各种减肥的方法,其间更多次苦口婆心的劝罗小雀远离那些热量高、容易肥胖的甜点。 “就算你不想减肥,至少也做到不要再胖下去的程度。油炸啦,甜点啦,这些东西能不碰就最好不要碰,如果你想减肥的话,我可以介绍我的营养师给你,还有,我家有开一间健身俱乐部。五折给你优待……”察觉到训话的对象迟迟没有回应,纪真真忍不住斑声叫道:“喂,你听到了没有?” 罗小雀眨了眨眼,忍住笑意。 “我听到了,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很认真的在听。” 曾经有人对她说过,靠第一印象去判断一个人,往往会导致错误的结果。也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在还没和一个人深入交谈了解之前,不应该妄下定论。 她已经忘记这些话很久了,但是纪真真让她学到了教训。 原本她一直以为纪千金是一个任性自私、肤浅俗气的女人,纪更真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这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她这样哗啦啦的长篇大论之后,罗小雀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起这个女人来。也许纪真真其实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的自私肤浅,她还是有可爱的地方。 “你要知道,男人都是看外表的。”纪真真嘟嚷的说。语气竟然带着不满。“他们只会看到你的脸蛋身材,才不管其他的东西。我们一样都是女人,我才好心给你忠告,你可别糟蹋我一片好意。” “但是我并不想减肥。”罗小雀微笑的回答她,“我没那个钱上健身房,而且我也没有时间。” “钱?”纪真真打量了她一会,突然握住她的手。“钱不是问题,如果你有心,我甚至可以叫他们不收你的钱。反正我爸多得是钱,他的钱就算花一辈子也花不完。最重要的是你有那个心!” 严彦卿挑了挑眉,饶富兴味的看着她反常的举止。 他和纪真真相识不久,所以对她曾经是个胖妹的过去一无所知。事实上,若不是今天她自个儿提起,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对她失常的举止感到好奇。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纪真真吗?她并不像这么好心热情的人,为何居然愿意自掏腰包帮罗小雀减肥? 而且……他不禁失笑。才不过几分钟之前,她还把罗小雀视为情敌一般的排拒呢! 罗小雀也被她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 “纪小姐……真的不用了。”她结结巴巴的说:“我们才刚认识,这怎么好意思……何况,我太爱吃了,叫我不吃零食会要我的命的。”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大吃大喝?”纪真真咄咄逼人的问,一开口就切中核心。“你还是认为,反正没有人要了,就任自己暴饮暴食?” 罗小雀无语,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这就是重点所在!”纪真真的脸突然亮了起来,“你看我,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但是我发誓要摆月兑那样生活,你也一定做得到的!” 一片沉默。 虽然罗小雀很想再说些什么,但从方才的对话她已经领悟到,纪真真将她投射到以前的经验中。 在她的眼中,自己就是从前的她,那个肥胖的、受人嘲笑的胖妹妹,所以她想要改变罗小雀。 但问题是,罗小雀不想减肥,她一点也不想抛弃那些她热爱的甜点。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已经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电梯到了,我们走吧。” 电梯门一开,她就率先走了出去。然而当她站在外婆的病房前时,却突然觉得有些胆怯。 她想起一个星期前和韦老夫人的争吵,当时她气得口不择言,说了一堆重话。事后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来看她,此时此刻,说不准老太婆已经准备好了跟她来个秋后算账。 严彦脚站在她的身后,敏感的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想起她们祖孙两人火爆的冲突场面。他很了解她心里的感受。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血缘至亲,他知道罗小雀真正渴望的其实是外婆的温情,而非针锋相对。 这样互相伤害的相处方式,想必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吧……思及此,他突然俯低身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而他身后的纪真真脸上也随之一变,看起来像是惊讶的成分高些。 其实不要说别人,他自己都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在看见她脸上那样脆弱的表情时,大脑还来不及运作,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判断。 她的手圆圆的、软软的,握在手里说不出的舒服,虽然指尖冰冷,但是反而让他觉得冰凉怡人——握一只手居然可以生出这么多的感想,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 而那个被握住手的人呢? 当那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时候,罗小雀吓得几乎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虽然表面上看来她还是十分的表静,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超出想象。 她根本不敢去看他。就连他为什么握她的手,她都不敢想。只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从他的手指慢慢的传到她的掌心中。心里那彷徨不安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这温暖的热度而渐渐俏失。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温文的声音有着令人安心的保证。 可怜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和男人牵过手。而这第一次竟让她感动得觉得鼻子酸酸的。 因为她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他的举动竟是出自于关怀,他必定察觉了自己的不安,所以才这样鼓励她。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大好人。 “谢谢你。”她低下头,轻声道。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之后,再度放开,然后便替她推开房门,让她先走进去。 病房里,大部分的光线都被阻绝,只能隐约看到韦老夫人躺在病床上,手腕上吊着点滴,枯瘦的脸上.是略带痛苦的表情。 她一见到有人进来,马上就睁开眼睛,沉声问道:“谁?” “是我。”罗小雀快步走了进来,当她看见韦老夫人显然比上次更憔悴的脸时,一阵愧疚感袭上她的心头。 不管怎么说,外婆到底是个老人了,就算她的个性再倔强,脾气再拗,都已经是个时日不多的老人。她随时可能离开人世,永远的离开。 自己又何必跟她争这一口气? 这样的想法在过去每一次的争执中,不是没有出现过。有好几次,她甚至已经下定决心要逆来顺受。不管外婆说什么话都不再顶嘴、回话。 但是罗小雀这个决心没有多久,总是在韦老夫人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言语攻击之下,很快的被打破。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你终于来了?”韦老夫人的声音冰冷愤怒。“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想不到你还知道要来看我。” 她垂下头,走到病床旁,在心里告诉自己:忍耐,千万要忍耐。 “怎么,哑了?”素来最爱跟她顶嘴的孙女,这回居然成了哑巴,韦老夫人心里头的怒气找不到人发泄,心头更火。“你平时不是最爱回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罗小雀叹了一口气。“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顶撞你……”她坐在床沿,低着头。“你现在是病人,禁不起我气。” “喔?”韦老夫人冷笑。“一个礼拜前,你好像一点也不怕我被你气死嘛?” 一个已经习惯用言语作武器去伤害别人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韦老夫人错过了许多和孙女和好的机会,这次也不例外。 看见罗小雀一语不发的起身,严彦卿就知道大势已去。为了防止祖孙两人接着下去就要自相残杀,他决定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韦老夫人一见到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和缓下来。 “彦卿,你也来了?” 她嫉妒这个外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外婆的欢心,而她得到的永远是一句又一句的冷言冷语…… “您的病可好些了?”严彦卿轻声的问,慢慢走到床边。后头的纪真真也跟着出现。 她一进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便在这封闭的病房里飘散开来,而韦老夫人向来最讨厌的就是人工香味。 “她是谁?”韦老夫人邹起眉头,看着纪真真自动自发的走到他的身边,挽起他的手,甜甜的笑着。 “我是彦卿的女朋友。”她说,脸上的表情幸福洋溢。“我们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 “女朋友?”韦老夫人僵硬的脸色在听到后面那一句话时,舒缓开来。“喔,原来是你!”她冷淡的睨了纪真真一眼,无所谓的说:“东义向我提过,他说彦卿对你不是认真的,叫我不要担心。” 纪真真脸上的笑容一僵。 “但我是认真的。”严彦卿柔声道,手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靠。“爷爷只是在逃避问题而已。” 韦老夫人闻言冷笑,但她没有调开眼神去看他,反而紧盯着纪真真继续说:“你好歹是个千金小姐,基本的人情世故应该还懂。我听说你家的公司最近正在和严家争一个案子,两边的长辈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就算彦卿真的喜欢你好了……”她的唇微微扭曲,讥讽的说:“虽然我很怀疑——但是只要你们双方的父母不同意,你就永远不可能嫁进严家,所以你可以省一点时间,不用浪费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罗小雀瞪大了眼,看着纪真真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 “外婆!”她不敢置信的大叫,“来者是客,人家又没得罪你什么,你干么说这些话刺伤纪小姐?” 她快步走到纪真真的身边,怕她一时支撑不住会晕倒在地。 “你还好吧?”她轻声问,手轻轻搭上纪真真的臂。“我外婆就是一张嘴不饶人,你别理她……”尾音渐弱,因为她看见了纪真真握紧的拳头。 她是愤怒,不是伤心。罗小雀终于明白了这点。 原来纪真真果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她看来任性娇弱,其实骨子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还不走?”韦老夫人冷冷的看着她,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是不是要我赶你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纪真真做了一个深呼吸,久久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你这个老巫婆!”语毕,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严彦卿和罗小雀同时转身想要拦住她,却被韦老夫人叫了回来。 “别理她!你们两个回来!” 他们两个对看了一眼,同时转身。 “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罗小雀气愤不已,“你对我这样就算了,人家是你的谁?你凭什么资格教训她?” “凭我是你外婆,”韦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朝严彦卿直射而去。“而他是你的未婚夫,那个女人却是他在外面的野女人!” “你讲不讲理?”罗小雀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他们在一起时,我和严少爷都还没认识咧!” 韦老夫人却不理她,径自向严彦卿道:“是你带她来的?” 他直直的迎视那双锐利的眼神,“是的。” “你的目的是为了解除婚约?” “没错。” “很好。”韦老夫人转头,冷冷的作了决定,“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会告诉你爷爷,取消这门亲事。” 此话一出,严彦卿和罗小雀都吓了一大跳。 “您……答应了?”他小心翼翼的问,不敢相信会这么容易。 韦老夫人冷哼,“再怎么样,小雀都是你的未婚妻,不是急着甩掉的破袜子。当初是你说只要她答应,你就没意见。现在却又当着我孙女的面大播大摆的带着女朋友到这里来,等于是在羞辱她。我这个孙女虽然平常很会惹我生气,但是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她,即使是我未来的孙女婿也不能。不管你这个女朋友是真是假,这门亲事都取消了,你可以走了,以后绝没有人再逼着你娶她。” 原来一切都为了她……外婆是在替她抱不平…… 罗小雀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头一次外婆在外人的面前维护她……她低下头,觉得心口一股热气往上冲,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可以感觉到严彦卿走了出去,也可以听到他临走前说了一些客套话,但却听不清楚,也不想去听。过了许久,她还是低着头,既没动也没开口,直到她听到一阵长长的叹息声。 是外婆的叹息。 她讶异的抬头,就对上那张苍老疲倦的脸庞。 “你知道这件事吗?”韦老夫人的声音听来显得很疲惫,与方才的精神完全不同。“你知道他要带那个女人来吗?”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摇头。 外婆也许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和纪真更看来并不像不认识的样子,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根本是参与者之一。 “你觉得难过吗?” 她再度摇头。 “不觉得。”她干么要难过?“我本来就不想结婚。” “那就好。”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突然松懈了下来,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喃喃道:“你这孩子虽然牙尖嘴利,说话总是不讨我欢心,但你毕竟是我的孙女。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件事也许我是做错了,幸好发现得不太迟……他不像他的爷爷,东义绝不会做这种事来伤女孩子的心……” 接下来她说了很多关于严爷爷的事,他们年轻时的事,罗小雀都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从来没有听外婆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这些话都不是用来讽刺她、挖苦她的,而是关于外婆年轻的回忆。回忆中甚至有她的母亲…… 这一刻,她们祖孙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间拉近了,近得像是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对方,而不再像从前那般各据一方的遥远。 罗小雀忍不住伸出手,覆上白色床单外那双已经干枯又充满皱纹的手,而韦老夫人也没有推开。 她一直失神的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直到韦老夫人睡着,她眼中的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当她踏出病房外时,非常讶异的发现,严彦卿居然还在外头。 她看了看手表。 从方才他们被赶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半个小时了,他居然还在这里!她下意识的揉揉眼睛,希望方才的痛哭没有在脸上流下任何痕迹。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从来没有像今天哭得那么惨过。但那时是伤心的泪水,而这次…… 她深吸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若无其事的同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也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但是严彦卿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才给了一个很奇怪的答案,“我不知道。” 他应该去追纪真真,但是他没有去。解除婚约他应该很高兴,却没有预料中欣喜若狂的感觉,反而有一点罪恶感。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把罗小雀和韦老夫人抛诸身后,但是他也没有这么做。 所有应该做的事、应该有的反应他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我只是想……”他耸耸肩。“也许你又会像上次一样,和你外婆吵架,然后负气跑走。她看来挺生气的,不是吗?” 她闻言低头,眼眶又聚集了泪水。 “帮我向纪小姐道歉。”她统着双手。“外婆她实在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她是为了我,但还是不应该。” “我会的。”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问:“你在哭吗?”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直发覆盖住所有的表情和泪水,但是他还是看到了一滴泪快速的从她脸上滴落。 女人的泪水,致命的武器。 严彦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突然收紧了。 他看过倔强的她,骄傲的她,盛气凌人的她,伶牙利齿的她,每一个面貌都是勇敢而坚强的。 像她这样的女人,很难想象也会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她的眼泪甚至比她的言语更具杀伤力,因为严彦卿对比没有任何的抗拒能力。因此他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紧紧捉着他的西装外套,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宣泄着她的泪水和情绪。安静的医院长廊上,只听得到她压抑的低泣声,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回荡在严彦卿紧缩的心里。 有时候,无声的哭泣比放声大哭、嘶喊吼叫更来得叫人心疼。尤其是在罗小雀这样一个绝少示弱的人身上。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她绝对不会倒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但是今天不同,她需要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来宣泄三年来所有被压抑的情感。 她永远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外婆的挑战,一个人面对生活中的一切事情,一个人扶养小弟,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作战。 直到此时此刻,当她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她才惊觉到过去的自已有多寂寞。多刺的外表,只为了掩饰永远不可能有人驱走的寂寞。 她其实还是渴望有人陪伴的,但是她不敢想、不敢讲,因为她知道自己得不到别人的爱。 没有人爱她,她一直以为外婆恨她,把她当成母亲的替身一样的憎恨她、折磨她,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毕竟血浓于水。 不管外婆的外表多么冷酷,不管她们祖孙有过多少争执、吵闹,在外婆的心里,她们还是祖孙。 她真的拥有爱,而且是来自于这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 在罗小雀的泪水里,有多少是感动,多少是痛苦,又有多少是释放,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出来。 严彦卿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轻声的说:“哭吧哭吧,哭完了就没事了……” 看到他的手帕,也让她回到了现实。 他们已经解除婚约了,而且他还是别人的男朋友,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应该靠在他的怀里。何况这里是医院的走廊,任何人进进出出都可以看到他们。 想到这里,她倏然止住了哭泣,动手想将他推开o “嘿!”他轻而易举的就制止了她的挣扎,将她的头压到出自己的肩上,轻松的抗议,“利用完毕就把我一脚踢开,未免太现实了一点吧,罗小姐?” 没料到他竟然会不让她走,罗小雀微微愣了一下。 “你放开我。”她涨红了脸,直到此刻才发觉自己竟是被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他的手甚至放在她已经没有腰身的腰上头。“抱着一团肉的感觉很好吗?” 他做出深思的样子,甚至微微收紧了手臂。 “这不错。”过了一会儿,他才下了结论。“软软的,圆圆的。挺舒服的。” 她的脸更红。“取笑别人是不道德的,严彦卿!” “我没有取笑你。”他突然放开她,两手捉着她的肩,认真的看着她。“不哭了?”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全身不自在,巴不得冲进厕所好好整理自己的仪容。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只好抬高下巴,骄傲的说:“我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 他轻笑,自然而然的又把她拥入怀里。 “你知道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抱这么圆的女人。”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僵,他笑得更开心。“但是感觉真的不错。” ──────────────────────── 第六章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两次的失常,也许是傲些平常不会去做的事口口或者,是不做平常会做的事。 上述两样,罗小雀今天都有,所以她今天很失常。 人在情感最脆弱的时候,都难免失常,她自然也不能例外。 当严彦卿抱她的时候,她应该推开,但她没有。她反而沉浸在那样宽阔舒适的怀抱中。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让她压抑下回抱他的冲动,她实在很想就这样抱住这个男人,好好的大哭一场。 原来,在哭泣的时候,有一个肩膀可以倚靠,竟是那么甜美的感觉。 所以,她有了第一次的失常。 当严彦卿再度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时,她没有反抗,只是任泪水颗颗滴落,落在他那完美的西装上。 当她听见他说,抱着她的感觉很不错时,她甚至有点窃喜。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也许他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怜悯。像他这样的男人要得到任何想要的女人非常容易,根本不可能看上又胖又平凡的她。 可是,谁没有美梦?谁不希望美梦成真? 她静静的让他抱着,假装他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而非同情和怜悯。她真的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即使明明知道不可能,也想假装那是真的。 所以,她又有了第二次的失常。 当他突然提议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时,她居然答应了。 其实她该拒绝,她该逃开,因为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及脸上的火热。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和男人这么接近过,事实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暗恋过哪个男孩子。 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她是二十六岁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的反应是出自什么原因。 她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当他们初次相遇,他英俊的外表没有打动她,但是今天他善意的举动却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情愫。 那意味着她终究会心碎,因为美梦是不可能成真的,希望永远只会是一场梦。 她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别的男人对她的态度让她在爱情这方面,一向很实际。她不相信奇迹,也不相信任何美好的爱情有可能降临在她这样一个丑小鸭的身上,所以她知道自己只会有一个下场。 可是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今天反正已经失常了,她何不再失常一次?她想要暂时忘记现实的残酷,忘记自己又圆又胖的外表,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就失常这么一天吧…… 但她没有想到,其实失常的人,并不只她一个。 牵她的手对严彦卿而言,是第一个失常。 他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柔弱的女人对他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曾有过的三个过去式恋情,对象都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看来似乎极需男人保护的女人。 也许他是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因为在严家,他排行老三,长辈的注意力不是大哥就是在小弟的身上。 他从小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但是父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他们对待他的方式仿佛他是可有可无的。 他的朋友都羡慕他有这么开明的父母,身在商业世家,有许多小孩往往被迫学习如何接掌家族企业,一言一行更是在严格的监控之下。但是他并不觉得幸运,只感到失落。 他希望长辈注意他,他希望父母将他视为独一无二的,而不是随便做什么都可以的儿子,为了得到父母的关爱,他甚至毅然抛弃自己的兴趣,转而读商,然后回家里的公司帮忙。 可惜一点用也没有,他的父母眼里只有稳重能干的大哥,和凡事迟钝但是善良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弟。 所以他在别的地方满足自己的需求。 他喜欢被女人倚靠,喜欢当那个为她们撑起头上一片天的男人,那让他觉得被需要,觉得满足。 每一次的关系刚开始的确让他满意,但是久而久之,他却被一种空虚的感觉替代,不管她们再如何的千依百顺,如何让他扮演她们心目中的英雄,都驱不去那种可怕的寂寞。 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罗小雀太坚强、太独立,绝对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女人。 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们结婚,当她发现家里有蟑螂时,她会去买杀虫剂彻底将它们扑灭,而非尖叫着求他保护她。若是电灯坏了,她可能会直接买灯泡自己装,而非等他为她效劳。 她看来不柔弱,那绝不是因为她的体积。而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这一点严彦脚绝对相信。 所以即使她不小心表现出了脆弱的那一面,他也相信她绝对有能力驱走悲伤,然后坚强的活下去。 既是如此,他为什么反而油然生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可笑的是,他不是想要为她撑起她头上的那一片天,照顾她的一切,而只是希望能为她赶走悲伤,让她继续用那样尖锐、自立的态度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当他看见她犹豫的站在病房外,仿佛彷徨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他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怜惜她的念头。 怜惜?严彦卿手敲着方向盘,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笑。他居然怜惜这个像战士一样,随时随地准备跳出来和鄙视她的人奋力一战的女人? 牵她的手完全是一个意外,但后来的拥抱却不是。 她的泪水确实击溃了他的心防,女人的眼泪虽然向来是他的弱点,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眼泪让他感觉如此的讶异和心疼。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无法想象她掉眼泪的样子。 当她紧紧捉着他,压抑的低泣时,他在心里揣想了一遍又一遍,究竟她和韦老夫人起了什么样的冲突,会让素来在外婆面前不肯示弱的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看过她们祖孙唇枪舌剑的样子,知道她并不是个容易被击垮的人,所以她的崩溃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她的泪水更是杀得他措手不及。 最叫他意外的,大概就是她抱起来的感觉了。 软绵绵的身子,淡淡的香味,他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绝对引不起自己半点的兴趣,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他几乎不愿意放开她——若不是后来值班的护士经过,也许他还会继续抱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这样的感觉了,事实上,自从初恋情人之后,他几乎已经快忘记拥抱的滋味有多么甜美。 这真是讽刺啊,他们两人才刚解除婚约,而他却在此时对她有了好感。 随着车子行驶。他们已经渐渐远离市区,四周的景象由高楼大厦渐渐转变成林木环绕的小径。 “我们要去哪里?”始终沉默坐着的罗小雀终于出声。 严彦卿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他用单手开车,一手随意的放在窗外,他的姿态悠闲而放松,轻松的驾驭车子在小而弯曲的山路问行驶。 罗小雀始终竭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注意他开车的模样有多么帅气,但是眼光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他自信自在的动作打转。 “根据数据统计,有百分之八十的约会强暴,都是熟人所为……”她喃喃的说着,然后自嘲的一笑。“当然啦,我相信你对我不可能有那种企图,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他闻言轻笑。 “你对自己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是不是?”他放在窗外的那只手,轻轻的敲着车身。“说不定我正是要把你载到没人的郊区强暴你。 罗小雀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严先生,你的幽默感让我无法消受。”她正色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某个郊区小屋。”他斜睨她一眼,唇角带笑。“我都是把女孩子骗到那里,因为方圆数里内绝不会有人经过,就算她们叫破喉咙也没人会听到。” “哈!”她仰头一笑。“我相信她们是兴奋的尖叫。” 严彦卿忍不住大笑,“你总是这么直接,从来不懂拐弯抹角。含蓄的美德似乎很难在现在的女孩子身上找到了。” 罗小雀耸耸肩,“何必装模作样?我不需要假装听不懂,因为这种娇羞的伎俩只适合情侣使用。” 她转过头去让清凉的山风吹乱短发,冰凉的风稍微驱去她心中的不安,与他共处一车让她有点不习惯,车上到处是亲蔫自在的气氛,她不想让自己误以为和他有特别的交情。 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要抛开所有的原则顾忌,但那不代表她会让自己陷入得太深,免得明天她还抱着错误的期待。 “我们差点成了夫妻呢,记得吗?”感觉到她的疏离,他开玩笑的说:“我以为我对你至少有点特别。” 她转过头,一挑眉。 “特别讨厌?”她偏了偏头,假装想了一下。“的确,你对我而言是比其他男人还要特别。” 严彦哪边摇头边微笑。 “小雀,小雀……”他呢哺般的反复念着她的名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你伤了我的心了,男人的自尊心比什么都还要脆弱,你知道吗?” 她甜甜一笑,“我相信纪小姐会很乐意替你修补的。” “是啊……”他随口虚应,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我相信……” 事实上;经过这次的事之后,他怀疑纪真真还会理他。 她是一个高傲的女人,受了韦老夫人那样冷言冷语的讽刺,而他又没有追上去向她赔罪,反而在病房外等着安慰罗小雀破碎的心,他不认为以她的个性忍受得了这种侮辱。 但是他没有必要向罗小雀坦承他和纪真真之间,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告吹。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在危机解除时,为纪真真另觅一个更佳人选,以她的美貌,他相信必定不乏追求者。他不想增加罗小雀的罪恶感,让她认为是她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罗小雀不想承认自己的心里真的有点失望。 他和纪千金是情侣的事,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也惟有像纪真真那么美丽又有家世的女人才捉得住他的心。 她在期待什么呢? 笔意忽略内心揪紧的感觉,她往后躺去,闭上眼睛道:“我要睡了,到了叫醒我。” 她真的睡着了。 方才在医院的痛哭早已让她筋疲力竭,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之后,突然的放松令她一下子就沉沉进入梦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却做了一个短短的梦。 梦中她和爸妈、小弟、外婆和乐融融的围成一桌吃饭,韦老夫人不再是她记忆中冷硬无情的老太婆,她变得温柔慈祥。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因此当她在轻微的摇晃中睁开眼睛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做了什么好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严彦卿微笑的脸,他离她的脸很近,只要再差几寸,两人的唇就相触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出两手遮住自己的嘴。 “你干么靠我那么近,吓人啊!” 看见她的动作,他好笑的扬了扬眉。 “别怕,我不是要偷袭你,我还没有这么下流。”他伸手为她解开安全带,然后退开,让她看到车前的房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到了。如果你真的很累,里面有房间,也许你会想先睡一觉?” 当她看见那幢白色小屋时,情不自禁露出讶异的神情,而他将那解释成失望。 “你以为会看到豪华别墅!抱歉,让你失望了,这只是一幢度假小屋,本来是我大哥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不愿意再来到这边,所以现在由我使用。”他朝她伸出手。“下车吧,这里固定有人会来打扫,所以房间很干净,你可以马上好好睡一觉。” 罗小雀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你以为我是失望?” 她站在车子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探幽的山里,一间典雅的白色木屋,四周被美丽的花海包围,这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她摇头,不敢置信道:“你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说,这里美极了。用来拍连续剧都没问题。” 他闻言绽出笑容,“很高兴你喜欢。” “不过我承认我没想到。”她耸耸肩,不好意思的承认。“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海边,或是某个可以尽情吃喝玩乐的地方。” “为什么?” “一般不都是如此的吗?”她迈开脚步,往屋子走去。心情不好时,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喊一喊、哭一哭,不然就是彻底的解放糜烂,用酒精或是食物麻痹自己。” “这是你的解决方式?” 她转过头,心虚的微笑。 “我的包包里随时有零食和巧克力。”她打开包包,拿出一包饼干左右的转着,向他展示。“我用大吃大喝来麻痹我的心灵,我讨厌喝酒,因为酒很苦。”她皱了皱鼻头。“心里已经够苦的了,何必还喝苦酒虐待自己?所以我吃东西,各种零食、蛋糕,吃完了就倒头呼呼大睡,隔天起来,烦恼全消!” “喔?”他扬眉,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饼干,然后吃了起来。“在我看来,你只是把所有的烦恼全集中成一个罢了。” 她无所谓的摊开两手,在大门前面停下来,转身看他。 “是啊,我的身材。”她做势捏着身上的肥肉。“我想你指的是这个。”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边转动钥匙一边道:“我认为你应该有别的方法可以发泄情绪,不一定要这样暴饮暴食。” 她喃喃的附和,“是啊,当然有别的方法……如果杀人是正当的话,我会优先考虑。” 他对这句话没做任何回应,只是笑着摇头。 “进来吧!” 屋子的摆设很简单,而且一切都是以自然为主,没有太过强烈的色彩或鲜明的风格,大部分是手工制作,她像走进了一个精美的工艺区。 “很美。”她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你知道吗?这看起来像是为了拍电影而看的场地,美得不像真的,这里真的有人住饼吗?” 他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这是我大哥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买下的地方,设计图是我画的,而里头的家具有一大半是我大哥亲手做的。” “你画的?”她睁圆了眼。“你是说,这里是由你设计的?包括这些家具和外面的花园吗?” 严彦卿不自然的点头,为自己不小心说漏嘴而感到懊恼。 “我念过几年室内设计。”他尽力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大哥说了他想要的感觉,而我替他画了设计图,就这样,没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否定他的说法。“这里美呆了!那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呢?她怎么舍得抛下这么美丽的地方?” “她在三年前抛下他,远赴美国另嫁他人了。”他指着墙上照片中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道:“这就是她,当时我大哥几乎发疯,不顾一切的追到美国求她回头,结果那个女人却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踏进这里一步。” 罗小雀无语,默默的打量照片中的女子,过了半晌,她才问:“所以你就借用了这块地方?”见他点头,她指着相片,挑了挑眉。“但是你没将相片拆下来,为什么?如果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似乎没必要留着相片让你大哥伤心。”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严彦卿起了逗弄她的念头。 “你想说什么?” 罗小雀耸耸肩。 “既然你问我——以我的看法,你也喜欢她。”她认真的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因为她是你大哥的爱人,所以呢,你就住进这里,对着她的相片思念她,将这份不见容于世俗的爱恋深埋心底。” 他忍住想笑的冲动。 “这种解释挺合理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让她觉得很失望。她本来还期待他会义正词严的否认她异想天开的想象,却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这不就表示承认了吗? “再合理不过。”她转过身,压下心里陡升的醋意。“太好了,真是感人的故事,多么凄美。” 他不做声,对她的反应感到非常有趣。 小圆花是在吃醋吗?他的食指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吃别的女人的醋,所以她其实不像嘴上所说的,对他那么的无动于衷嘛。 严彦卿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念头而突然心情大好。 “那纪小姐呢?”她突然回过身,瞪大了眼睛看他。“难道她对你而言只是一个代替品?” 他沉吟了一会儿,像是搜寻适当的答案。 “就某个角度而言,可以这么说。” 罗小雀的眼睛瞪得更圆更大。 “喔!”她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长得帅有个屁用!” 其实她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指责他,她很明白这一点。他们不是朋友也没有任何交情,可以说只比陌生人好一点,她有什么资格去批判他的行为?何况,她很清楚自己的动机不纯。 即使非常不愿意承认,她也感觉得到心里对另一个女人的醋意。 真好笑,她自嘲的想: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吃醋?用什么立场吃醋?未婚妻的身份甚至已经是短暂的过去式,如今她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再无瓜葛。 她的行为很可笑,她知道,但她压抑不了自己,为了避免自己再出洋相,吃些莫名其妙的飞醋,她决定遵照他的提议,先睡一觉再说。 “这个话题令人厌烦,我累了。”她假装疲惫的揉揉眼睛。“床在哪里?我想睡觉。” 她根本睡不着。 以白色为主的房间内,有着软绵绵的大床和枕头,淡淡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午后的冬阳从敞开的窗户洒了进来,一切感觉都是宁静舒服的,但是她就是睡不着。 他离开房间之后,她在床上躺了三十分钟,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发呆。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开始数羊,想象羊群奔跑跳过栏杆的样子。 然后她知道用数羊来帮助睡眠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因为结果是愈数愈清醒,只为了她总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数到第几只。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受不了,坐起身子,开始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浏览屋内的摆设,她注意到窗边的桌子上,放满了各种商业经营书籍,而衣橱里挂着的全是男性的衣物。 她用手指轻轻挑起其中一件衬衫,凑到鼻前闻了闻,是香的,代表这些衣服还有人穿,并非陈年旧物。 这个时候.轻柔的音乐声从厨房传了进来。 她听见严彦卿愉快的哼着歌的声音,还闻到了煎蛋的味道,看来严大少爷正在准备晚餐。 她继续浏览衣橱.然后挑了一件衬衫当作睡衣。 她以迅速的动作月兑上的衣裤,衬衫的长度到她的大腿,刚好可以遮住她那圆圆的。 她随手在书柜挑了一本侦探小说,踱回床上,用羽毛被盖住赤果的下半身,然后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看福尔摩斯办案。 当伟大的侦探正要指出凶手是谁时,她却听到了走廊上响起的脚步声。 懊死!是他。 她连忙将床旁小桌上的饼干包装全部扫进垃圾桶。然后把书塞到枕头下,拉起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装上沉睡的样子。 们轻轻的打开了,食物的香味随着他脚步的移动愈来愈接近,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愈来愈快。 真是好笑,她在心里斥责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不过是端晚餐进来罢了,难木成还会扑到自己身上不成? 脚步声在床前停止,严彦卿站在床前默默的看着她。 床的另一边放着她方才换下来的衣裤,垃圾桶里有饼干的空包装,她脸上的表情看来好像紧张不安。 他笑了,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然后在床沿坐下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看来你在这儿还蛮自在的嘛。”他喃喃的说道。伸手为她拉好被单,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单里面。 她没反应,还在装睡。 “睡觉之前还吃了这么多饼干?”他继续假装自言自语,倾身看她,她的唇角上还有一些饼干屑,像是在引诱他犯罪。 牵她的手、拥抱她是一回事,但要是亲她,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沉思的看着她的唇,心里挣扎不已。 他喜欢和她相处,和她聊天,也有过为她心动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持续的交往,他也并不排斥,但是值不偿得为了一个吻赔上自己的自由呢? 一旦吻了她,两人就不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牵手拥抱,都可以辩称是朋友之间的关怀,但是亲吻……没有一个男人会去亲吻他没有兴趣的女人,也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让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亲她的嘴。 跨过了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到以前。而他很清楚,要是爷爷知道的话,一定会马上逼着他娶妻。 他也许喜欢她,但还不到可以为了这种小小的愉悦感觉,而自愿结婚的地步……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身体竟然不听指唤。自己凑了上去了呢? “唉!”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他是在自杀,他都可以听到结婚进行曲在他耳边响起了,但是管他的呢……他的唇印上了她的。 罗小雀猛然睁开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吻她! 她只能看到他闭上的眼睛和散落在额前的头发,他没有发现她的眼睛睁开,温热的舌头轻轻的舌忝着她的唇角。轻柔而缓慢。 这个事实让她震惊,她的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而紧绷,若不是因认她还记得自己应该还在睡眠状态,恐怕早就一把推开他。 但是……她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捉住衬衫的衣领。就算她没有装睡,没有被揭穿的恐惧。她怀疑自己是否舍得推开这个男人。 这是她的初吻,在她可悲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想要或是尝试吻她。亲吻的滋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美好。 他的唇温软湿润,舌头轻滑在她的唇齿之间,就像在细细品尝一块甜美的软糖,她缓缓闭上眼睛,决定好好体验一下可能是毕生惟一次亲吻的滋味。 谁晓得他着了什么魔?她迷乱的想着。也许他神智不清,也许是把她当成了某人,总之她相信这种机会绝不再有,幸好她不必带着初吻进棺材…… 片刻之后,严彦卿结束了这个吻,起身俯视她。 “我以为王子亲吻过后,睡美人就应该醒来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手轻轻的抚过她被吻得红润的唇。“小雀,小雀,我知道你是醒着的,快点睁开眼睛吧。” 她闻言惊骇的倒抽一口冷气,倏然睁开了大眼。 “你……”她的脸困窘的涨得通红,恨不得在床上挖个洞钻进去。 喔!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知道!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她是醒着的!他会怎么想她呢?一个白痴愚蠢的胖女人,沉浸在他戏弄的亲吻下。 可恶! 她猛然拉起被子,打算将自己全身盖住,她没脸见人了,强烈的羞耻让她觉得全身就像火烧一般的滚烫。 他在戏弄她!想必他一定觉得看一个胖女人为自己的吻意乱情迷的样子很好笑,这个杀千刀的男人。 “嘿!”他制止了她的动作,一把将被子从她头顶上扯下。“我不是故意轻薄你,我只是……”他犹豫着在心里搜寻适当的形容词。“……情不自禁。” “骗人!”她抢回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走开,走开,我不想听你说这种只有三岁小孩才会相信的谎言。” “你不信?”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当然不信,鬼才会相信!”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困窘。“我不是美女,没有火辣的身材,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肥肉。白痴才会信你的话!” 他没有试图辩解,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罗小雀不喜欢他的样子、他的眼神,因为他在视她的样子,就好像是看着一个耍赖的小表一样。 “你很自卑。”他说,用那种洞悉一切的口气。“你不相信自己有足够的魅力可以吸引异性,只好假装不在乎,对别人采取饱击的态度。你不相信我的话,也是因为你压根就不信我受到你的吸引,因为你认为你配不上。” 她咬唇,忍不住反驳,“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 “不是我认为,好吗?”她的手握成拳头,音调也变得僵硬。“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知道别的女人会受你的吸引,那是你自己认为的吗?不是!那是靠别人对你的反应得知的。你只要勾勾手指,眨眨眼睛,就有一群女人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那是你认为的吗?不是!那是事实!我也是靠别人对我的反应取得了现在的评价,那不是我认为的,不是!是事实,你懂吗?” 严彦卿摇头,一点也不认同。 “不,我不懂。”他叹了一口气,两手搭上她的肩。“你在逃避现实,你试图把别人对你的态度全说成他们的错。但是你,如果你真的在意,为什么不努力改变自己?如果你真的在意别人对你身材的评价,为什么还要暴饮暴食,让自己在肥胖中挣扎沮丧?” “我需要安慰。”她嘀咕着,“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我才觉得快乐。” “你可以找别的方法。”他轻轻掀开她头上的被子,抚着她的脸。“否则你就不应该再抱怨自己身上的肥肉,因为那是你自己养出来的。” 她闻言低头,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看来我的好日子结束了。” ──────────────────────── 第七章 “你在做什么?”严彦卿端坐床沿,看着她将皮包里一大堆的零食全都丢进垃圾桶。 “如你所见,”罗小雀一边丢一边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我剐刚才下定决心要摆月兑养了二十几年的满身肥肉,所以我正在处理这些有害物品。” “丢掉?” “没错。”她舌忝了舌忝嘴唇,尽力压下心中遗憾的感觉。“如果不丢掉它们,我过不了二十分钟就会打开它们,然后一个一个的吃光。” 他无言以对,看着她将最后一颗巧克力糖扔进垃圾桶去。 “快把它们打包带走。”她挥挥手,将皮包扔到床的另一边。“免得我等一下又后悔了。” 他微微一笑。“也许你该从现在开始学习忍耐,一时的冲动可以持续多久谁也不晓得,训练自己的耐力也许有所帮助。” 她往后躺,将被子拉到胸前,不快的看着他。 “不要考验我。”她的眼光情不自禁的停在他的唇上。“让我远离那些东西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它们离我远远的,让我不要再看到它们。” 严彦卿耸肩,站起身子将垃圾袋打结,然后提起它往外走去。 “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指着桌上的晚餐。“你可以先吃。” 罗小雀掉头去看托盘上的“晚餐”。 两份义大利面,各配上一个蛋。而且她坚信这绝对是那种速食的,只要放进微波炉,三分钟后就可以上菜的东西,只有蛋是出自他的手笔。 她挑起一根面条,尝了尝味道。 不算好吃,但还可以接受,何况她需要吃东西来解馋,因此她毫不犹豫的就捧起盘子,开始吃了起来。 当她吃到一半时,他回来了,他们两人就坐在床上边吃东西边聊天。她尽量不去想之前的那个吻,却始终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意识到屋子里太过亲呢的气氛。 事实上,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来不曾和谁这么接近过不管是在身体上或是心灵上。 不只她的异性缘欠佳,她在同性之间一样不受欢迎。 学生时代时,当同龄的女孩子谈着穿着打扮,她却只对吃有兴趣,如果她们愿意问她哪一家的蛋糕好吃、饮料好喝,哪里是物美价廉,她一定可以侃侃而谈,可惜在以“瘦”为美的年代,大部分爱美的女孩子都对那些高热量的东西敬而远之。 至于那些不爱装扮的女孩子,她们通常功课不错,自认高人一等,而且也不愿和像她这样一个小胖妹来往,因为她们乏善可陈的外表若和她在一块,可能会被别人讥为丑女大联盟。 当然,她必须承认,自己多刺的个性或许才是真正的主因。 她一向好强,把自尊看得比谁都重。对于那些主动接近她的人,她总是将对方的好意视为怜悯,而她宁愿被唾弃也不愿意被同情。 直到毕业以后,她才渐渐改掉这种不讨喜的坏习惯。只是出了社会,人与人的相处也就不再像学生时那么单纯,虽然有朋友,却没有一个交心的。 此时此刻,和他谈着童年往事,一起为过去做过的糗事大笑,虽然愉快,但陌生的亲呢感却也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那就好像是卸下防卫,把自己的情感赤果果的呈现在别人的面前,而防卫自己向来是她的本能,失去了自我防卫的能力,对她来说比没穿衣服还要别扭。 罗小雀下意识的用手臂环绕住自己,这样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会冷吗?”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我把窗户关上吧。” 她摇头,将被子拉得更紧一些。 “不是,我只是……”该怎么说?怕过度暴露自己的情感?“被子掉下去了,我没发现,如此而已。” 严彦卿耸耸肩,走回床边坐下。 “如果我问你,你外婆说了什么话让你那么伤心,你会介意吗?” “你已经问了。”她脸上的表情未变,没有他预料中的防卫姿态。“表面上看来是在询问我,事实上问题已经抛出来了,不是吗?”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罗小雀挪动身躯,将背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两手圈住膝盖。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咬着下唇,思索着该用什么方式描述她和外婆之间的恩怨。 他静静的等着,等她理出一个头绪来。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决定从头说起。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爷爷和我外婆年轻时曾经相恋过,只是因为身份悬殊,而没有办法结合。所以他们约定让下一代成婚,也就是说,原本我的母亲应该嫁人你的家族之中,嫁给你爷爷的其中一个儿子。” “只有一个。”严彦卿静静的解释,“爷爷只生了一个儿子。” “你父亲。”她轻声道。如果当年一切都顺利的话,说不定她和严彦卿就成为兄妹……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老实承认。“你的母亲原本该嫁给我父亲,结果却变成我们两人的责任。” “没有责任这种东西。”罗小雀抿紧唇。“这不过是他们两个人投射在下一代的愿望罢了,而且是可笑又没有意义的愿望。” 严彦卿耸肩,不置一词。 她于是续道:“总之,这件事没有成功,原因是因为我妈私奔了。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在高职一毕业之后,马上带着包袱和我父亲私奔,逃到北部来。我外婆为此气坏了,你可以想见,以她那样专制独裁的脾气,女儿的忤逆有多么让她生气,所以我母亲私奔之后,她就马上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并且取消了她的继承权。她们母女有二十几年完全没有往来,直到我父母坠机的那一天……” 虽然已经事过多年,但想到那一天还是让罗小雀难受。 她永远忘不了当她得知父母乘坐的飞机坠机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也永远忘不了当她哭着奔往机场,第一次见到外婆时,外婆无情的言语又是怎样再次狠狠的伤了她的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一看到她,我就认出来了,她的样子,冷硬刻薄的线条,都和我妈曾经向我述说的一样一样。当她看到我时,你知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抬头看他,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不是难过,不是伤心,也没有亲人初见的快乐或亲切,她用冰冷愤怒的声音告诉我,那是他们的报应!” 严彦卿的唇抿紧,伸手握住她的,她的笑在这时转为脆弱,伤感的微笑。 “从那时起,我们两个人就注定要水火不容。我恨她的冷酷无情,恨她的变不讲理,我妈已经死了,她还不肯原谅她,就算死了,也要恨她,还把这种恨转到我身上来。所以我也恨她,外婆恨我多少,我就恨她多少,她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也不让她好过……”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像是要支撑她,将力量传送给她。 “你真的恨她?”他看着她感伤的表情,轻声的问,像是不忍再触动她的伤心处。 “我一直以为她恨我。”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想起了今天早上,她也是这样握住外婆的手。“这三年来,我们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攻击对方,伤害对方。、如果言语可以杀人。我们彼此都已经死了好几百次了。她总是那么冷漠,那么骄傲.又那么具攻击性,每次说到我的父母,她便咬牙切齿。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讨她欢心,我永远是一只代罪羔羊,代替我的母亲受她的罪。 “有时我甚至觉得,她把对我妈的恨,发泄到我身上来。是的,我真的恨她,有时我巴不得逃到世界的另一端。只要能躲开这个全身是刺的老太婆,叫我到非洲去住我也会考虑。” 她低下头。放柔了声音。 “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就算外婆真的恨我,恨我的父母,但我还是她的孙女。她也许恨我,但也爱我。”她抬起头,眼泪情不自禁又涌上眼眶。“我从来不敢奢想她的爱,更从来没有想到她会那样维护我。一直以来,我在她面前只有挨骂的份,不管做什么,错的永远是我,不是别人。今天早上是她头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我,而且事后她还说了好多往事给我听……” 她低头痴痴望着两人的手。 “那时,我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听她说着年轻时的往事。我一直以为我恨她,其实这恨里面,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渴望她的接纳吧。” 现在严彦卿总算弄清楚了,原来她在病房外痛哭失声不是因为和韦老夫人大吵了一架,那是喜悦的泪水。 人在高兴到极点的时候,原来也是会哭的。 他松了一口气,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真的被你吓到了。”他在她的头顶上方笑道:“你突然没声没息的开始掉眼泪,吓都吓死我了。” 她满脸通红的推开他。 “我平常很少哭的。”过了一会儿,她才迟钝的瞪他一眼。“你说吓到你是什么意思?我是无敌女金刚吗?掉个眼泪值得这么大惊小敝?” 他因为她的形容词而笑了出来。 “不,我只是对女人的眼泪没辙。”他两手一摊,无奈的一耸肩。“女人只要一哭,除了叫我娶她之外,什么事我都会去做。” “真的吗?”她的眼睛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任何事?” “当然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喔?”她扯动唇角,讥诮的说:“包括拥抱亲吻一个胖女人,以安慰她受伤的心?你好像很习惯对女人做这种事嘛?”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醋意,因为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他和纪真真拥吻的模样。一想到他对别的女人也是这样随便楼搂抱抱,又亲又吻的,就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他暗暗苦笑,知道自己踩中了地雷区。“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与平时并无二致,并且压下心中期待的心情。 她不应该抱着任何期待,她提醒自己。尤其是对这样一个男人,那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但是尽避理智很清楚她应该保持清醒,她的感情却早就已经沦陷了。 因为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愈来愈大声,她的眼睛也不自觉的微微睁大,看着他沉思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他的答案仍然不见踪影,她的心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如果你不想直说,我可以理解。”她尽力不露出伤心失望的样子。“天色暗了,我也该回去了。” 严彦脚轻轻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骗你,小雀。我并不想结婚,至少不是现在。你是我爷爷为我指定的未婚妻人选,只要沾上你,就像自己拿一个枷锁往身上套,我爷爷不会放过我的。” 罗小崔觉得胃部一紧,过度的期待让她全身紧绷。 他的说法听来并不像对她毫无兴趣,不是吗?她在心里自问。她是不是可以假设自己对他有一点吸引力呢? 但他接下来的话粉碎了她的想象。 “我承认今天我有点失常。”他并不想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但也不想为他的行为向她道歉,因为那只会让她更难堪。“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如果你要说是占你的便宜,我也无法否认。但是我希望我们只是朋友。,’他放柔了音调。“我喜欢你,小雀。你坚强勇敢,虽然有时过度自我保护,但还是令人赞赏,我很希望我们能当朋友,我会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当然。”她勉强自己露出微笑。“可以请你出去吗?我要换衣服。” 回程的路上,是一片的沉默。 她不止一次的暗骂自己傻,竟天真的以为他会受到她的吸引。他只不过是可怜她罢了,就像小女孩对路边的野狗野猫会寄予无限的同情一样,他的弱点就在女人的眼泪。 任何一个女人都行。 这个想法刺痛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真蠢。可笑的是,她真的觉得难过,必须费尽全身气力才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那么厌恶自己过。 一直以来,她始终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不管是面对外婆或是异性,她总是能够避免让他们直接伤害到她。 可是她不过和严彦卿相处了一天,就已经为他撤下所有心防,甚至为他说他们只是朋友而伤心不已。 她到底是怎么了?还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吗? 罗小雀太沉浸毛自己的思绪,没发现她的表情不自觉的露出愤怒伤心的样子,但是严彦卿在意到了。 其实,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她的反应。她受伤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恶棍,欺骗了她的感情。 事实上,这和事实相去不远。 他承认自己太过自私,不想放弃单身生活。所以即使已经为她动了心,也占了她的便宜,却还要坚持两人只做朋友。 他当然看得出她也对自己心动,甚至知道她期望他说什么做什么,但是他故意装作不懂……. 他暗暗的叹口气,将她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为什么她偏偏是爷爷为他指定的新娘人选呢?他只要碰一碰她,甚至只要靠近她一点,都有随时被绑上礼堂的危险。 他不喜欢让别人——尤其是那个老头子,来主宰他的生命。如果他要结婚,也应该是经由他的意志,而非爷爷的主意。 但是她是无辜的,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去撩拨她,不该抱她,更不该吻她。是他让她抱着期望,再无情的粉碎它,或许他才是真正混蛋的那个人。 包渴蛋的是,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因为他既不想结婚,却又不想和她断绝往来。真正好的做法,应该是送她回家,然后从此不再相见,断绝一切的后患。 但他却哄骗她两人是朋友,如此一来,他还是可以找她,但是却能以朋友的名义阻绝长辈的逼婚。 只因为他了解她。 她的个性太好强又太爱面子,他既然已经表明不想娶她,那么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不哙答应。 虽然韦老夫人已经口头解除了婚约,但是说不准哪天会不会再反悔,他需要为将来打算……想到这里,他摇头苦笑。 他确实是一个混蛋,脑子里只想到自己,却从来没有替她想过。他让她感觉像是毒蛇猛兽一般,避之惟恐不及。 他伤了她的心,却还在算计着如何让她帮助自己,不被爷爷逼婚。生平头一次,他觉得厌恶自己。 沉默一直持续到罗家巷口,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看着她默默无语的开门,他几度想开口,还是忍了下来。 “对不起,我姐姐不知跑哪去了。” 前方罗家门前,走出了一老一少,罗小雀已经伸出去的脚,连忙又缩了回来。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来过,也没打电话,等她回来之后,我会叫她打电话给你。” 她微微睁圆了眼,和严彦卿同时弯子。又同时微微抬头,看着严东义和罗世美两人一块走出来。后者不停说着道歉的话,并且一再保证罗小雀不会因为伤心欲绝而做出傻事。 她和严彦卿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心知是韦老夫人已经告知了严东义今天早上的事,他怕罗小雀伤心才特地过来看看。 在严彦卿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她已经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到严东义的面前。 “老姐!”罗世美瞪圆了眼,一个箭步冲到她的面前,一开口就骂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整天不见人影也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因为被拒婚太难过,又想不开跑去哪里大吃大喝,荼毒自己的身材了咧!” 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谢谢你喔,你的关心真让我感动。” “小雀,你还好吧?”严东义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今天的事,阿秀都跟我说了,我回去会好好教训那个臭小子。你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会说服你外婆改变主意的。” “不!”罗小雀坚定的回答。“我很高兴这个如儿戏般的婚约可以解除,请您不要费心了。我相信您也看得出来,令孙并不想娶我,我更不想嫁给他,何况他今天早上惹得我外婆那么生气,我相信她也不可能再同意这婚事……”她垂下头,低声的说:“其实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对令孙实在没有任何感觉,如果您真的想补偿我女乃女乃,就应该照她的意思去做,请您不要再强迫我们了,好吗?” “如果你是因为早上那件事而生气……” “不是。”她的反应出奇的平静。“事实上,我非常抱歉的向您坦诚,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在一个礼拜之前,我就见过了纪小姐,虽然说不上认识,但是并非完全陌生的,而且今天的事,我也是参与者。” 严东义只能哑口无言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失笑道:“从一见面,我就喜欢你,小雀。原本阿秀提起这桩亲事,我也是有些迟疑的,毕竟我是一个老人了,以前老人是宝,现在啊,连屁都不值!而且也没有年轻人吃父母之命这一套了。” 他说得不胜唏嘘,令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但是见过你之后,就不同了。你和阿秀年轻的时候简真个样,冲动倔强,伶牙俐齿,看到你,就好像看到我的年轻岁月,我想要撮合你们两个,绝对不只是因为那区区的婚约,而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改变他。” 她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要不为所动,但是却控制不了心头一股暖流经过,温暖了她的心。 她不敢相信,这老人对她有那么大的信心。 良久,她才问出,“您认为我配得上他吗?” “你配得上他吗?”严东义瞪大眼。“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你以为那小子有多高尚?不过就是靠老爸给他一张俊脸而已,你何需因为自己不能控制的东西自觉配不上他?” 罗小雀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要瞧不起自己。”他放柔了声音,干枯的手握住她的。“彦卿从小就是一个缺乏别人注意的孩子。他是长得帅,但是他家的兄弟每个都长得帅,所以这没什么稀奇的。他的父母对他并不重视,所以他从小就拼命想引起父母的注意,甚至为了这样,好端端的室内设计念到一半突然不念了,又跑去念商科,然后回来公司帮忙,他一直在找能让他觉得被爱被需要的人,去填补他从小不被别人重视的缺憾……” 她打断他的话,“您觉得我会是那个人?” 严东义笑着摇头,“不是。那个人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因为他要的东西是没办法从爱情里得到的,况且他真正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凡事依靠他、柔弱得连自己出门都有问题的小女人,而是可以支持他、尊重他,和他平起平坐的女人,也惟有如此,他才能从儿时的渴望中清醒过来。别的女人对他太过迷恋又柔顺,而你——我相信你不会,你会让他明白这一点。” 喔,我会。她暗暗苦笑。只是我没有这个机会而已。 “不管如何,这个结果让我感到十分的遗憾。”严东义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我有空时可以过来看看你吗?” 她微笑答应,“当然可以,我很高兴。” 严东义走了以后,她回头想走向严彦卿的车子,却发现他早就已经走了。 “你在看什么?”罗世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啥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摇头,一语不发的往屋内走。 真傻,她居然还期待他会在那里等着与她道别。既然已经卸下了重担,他当然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罗世美一直跟在她的身旁,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其实我说……”他小心翼翼的选择用词。“被拒婚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你只要下定决心减肥,一定也可以像弟弟我一样创造奇迹的。说不定到那时,那个姓严的会回过头来趴在你的脚边,求你嫁给他呢!” “是啊,除非明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她扯动嘴角,讥诮的说:“省省吧。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谁说的?”他挺了挺胸膛。“我们是同一个父母生的,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直接走进房间。桌上,有各式各样、各种口味的夹心饼干。抽屉里,有满满一大包的巧克力棒。柜子里,还有软糖、巧克力糖…… 她的房间就像一个零食王国,只要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些零食就会陪她度过任何一个漫漫长夜。 此时。她把那些东西全拿出来,然后一包一包的打开。 她一定要吃个够! 避他什么热量,管他什么身材,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反正她只剩这些了。 漂亮话人人会说,真正心口如一的,又有几个?她何必管别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她打开电视,将音量切到最大,然后撕开饼干的封包,开始一片接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吃着。 她不在乎……她一边瞪着电视上嘻笑怒骂,做着各种滑稽动作的艺人,一边告诉自己:她一点也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身材,不在乎严彦卿对她无意,不在乎她可能会孤老终生……不,她真的不在乎。 然后愈是这么想,她愈觉得难过。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又何必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猛吃东西?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又何必像是催眠一样,不停的说服自己? 她想跟着电视上的观众一起发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想哭。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很愚蠢,很幼稚。 她一直十分认命的接受自己易胖的体质,也一直认命的让它自由发展,甚至到后来,发展出一套自己安慰自己的说法,若不是严彦卿,她会这样一直快乐的过下去。 但现在不同了。 她开始有想要让自己变废的。而这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期望:也许如此一来,他就会回心转意。 这个念头让她非常难以忍受。 那你想怎么样?她心里一个声音说着:继续大吃大喝,继续糟蹋自己?然后再把错推给别人? 她瞪着手中的饼干,看着满床的零食。再转头看向镜中反射出的自己,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向她袭来。 她到底在做什么? 瞧瞧她,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关在房里,看着没营养的电视节目,吃着高热量的零食,一边自怜自艾,一边怨恨别人。 她何时变成了这种胆小表? “姐!你没事吧?”门外,罗世美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忧虑。 “我没事。”她竭力忍住掉泪的冲动,把心一横!掀被下床,随手拿起一个垃圾袋,开门塞给她的小弟。“帮我把这些东西打包丢掉。” 罗世美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她开始毫不犹豫的将桌上的东西全扫进袋子里。“一个都不留,我要减肥了。” “你想开了?” 她耸耸肩,手中的动作未停。 “太好了!”她的小弟发出欢呼。“我敢保证你减肥之后,一定可以叫严大少刮目相看,到时你就可以出一口气了。”他开始热心的提供经验分享,“我跟你说,我有很多方法可以给你做参考,首先就从这一项开始吧……” 刺骨的寒风由敞开的车窗灌人,严彦卿的脸和手都是冰冷的,但是他不以为意。因为不若罗小雀想的,其实他听完了大部分她和严东义的对话。 当他听见她问:“我配得上他吗?”这句话时,心疼、内疚的情绪同时涌上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更不可原谅的是,他同时也等于践踏了她的尊严。爷爷说得对,他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她竟然因此觉得自己无法与他匹配? 他瞪着眼前的路,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也有着相同的念头?他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外表而嫌弃她? 答案很肯定,不是,绝对不是。 但是她不会相信,因为她对自己身材的自卑已经根深柢固到了无法动摇的地步。她只会这么认为,只会怨自己…… 想到这里,他几乎想不顾一切的回头,向她道歉,向她坦诚自己对她并非没有感觉,而那些感觉绝对不是只有“朋友”的程度而已。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即使在这个当下,他还是自私的害怕会因此而又重新唤起爷爷的希望,而自己则势必踏上婚姻一途。 他恨自己的自私,但是对于向另外一个女子许下终生的承诺,他实在毫无心理准备。 而且,他对两人的未来也充满了不安全感。 毕竟她并非过去他所交往的那些女子,总是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的怀里,等着他决定一切,解决所有的难题。 如果他不能给她幸福呢? 她并不需要他的帮忙,而他只习惯被女人倚靠……追根究底,也许他只是害怕不知如何与她相处,不知该为她做些什么。 “该死!”他咒骂一声,突然猛踩油门,在车子疾速的奔驰时,一遍又一遍的骂自己。“你是一个懦夫,严彦卿,该死的懦夫!” ──────────────────────── 第八章 “喔,确实。”纪真真一边吹着指甲油,一边心不在焉的附和他的话。“你除了是一个懦夫,还是一个混帐。” 严彦卿苦笑。 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罗小雀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那一天之后,他的世界好像从此失序,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爷爷现在对他冷淡疏远,话也说不上几句。就连纪真真都变了,原本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柔弱无骨、小鸟依人的样子,但是自从上次韦老夫人的事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还记得事后,他去找她道歉时,她一看到他,马上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又叫又骂的,用尽镑种恶毒的字眼诅咒韦老夫人,简直让他傻眼。 原来他才知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之前的柔情似水全是配合他的喜好装出来的,她的目的只在征服他,为自己辉煌的爱情纪录再添一笔。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得到他的心无望,她也懒于伪装自己,从此便在他面前以真面目示人。他也变了。从前,他一向乐在工作。他向来急于在工作上求表现,做成绩,因为只要大哥肯定他,只要父母注意到他即使只是少少的时间——都能让他得到莫大的满足。 就某方面而言,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仍像个孩子,冀望着父母的关注,那是他生活的目标和重心——到几个礼拜前还是。 现在,他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如何讨家人欢心,不是如何在工作上求表现,而是小雀……他只能想到她。 好几次,他盯着话筒发呆,终于鼓起勇气打给她,也总是昧着心意与她聊着言不及义的话。 当他发现她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失落失意、闷闷不乐时,心里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很不是滋味。 他既不想害她难过,却也不想知道她其实毫不在意……所以他才请纪真真帮他去看看她过得如何。 令他意外的是,纪真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然你打破了我不败的纪录,但是我们总还是朋友。”她这么说,并且在隔天马上就前往罗小雀工作的服饰店刺探消息。 其实纪真真是真的有点喜欢他,至少在她众多追求者中,严彦卿是直到目前为止,惟一一个让她觉得如果两人真的交往,她也不排斥的。 但是她也知道,他们两个并不合适,就算真的在一块,能不能天长地久又是另一个问题。 何况,她有情,对方却无心。 当她知道他居然对那个胖女人动心时,不可否认。心里真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毕竟,她花了大把的钞票,费时两年,并且以惊人的自制力减肥成功,才有今天这等美丽的外表,结果居然还比不上一个胖嘟嘟的女人。 自她减肥成功以来,还没遇到这么可怕的挫折。 但是另一方面,她却又对他们两人的恋情乐观其成。 也许是因为罗小雀让她想到从前的自己吧!那个圆滚滚、自卑、从小生活在嘲笑中的自己。 她实在没有办法讨厌罗小雀,因为看到她,就好像看到小时候丑不拉几,走到哪里都被笑是猪的自己。 所以她答应了严彦卿的请托。 “你见到她了?” 他们坐在美容沙龙的接待室里,因为纪真真正在这儿做全身保养,而严彦卿又太急于知道答案,所以就趁中午休息时间,从公司赶到这儿来。 她看着自己美丽的手指,十分满意的笑了。 “是啊。”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指甲。“她在减肥,用十分不健康的方法节食。据说是她弟弟教她的,还有运动……她告诉我,她现在吃得很少,但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在运动。” 他闻言忍不住皱紧眉头。“这样对身体好吗?” “当然不好。”纪真真白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拼命减肥的吧?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啊!那是因为营养不良!就算真的减肥成功啊,身体不搞出什么毛病,皮肤也会变得很差!” 他知道纪真真是在暗指他是罪魁祸首,而她说的也没错。 小雀果然误会了……而这正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因为事实根本不是如此,她根本毋需这样折磨自己。 “感激我吧!我替她介绍了营养师,还替她上了一个小时的课,说服她放弃节食减肥。运动是好的,但是营养要补充得足够,虽然效果很慢,但是瘦下来的时候绝对健健康康。” “谢谢你。”他真心的说。 纪真真翻了翻白眼。 “我就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喜欢人家,干么还要这样折磨她?还是你也和她玩欲擒放纵的游戏,像对我一样?” 他再度苦笑,“真真,你知道我不是……” “那就去找她,向她表白,说你喜欢她……”她眯起眼睛。“你是真的喜欢她,没错吧?不是为了甩掉我才编出来的理由吧?” 他闻言愣了一愣。 “开玩笑的啦!”纪真真挥挥手,露出调皮的笑容。“说实话,我真的不懂你在顾虑什么?你说不想结婚,怕和她在一起会被逼婚,但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根本没人会真的因为长辈的话就结婚,还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爷爷的手里?” “严氏企业,那就是我的弱点。” 十分意外的,他侃侃而谈自己从小到大的心结,希望得到父母注意的渴望,而纪更真也十分配合的默默听着,最后,他下了一个结论,“这就是爷爷为什么能这么吃定我的原因,他了解我,知道我渴望什么,这就是他手中的王牌。” “喔。”她微挑秀眉。“所以,你宁愿等待,在那家公司里永无止境的等待,甚至放弃你喜欢的女人,就为了一个一直到现在。甚至不曾成功过的梦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肯定你、注意你?” 他不答腔。 事实上,他似乎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渴望了,将近一个月以来,有好几次他都想去找罗小雀,向她解释,请她原谅自己的愚蠢。 自由的滋味没有他想象中的甜美,甚至带着浓浓的苦涩。 “老实说,我觉得你根本就是自寻烦恼。”她向外头的美容师比个手势,表示再等一下。“我不相信你爷爷真的会把你赶出公司,就算他这么做,对你也是好的。因为你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你只为了别人而活……真是抱歉要这么说,但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她站起身子,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他觉得这个吻充满了同情的成分,而她离去时的眼神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同情他? 严彦卿抚着额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愣愣的呆坐原地,直到很久以后才回过神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是罗小雀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头一个礼拜,她努力于甩月兑自怜自艾的情绪,抗拒回想被拒绝的难堪,不沉浸在羞耻、自怨的情绪里。 有时,她告诉自己:他不懂得欣赏她,是他的损失,是他以貌取人。她毋需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改变自己的生活。 她热爱甜食,喜欢靠吃来安慰自己,除了糟蹋自己的身材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但是另一方面,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她说: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肥胖中,然后靠这安慰自己的话,度过寂寞的下半生? 所以,她陷入了困难的挣扎里。 当她想大吃大喝时,那个声音会即时出来制止她。但是当她压抑自己狂吃东西的时,心里的魔鬼又会在她耳旁悄声低语:别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了,吃的时候你很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她简直快疯了,但是幸运的是,两方争战还是由制止的声音取得了优胜,因此她终于熬过去了。 她的小弟对她百年难得一见的自制力毫不掩饰心中的讶异。 这不能怪他,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减肥,但是根据以往纪录,罗小雀维持决心的能力通常瓦解在第三天,最长不会超过六天,而现在。已经堂堂迈人了第八天,也难怪他会啧啧称奇了。 但是这个纪录在即将迈入第二个礼拜时,就受到了挑战,因为星期天正好是她应该去探望外婆的日子。而熟悉的紧张感让她几乎忍不住打破誓肓,想要借着甜食稳定情绪。 她站在便利商店外头,心里天人交战,在几番激烈的厮杀之后,才终于打败那个嘴馋的恶魔,垂头丧气的前往医院。 即使她们祖孙在一个礼拜前,有过短暂的温暖时光,罗小雀并不会因此就天真的以为两人可以尽释前嫌,从此享受亲情之乐。 事实上,她一直怀疑那天外婆必定是因为生病太虚弱,才有那一时的失常。等到老太婆康复之后,必定又会恢复之前威风凛凛、君临天下的模样。 不过后来证明她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韦老夫人虽然没有对她非常热切,态度上却已经软化不少。 罗小雀在医院陪了她一天,聊着以前生活的点滴。韦老夫人也没有再在她面前指责她的父母,反而默默的听着她诉说小时家里困境的种种。 头一次,她们像一对普通的祖孙,没有争吵没有讽刺。不再急于伤害对方,而只是闲话家常。 虽然对她们的关系而言,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进步,但是向来冷硬的外婆愿意做这样的让步,罗小雀也知道那是和平的曙光,而她愿意把握。 到了第二个礼拜,韦老夫人更头一次在毫无敌意的情况下,对她述说着她母亲儿时的点点滴滴。 也因为她们祖孙的关系不停的在进步,对她的减肥之路起了不小的帮助。最起码,两人之间的紧张感愈来愈淡,现在她去探望外婆,也没有再有吃东西的冲动了。 随着时间愈久,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控制嘴馋的。 现在她依照纪真真介绍给她的营养师为她开的菜单进食,配合上游泳、晨跑,一个多月来,的确瘦了一点。 不多,但是感觉得出来。当她今天早上穿上制服,突然发现腰围明显的渐为宽松时,心里的雀跃之情真是难以形容。 也因为这件事,让她今天的心情大好——直到严彦卿的出现,终于破坏了她今天的赶心情,和一个多月来致力于忘了他的努力。 当她走出上班的服饰店时,一眼就看到他的车子,而他坐在车子里,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来神采飞扬的,对比她这一个礼拜来的悲惨挣扎,眼前这个男子快乐的模样无异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她的心窝里。 她又开始想吃东西了。 一个月的努力居然即将溃决在他的出现,她痛恨的发现自己还是迷恋他。 “嗨!”他抬手和她打招呼,绽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她不情愿的走到车子前头,扯出一抹笑来,竭力去忽视他很快乐——恐怕是因为摆月兑了与她的婚约而快乐——的事实。 “有事吗?”她探头看向车里。“今天一个人?纪小姐呢?” 大约在两个礼拜前吧!纪真真突然来找她,名义上是买衣服,但是却连看也不看店内的服饰一眼,反而拉着她一直闲聊。在知道她正致力于减肥时,更是热心的替她好好上了一课“如何健康的减肥”。 罗小雀没有问她是否还和严彦卿在一块,因为她料想应该是,并且不忘为外婆的失言向她道歉。 所以一看到严彦卿,罗小雀直觉就联想到纪真真。 严彦卿看着她苦笑。“你应该看看真真发标的样子,我认识她好几个月了,从来没看过她那么生气。你不会想知道怎么诅咒你外婆的。” 罗小雀闻言扯动嘴角。 “喔,我不需要知道。”她可以想象纪千金抓狂的样子,外婆就是有本事逼疯别人。“我相信她诅咒的每个字眼,都必定是我使用过的。” 严彦卿挑了挑眉,摇头苦笑。“我可以想象。”“你们……”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们还在一起吧?关于我外婆……应该没影响到你们吧?” 他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我和真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我们没有那么亲近。” “是吗?”她微皱双眉。即使心里疑惑……也许还带着嫉妒,但是她并没有再进一步追问。 她必须记住,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探究他的私事。 “你晚上有空吗?”他试探性的问。“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否陪我吃个晚餐,我请你?” 他选择的是一家小餐馆。 餐厅位于小巷子里,所以车子必须停在一条街外的地方,然后再步行过去。 由于正值下班时间,街上车来人往,还有许许多多放学的学生,每个人都对他们投以奇怪的目光。 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是为了什么。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侧目,也早就学会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不见,直到他们踏进餐馆里,看到女服务员先是看着严彦卿露出痴迷眼光,再看到她时,那种极度惊讶的样子,她才终于了解。 像她这样的人,是不配站在他的身边的。 如果今天,和严彦卿一块出来的是纪真真,其他人也许有嫉妒有羡慕,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然而换成了她,她这个胖女人,他们只觉得她不配,是严彦卿委屈了。 罗小雀咬着下唇,跟着他的脚步到角落的位子坐下,默默无言的打开桌上的餐巾,机械式的进行手上的动作。 虽然明知很可笑,但她居然也感到羞辱,仿佛在无言中,同意了别人的观点。她痛恨这么想,但是却摆不开心中的自卑感。 真好笑,她自嘲的想着,她又不是没和俊男一块出去过。 事实上,她弟弟就是一个举世无双的超级美男子,俊美的外表正是时下流行的中性帅哥,每回与他出门,四周疾射而来的嫉妒眼光,足足可以把她碎尸万段。但是她从来没有因此感到难过,更从未因为自己的外表与小弟相差太多,而有任何自卑的感觉。 为什么? 她点了一份生菜沙拉、一杯饮料,然后在等待时,开始无意识的玩弄起桌上的刀叉汤匙。 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她看见外头一对又一对的学生情侣嘻笑而过时,她顿时了解,那是因为她希望自己在外貌上是足以和他匹配的——就算他们只是朋友,她也希望自己的外表看来配得上他。 至少,在标准值以上。而不是让每个看到他们坐在一起的人,怀疑是严彦卿的眼光有问题,或是狐疑着两人怎么会凑在一块儿。 这个事实令她难过,尤其是看着自己无一不圆的身材时,她头一次感觉到两人的差距是那么遥远。 人生真是奇妙,以前是别人将他硬塞给她,她不要。现在要是她想将自己硬塞给他,他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你在想什么?”严彦卿看着她脸上自怜的表情。不自觉心疼起来。“又和你外婆吵架了?”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 “什么?”看见他关心的眼神,她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喔,不,不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常常去医院看她,昨天还去过。医生说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出院了,我们最近处得还不错……聊了很多往事,大部分是关于我父母的。” 严彦卿扬眉,露出笑容。 “看来你们祖孙的关系有进步?” “是啊。”这次她真心的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你知道,这种感觉总是可以让人亲近一点的。” “我了解。”他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说的这个共同敌人,该不是指我吧?” 她严肃的点头,看他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你把我当成敌人?” “不尽然。”她拿起杯子,一口一口的喝着、白开水。“应该说,外婆将你假设为我和她共同的散人,她认为你伤了我的心。” 他轻声的问:“我是吗?伤了你的心?” 她喝水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然没有。”她耸肩,露出无所谓的微笑。“带纪小姐去见外婆的事,我也有份,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件事。”他看着她的脸色一变,然后又竭力维持镇定的模样。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她露出勉强的微笑。“朋友是不会让对方伤心的,你何必顾虑我的感受。” 他无语。默默的看着服务生上菜。 这一个多礼拜以来,他想了很多,纪真真说的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回想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想着罗小雀。 想她过得好不好,是否因为他的抗拒而伤心,想她快不快乐,会不会在半夜因此流泪。他没有办法忍受她流泪的样子,即使只是想象,都让他觉得难过。 他何必顾虑她的感受?问得好。但是内疚心疼的感觉像蛇一样盘踞他的心头,挥也挥不去,赶也赶不走。 然后,就在今早,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白痴、傻瓜、大混蛋。 如果他想要自由,他早就得到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快活,反而觉得烦闷得快要窒息。他与她保持距离,居然是因为害怕失去这样毫不快乐的自由,而迟迟不敢行动,还有比这更好笑、更傻的事吗? 纪真真说得对,就算爷爷逼婚又如何?结不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即使爷爷以把他赶出严家相逼又如何 这个念头一且发芽、茁壮,他的心情也愈来愈轻松。现在,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只要跟着感觉走就对了,而他的心告诉他,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只是,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说他还是不想结婚,但是还蛮喜欢她的。所以两人交往看看?还是,忘了那些他说过的话,请她答应他的要求? 不管哪一样,似乎都不太有诚意,尤其是在他说两人只做朋友之后。 他在心里想了很多说词,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那些美丽的言词都被抛到后面去,他听见自己单刀直人的说:“我那天说谎,小雀。” 她正在用叉子刺着生菜,听到这句话,疑惑的抬头看他。“什么?” “我说那天……”他不需要说明到底是哪一天,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我对你撒了谎,那不是我真正的感觉。” 她默默无语的把生菜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你是指什么呢?”她偏着头,回想他那天到底说了那些话。“你那天说了很多话,难道全部是谎言吗?” “不,只有部分。” “哪一个部分?” 她努力的抑制心理期待的感觉,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单,但是愈跳愈快的心却泄露她的渴望。 这让她有些懊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总该学到教训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条件,足以选择比她好上几十倍的女子,而她却在这里作着也许他对她有意的好梦? 真是……太丢脸了。 “第一件事,”她听见他缓缓的开口,一颗心顿时提到了高处。“我之所以没有将那些相片收起来的原因,是因为里来我待在那边的时间不长,不愿意更改屋子原来的样貌。二来,我大哥虽然不愿再到那间屋子,但是却始终不能忘情于那个女人,我有预感将来她会回来的。而我,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何况她还背弃了我的大哥?” 她有点失望的垂下眼睑。 “是这样……你故意让我误会,难道是怕我死缠着你不放?” “不是。”他讶异的看着她,那种表情好像在说: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这种解释很合理,不是吗?”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当时你急于摆月兑我们的婚约,而我……你又不晓得我对你的感觉如何,当然要找一个挡箭牌。” “不。这一点也不合理。”他的两手在桌上交握,定定的注视着她。“第一,我带你到那里去的时候,你的外婆已经答应解除婚约了,所以我根本毋需用这种理由当挡箭牌。第二……我晓得你对我的感觉如何。”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叉子险些掉落。 “你知道?” 罗小雀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因为困窘而发烫,若不是因为自觉若为羞耻而夺门而出的举动太过于幼稚,她真想转身就跑,再也不要见到他。 喔,这太丢脸了。 “你是说,你知道我……我对你……” 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大半天,然后又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慢慢镇定了下来,脸上的红潮也逐渐褪去。 严彦哪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很好。”她慢慢的放下叉子,又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将面前的餐具一一排好,将吃到一半的义大利面推到一旁,一样是排得整整齐齐的。等到她将一切的东西全部放在它应该放的位子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这样更可以解释你的行为了,不是吗?” “你误会了……”他想要解释,但是她却打断他的话。 “你必定早已‘察觉我为你意乱情迷?”她抬眉,脸上的表情是就事论事的,不显露任何情绪。“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像其他女人一样臣服在你英俊的外表之下?这些你当然发觉了?” 她早该想到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必定不乏女人投怀送抱。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对他有意思? 他当然看得出来,所以才扯了什么只当朋友的鬼话,就是想让她死了这条心吧?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来找她? 只是朋友呀,他们只是朋友,为什么他不滚远一点?等他消失在她的生命之中,总有一天,她会从这种可笑的迷恋中醒来的。 他无助的看着她抿紧的唇,心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互相交杂。 一方面,听见她承认迷恋他……嗯,感觉不坏。虽然他早已知道,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那又是另一种感受。 但另一方面,她一定的外表和语气却让他十分的不安。虽然她看来非常的冷静,但是他知道。那只是表面丽已。实际上,她心里必定充满了愤怒。 “不要否定自己。”严彦脚放低姿态,柔声的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了解你,小雀。你的个性倔强,自尊心比谁都强,你绝对不可能接受一桩被强迫的婚姻,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找挡箭牌。” “喔?是吗?”她还是很冷静,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你这么了解我,这么相信我不会接受,又何必那么敛?” “我只是……”他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逗逗你,看你会有什么反应,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想逼你打退堂鼓。” 罗小雀冷静的面具开始崩裂。 “一定很有娱乐效果吧?”她冷笑。“想必我的反应让你觉得很好笑吧?” “我很高兴。”他无视她讽刺的笑,轻声的说:“因为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她别过脸,瞪着旁边的盆栽。 此时此刻,她已经分不出心里的情绪是羞耻,是伤害,还是愤怒了。她只知道,她想离开这个地方,把这该死的男人抛到脑后。 “你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罗小雀的声音紧绷而僵硬,已经失去了原先的稳定。 “这有一件事……”严彦卿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曾经说过希望我们只做朋友,我说谎,那不是我希望的。” 她就知道!罗小雀闭上眼睛,不去理会胸口那种窒息的感觉。说什么做朋友,都只是好听的表面话。 也许他回去想一想之后,觉得这实在不保险,万一以后她真的以朋友的名义开始纠缠他,到时要摆月兑就很难了。所以干脆斩草除根,连朋友都不用做了。 “所以,你是想来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言,要我忘了它们?” 她痛恨的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伤心,但是随即又想:反正他都知道了,她又何必假装? 但她至少可以保有最后的尊严啊……如果他知道她正为他减肥,又会做何感想呢? “如果你可以忘了的话……”他微微倾身向前。“我承认我是个混蛋,我太自私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喜欢你。” 她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男人,这可恶的男人,居然还想用这种话来收买她? “我原谅你。”她几乎没办法压下语气里的怒气。“不管如何,我都会原谅你的,虽然我看不出来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差别,但是既然你想要我的原谅,让良心好过点,那我就答应你。但是,”她加重语气。“请你不要再说喜欢我了,我或许迷恋你,但我不笨!” 他讶异的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她的话,试图总结一个结论。“你认为我说喜欢你,是在安抚你?” 她冷冷的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严彦卿忍不住大叫,“当然不是!” 话一出口,顿时引来餐厅内多数客人注意,每个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想弄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正在上菜的服务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他闭上嘴,往后靠在椅背上,沉默的用手指敲着桌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小雀?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为什么对你说这些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罗小雀瞪着远方,闷闷的说:“那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把身子往前倾,两手捧住她的脸,逼她正视他。“告诉我,小雀。我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她闭上眼睛,拒绝看他。“我想没有。” “你在说谎。” 严彦卿慢慢的站起身子,罗小雀的眼睛仍然紧闭。他一连串的吻开始落在她的脸上、额上、唇上,餐厅里的客人都看到了,也全都愣住了。 她震惊的张开跟,一把将他推开。 “你做什么?” 她转头,就见到大多数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或许还带着点嘲笑——的表情看着他们。她可以听见后面那一桌的几个女人正在讨论刚刚“看到的“奇景”——她们是这么说的——并且还质疑严彦卿是不是审美观有问题,居然会喜欢像她这样的女人。 即使罗小雀心里非常清楚,她们说这些话真正的理由是出于嫉妒,但她还是觉得被刺伤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他也听见了旁人的窃窃私语。“他们怎么看、怎么说,都不关我们的事。” 罗小雀垂下头,低语道:“你到底想怎样?一下说我们是朋友,一下又来撩拨我。这是你的游戏吗?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没有什么游戏。”他懊恼的听着四周的低语,看着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气得简直想冲出去骂人。“我之前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就是这样。我喜欢你,但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爱情。我承认我是怕被逼婚,所以才说只做朋友,但是我想通了,只要我不在意严氏企业,爷爷根本逼不了我。” 她还是紧盯着自己统紧的双手。“所以,你依然不想结婚,是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我的确不想结婚,但那是因为时机未到,绝不是因为你。” “根据你爷爷的说法,你为了去你家的公司上班,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兴趣,而现在……你在告诉我,你愿意为我离开?” 这次他犹豫得更久。 “小雀……我不想骗你,如果我说单纯就是为了你,那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但是若没有你,也许我根本不会正视自己的问题。所以虽然不算完全为了你,但你却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她沉默。 “小雀……”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相信你。”她抬头,各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不停的闪现,她被脑里一团糟的想法拉扯进情绪的漩涡里。“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我需要安静的想一想。” ──────────────────────── 第九章 当原本以为不可能的美梦发生时,一般人会有什么反应? 欣喜若狂?不敢置信? 喔,她的确感到很高兴、甜蜜幸福、不可思议,各式各样的形容词在她脑里来来去去,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当那些狂喜,当那‘此甜蜜逐渐褪去,她感受到的是更多的不确定和……害怕。很奇怪,很可笑,但这种情绪却是货真价实的。 她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曾经听过有人这么说:她要男友是温柔体贴、幽默风趣,但是不希望他太帅,因为太帅的男人令人没有安全感,容易被抢走。 站在一个比自己好看很多倍的男人身边,是什么样的感觉?当这个男人属于你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除了自傲、欢喜之外,是不是有更多的害怕,更多的自卑?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他们两人一起走出去时,将会遭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就像今天一样。 别人会揣测着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能以这样的外貌捉住身边这个男人的心。他们会怀疑是不是严彦卿的审美观出了差错,否则怎么会放着世上那么多的美女不要,竟钟情于她。 她呢?她又可以捉住这个男人多久?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突然不喜欢她了,开始嫌弃她的外表?又会不会有一天,他被别的美丽的女子吸引了,终于觉得她不堪入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又如何承受? 现在她也许迷恋他,但是只要两个人不深入交往,爱情的感觉终究会随着时间逝去,只要不注入太多感情,伤痕都是可以平复的。 当她的幻想成真,当他真的表白时,为什么她反而退缩了? 沉默仿佛永无止境,一路上,罗小雀都没有开口。她的脑里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不安,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严彦卿捉住她的手臂,迫使她停下脚步,她才转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他仔细打量她脸上的表情,那看起来一点都不似喜悦。她的脸上充满迷惑、不安,而这让他心惊胆战。 她低头回应,“我只是需要时间想一想。” “想什么?” 她沉默。不发一语。 “你不愿意原谅我吗?”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没有任何理由可说,我知道,就算你生气,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喜欢你,这是千真万确的。” 她终于抬头看他。 受到了鼓励,他继续急急的说下去,“这一个多月来。我想的都是你。我真的很抱歉曾经伤了你的心……那不是我乐意见到的。你不会知道,你的眼泪多么让我心疼,我不断的责怪自己,每天都想着你快不快乐,如果不是因为我太笨,始终想不通,绝对不会直到现在才告诉你,我真正的感觉。” 罗小雀咬着下唇,看着他着急的表情,心中一阵甜蜜。 “我不是不愿意原谅你……”她叹了一口气。“你爷爷曾经向我提过你的事……你怕被逼和我结婚,我也可以理解,虽然你真的伤了我的心……” 严彦卿的心一紧,“对不起,小雀。我……” 她摇头,制止他再说下去。 “没关系,反正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让我下定决心减肥了。”她扯动唇角,讥诮的说:“如果不是这件事,说不定我肥到老死。” 他脸色一沉,“我并不在意你的身材,你根本没有必要这样虐待自己。” “但是我在意。”她轻声道:“你曾经说过,如果我那么在意别人对我身材的看法,就应该去改变它,而非自怜自艾。我现在正是在这么做,我不想再活在肥胖中,不想再用一大堆的零食、安慰的话来麻痹自己,我想要瘦下来。” “但你可以慢慢来啊……” “既然下定决心,当然就要彻底的执行。”她耸耸肩。“人的惰性坚强,只要有一点点苟且的想法,就很容易放纵自己。我不想再回到重复的循环中,何况,我现在觉得很好。” “那……”严彦卿看着她,试探性的问:“你肯原谅我了?” 罗小雀点头。 他绽出微笑,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你知道吗,刚刚你的脸色好沉重,我真的很怕你不肯原谅我。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否则我就是猪。” 她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的怀里,但是却没有回抱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久久,他才低头看她。 “怎么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甜蜜。“你还在生气?” “我不确定……”她低头,拉扯着衣摆。“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应该在一起。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严彦卿的心不禁一沉,“为什么?”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并不相配……”她偏头。努力将心中的想法完整的表达出来。“我们的外表差太多,条件也太悬殊。和你在一起,我永远要担心自己配不上你,担心你被别的美女抢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闻言愣住了。 “我喜欢你。”她认真的说:“事实上,直到你还没跟我表白之前,我还希望你对我有好感……但是当你真的说喜欢我时,我开始考虑到其他,从现实面来看,我不认为我们可以长久……” 严彦卿简直不敢相信,“我们都还没在一起,你已经假设我将来会变心了?” “这机率挺高的,不是吗!”她是说认真的。 天啊……他很想告诉她,这太夸张了,没有人可以预知将来的事,更没有道理为了这种揣测的可能性而拒绝他。 但是他也知道,即使这在他看来非常荒谬,对她而言却是认真现实的。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有她的道理。 所以他捺下性子解释道:“小雀,你根本毋需在意外表的问题。如果我是那种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喜欢上你,我根本不在意,你也不需要注意。” “你当然不在意,因为你是好看的那一方。” 严彦卿一时语塞。 “难道你要因为这种理由拒绝我?”他闭上眼睛,忍不住申吟,“天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难道长得太帅也是一种错吗?” 罗小雀并不想笑,但是还是忍不住被他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 “错的是我,不是你。”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之间,嘎声道:“我们都没错,你也没错,我也没错。你现在不是在减肥吗?想想,你现在都已经让我如痴如醉了,等你减肥成功之后,我会多么的迷恋你,我还怕到时多了别的男人和我抢女朋友呢!’’ 她被他呼出的热气逗得直发笑。 “你放开我。”她推着他的头。“好痒。” “不要管外表的问题了,好不好?”严彦哪专注的看着她,她脸上的笑渐渐褪去。“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就够了。如果你真的在意,我愿意配合你,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这样以后咱们半斤八两,再也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了。” 罗小雀的眼睛渐渐浮上一层雾气。 “傻瓜,”她骂,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就算要配合,也是我减肥来配合你。我才不要一个大肥猪当男朋友呢!” 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我没嫌弃你,你却嫌起我来啦!” “因为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她的手慢慢绕到他的背后,轻轻环住他。“老实说,你真的很帅,变成大胖哥大可惜了。” 严彦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常常有人这么说。”他又在她的颊上印下一个吻。“我自己也觉得挺可惜的。” “不要脸……”她哺喃道,伸手捉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拉下来,两人的唇舌温柔的交缠,如同那一天的吻一般,醉人心弦。 直到两人的唇分开,她还沉浸在那种甜蜜的幸福中。 罗小雀轻轻的叹息一声,“我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我。” “说不定那是因为我看出你的潜质。” “怎么说?” 他微微一笑,又亲了她一下才道:“我看过你弟弟,他是一个美男子,可能——”他特意强调可能这两个字。“比我还帅,而你是他的姐姐,同一个父母生的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喔,恐怕你会失望。”她摊开两手。“你难道不知道:“家子中全部都是俊男美女的机率比中奖还低吗?” “但不是没有可能。”严彦卿眨眨眼。“我家就是。” “不要抱着太大的期望。”她警告。“期望愈高,失望愈大。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减肥后的我也不过就是少了几圈肥肉而已。” 他耸耸肩。“我根本不在意,不管你会是美丽或平凡,我喜欢的还是你。” 罗小雀带着幸福的微笑,再度投入他的怀抱。 一年后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透明的花室里。 这里是章宅,韦老夫人和严东义正坐在中央的白色桌椅上,一边赏花,一边喝着茶。 “有四十年了吧?”韦老夫人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回忆道:“当初和你分手,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四十年了。” 严东义笑了笑。“差不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四十年,一眨眼就过了。我们都是老头子、老太婆啦!可是想起来,往事还是历历在目。” 两人对看了一眼。 在这一眼中,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对方的容貌,而是过去的每·刻。包括他们相恋时的回忆,被拆散的无奈,过去这四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一瞬间全涌上了心头。 “还是那么清楚啊。”韦老夫人微微一笑。“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还是会鼓起勇气,和我一块私奔?” 严东义大笑。“阿秀,咱俩都这么老了,再谈这个不害臊吗?” 她低头,抚着黑裙上的皱摺。“这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你会怎么做,阿义?你还是会选择你的家族,而不是我吗?” 他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开口道:“我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 韦老夫人闻言,微微的笑了。 “和我想的一样,你就是这么死脑筋,我早就知道你的回答。”她望向远方。“也好,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他们再度对视,然后笑开来。 “我是真的没啥遗憾了。”严东义一口喝光杯中的茶,又倒了一杯。“彦卿那小子终于想开了,辞了公司的工作,回去读他的室内设计。那到底才是他真正的兴趣,他读得可开心了。” 韦老夫人闻言皱眉。 “那短期之内,他们是不可能成婚了?” “这几年怕是不可能了,不过我瞧他们的感情挺稳定的,等到彦卿学成开业,一切都上了轨道,应该就可以成家,你不用担心,我也急着想抱习孙呢!” 她淡淡一笑,“小雀这孩子,这一年变得可真多。” “是啊,是啊。”他转头看向客厅中挂在墙上的相片。 那是他帮她们祖孙俩合拍的,就在这个花室里,相片中的年轻女子有着清秀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倒也算得上中等姿色,而那便是减肥成功的罗小雀。 “她长得很像她的妈妈……”韦老夫人也看着那张相片,想起她早逝的女儿。“我一直在想,我当年是不是错了。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用私奔,小雀小时候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 严东义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她点头,拭去眼角的泪:“是啊,都过去了。” 这一年来,她们祖孙的感情有很大的进步。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直到现在,已经可以像一对普通的祖孙一样。 放假时,罗小雀会来陪她聊天,有时就和严彦卿一块来,说一些生活上的趣事给她听。上次,还带了相簿,埋头他们家各个时期的相片,可以看得出他们的经济状况是如何慢慢的转好。 “真希望有曾孙可以抱抱。”她抱怨道:“否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打发了。”“快了,快了。”他们同时露出笑容,想着那美好的远景。她警告他。“到时你可别跟我抢。”“我们一块玩吧,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