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屏中选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雀屏中选了—— 当选为银狐的祭品, 呜……她不要被吃啊! 想到被撕裂嚼碎的感觉,她好怕哟! 可她万万没想到妖怪是个大帅哥, 还好心的拿食物祭她的五脏庙…… 等等,他该不会是想将她养肥了再享用吧? 而且,他有偷窥猎物洗澡的癖好? 喜欢亲吻猎物后啃她脖子,再抚摸抚摸? 这样肉质会比较好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好舒服喔, 心里头像有一百只小鹿在奔跑…… 楔子 数十道的火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照亮了小屋门前的空地,也照在村人狰狞的脸上。 冷翠无助的抱着幼儿,美丽的脸上满布泪痕,看着眼前曾经熟识的村人,如今却是逼他们母子走人绝境的凶手。 她无奈、痛苦、慌张,只能流着泪恳求,“我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子俩吧!我们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村子,绝对不会再回来了。怀风他还那么小,他才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啊!我求求你们放过他,求求你们……” 说到后来,她已经泣不成声,但是村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软化。 他们今天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死妖怪的儿子!这个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冷翠虽然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但是她和妖怪私通,还生了孩子,就算那个妖怪丢下他们母子俩,她还是念念不忘,居然还替孩子取名怀风。 风,是那个妖怪的名字其中一字,她到现在居然还不后悔将自己献身给妖怪。像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他们根本就看不起她。 “冷翠,你快点让开!”村长手中杖子一挥,就往他们母于俩身上打去。他不在乎会打到谁,反正在他看来,两个都该死。 当木杖挥落时,冷翠将孩子拉进自己的怀中,拼死的保护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承受一下又一下无情的杖打。 怀风吓傻了。 他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在这些人来之前,他和娘亲一直生活的快快乐乐的,他没有见过其他人,他的生命本来是一片的光明快乐。 但是现在,这些人破坏了它,他看到娘的嘴角慢慢渗出血丝,可是她还是紧紧抱着他,口中一边不停的向其他人哀求。 他不停的哭,拼力想擦去娘嘴边的血,但是怎么擦都擦不完。最后,他满手是血,可是娘的嘴角还在流血,好多,好多血.... “不要,不要打我娘!” 他一把推开娘亲,哭喊出来,当木仗朝他头顶落下时,他什么都没有多想,一手捉住那木杖,便往旁边狠狠甩开! 村长没有料到一个小孩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力量,连人带着木杖一起被甩飞出去,狠狠的撞上旁边成堆的木材。 “你们都走!我不要看到你们!宾!宾!宾!”短短的脚在地上狠狠的跺着,他并没有察觉村人讶异又害怕的目光,满脑子想着要保护他的娘。 他不许这些人欺负娘! 冷翠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在火光的照射下,他原本纯黑的眼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头上原本只有末端是银色的发如今已经延伸到一半,还有他的牙齿…… 她突然浑身一震。 “怀风,过来这里!”她颤着声音开口,忆起一件可怕的事实。 这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妖力。 他也是一只野兽,他的身体里流着妖怪的血,而她知道如果他体内那一半的血现在苏醒,眼前这些村人绝对没有人可以活命。 她看过夫婿大开杀戒的样于,知道那有多可怕,她不要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只杀人不眨眼的野兽。 “快过来,怀风,过来娘这里。” “别让他们在一起!”村长大喊,“快把冷翠捉起来,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怪!” 村长的话就像一个咒语,村人看着他的目光慢慢转变了, 那是饱含恐惧和杀意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凶猛的野兽,随时准备扑杀它。 “我不是妖怪!”怀风用尽全身的力只大喊,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四周爆出强大的气流,往四周疾射出去。 包括冷翠在内,没有人闪躲的过,每个人全被强大的力量往外推,抛到空中再落下。 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后,怀风惊恐万分,他发现娘流血了,而这一次,却是因为他所致。 他哭着想跑到娘的怀里,冷翠却被村人一把捉住,将她扯进人群之中。 “不要乱动,小妖怪!”村长一手捉着冷翠,一边扬声的道,“你娘在我手里,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自己了结自己,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娘,再杀你!” 怀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有好半刻动也没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对待他和娘。 他们一直离村子远远的,他也一直听娘的话,从来不踏进村于里,就算被村里的小孩欺负,也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欺负他和娘? “放开我娘……”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放开她,你弄痛她了,你看见没有,她在哭了,你快点放开她!” 村长恶声道:“只要你赶快自我了断,我自然会放了她。”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重。 怀风慌乱的看着四周站立的村人,只见他们的脸上只有杀意,完全看不到对他们母子的怜悯或同情。 渐渐的,他的眼神变了。从原来的慌张失措,逐渐冷静,最后凝聚了强烈的恨意,像是利刃一样,急急射向四周的村人。 当村长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心中不禁一惊。 那看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孩,那眸中盛满的杀意,就算是再冷硬的人看见了,都不免要心中一寒。 “放开我娘……”他再次开口,声音已不再像方才的软弱无力,而是充满了恨意和杀气。 “我要杀了你们…我发誓,我会杀光你们全部!” 村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冲人人群之中。 众人吓的纷纷将手上的火把向他丢去,数十支火把齐向他飞来,他马上顿住身子想要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情的火焰先是爬上他的衣角,然后蔓延到其他的部位。 “怀风!” 冷翠挣扎着想要上去帮他灭火,但是其他的村人却不肯让她过去。她只能流着泪看他痛苦的尖叫,却还想冲上来救她。 “娘,我会救你的,娘!” “怀风,你走!”冷翠忍着心痛大喊,“你一个人走,不要管我了,快点去水池灭火,快去!” 他摇头,用手去拍打火苗,想要将身上的火焰拍媳,即使那焦的的味道已经布满四周,他却还是满不在乎。 他几乎感觉不到痛,他只知道自己体内也有一把火在烧,呐喊着要让这些人也尝到他和娘亲的痛苦。 他想要这些人死! “你快点走啊!娘没事的!你再不走,娘就死在你的面前!” “娘!” 他一边拍打着,一边想接近她,但是村人却迅速架着她往后退。 “你不听娘的话了吗?快走!”冷翠看着他那银白的发逐渐被火焰吞噬,大声哭喊着, “你再不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快走啊!” 怀风走了。 他一边哭,一边奔跑着从此消失在这个村子里。 怀风消失了,数年之后,银狐出现。 ──────────────────────── 第一章 银狐,在村子里,每每有人提起这两个字,总是会吓坏一群村人。 自秋沅音有记忆以来,这两个字就是大家的禁忌。 偶尔有人提起,总会看见老一辈的村人惨白着脸,口中不停喃喃念着报应诅咒之类的话。 从来没有人见过传说中的银狐。 人人都说他是残暴的妖怪,天生以杀戳为乐。曾经有人在山上失踪了几天归来后,说他见到了银狐,而银白的长发,鲜红的眼睛,狰狞丑恶的脸,和长长的爪子及长满了身上的长银毛就是他被描述的样子。 沅音很努力的想像过银狐的样子——根据这些描述——结果出现的是一只半人半兽的可怕模样。 几乎每隔半个月,村长的门前就会放置一张纸条,上面请楚的写着要求进贡的祭品。 大部份是一些食物——很多的食物。 为了应付银狐的需要,村子里有半数的家庭没有办法好好吃一顿,所有的东西全被优先列为祭品,剩下的才是村人拥有的。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这只妖怪真像村人以为的那般神通广大,为什么还需要村人的祭品? 她从来没有提出心中的疑问,因为她知道村人早就被盲目的恐惧所蒙蔽。住在村子东边树林里的卓姥姥曾经对她说过,他们是因为心虚而害怕,因为十五年前,他们做了一件错事,而现在正为此付出代价。 或许这正可说明为什么村子允许银狐掠夺他们的食物。他们的财产,而村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她耸耸肩,将水桶自井底拉起。 虽然她很好奇到底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事又怎么会和一只妖怪扯上关系,但是她还有许多工作得做。 天还没亮,娘应该还没起床。她必须先煮好粥,再烧热水,然后再去莱田里看看有哪些莱已经可以收成了。 这个村子向来是自给自足的。 她们自己种自己吃,有其他的需要就用家里的东西去和别户人家换。莱田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所以沅音向来很勤奋下田。 她将水提进屋里,升了火,才刚煮好粥,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吵杂声。 “银狐发怒了!”有人大叫,“他要我们准备活人献祭,他要把我们全都杀死了!” 她摆好碗筷,好奇的走到门边,探头出去看。 “沅音,发生什么事了?” 屋后,余大娘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头,轻声安抚母亲,“没事的,娘,我出去看看。” 冷风穿透她满是补钉的衣服,她弯曲身子,两手抱着自己,慢慢踱向村子中央的空地,村长正和一些老人脸色沉重的说着话。 她默默的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村人脸上有的惊慌,有的害怕,也有的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沅音走向另一边的卓姥姥,低声的问:“出了什么事?” 卓姥姥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的表情。 “村长刚刚看到门前的纸条,人的食物再也无法满足银狐的胃口了,他要人,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年轻的女孩子。现在村长和其他人正在商量办法。” 沅音尽力不露出自己的恐惧,但还是忍不住惊喘了一口气。 这个村子里年轻人剩下的并不多,大部份的年轻人一旦成年,就迫不及待的逃出这个深山小村,到外头的大城去发展。 她是年轻人,而且还是女孩子,她有可能被选中做银狐的祭品。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一时间,她既不能动也无法呼吸,恐惧慢慢的渗入她的肌肤,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卓姥姥同情的看着她。“我会替你祈神的,沅音,我不希望他们选中你。” 祈神? 她环视在场的村人,在心里大概的数了数村里符合条件的女孩,绝望的发现居然只有五个,而其中两个就是村长的女儿,她怀疑求神有什么用? “各位村民!”村长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往中央的方向望去。“我想你们都知道了,银狐这次要我们献出我们其中一人的女儿,他要求我们为他送去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否则要杀光我们全村…” 每个人听到这句话,都发出了惊呼声。 “我们可以拒绝,但是这样一来,全村的人都要做好血战的准备.或者,我们也可以顺从,挑选一名年轻女子,让她的牺牲能够换取全村的安乐,你们必须做一个决定。”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她的四周响超,有人宁愿血战也不愿牺牲无辜的女孩,但是大部份的村人都倾向另外一边。 血色渐渐从她脸上一点一滴的退去,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选中,她几乎忍不住转身拔伍就跑。 但一想到这种举动反而可能更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便忍了下来。 她或许害伯被当成祭品,但让她更害怕的是:一旦她被选中,娘亲该怎么办?娘病的那么重,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现在,该做决定了。”村长的声音再度传来,脸色凝重。“银狐要我们在天黑之前将这个女孩子送到山上,我们最好赶快决定。要顺从银狐要求的,站在原地。不顺从,就从人群里走开。” 大部份的人都站立不动,只有少数人走开,而沅音便是其中的一个。 她看着那些人漠然的表情,心里感觉到一股愤怒逐渐升起。 他们宁愿牺牲无辜的女孩,只为了保全自己的安全,她真想大叫的问他们晚上怎么还睡得着?难道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她一定是喊了出来,因为所有村人全转头看她,有的人是震惊,有的人是惭愧,也有人是谴责和不敢置信。村长沉声道:“沅音,你应该知道如果不答应银狐、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谁也不愿意这么做。” “它几乎掠夺了村子的一切!”她大叫出来。“你们给它一切!食物、药草,鸡鸭马羊,现在还包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许你们之中大部份的人没有女儿,所以觉得没有关系,但是下一次呢?你们要将自己的妻子献给它,儿子献给它,还是你们自己?” 她听到身边的妇人惊喘了一声。 没有人开口,沉默笼罩了所有人,包括死亡的阴影。 他们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更知道他们反抗的下场只有死。顺从还有活命的希望,反抗却连一点机会也没有。 何况,十五年前的事还萦绕在他们的心头,在这种顺从的背后,多少也有一点后悔的心态作祟。 “这是村子欠它的。”村长静静的道,“就算它想杀死全村的人,我都不感到惊异。” 沅音微微张出,不敢置信的看着村人们慢慢点头。 “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你们甘心等死?” 没有人理她。 在村长宜布决定之后,其他人开始讨论起人选。 她决定自己最好尽快离开,也许还应该马上逃离这个村子。但怎么进?娘病重,根本没办法下床行走…… 她一边奔跑,无助的红了眼眶。 在所有的人选中,她是最可能被挑中的。因为她们寡母孤女,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一想到自己必须去面对可怕的银狐,她就忍不住颤抖身体。不,她绝不让村人将她献给妖怪当点心。她几乎是一路跑回家中。 一进到屋里,她马上把门拴上,并且将桌椅、木橘、锄头,任何可以搬的东西搬到门前堵住。“沅音,发生什么事了?”余大娘微弱的问着,不解的看着女儿脸上害怕的表憎。“没事的,娘。”她深吸一口气,安慰娘亲也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你好好休息,不用理我。” 当床上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之后,她缓缓退到角落,贴着墙壁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对着门的方向全神戒备。 天亮了,鸡啼声此起彼落,外面每每有声音传出,她都惊的差点跳起来,生怕是村人挑中了她,就要捉她去当乐品了。 她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又是何时睡着的,当她回来时,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乎整村的人,而男人正试着担开木门。 “沅音,出来。” 村长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配合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担击声,让她的心也随着一上一下的跳个不停。 她咬住下唇,害怕的看着堵住门口的东西因为强烈的住击而东倒西歪,想也不想就赶快跑过去,坐在桌子上,只希望她的重量能让他们更难担开门。 她紧紧捉住桌沿,却抵挡不了巨大的力量,过没多久,门被拉开,她也因此而跌落到地上。 “你们不能这么做……” 她手忙脚乱的拉好裙摆,挣扎着往后退。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村长看着她的表情充满了怜悯。“没错,你被选中了。沅音,这是村民一致的决定,你应该放弃无用的反抗。” “不!” 她大叫,站起身子想跑,却被村人捉住。 “沅音,我们会替你照顾你娘……你一直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我们发誓会尽所有的力量,让你娘过的更好。” “你们疯了!”她一边大叫,一边踢着双脚,然而她的反抗起不了丝毫作用,她依然在村人的控制之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太大野蛮了!”- “为了全村的人着想,我们只好做这样的决定,沅音.希望你能谅解我们” 谅解他们? 沅音不敢置信的看着村长。他们打算把她献给一头野兽,一个妖怪,居然还有脸要她谅解他们? 天啊…这村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想把我女儿带去哪里?”余大娘坐在床边,惊骇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女儿正被两个村民捉住,而全村的人都聚集在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娘……” 哀音本想开口说出实情,可是一看到娘亲苍白憔悴的脸色,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娘病的这么重,禁不起任何的刺激。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正要被当成祭品送给传说中嗜杀的银狐,沅音不敢想像她会有什么反应。 “余大娘,没事的。”村长安抚着她。“我们只是请沅音帮我们一个忙而已,没什么的。” 沅音咬住舌头,克制出声反驳的,过了一会儿才静静的道:“是啊,娘,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她被押到村长家里.在一群女人的围绕之下,沐浴包衣。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咬住下唇,在心里大声的告诉自己:她绝对不哭,绝不示弱,不让她们看见她的害怕。 然而实际上,她怕得连双脚都在发抖。 她无法不想像自己被爪子撕裂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当那只野兽“享用”她时,她是否会看见自己血淋淋的样子? 扁是这些想像,已经让她觉得恐惧到了极点。 “我们会记得你的,沅音。”有人在她耳旁低语。“你为了村子牺牲,大家都会记得你。” “是啊。”正在替她梳头发的女人附和,“你好勇敢!换成了我,现在一定吓得晕死过去了,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哀音闻言苦笑。 也许她们是预期她会哭叫吵闹,甚至是失去控制的大叫大骂,但是对她来说,那几种反应都不是她会有的。 其实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那样,但是太深的恐惧早已让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除了害怕,她感觉不到其他。 “沅音,坚强一点。”卓姥姥握着她的手,同情的看着她。“你一直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我替你难过,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她低头,看着握住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也许她的牺牲就某方面来说还是值得的,至少娘和卓姥姥可以因为她的牺牲而安全无虞。 她牵动最角,竭力露出轻松的笑容。“我没事。你不用替我担心,姥姥,我会活着回来的。” 其他人同情的目光明白的显示她们认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人进了银狐的地盘,都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她是村民献上的祭品.她们猜测银狐说不定会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就将她撕裂,然后慢慢享用她那白软细致的肉。 外面声音传来,是村长派人来问问看她们准备好了没。 女人们七手八脚的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替她穿上如血般红艳的长衣,然后拿出粗绳,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她抗拒的闪躲,但抵不过她们的力气。 “我不是被献上神坛的猪!”她气愤的扯着双手,甩动过腰的长发。“放开我,我不会逃走的!” “这是村长要求的。” 有片刻,她们露出充满罪恶感的表情,但是这短暂的良心发现很快就消逝不见了。 “快点!”外面有人催促着,“再不出发,就要天黑了。” “走吧!” 她被推着走出房门,走向她的未来。 她坐在由几片木板做成的简单轿子上,摇摇晃晃的被抬上山。 一路上,四周的景色随着愈深人山里,更显得阴气森森愈加的恐怖。参天的古木遮盖了大部份的阳光,野兽的嚎叫不绝于耳,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将不速之客扰得粉碎。 她的胃在翻搅,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轿子的摇晃所致。 愈人深山,她的恐惧愈深。喉间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掐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尖叫出来,她的全身发冷,额上不停的冒着冷汗,知道死亡就在眼前等待自己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看着四周的村民,知道他们也和她一样的恐惧。 没有人见过银狐,也没人想见到它,如果不是怕她逃走,沅音相信他们必定更希望她能自己走上去。 祭坛就在前面。 这里原本是村民用来亲祖山神的地方,但自从银狐出现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敢踏进一步。 他们把献给银狐的祭品放在这里……现在那个祭品就是她。 “到了。” 村长压低声音不希望惊动到也许已经躲在暗处窥伺他们的银狐。他比了几个手势,要轿夫将轿子放下来,然后他推着沅音到祭坛上去。 “村民会感激你的牺牲,沅音。”他低声说道。 她闻言苦笑。“我不需要你们的感激。” 当她的生命可能马上就要结束时,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尤其是这群送她上黄泉路的人。 她压抑着逃走的冲动,慢慢的走到祭坛中央。 反正这就是她的命了,就算她现在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为村民牺牲,他们至少会念在这点上,好好照顾娘,如果她逃走了,娘又该怎么办? 即使死亡的过程痛苦,忍一下也就过去了…… 她终于走到中央,村长和村民一起涌上,将她绑在柱子上,以防她逃走。一切完成以后,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沅音希望那是因为罪恶感所致,那至少会让她觉得好过一些。 “来就来吧……” 她一个人站在祭坛上,村人已经走的干干净净,此刻只剩下她一个,而她的一生不久就会结束。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等死的滋味的确不好受,现在她开始希望银狐能赶快出现,了结她脆弱的生命,那总比一个人在这里被恐惧折磨来的好一些。 突然传来的树叶沙沙声让她的身体一僵。 她听到脚步声,声音不大,但还是很清楚。 它来了! 沅音惊恐得简直无法呼吸,她张开嘴巴努力想要呼吸,但是只听到自己喉间发出的申吟声。 一个人影从树林里慢慢走了出来,她无法移开视线——因为恐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她先看到的是他的脚…是正常的,和大多数男人的脚一样。然后是他的腿,他的胸,他的肩膀……最后是他的睑。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银狐?那被形容成半人半兽的银狐? 他看来一点也不像野兽,不,他是人…至少他看起来像人。他有人的外表只除了他的银发,他看来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不……她看着那张生平仅见最俊美的脸出神的想着:不是普通人,他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好看,她从来没有看过生的这么俊美的男人。原来那些描述全是骗人的,真正的银狐竟是一个绝世的美男子。 她突然微笑了起来。有谁想的到呢?让村人们害怕恐惧的,不是一只怪兽,而是眼前这个美男子。 然而当她接触到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时,她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冰冷的眼,也是死寂的眼。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温暖,只有比冰雪还冰的冷意。 她猛然忆起了关于他的种种传说。 他以杀人为乐,他是妖怪的儿子,他身上有着妖怪的血液。而她,是他要求的祭品,现在他正是要来“享用”她的。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去,当她看到他伸出手时,忍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在他还来不及碰到她之前,她已经晕了过去。 “她晕倒了。”童稚的声音响起,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从树林里窜出,异口同声的宜布。 银狐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 她的长发几乎将她的脸庞完全覆盖,但他仍然记得方才她露出的微笑。而这让他怀疑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毛病? 他是人类闻风丧胆,人见人怕的妖怪,而她看到他的反应却是微笑? 幸好她后来总算表现的正常一点。她尖叫——那叫声让他的耳膜几乎被穿破,然后挣扎、晕倒了。 老实说,他原本预期她会哭着向他求饶,然后在他露出阴森森的尖牙时,她才会晕倒在他的脚边。 不过虽然过程和他预期的不同,结果倒是一样的。 他慢步踱到祭坛中央,伸手拨开覆盖住她脸庞的长发,好好审视“祭品”的长相。 她长的不算美,但也不丑。 小小的瓜子脸,白皙柔软的脸颊,唇色鲜艳红润,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她或许不是倾城倾国的绝世之姿,但是倒也算的上中等姿色。 由她的脸往下看,红衣衬得她颈部白皙的肌肤更为诱人,而她单薄的身子看来好像风一吹就会吹走一样。 他拉起她的手,反复的检视。 这双手是粗糙的,四处可见剥落的死皮,而且指间有着厚茧,显示她并非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事实上,银狐相信她必定是因孤苦无依,才会被村人强迫当祭品。 发现他们送来的不是村长的女儿让他有些失望。 他总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以后,那个男人或许会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弥补十五年前自己犯的错。然而现在看来,村长仍是自私自利的只想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安乐。 俊美的脸因为忆起往事而有些扭曲,他伸手拉开长衣的细绳,露出内里纯白透明的白衫,隐约可见穿着于内的抹胸。 “爷……” 两个小男孩见状齐声叫了出来。 银狐冷冷一笑,转身斜瞄着他们。“怎么,怕我吃了她?”两个小男孩对看一眼,同时怯生生的开口,“不是的,爷…她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 银狐冷哼一声。“想不到你们年纪轻轻,还值得男女之间的事。”他放开细绳,转身步下祭坛。“替她把衣服穿好,我回去了。” “是!” ──────────────────────── 第二章 当沅音自床上回来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她慢慢睁开眼,眨着眼盯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好半晌,当她终于适应黑暗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而这里显然是某个宅院的房间。 她挪动身躯,只党得全身酸痛不堪。 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她完全记不起任何事,就连眼前的景象对她来说都只能化为许许多多的疑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她浑身一且,完全清醒过来。 她想起了村长,想起她是如何被村民强押着走到乐坛上,也想起了她看见银狐,一个俊美得毫不真实的美男子。然后,她想到那双眼,那双害她失去控制,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尖叫的眼。 她死了吗? 在她昏迷的时候,是不是被银狐撕开,一块块的吃下肚?而她在昏迷的憎况之下,毫无知觉的死去,那么这里就是地狱了?她张开双唇,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口渴的难受。 真有趣,她不知道鬼还会口渴。 她一直以为人死了之后,就不再需要喝水、喝东西,而且可以穿越任何东西,四处游玩。 事实看来与她想像的差距甚远。 她掀被下床,再次替自己居然会感到寒冷而觉得不可思议。 “当鬼看来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玩……”她喃喃自语,在黑暗中模索着走到床边,终于找到茶壶。 她摇晃茶壶,很快的发现里面还有茶,马上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口喝光。等到缓解了喉中的干涩之后,她这才再倒一杯茶,慢慢的吸饮起来。 一旦静下来观察四周,她发现室内虽然没有烛光,但是微弱的月光却从开启的窗户旁边照射进来,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摆设。 这是一个看来“曾经”很华丽的房间。 只是因为年久失修,处处可见斑驳的痕迹,墙上挂的字画也因为经年的侵蚀,而显得破旧不堪。 她就着月光打量自己的手脚,她看的到自己的脚,也感觉的到布料摩擦身子的感觉。她模得到东西,甚至能够捧着茶杯喝茶…… 她还没死! 这个事实让她有片刻的茫然。 她见过银狐了,但她还没死……她被带到这个地方,这里是哪里?银狐为什么还没吃了她? 一大堆的问题瞬间全涌上她的脑海,但她连一个答案都没有,只能猜想着自己之所以被允许存活下来的原因,而她脑中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都叫她不寒而栗。 她发现自己在发抖,捧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的企图是什么? 是打算在这个宅院里进行猎杀她的游戏?还是晕倒的人类不能激起他的兴趣,他要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尖叫、反转哀嚎? “天啊……”她低语,将茶杯放回桌上,颤抖着站起身子,脑中快速的想起各种逃月兑的计划。 但是没有一个是可行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分不清方向,连大门在哪里都不晓得。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银狐躲在哪里,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看着她,一等地逃跑就开始展开猎杀的行动。 沅音一生中从未像此刻感觉到如此无助又害怕,她想借着尖叫发泄心里的恐惧,又害怕因此引来银狐。 眼泪在她的眼眶中迅速聚集,但她拒绝让泪水掉落。 就算死,她也要自己死的有尊严。她绝不会向这头野兽求饶,更不会让自己在恐惧下崩溃。 突然,她身体一回,感觉到全身的肌肤瞬间变的冰冷。 有人在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感觉的到,但就是感觉到冷冽的目光在黑暗中朝她疾射而来。 她猛然转头,银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中拿着的烛火随着夜风一灭一亮,跳跃的红色火光照在他鲜红的眼上,让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惊人的邪恶。 沅音倒吸一口气,以手掩口,抑下尖叫的冲动.不自觉的往后退。 他来了,他会杀了她! “你醒来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陆力,银狐看着她的眼神高深莫测,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沅音惊骇的无法回答,不得不停的往后退,直到她的背抵住墙壁,才不得不停下。 “你……”她艰涩的开口,努力不让声音发抖。“你就是银狐?” 他微扯嘴角,讥消的微笑。“我相信我的外表已足以说明一切,你的问题未免有些多此一举。” 她看着他银白的长发,鲜红的双眼,及随着微笑语出的尖牙,疑惑的摇头。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她下意识的抬手抚模着眼角,就像是在抚模他那变色的双眼一般。“你的眼睛那时是黑色的,嘴里也没有尖牙,除了头发,你看来就跟人类一样…” “像人类一样?”他脸上的笑褪去,寒冰再度笼罩他的全身。“你最好不要再说这句话,否则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敢向你保证。” 他充满杀意的话让她瑟缩了一下。 “不要拿我和你们这些愚蠢自私的人类相比。”他阴沉的开口,“记住,我是银狐,我就是我,和你们这些人类是不一样的。你们让我恶心,我一看到你就想吐!” 若是换成了其他时候,其他人——不是这个该死嗜杀的妖怪,沅音可能会马上予以反击。 事实上,她连内容都想好了。 她很想告诉银狐,如果村民们这十几年来对他的进贡顺服是愚蠢自私,那他任意掠夺村民辛苦的农作,甚至逼迫他们献出女儿的行为又算什么?她还想告诉他,很高兴他一看到她就恶心,因为她也不见得多么喜欢他。 但是这些话她全都没有勇气说出口,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没有蠢到去捻虎须,那只会让她死的更快而已。 所以,最后她只是怯生生的开口,“那么……你现在还不打算吃我了?” 吃她? 银狐扬眉,很快的了解她何以会得出这种结论。 想必村民们以为他要求一名年轻女子是因为他已经不想再吃那些畜牲,而需要年轻女孩白女敕的肉来满足他野蛮的。 他原本想要老实告诉她,他根本不打算吃她。他从来没有吃过人肉,也不打算在此时破例。然而她眼中的恐惧让他打消了主意。 她怕他,这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他时,居然胆敢露出微笑,而不是哭着尖叫,他喜欢看她吓得发抖的样子,这让他觉得愉快有趣,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何况,让她误解自己是一只吃人的妖怪,或许可以让事情变的简单一点。如此一来,当他放她离开山里,将她驱逐出这种村子时,她想必会因为逃过一劫而用的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 思及此,他笑了。 他没有察觉到这个笑容在他脸上造成了什么样的转变,也没有发现她看着他的表情从原先的恐惧转变成惊讶和新奇。 等他发现时,他马上敛去脸上愉快的笑容,再度板起脸,用冰冷的表情吓唬她。 “我现在还不饿。”他道,“何况你实在太瘦了,身上连一点肉也没有。我喜欢白白胖胖的女人,这样吃起来才过瘾。” 沅音闻言再度惊骇的倒抽一口冷气。 方才银狐脸上的笑容曾经让她一度忘了这个男人是个可怕的妖怪,但是他的话又让她再度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或许有一张很好看的脸蛋,一举手一投足更是充满了足以使人迷乱的魅力,但他仍然是一只妖怪,而且他真的打算将她当成他的食物。 见恐惧再度回到她的眼中,银狐满意的点头。 “不要尝试逃走。”他将手中的蜡烛放在桌上,双眼定定的盯着她。“如果让我发现你曾经试着逃走,我会马上改变主意,让你变成桌上的佳肴。好好珍惜自己剩下的生命,懂吗?” 她慢慢的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屋内的烛火始终没有熄灭。 银狐站在窗边,遥望着另一厢的房间,猜测着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到现在还不睡? 也许是恐惧? 他喜欢这个想法。一想到她此时坐在床上,牙齿格格打颤,害怕着他随时会破窗而人,将她吃下肚去,就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名女子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勇敢。 除了稍早晕倒之前的尖叫之外,除了她眼中的恐惧,她表现出来的,是让他赞叹的勇敢。 她没有哭,没有发疯,虽然害怕,还是保持冷伯。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身子微微的发抖,就连声音都忍不住微颤。但她始终迎视他的双眼,没有任何逃避。 他喜欢她坚强的个性,这让事情变的有趣。 多年来,他已经厌倦了人们一见到他就尖叫逃走的反应。早些年,他确实深深以此为乐。 他喜欢看人类颤抖的哭着求饶,或是拼命的在林间奔跑,只为了逃避后头追赶的野兽。 他享受着人们的反应,将此视为一大娱乐。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的,一切变的不再那么有趣,甚至有些叫人厌烦。 现在这名女子给了他新的乐趣,他决定在放她走之前,好好享受这种乐趣。逗弄她会是打发时间的好娱乐。 他相信自己必定乐在其中。 沅音一夜无眠。她一宜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蜡烛燃烧,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挣扎。 虽然银狐已经十分明白的警告过她,但是她觉得他的脑袋不太灵光,居然相信她会因为那一番话心甘情愿的待下来等死? 如果早晚都要死,甚至活着只是为了等死,这种恐怖的生命有何值得留恋?尝试逃走,至少还有一个机会,呆呆的等死,却只有死路一条。 天亮了,她还是坐在来上。 她已经被警告过不能踏出这个房间,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逃走——至少不是现在。 也许等过了一些时日,银狐会放松戒备,但是现在,他必定正全心全意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最好还是乖乖听话。 她听到肚子咕咯咕略的叫了起来,感觉到饥饿袭向她。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点粥,没有吃任何东西。事实上,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饿,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之前她太害怕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肚子已发出抗议,直到现在确定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四肢乏力。 她站起身子,走到田边,发现由外是一个池塘,池塘的四周有着各种美丽的花草,但是杂草丛生,看来也是许久无人照顾了。 她想起还在村子里的娘。 不知道娘现在过的如何?是不是会发现她不见了,又是不是正心急如焚的担心她的安全? 她的眼睛起了一层薄雾,恨不得马上回到村子里,回到娘的身边。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事?她真的很想向苍天怒吼,质问为何对她这么残忍?她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坏事,就连一只鸡也没杀过,现在却沦为别人的盘中物。 “姑娘?” 童稚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开门声和食物的香味。沅音迅速的转过头,惊讶的看着眼前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他们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于刻出来的,不管是发型、五官、身高、衣饰,全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在照镜于。 “你们……” 她以手掩口,不停的眨眼,像是在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吓一跳吧?”其中一个男孩咯咯笑着。“我们是不是长的一模一样?每一个人刚看到的时候,都会像你一样吓的愣住呢!” 她眨眨眼.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想要找出一点儿不同。但是没有,他们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眼边的小痣都一样。 “不用看了。”那个男孩继续笑着。“没有人可以分出我们两个,因为我们不管是身高长相都一样。” 她露出同情的表情。“这不是很糟吗?永远没人知道你们到底谁是谁?” “才不会呢!”男孩一手搭上兄弟的肩.微微一笑。“这样很好,尤其是恶作剧的时候更好玩。” 始终没有开口的另一个男孩,将盘中的食物放在桌上。 “你别理他。”他摆着饭菜,撇撇嘴角道,“他老是四处捉弄人,然后假袋是我做的。” 沅音闻言微笑。“如果其他人都分不出你们,他又要怎么嫁祸给你?” “就是这样才有趣瞩!”最先开口的男孩又笑了起来。“因为他们不知这是谁,所以如果不是两个都罚,就是两个都不罚。” “原来如此。” 沅音忍不住偷眼瞧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它们全吃下肚。 两个小男孩马上就发现了她的饿相,一起笑道:“这是要给你吃的,吃吧!” 在她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差点为此打了起来。因为两人谁都不愿承认自己是“小豆”。 大豆和小豆是他们的名字,大豆是哥哥,小豆是弟弟。而他们两个坚持自己都是大豆,而不是小豆,看的沅音啼笑皆非。 她很好奇这两兄弟为何会在银狐的巢穴里,但是当她问出口的时候,两兄弟只对望了一眼,便马上闭上而巴,一句话也不肯说。 之前爷已经吩咐过他们,绝对不能泄露任何可能让她察觉真相的事,如果她知道他们是被爷救回收养的,那银狐残暴的形象就会受到影响。而爷不愿意让她知道其实这里根本没有吃人的妖怪。 沅音却将他们的沉默视为恐惧。 他们一定是被银狐捉到这里来,也许是为了养大他们好在将来好好“享用”。她同情的看着他们,低声的说道:“你们一定很害怕吧?我知道那种感觉,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难得你们还能这么快乐,我就没有办法像你们这样。” 两兄弟对望了一眼,知道她误会了,但是无意解释。 此时,门开了,银狐走了进来。 “爷!” 两兄弟必恭必敬的行了个礼,默默的往旁边退开。 银狐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你们出去吧!” 沅音竭力压下心中的惊慌,转身继续吃桌上的饭菜。 银狐慢慢踱到桌前,由上而下注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敢吃这里的饭菜?不怕那些肉可能是从某个年轻的小泵娘身上割下来的吗?” 她闻言倏地抬头,手中的饭和筷子一起掉落。 饼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想把口中的饭莱吐出来,但下巴却被他紧紧扣住,他沉声道:“吞下去!” 他的力气很大,弄痛了她的下颚,但她拒绝听话。只要一想到方才吃的东西里头,极有可能有人肉在其中,她就想吐! 银狐黑色的眼眸闪耀着危险的光芒,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我说,吞下去!”他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但是手指仍扣着她的下巴不放。“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她的眼角泛着泪光,但还是拒绝屈服,只是倔强的迎视他冷酷的眼。 两人僵持了一阵子之后,他软化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他眼中的寒冰逐渐带去,指上的力道变的轻了些。“那是正常的饭莱,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是谁煮的。现在你可以吞下去了吗?” 她愣愣的看着他,眼底有着迷惑,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将嘴里的饭菜吞了进去。 “你很倔强。”他松开扣住她下巴的手,但还是将她抱在怀里。“在这个地方,这只会害你的日子更难过,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她咽了咽口水,一把推开他,转身默默的拾起地上的碗筷。 白饭散落了一地,她可怜兮兮的看着那些脏掉的白饭,开始痛恨起身后的那只野兽来。 他戏弄她! 她知道银狐是故意的,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让她更有理由痛恨他。 靶觉起来,她就像是他养在笼中的小动物,任他玩耍戏弄。也许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也许他总是喜欢这样作弄他的猎物…… 想到未来的日子会有多么难过,她真恨不得一头挂死算了。但她懦弱的伯死。她不想死,只要能活着,没有人会想死的。 银狐看着她悲伤的神色,她看着那些饭菜的表情仿佛那是她的最后一餐,或是她仅存的最后一点食物。 难道她以为他会活活饿死她吗? 饼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她那表情是因为绝望所致。 “走吧!”他突然拉起她、拽着她往门外走。 她惊慌的看着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拼命的抵抗。 “你想带我去哪里?”她的脑海里第一想到的地方是厨房,大刀,油锅。她要被吃掉了! “厨房!” 他没有回头看她,她的抵抗也没有办法造成任何阻碍。 当她听见他的回答时,挣扎的更加剧烈,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在做什么!” 她的眼底写着全然的恐惧,那么深沉,那么赤果果,这原本足可以娱乐他的恐惧,此刻竟掀起他另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愣愣的看着她,然后紧皱起双眉。“你真的很怕我,是吗?” 如果换成了其他时候,沅音或许会因为这个问题的可笑而大笑出来。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经害怕的没有办法用有趣的角度来看待它。 因此她只能颤抖着点头,然后讶异的发现他放开了她。 “我不碰你,你自己走。” “不……”她一边摇头,一边低声的重复着,“不……不…” 他的眉皱的更紧。 她为什么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他不是已经放开她了吗?她到底还在怕什么? “你怎么了?” 他伸手要去拉她,结果她却突然捉住他的手猛力一咬!直到她的嘴里尝到血味,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愣愣的看着那只渗血的大手,抬头看向银狐一睑寒霜的表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惊又怕,又是懊恼又是悔恨,急急忙忙的掏出怀里的手绢要替他止血,但是却被他推开。 “不需要。”他冷冷的道,将她的手挥开。“跟我来!” ──────────────────────── 第三章 当沅音发现,银狐带她到厨房只是为了拿饭莱给她吃时,她真是窘得无地自容。尤其是当她看到他还在渗血的手时,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歉意。 “这些菜本来是我自己要吃的,不过既然主子开口了,就先给你吃吧!” 说话的人名做花婆——她不说自己的姓名,只坚持沅音要这样叫她。根据她的说法,她是这里的厨娘,负责三餐。 沅省初听到时,头一个想法便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替她的主于烹调过鲜美多汁的人肉点心?她每次一看见炉火旁边的砧板和大莱刀,就不自觉的轻颤,引得花婆皱眉看她。 “你在这里吃东西吧!”银狐冷冷的道。“我会派人来带你回去房里,你最好不要妄想要逃。” 她闻言马上放下碗筷站起身子。 “你要走了?”她看着他的手,咬着唇道,“让我先帮你包扎好吗?我不是故意要咬你的,我以为你带我到厨房是要……要 她低下头,两颊排红,再也说不下去。 为什么在之前还很合理的事,现在她居然觉得很荒谬? 他是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就算她因此误会他打算将她杀了来吃,那也是合情合理的猜想,不是吗? 但是在花婆扬起眉毛及微掀的嘴角下,她却说不出口,只能红着脸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站在原地。 “你以为我要吃了你。”银狐静静的说了出来,看着她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这是你咬我的原因,是不是?” “哈!”花婆闻言冷哼,不以为然的瞪了她一眼。 沅音心虚的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觉得抱歉。毕竟在昨天在里威胁要吃掉她的人是他,这可不是她自己的想像。 她听起胸膛,大着胆子道:“你不能怪我这样想,毕竟昨天夜里你的确曾经说过要吃掉我的话,不是吗?” 这次花婆又冷哼了一声,但是瞪的对象却换成了银狐。“你真的对她那么说?” 银狐看她一眼,没有答她。 她转头看向沅音。“而你也真的相信?” 沅音抬起下巴,拒绝让罪恶感扰乱她。“我没有理由不信。我是在他的要求下被村民送上山的,而昨夜他又对我说了那些话,我当然会这么以为。” 花婆来来回回的看着他们两个,过了一会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沅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我帮你包扎伤口,它还在流血呢!” 银狐牵动嘴角,无所谓的看着自己的手,问道:“妖怪是不会死的,你不知道吗?流一点血又算什么?” 她咬唇,拒绝让他吓倒她。 “是我闯的祸,我就要负责收拾善后。”她顿了一顿,放软了音调。“我真的很抱歉,我完全没有想到……我太害怕了,而你又不曾解释。总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他无言的注视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在他的记忆中,会关心他的人不多。 因为他是妖怪,不是人类,别人不是怕他就是厌恶他,他的外貌,他的妖怪血统,让他从小尝尽了人间冷暖。 他想要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矫揉造作,看看她是否只是向他卖好,以便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却发现那里头只有一片的光明坦荡,和诚恳的歉意。 她是真的觉得抱歉,她居然为了自己因为想要保命而咬伤他的举动感到抱歉?对他这个妖怪? 他感觉到胸口一紧,某种不知名的感觉在他的体内翻动。 “让我替你包扎,好吗?”她往前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道,“我只是想弥补。” 他看着她的手半晌,然后粗鲁的把她挥开。“先吃你的饭!” 在甩落她的手后,银狐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沅音抑下心中的失落及喉间的苦涩,乖乖的坐回原位吃着那些饭莱。她太在意方才被拒绝的难堪,忘了现在也许正是逃跑的大好良机。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其实她应该松了一口气,毕竟银狐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光是他的出现,就足以使她窒息。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原来的好胃口全因方才的事而被破坏殆尽。直到那一模一样的两兄弟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并且宣布银狐命他们前来带她到他的房间去为他包扎伤口,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知怎地,她就是不希望他讨厌她…… 她被带到位于宅院最里面的一间厢房,沿路上四周的景象仍是败破不堪,只有这附近看来明显的干净许多。 两个小男孩只带她到门外,就走掉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房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或者该直接推门进去? 她不知道,只是有一种直觉,如果她敲门的话,或许又会得到他的耻笑。说她何必在妖怪的面前在意这种凡夫俗子的礼节。 她感觉的到他似乎很在乎妖怪这两个字。 每当他提到这两个字时,嘴角总是微微扭曲着,带着一点讥讽嘲弄的意味,又有点像是苦涩的自嘲。 她开始觉得好奇起来。 为什么他会有那种表情?他和村子又有什么仇恨?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和他有关?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谜,而她连一点基本的线索也没有。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敲门,只是她手才刚举起,屋内的声音已传了出来。 “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低沉的声音缓缓的说着,“后悔了,还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椅子,还有窗边的茶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她走进来。“东西在那里。”他指着桌上,伸出手道,“现在你可以帮我包扎了。” 她端过热水,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手放到腿上,然后用温热的毛巾轻轻的擦拭着。他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齿痕,血迹已经凝固。”对不起……”她低声的再次道歉,“真的对不起……” 他看着她极其轻柔的动作,仿佛怕弄痛了他,胸口再度被陌生的情绪塞满。“我根本就不怪你。”他粗声的道,“不要再道歉了!” 她默默的替他包扎伤口,两人都没再开口。“好了。”她打上活结,将他的手举起,左右检视。 他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突然长手一伸,将她拉向自己,想也不想的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动作来的太突然,她完全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人已经到了他的怀中,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这个吻是激烈的,是索求的,他的唇饥渴的吸吮着她的,反覆挑逗品尝。 当两人分开的时候,彼此都微微轻喘着。沅音完全无法思考,方才的经验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她自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对男女之间的事一派懵懂无知,在此之前,她甚至连和男人牵手都不曾有过。 她轻喘着轻靠在他的怀里,脑海里想的全是方才那令人迷失、晕眩的感觉。她已经忘了这个男人是妖怪,也忘了他曾威胁要吃掉她,忘了所有的恐惧不安,现在在她的眼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吃语般的轻问,“我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到了云端。” 银狐低下头,看着她那一脸陶醉的声情,忍不住再次吻住她。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她是人,他是妖——虽然只有一半的血统,但仍然算是,他不应该碰她,尤其是在有他母亲的前车之鉴时。 若不是因为与妖怪结合,他的母亲不会遭遇到那种不幸。 他很早之前就立誓.他绝对不会爱上人类,更不会和人类的女子生孩子,他已决定孤老一身,因为他不想再制造另一个悲剧,另一个和他一样半人半妖,没有一方愿意接受的孩子。 但他忍不住。 她的温柔,她那毫不做作的坦率,还有她的爱心,她对他表现出的关怀,都是他从来没有在人类的女子身上见过的。 当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时,他觉得自己好像会迷失在那样温暖的目光里。他想吻她,想要她。这念头强烈的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他紧紧的抱着她,舌尖与她的紧紧交缠,他们就像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一样,贪婪的索取着对方的双唇,和那甜美的汁液。 直到她逸出一声低低的申吟,才将他的理智自激情中拉回。 他抬头看向怀中的她,双眼迷乱,嘴膺红肿,她穿在身上的红色长衣已经被他拉开,他差一点就在这里要了她!’ 这个事实让他震惊,他讶异的看着她,然后突然像是被电击一般的,猛然自床上跳开,留下一脸茫然看着他的沅音。 “怎么了?”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外衣已被解开只是张着清纯的眼看着他。“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可伯。” “出去!”他粗声道,用手指着门。“回你的房间去!” 她被他凶狠的口气吓到了,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一低头看才发现自己凌乱的外表。 她虽然并不确切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也知道自己方才差点将应该献给丈夫的清白,给了他这个她原来惧怕的妖怪。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惨白,不用他再开口,她已经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她不曾再见到他。 自那天以后,银狐不曾来找过她,她的三餐都由大小豆两兄弟送来。 她大部份的时间都在房里。偶尔他们两兄弟会带她到宅院的其他地方逛逛,并且一边替她解说。 只是,他们始终有所保留。 当她提问题的时候,他们往往只是沉默的对看一眼,然后摇摇头便径自往前走,继续那无关痛痒的介绍。 经由他们的口中,抚育知道了这宅院里总共有五个人。银狐、花婆,两兄弟,还有一个她始终没有见过面的“大汉”。 大汉是男人的名字,据说他是一个高大的巨人,有着惊人的力气。平时他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木工,只有在其他人用的到他时,他才会走出那个小小的房间。 沅音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和银狐住在一起?在这个破败的宅院中,这样五个人的组合,怎么想都是很怪异的。何况里头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妖怪! 她默默的跟在两个小男孩的后面,当他们经过银狐所住的厢房时,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往那个她曾经逃出的地方。 直到现在,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仍会使她全身燥热。 她并不真的很清楚自己身体的反应是什么原因,但是她知道自己渴望走进那个房间,走进他的怀中,就像那天一样让他吻她。 饼去这几天以来,只要她的脑里有过这样的念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都会马上大声的斥责自己。 当然,她还是怕他。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祭品,也没有忘记他说过要吃了她。他是妖怪,每次看见他银白的长发,就再一次提醒她这个可怕的事实。 但是她也发现自己不再像第一次看到他时那么恐惧了。 他和她想像中的妖怪完全不一样。 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极俊美的男子。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确定传言是否属实。 她在这里吃的极好,有鱼有肉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相比以前稀得不能再稀的稀饭,现在她的生活简直就像一种享受。 虽然他曾经威胁过她不要踏出房门一步,但是并不真的执行这个恐吓,他甚至允许大豆小豆两兄弟带她在宅院里四处闲晃。而且,根据她旁敲侧击询问花婆的结果得知,银狐吃的东西完全和她一模一样,他根本没吃过什么人肉——至少没有人发现他吃过。 这一切,都让她心中那个残忍嗜血,野蛮可怕的野兽形象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而如今,当她与房间里头的他目光交缠,当她望进那双又变为纯黑色的眼瞳里,要想起他是一个可怕的妖怪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她的心狂跳着,两人纠缠的视线就像是紧绕的绳索一样,互相攀爬互相拉扯,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停下了脚步。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已消失,她的眼中只能看到他——一个俊美无比的男子,一个夺去她的呼吸魂魄的男人。 “沅音姑娘?”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她的前方同来,她没有理会。“沅音姑娘?你还好吧?”. 直到两个小男孩合力摇晃她,她才勉强调开自己的目光,转头看他们。“什么?” 大豆和小豆对望一眼,两个人同时抬眉。“你刚刚好像中邪一样,我们怎么叫你都没回应。” 中邪?说的好!她的反应的确是只能用中邪来形容。 她再度转头去看银狐,但是开启的窗已看不到他的身影,让她怀疑她方才见到的莫非只是幻影,只是她自己的想像? 她抑下心头那失望的感觉,抬头道:“走吧!” 沅音姑娘。 透过两个小男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依然穿着上山那天的红衣,远远的,他就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原本他只是打算远远的看着她,所以才站到窗边去,却没有料到她竟会将视线投往他这里来。他真的吃了一惊。 不只是因为她的注目出乎他意料之外,也是因为那双盈盈美目中所传达的渴望。 她的眸中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惊慌,没有鄙夷,没有轻视。她就只是站在那里,用渴望着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不是一只妖怪,而是她的情人…… 他闭上眼睛,往后躺去。 尽避他拚命的想要将她的身影逐出脑海,但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她仿佛鬼魅一般,缠绕着他,困扰着他。 尤其是她的眼睛……一想到她的眼神,他就几乎忍不住想要冲过去紧紧抱紧她。但是他怎么能? 他这辈子是注定要孤独的了,他绝不会拖她下水,绝不! 当沅音回到房间里时,花婆已经站在里头等着她。 “你到哪里去了,姑娘?”她一边站起身子,一边喃喃的抱怨着,“我还以为我得等到天黑,你才会回来。” 沅音笑着走上前。 这些天来,她和花婆之间已经培养出了一种几乎像是母女一般的情感。每次看见花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外表,她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娘。而花婆也仿佛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 “过来!”花婆一边叫唤着她,一边将桌上的衣服拿起来,放到她身上比对。“可能有点大,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瘦得多。” 沅音讶异的看着她,也看着胸前的衣裳,感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您做的?” 花婆挥挥枯老的手,又拿了另一件衣服。“也不能这么说啦!这是宅于里本来就有的旧衣服,我只是把它改一改,让你可以穿而已。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红衣服,只要一想起那些愚蠢的村民如何逼你穿上它,又把你丢到这荒山野地,我就想吐!” 阮音低下头,虽然极不愿意忤逆她,但是却也不愿意自己的村人被侮辱。 “这难道不是银狐的意思吗?”她玩弄着衣摆。“村人只是照着他的旨意去做而已。如果真的有人导致我现在的命运,那也应该是银狐,而不是他们。” “你什么都不懂,是不是?”花经放下手中的衣服,又像生气,又似叹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虽然我不赞同这孩子的做法,但是谁可以苛责他?” “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吗?”她抬眸,双眼睁大。“您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花婆……”两个小男孩同时出声,“爷会不高兴的!” 花婆闻言转头瞪了他们一眼。“我当然知道他会不高兴,可是他还要折磨自己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十五年。会不会是一辈子?你们难道对他没有一点感激的心吗?如果不是他,你们还可以在这里调皮捣蛋?” 两人闻言同时低下头,眼底闪着泪光。 “可是……”他们又同时开口,“爷交代过我们不能说的。” 花婆冷冷一哼。 “我不会帮他说,就算要说也该是他自己说!”她走到门前,推着两个小男孩出门。“去,去,去叫大汉烧热水给小泵娘洗澡。” 等到两个小男孩走了以后,她回过头就见沅音正打算开口,花婆马上制止了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我没有资格替他说。” 沅音失望的垂眸。“他不会告诉我的。” 这几天来,银狐连见也不愿见她,又怎么可能告诉她? 花婆沉默了一会了,才道:“你何不试试?也许他会说,也许不会,谁晓得呢?到现在还没有人试过呢!” ──────────────────────── 第四章 冒着白烟的热水让整个房间都变的温暖了起来。 沅音闭上眼睛靠在木桶上,享受着花的香气和温暖的热水。 罢刚她总算看到了“大汉”。 他一个人扛着盛满了热水的木桶进来,水没洒出任何一滴,他的表情就像只是在扛一袋米。 他很高大,进门的时候必须弯子才不会撞到头,他的手臂比她的大腿还粗上好几倍,远远望去,就像是个巨人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他有着和外表毫不相衬的心。他笑起来害羞又可爱,和他高壮的外表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 沅音很快的就决定喜欢他,而且她也不怕他。她甚至碰了他的手臂,对他说谢谢。 她看的出来这个举动让他很高兴,因为他咯咯笑着走了。 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只有一支蜡烛与她分享着微弱的烛光。 她闭着眼睛想着今天下午花婆说的那些话,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愈来愈多。 这个地方好像四处充满了秘密,而解谜的关键就在银狐的身上。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还留在村子的娘亲。 不知道娘现在过的好不好?是不是已经发现她失踪了?村长会如他所承诺的一样,好好照顾娘吗? 虽然她在这里过的不能说是不快乐,但是她还是想回村子里去。毕竟娘已经那么老了,又病的那么重…… 颈背突然泛起的凉意让她的身体一僵。 他来了…… 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她就是可以感觉的到他已经在这个屋子里。 她猛然睁开眼睛,烛光照出他的影子长长的拖曳在墙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始终站在她的背后一言不发。 她想转身,但是又想起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只好将身子下沉,让热水完全盖住她的肩膀,只露出她的头。 “你应该先敲门的。”她静静的道,看着他的影子移动。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身子也更往下沉。 “你在怕我吗?”他的脸部被隐匿在阴影之中,但是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眼光往水桶里望去。 “男女授受不亲。”她在水底下的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想要挡去他的视线。“你不应该进来的。” 他偏着头,微微耸肩。 “我没有想到……”他的眼神在水底下的雪白肌肤上转了一圈,才缓缓的道,“我不是故意,而且我也不会扑上去吃了你,你毋需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快点出去?”热气让她的两颗发烫,他的目光更让她全身如火在烧,她终于忍不住叫道:“你转过去!” 她害怕,怕极了。 怕的不是他,不是怕他会伤害她。 她怕的是自己,怕的是她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她害怕如果他再不移开日光,自己就会晕倒在这炙人的热气之下。 沉默仿佛永无止境,他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沅音屏住呼吸,颤抖的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突然开始移动,俊美的脸渐渐出现在烛光之下,而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 痛苦、脆弱,他的心里似乎正进行着十分痛苦的挣扎。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突然俯低身子,嘴唇紧贴着她的额轻声问着,“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靠的如此的近,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着她的脸,沅音几乎停止了呼吸,久久才终于从空白的脑海里挤出一个字,“想!”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唇贴着自己的颊微微扬起,他突然伸出手,将她自水中拉起,在她的颈部落下无数细碎的吻。 她仰着头,任他的应吸吮着,温热的舌头轻轻舌忝去她肌肤上的水滴。 当她忍不住申吟出声时,他的身于忽然轻轻一颤,然后尖牙毫不留待的制人她的脖子之中。 她痛的叫出声音,惊慌的推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颈部。 “你做什么?”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缓缓流下,她知道那是血,但是恐惧让她不敢将手拿开来证实,她害怕鲜热的血会引起他体内狂暴的兽性。 现在,他又成了一只可怕的野兽,而不再是让她迷恋的男子。 “你的血很甜。”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突然露出一抹邪笑。“也许我该现在就吃掉你,我几乎等不及了。” 她没有发现自己在颤抖,也没有发现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她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里有迷惑,也有恐惧,很深的恐惧。 “你出去!”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门口,不知道他会听自己话的机会有多大。“出去,否则的话,我……我……我宁愿咬舌自尽,也不让你活生生的吃了我!”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段威胁的话非常可笑,但是令她诧异的是,他真的转身往门口走去。甚至没有尝试再尝一口她的鲜血。 直到门被关上,她才软软的滑落水里,并且在看到水桶的水渐渐被她的血染红时,放声哭泣。 哭泣声从房内传来。他停住了脚步,僵硬的立在原地,听着她伤心欲绝的哭泣声。 “怎么了?“ 大豆和小豆两兄弟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在看到银狐的时候,马上止住了脚步,低下头唤道:“爷!” 他没有转头看他们,因为哭泣的声音已经占去了他全部的心思,他的心里只能想到她现在必定正看着自己的鲜血哭泣,而他就是罪魁祸首。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回头的冲动,冷冷的吩咐道:“半个时辰之后再带药进去替她疗伤,她流血了。” 他们不敢问原因,因为爷的表情已经明白透露了一切。 银狐也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直接奔出了宅院。 是时候了,是她应该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的时侯了。 明天,当她发现自己可以逃离这里时,她必定会欢天喜地的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他所做的事是对的。 真的是对的吗?当他在林野间狂奔时,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着: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开心呢?银狐,你不开心阿…… 沅音一夜无眠。 颈不的伤口仍隐隐作痛,她还记得当他的尖牙刺人地的肉里时,那种恐怖可怕的穿刺感。 两个小男孩进来时,她的血已经止住了。 当他们看到她颈上的伤口时,脸上是讶异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沅音姑娘……”大豆带着药走到她的旁边。一边摇头一边道,“是爷?他咬了你?” 她虚弱的微笑,将头靠在床柱上。 现在她已经可以借由两个人说话的口气和表好来辨别这两个兄弟。 虽然她仍然不知道到底谁是大的谁是小的,但是根据两个人的个性,她研判较为活泼的该是哥哥,而比较沉出的是弟弟。“痛吗?”小豆皱着眉头看她,小手轻轻抚过那两个深深的伤口,她因为痛而瑟缩了一下。 “我没事。”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只是小伤口。” 事实上,她的伤口的确不严重,虽然流了一些血,但是比她想像的还要好一些。真正吓到她的,是他这种野蛮的举动。 错的是她,她不该因为银狐对她愚蠢的吸引力而扰乱了自己的判断。他是一只妖怪,一头野兽,她不应该忘了这一点。 今日这种情况,全是她自做自受,是她太过信任他,竟忘了自己是他口中的食物,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将她吃下肚去。 她让大豆和小豆帮她上药之后,便叫他们离开了。 但是离走之前,大豆迟疑再三,才对她说了心中的话。 “爷他不会吃人的。”他低着头,绞着衣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心说出真相,“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可是其实爷的心地很好,我们和大汉都是他救回来的。那一年我们家乡闹饥荒,我们的父母饿死在路旁,我和小豆两个人被一些饥民捉住,他们早就饿昏了,根本不管什么道德良心。我和小豆一直哭着求他们放了我们,可是他们不听,马上就升了火,起了锅,要把我们两个活活丢下去煮……” 听到这里,沉耷不禁惊骇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是知道外地曾经闹过几年的饥荒,那几年,一年难得下一次雨,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过。 只是因为她住的村子向来自给自足,大家平时也多有存粮,互相帮忙之下,也就挺过来了,却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是那么悲惨、那么可怕。 “那时我和小豆吓的连裤子都要尿湿了,心想这次死定了。没想到爷突然出现,打跑了那些人,救了我们。还带着我们兄弟俩到这里来,给我们吃穿住。如果他真的是吃人的妖怪,早就吃了我们两个了。” 沅音怜爱的看着他,放软了音调问:“那大汉呢?他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次换小豆开口了,“大汉本来是某个妓院的长工,他的块头很大,可是人却很笨。别人打他,他也不会还手,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那时爷正要带着我们回来,他被绑在妓院外头,叫人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他那时还没现在那么胖,身上被打的只剩皮包骨。那些姑娘和客人全站在旁边看,每抽一鞭,他们就大笑一次。” 沅音忍不住疑惑的开口:“他的力气那么大,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他笨!”大豆说道,但被兄弟白了一眼。 “他很善良,他说他娘从小就教他,他的力气大,一个不小心会打死人,所以绝对不可以打人,他就真的傻傻的听话,所以人家抽得他半死,他连哼一声都没有。如果不是爷救他回来。我看他早晚会被打死。” 沅音不忍心的闭上眼,想像大汉在一堆人的面前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些人真是恶心……”她低声的道,“我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样对待一个无辜善良的人……所以你们从那时起,就住在这里了?” 大豆点头。“其实这里以前很漂亮的,只是因为”…”’他突然咬住下召,咽了一口口水。“这部份我就不能说了,总之,你要相信爷。他比这世界大多数的人都好心的多,而且他很痛苦……”就是大豆这句“他很痛苦”,在她心头萦绕至今。她躺在床上回来覆去,试图将所有的事理出头绪,也试图解读究竟银狐是像传说中及他急欲让她相信的那般嗜血,还是如同两个小男孩及花婆所说的,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可怜男人? 直到天已大白,她尚无法理出一个头绪。 但是不可否认,昨夜两个小男孩的话已经驱走了她心中大部份的恐惧,颈上的伤口已不再让她颤抖。 她想去找银狐,向他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直到现在,她才突然发现自己非常的希望相信他们,希望相信银狐的背后有可怜的身世,才让他不得不以残暴的面目来恐吓世人。 为什么即使在他已经伤害她的同时,她却还是抱着这种可笑的希望呢? 沅音不知道当她被当成祭品送上山起,她的一切好像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坐起身子,决定不再尝试人眠。反正天已亮了,她也睡不着,不如就起来吧……也许大小豆两兄弟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她掀被下床,穿上昨天花婆替她带来的衣裙。 一切梳洗完毕之后,她这才推开房门。宽阔的胸膛差点撞上她的额头,她惊慌的抬头,和银狐的眼眸对个正着。 “你醒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错过她颈上的伤口。 她原本想要退后,但是又不愿让他误会自己怕他,因此只能站在原地,抬起下巴,而那让她的伤口更明显的尽显在他的眼前。“ 银狐的眸中忍过一丝痛楚,但她没有发现,只是强装着镇定的外表,若无其本的问:“你有事吗?” 他没有回答,转身说道:“跟我来!”. 她必须小跑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走的好快,而且不打算等她。 他们穿过庭院,经过厨房,一直到达大门,外面已经有一辆马车正在等她。 “这是怎么回事?” 她鄂然的看着外头的马车,及不远处正在升火温酒的三个男人,搞不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拉起披风的帽子,遮住自己一头的银发。 “我想你会很高兴的知道,你可以走了。” 她闻言一愣。 “你要放我走?”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完全在意料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你要放我回去?” 他转身拿起门边的包袱递给她。 “这里头有一些金子和银票。是给你的。他们会带你到山下的城里,再放你下车,到时随你要去哪里都可以。” 她冲动的答道:“我要回村子里!” 他想也不想的否决了。 “不行!”他把包权硬塞进她的怀里,将帽子押的更低。直到将他大部份的脸都遮盖住,才拉着她走出去。“你可以到这世上的任何地方,就是不能再回到你的村子里去,现在乖乖的跟他们走,他们会带你下山。” “我不要!” 她扭动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耍扳开他的手,但是徒劳无功。她被丢到三个男人之中,而他们很快的控制住她。 “带她下山。” 他只说了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男人们很快的灭了火,收拾了东西,并且将她押进马车里头。当马车开始奔跑时,沅音绝望的看着身后的大宅,那原本叫她恐惧的宅院,现在却是她最想回去的地方。 她不顾危险,俯身咬了捉住她的男子的手,然后一脚踢开马车的门,纵身一跳! 马车的速度太快,她被狠狠的抛了出去,落在旁边的草丛上不停打滚。 她两手抱头,等待着身子自已停下,当她终于静止的躺在地上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痛。 “你疯了吗?”银狐气急败坏的瞪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敢从疾驶的马车上跳下来! 她知不知道,那很有可能害她送掉一条小命。 “如果你不让我回村子里,就不要赶我走。”她慢慢松开抱住头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直盯着他。“我任何地方都不去。” 他深呼一口气,抑下满腔的怒气—— 天知道!他最想做的事其实是捉住她的肩膀猛力的摇晃,问问看她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必须吓跑她;否则结果会是两个人一起堕人万丈深渊。 他不想让她过着这种离群索居,见不得人的日子。何况,他还有仇未报,而他复仇的对象正是她的村人们。 “你不怕死吗?”冷静的声音是他强装出来的镇定。“我劝你别考验我的耐性,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她的表情没有预期中的害怕,清澈的眼迎视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恐惧,而且有着一丝意外的怒火。 “我会杀了你。”他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我会将你的手脚撕裂,然后馒慢的把你吃下肚子里去。” “哈!”她的反应是仰头一笑,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你不用再演戏了,我不会再上当。你,传说中的妖狐,嗜血好杀的妖怪,其实连一个人也没杀过,人肉是什么滋味你根本不晓得,把这些把戏留着吓小孩吧,你吓不了我。” 他完完全全的愣住了,但仍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我最喜欢吃年轻女孩子的肉,你身上的肉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塞塞牙缝了,如果你再不走,今天晚上我就把你煮来吃。” “请便!”她撑着全身都痛的身子站起来,昂头看着他。“说不定你可以好好和花婆讨论一下菜单,看是要红烧清莱,或是直接生吃比较过瘾。” 她冷冷一哼,用像是在看一个可怜小表的眼神瞪他一眼之后,便一跛一跛的住宅院走去。 她被骗了。 当她被拖上马车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打从一开始,银狐就没打算要吃她。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要吃任何人,他命令村人带年轻女孩上山,是为了将她们送到外地去。 但为什么? 他甚至给她金子银票,一点也不像是要把她卖到某个地方赚取金钱。她真的不懂,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检查身上的伤口,手臂到处都是擦伤,还有她的脚……她撩起用摆,仔细的检查膝上的伤口。 流血了,但是幸好隔着一层衣服,而不至于有太多细沙石头。处理起来会很痛,但是还不算严重。 比较让她心疼的是今天头一次穿的衣裳。 这是花婆送给她的,而现在已经擦破了好几处,想起自己竟有勇气从马车上跳下来,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继续往前走,决定先回房间料理伤口。 至于她的满月复疑问……也许她该找个机会问问银狐。既然知道他不可能吃掉她,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开始暗自计划如何逃回村于里,告诉村民根本没有什么吃人的妖怪,他们被骗了——就像她一样。 一想起之前他是如何玩弄她,利用她的恐惧,她就觉得满腔的怒火都要狂烧起来。 这个可恶的死狐狸! 她在经过庭院的时侯遇到大汉。 他正在井边提水,一看见她便咧嘴笑开来,但是等他看清楚她身上的伤口时,他马上惊慌的跑过来,指指她身上的伤口。 她微笑着安抚他。“没事的,我……跌了一跤。” 他摇头,指指她的伤口,又指指自己,然后拉着她到石椅上坐下。 “大汉?” 沅音看他转身要走,轻唤了一声。他转过头,指指她,又指指地上,再指着自己,然后转身跑开了。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大汉成许是要她在这里等他拿药回来。于是只好好乖乖的坐在原地等待。果然过了一会儿,他便捧着一堆叶子回来。 她静静的坐在原地看着他将那些叶子捂碎,顺从的撩起衣袖和裙摆,让他替她清理伤口。 冷冽的泉水冰得她咬牙切齿,但她还是咬紧牙根忍耐,等到所有的细沙和石子都被洗干净了之后,他才将叶汁轻轻的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她闭上眼睛,热辣辣的感觉从伤口传达到其他的地方,虽然有点痛,但比起方才的冰寒,她乐于承受这种灼热。 “大汉。”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她倏地睁开了眼,银狐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在她的肌肤上游移,眼底有着不悦。 大汉一看见他出现,累开了嘴笑,指指自己手上的药汁,又指指她的伤口,表示他正在替她效药。 “我知道,大汉。”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银狐居然笑了,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温暖笑容,那笑融化了他脸上的冰霜,让他的脸看来更加耀眼炫目。 她被这个景象所震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没有注意到大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而银狐坐上了他方才坐的位子。 “我应该把你吊起来,好好打一顿。”阴沉不悦的声音传来,温暖的笑容已不复见,此刻他的脸上又罩上了千年寒冰,冷得使人颤寒。 但是沅音已经决定不再被他的外表所骗。 从方才他对待大汉的态度看来,她有更充足的理由相信,他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刻意装出的冷酷,只是为了对付她。 她曾经因为他一个眼神,就吓的牙齿格格打颤,但那已是过去的事,她再也不会让他吓倒她。 “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厨房和花婆讨论,要如何烹调年轻的女孩子,才能满足你的口月复之欲呢!” 他眯起眼睛看她。“不要玩火,你永远不知道玩火的下场是什么。” 她冷冷一哼,没有答腔,伸手欲拿大汉留下来的药汁,手腕却被他一把捉住。 “放开我。” 她的声音很冷静,身子也不再发抖。他的接近已经不再让她害怕,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个调皮的小表。 银狐忍不住皱眉。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吃你?”他轻轻一扯,将她的身子拉的更靠近了些。“别忘了,我是一只妖怪,难道昨晚的教训还没让你学乖吗?” 想到尖锐的牙齿刺穿颈部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的确是个恐怖的经验,而她也相信银狐正是为了吓走她才有此一举动,如果他决定再来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真如外在所表现的那么勇敢。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让他发现自己的恐惧,他必定毫不留情的加以利用,她绝不容许他再戏要她第二次! “鲜血的味道怎么样?”她藏起心中的恐惧,昂然无畏的迎视他的眼神。“是不是沸腾了你体内妖怪的血,有没有让你更迫不及待的把我撕裂?看你的表情显然是没有。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眉皱的更深。 当然没有必要让她知道,鲜血的味道令他觉得恶心! 每次看到她颈上那丑恶的伤口,想起自己是如何野蛮的伤害她,他就忍不住觉得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忍不住深深的厌恶自己。 但是这些她都没有必要知道。因为他要她怕他,要她吓的发抖,可是她的反应却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你不应该挑衅我……”他拿开前头的药汁,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唇贴着她的颈部级级移动。“我忘不了你鲜血的甜味……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压抑我自己,但你实在太过份了,我不能容许你继续放肆,也许等我的尖牙再次刺人你的颈部时,会让你记起自己应该有的反应……我会很高兴听到你尖叫、哭泣、苦苦求饶……” 靶觉到他湿滑的舌头圈着她的伤口,沅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害怕了?”他微微一笑。“这样才对,你不应该忘了我的身份,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祭品、记得吗?” 她低声咕映,“有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想忘也忘不了。” 银狐闻言皱起眉头。 这不是他想得到的反应,她应该害怕的保证自己会谦卑一点。 他张嘴,想要用尖牙吓唬她,却蓦然想起现在是白天,而他只有在夜晚时才是一只野兽。 但是这也够了,当他的牙齿碰到她的肌肤时,她整个身子突然变的僵硬,眼底盛满了惊惧。 “不……”她轻轻推着他的身子,低声的道:“求你不要……”他想继续吓她,但一听见她颤抖的声音,却怎么也继续不下去。 “坐好!”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将她推开,粗声粗气的进,“把你的手脚放到椅子上,我替你上药。” 她睁大了眼,怯生生的问:“不咬我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道:“等我想咬的时侯自然会咬。” 沅音闻言笑了。 “不许笑!”他粗鲁的捉住她的手,将药汁倒下去。“不要以为我心软了,只不过是因为白天我没胃口而已。” 她点点头,决定暂且不要得寸进尺,否则万一他恼羞成怒,又咬了她一口,那就划不来了。 上药的过程中,两人都没再开口。 他默默的替她将伤口涂上药汁,尽力不去注意她裙摆撩起的样子看来显得多么诱人,也尽量不去想手指下接触的肌肤是多么柔软滑腻。好几次,他差点舍不得缩回手,冲动的想伸手探进她的裙底一探究竟。 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他马上起身,粗声道:“好了,现在回你的房间去。”语毕,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沅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微扬嘴角,露出了笃定的笑容。 ──────────────────────── 第五章 她必须逃走。 夜里,沅音躺在床上,回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个念头。 她已经没有危险了,就算她还对银狐存有任何他可能伤害她的疑虑,在今天早上的事之后,也被证实了是不需要担心的。她很确定他根本不会伤害她。 只是……她拉起被子,盖到下巴,轻轻叹了口气。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银狐,她的心里竟然有些依依不合。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你在想什么呀!他可是害你被当成牲畜一样被绑上山的男人啊!你居然还留恋着他? 沅音看着床顶,愣愣的发呆。 男人?再也不是妖怪了?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答案。 当她用看待一个男人的目光去看他时,那只表示了一件事:她被他吸引了,以一个女子对男子的身份、她不再将他视为可恨的怪物,而是让她心慌意乱的男子…… 她坐起身于,甩甩头,决定把这一切甩到脑后。 不管她对银狐有什么感觉,她的第一要事是马上回到村子找娘。 自她上山已经过了十来天,娘这么久没见到她,说不定以为她出事了。以娘那么病弱的身体,怎么禁的起这个打击? 何况,她一点也不放心把娘交给村人照顾,他们不会在半夜替她倒水不会唱歌哄她人睡,更不会知道她最喜欢人家替她梳头,说些小笔事给她听。 一想起这十多天没有她陪伴的日子,娘会过的多寂寞,她就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去。 她掀被下床,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注意外面的动静。 宅院里是一片的黑暗寂静,只有寥寥月光映射在地面上,更添此破落宅院几许腐败阴冷的森森气息。 她一直注意着对面远处,银狐房间的动静,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里头毫无动活,她这才慢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自从肯定银狐不会伤害她之后,他在她的心里就不再是无所不能,神山鬼没的妖怪了。 他也只是血肉之躯,也需要休息,不可能无时无刻的盯着她。只要她够小心,不要惊动宅院里的其他人,也许一直到她出了大门,都不会有人发现她已经逃走了。 从房间到大门的一路上都非常的平静顺利,她小心翼翼的就怕有任何声音吵醒了银狐,一直到她看到大门近在眼前,才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也许我会想念他……”她低语着,“再见了,银狐。” 她小跑步的奔向大门,却在两手即将碰触到门闩时,整个人被猛然抱住,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喉咙,轻轻的掐住。 “你想去哪里呢?”低沉的声音自她后方传来,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将她钳制在怀中。“晚上最好不要乱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山里的野兽多得不是你这个愚蠢的小脑袋所能想像的?而且它们可不像我一样,在把你扑倒之前,还会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 沅音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离自由这么近的时候,再度落入了他的手里。 “放开我。”她低声说道,尝试着挣扎,却感觉到放在她喉间的手开始收紧。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乱动。”他的声音变的冰冷,透露出危险的讯息。“我想你忘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我也许不会吃你,但还是可以杀了你。不要不相信,姑娘。为了不让你破坏我的计划,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她喘着气低语,“你骗人!” “啊!看来你真的相信那两兄弟跟你说的话,是不是?”他的手松了松,让她能吸进更多新鲜的空气。“你实在太单纯了,他们对每个小泵娘都是这么说的。那只是为了让她们放心,恐惧会让一个人的肉变的酸涩苦味,那就一点也不可口了。” 有那么一瞬间,沅音几乎就要相信他的话。 毕竟不管她和大豆兄弟感情再好,他们毕竟是与银狐一伙的。也许他们一直都是用那张白净可爱的脸,欺骗每一个落人他们手里的可怜姑娘。 然而另一方面,在她的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反驳着,她不相信那两兄弟是这种冷血无情的孩子。 原本就要回到她体内的恐惧,又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娘。”她尝试着和他说理。“她又瞎又病,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她,只要一会儿就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回到村子里就只是看看你娘?”银狐摇头。“不要把我当成傻子,我不会冒这个险让你回去。” 她开始挣扎,用脚踢他,但是却被他用身体给压制住所有的动作。 “我会一再的尝试,直到成功为止!”她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大叫,“我知道你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脸上的表情一变,扼住她喉口的手又开始收紧。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女人!惹我生气对你没有好处,你尽可以相信那些关于我很善良的谎言,但是等到你发现自己错的时候,也许也是你踏上黄泉路之时了。” “你知道吗?”她静静的开口,“如果他们真是说谎,那你实在应该去向他讨教讨教如何把谎言说的逼真一点,因为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你就这么相信我?”他的声音里有讥讽,也有恼怒。 她沉默了。 的确,这对她,也许还有他来说,是满奇怪的事。但是事实证明,他根本无意伤害她。 也许,他曾咬了她,但是现在想来,那比较像是一种恐吓的行为。 而且当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品尝她的鲜血、她的肉时,他也没有下手,反而还想送她离开。 “是的。”她坚定的说,“我相信你。” 他突然猛力将她旋转过来,紧紧将她压向自己怀中,然后低头掳住她的唇,粗鲁的吻她。 她完全没有反抗。 她可以感觉到他是故意惩罚她用她什么呢?意图离开,还是对他的信任?她不知道,也许两者皆有。 但她并不排斥,因为他的吻从一开始的侵略,到后来慢慢变的饥渴索求,在她的体内点燃了一团团的火焰。 他的手同时探进她的衣襟,抚模着光滑的肩膀,并且慢慢的往下移…… “不!”直到他的手即将碰触到胸前的浑圆,她才叫出声音,伸手捉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你不能这么做。” 有片刻,他的表情显得茫然。 “不要说话。”他又吻住她,手也开始移动,而她再次制止了他。 “不行!”她开始挣扎,扭动着身躯闪避他的碰触、他的吻。“这是不对的,放开我,放开我!” 她连续高喊了好几声,声音大到足以吵醒宅院里的每一个人,直到众人的声音由远处传来,他才恍如被烫到一样,马上推开她。 他们两人同时喘着气,但她是因为剧烈的挣扎,而他则是因为体内强烈的。 “现在你知道了吧?”银狐沙哑着声音开口,“就算我不会吃你,不会杀你,我依然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伤害你,就像刚刚那样……那是你想要的吗?” 沅音深吸了一口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连自己的答案都不确定。 她是制止了他,但那是出于传统礼教的束缚。 她不该让他吻她、抚模她……或是做其他更亲密的举动。然而,她同时也深深的陶醉在那样的感觉里,她羞于承认这个事实,只能沉默以对。 “不要考验我,我绝不会让你回村子里通风报信。”他捉住她的手,低语道:“如果你想离开,我会送你走。天涯海角,你要去哪里都行,但要是你决定留下来……” 他低下头,看向她敞开的衣襟,眼中的火焰已说明了一切。 其他人的声音愈来愈近,她已经可以看到火光点点朝大门这里移动过来。 “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他一边退后一边说道,“只要你开口,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金子银子,让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语毕,他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冰冷的湖水将他全身包围,他在冷冽的湖水里来来回回的游着,想要借此熄灭对她的渴望,但是没有用。即使他的手脚已冻的僵冷,他的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她,他还是想要她。 “你真以为自己是不死的妖怪?”花婆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他。“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玩水,想害死自己吗?”他没有回答,依然泡在水里。 “快点起来!”她不耐烦的大吼,“要是你得了风寒,累的人是我和大汉,你不顾自己的身子,我可不能不管你。” “不要管我。”他深吸一口气,索性整个人潜入水底。 “我讨厌冷水……”花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湖中间走去,但一碰到冷水,她就打消了主意。 就算是这孩子,也休想叫她这把老骨头,进到这冷的吓死人的冰水里。 “快点起来,沈怀风!” 乍听到十多年从未听到的名字,他的身子破出水面。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他咬牙切齿的,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寒冷。“我现在是银狐,妖怪银狐!” “妖怪?”花婆冷冷一哼,好像这是个笑话。“你骗骗别人可以,想骗我这个老太婆还早的很。你忘啦?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常嚷着要杀人,结果呢?不小心伤了一只小狈,就让你哭上两天两夜。凭你这种心肠,想当妖怪还不够资格。” 他的身子一倍。“这种事你早该忘了它。” “面对现实吧,孩子!”她摆摆手,犀利的道,“你根本不敢杀人,也不会杀人。你也许有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头发和眼睛,但是那又怎样?你比大多数的人类都善良,是不是妖又有什么差别?” “你看错我了,老太婆。”他冷硬的道,“我巴不得现在就冲进村子里,把那些村人开膛破肚,听他们尖叫哀嚎。我体内妖怪的血在沸腾呢,他们渴望鲜血和人肉的滋味,说不定你会是我第一个下手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一点。” 他的话没吓到花婆,反而让她放声笑了起来。 “你还没学乖是不是?”她抹去眼角的泪。“你从小就特别喜欢说这种话吓人,我没被吓到,那个小泵娘也没有。你喜欢她,不是吗?” 他板着一张脸,将身子慢慢沉入水中。“那不关你的事,老太婆。你快点回去,外面刺骨的冷风对你这把老骨头是一种折磨,你何不回去舒舒服服的睡觉?” 花婆一挥手。“幄,我会的。但是你必须送我回去,我老了,路都快看不到了。”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湖面保持着平静,就在花婆以为他打算在底下待上一辈子时,他的身于浮出水面,缓缓往岸边走来。 “转过去,老太婆。”他不悦的道,“我身上什么都没穿。” “不要害怕追求你想要的,孩子。”回去的路上,花婆语重心长的道,“不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你想要她,那就要了吧!我相信你娘从未后悔生下你,她必定非常爱你爹,而不理会他是人是妖。只要相爱就够了,懂吗?” 他不语,默默的配合着她的脚步。 人类的女子有可能爱他吗?真正的爱他?如同他娘对待爹爹那般的深情?沅音是否可能爱他?爱到可以舍弃一切,陪他永远隐居山林? 就算她愿意,他又怎能让她过这种日子?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是不是也会像娘一样,被其他的人类所唾弃? 每一个问题一涌上来,就压得他心头更沉重一分。 自从她尝试逃跑之后,大汉就被派来守在她身边。 沅音不讨厌大汉,但他实在是一个不太有趣的人。他从来不说话,只会点头摇头,用手指来指去。 当她开口时,他会微笑倾听。 罢开始,沅音觉得很高兴,滔滔不绝的向他倾吐心里的话,问他问题,但过不了多久,她就发现同大汉讲话和自言自语差不了多少。她只能靠大豆两兄弟送饭时,才找得到说话的对象。但是他们不愿多与她交谈,他们的表情好像她试图逃跑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 只有花婆仍如往常的待她,但是常常说一些别有深意的话。 沅音不愿胡思乱想,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花婆好像是在刺探她对银狐的感觉。 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问起她对银狐的看法,而当她答出花婆想听的答案时,她就会露出赞许的笑容,反之,她会皱着眉头说道:“不,不,不,你该多了解他,孩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期间,银狐没有来找过她,只是派两兄弟在每天送饭时问她的决定。 “走不走?” 他们总是一开口就问这句话。 她觉得恼怒,如果他想问她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愿亲自来找她?他就真的那么想要赶她走?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沮丧。 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银狐吻她的举动,纯粹只是出于恐吓,她一直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花。 然而现在……在他整整四天的不闻不问,并且极力的想把她撵下山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肯定。 但她没有放弃过逃跑的希望。 娘还在村子里等她,而她也对他所谓的报仇计划感到不安。 如果她能回去村子里警告大家,并且做好准备,是不是可以让伤害减到最低?而他所谓的复仇又究竟是什么呢? 发现自己毫无所知,无疑是件非常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她的生活因此而陷入困境,而她连为什么发生都不晓得。 沅音决定自己去找他,把事情问个清楚。 大汉跟着她来到银狐的房间外头,她示意他在外头等,一个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房内。 当看见他仍在床上熟睡时,她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近床边,慢慢的坐下来,尽量不惊动到他。 她低头审视他的睡容。 睡梦中,他的双眉紧锁,唇紧抿着,几根银发复盖住他的脸,她伸手替他拨开,轻轻的抚着他锁紧的眉头。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的颈部和下巴的地方有一些疤痕,看起来像是烫伤。那些疤一直延伸到下面,没人衣襟之中。 她往下看去,发现他的掌也布满了类似的疤痕,但是也许是处理得宜或是时间已久,那些疤已经变的极淡.只隐约还看的出当年烧的的面积。 她拉起他的手,反复检视着,忍不住撩起他的衣袖,他的手臂也有着一样的痕迹,同样的一直没人到衣下。她有一种冲动想要解开他的衣服,看看那些伤疤究竟可以延伸到多长、多大,但是她怕这种鲁莽的举动会吵醒他,因此在缓缓放下他的衣袖后,便起身走开。 显然的,他曾经受过一次非常痛苦的伤害。伤害是因为火造成的,火烧灼他的全身,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些疤痕。 这是否与十五年前的事有所关连?是否便是村人们下的手?想起他们居然放火烧另一个人那种可怕的景象,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你觉得恶心吗?”他静静的道,“它们已经愈来愈不明显了,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全部消失不见。” 她猛然转过身,讶异的发现已经醒来,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她原本想要质问他为何装睡,但一转念,说出口的却是,“不,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它们并不丑恶,如果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我只是想到当时的情形,……我是说,是谁做的?”她并不想让他误会,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他默默的凝视着她,久久才道:“你真的想知道?” 沅音忽然想起他每次说这句话时,接着总会做出让她不太愉快的事,例如上次是咬了她的脖子。 而这次……看他的表情,他即将说出口的事或许并不是她想知道的——即使她已经猜到了。 “是村民们?”她的声音很低,看着他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讶,愤怒或是慌张。“他们用火烧你?因为你是……” “妖怪的儿子。”他平静的接下去,耸耸肩。“其实也不能说他们故意放火烧我,当时的情况是他们捉住了我娘,而我急着想要救她,村人怕我接近他们,会对他们不利,所以一起把火把扔向我,我的身上着火了,那几乎烧死了我……如果后来我没遇见沈家夫妇的话。” “妖怪的儿子……”她疑惑的看着他。“但你……你是…”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我的母亲是人类,如果那是你想问的。” 她闻言瞪大眼。 “他们……捉住你娘,而她是……”她几乎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村人的懦弱和自私了。”天啊……那时你多大?” “七岁。”他撩起一撮银色的头发放到唇边,平静的道,“那时我的头发还不完全是银色,因为我体内的妖力尚未完全觉醒。后来白云观的一个道士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本来应该要到十六岁才会完全变成妖狐的模样,而由于这个意外,我没有办法像其他的半人半妖一样。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外表。只有在晚上时,我才会变成完全的妖怪,而白天,就是这样四不像。” 她看着他,他的银发在白天看来闪耀着美丽的光辉。 这对他来说或许就像一个诅咒,这样与众不同的外表招来的必定只有盲目的恐惧和怨恨。 想起他可能经历的许多事,她不禁为他感到心酸。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她情不自禁走近他,蹲在他的膝前,握住他的手。“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和其他人一样吗?” 他闻言冷笑。“也许有吧,那个道士曾提过要收我为徒,教我修法,但是我拒绝了。就算外表看来像人类又怎样?我的血里流的还是妖狐的血液,那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何况,我有更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跟他到深山里去?”。 “你是说,报仇?” “是的,报仇。”他低头看她,轻声的说着,“从我逃离那个村子之后,我就一直计划着报仇。我在沈家待了十年,他们两人膝下无子,对我视如己出,但我没有一刻忘记当年的事。只是因为沈家夫妇年事已高,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及养育之恩,一直到他们去世之后,我才终于能回到这块土地,替我娘报仇。” “但你一直没有下手。”她抚着他手上烧的的疤痕,低低的道,“如果你真要报仇,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始终待在这里只是命令村人送食物上山?” “那只是一些小乐趣。”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把手抽回来,冷着声音道,“也许你不知道,沈家是这附近有名的首富,我被他们收养之后,便一直被养在深院里。但是有许多人愿意听我的命令行事,只要我随便丢出一锭金子给仆人,命令他们做一些事,要假装银狐在山上其实是一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了。 “我先派人假装银狐出现,他们当然知道那是我回来复仇。要他们送大部份的食物上山,是为了让他们恐惧、害怕、受折磨,等到他们已经习惯服从时,我再叫他们送年轻女孩子出来,接着是年轻人,等到那村子里剩下的都是我的仇人时,复仇的时刻就到了。” 她默默的听着,讶异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恐惧。 如果他真有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冷酷,此时她早已横尸荒野,怎能安稳安坐此地,有吃有穿有住? 不,他或许一心复仇,但无意伤及无辜。他或许真的有心报复,但是她怀疑他是否做得来冷血杀手? 而当村子里只剩下一堆老人时,他打算怎么报复他们? “你打算怎么报仇?”她慢吞吞的道,“吓死他们,杀了他们,还是把他们全丢进锅子里煮?” 他闻言皱眉,抽回。自己的手,放到身后。“我不喜欢你的语气,你是在嘲笑我吗?”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这间宅院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沈家那么富有,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继续派人到这里装神弄鬼岂不是比较容易?”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过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干爹的生意需要人照料,他过世之后,大家全涌进我住的地方,要我拿主意。但是我对生意一窍不通,何况……”他讥消的一笑。“做生意需要四处走动,而我恰巧不能,所以我就把那些财产全送给了干爹的几个亲戚,只留下了这间宅院。因为这里是当初干爹救了我的地方,而且……它现在的样子很适合我这种人住。” “那是你的想法。”她的口气颇不以为然。“所以呢,你把万贯家财全部送人,只替自己留了一间破房子,就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 “我并不蠢,姑娘。”他的声音中讽刺的意味十分的浓厚。“我不过是把生意交给他们去做,而所得的利润,我仍可以分得其中一份。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有钱送你到山下展开新生活?你总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是用妖法变出来的吧?” “啊!”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我倒没有想过,你能吗?变出一堆金银珠宝?” “我的妖力已被封印。”他淡淡的道,拨开额前的头发,指着右倾一个菱形疤痕道,“这是那个道士做的,他说我心中怨气太重,而又无法驾驭自己强大的妖力,唯恐我失控伤人,所以在我的伤好之后,便封印了我大部份的妖力。” 她轻轻抚模着那菱形的疤痕,轻声的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的疤痕……痛吗?” 他捉住她的手,放下头发重新复盖住它。 “刚开始封印时常常会痛,那个道士说是因为两股力量互相对抗。现在已经不痛了……”在看见她的眼神时,他又补充了几句,“很久以前就不痛了,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如果我怜悯你……”她扯动嘴角,摇头道,“那也绝不是因为你的身世,而是因为你可悲的脑袋。”在他生气之前,她放柔了音调,“我只是不敢想像你经历过了这些,而居然没有变成一个可怕的人。一定是因为沈家夫妇的爱,才让你不至于被复仇之火所蒙敝。” 他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方才说了什么恐怖的话一样。“你刚才一定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要复仇,我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回来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 “是吗?”她转头,越过打开的窗望向外头,大汉在庭院里追着鸟儿,玩的不亦乐乎。“如果我要复仇,而又有像你那样的家产,要逼死一村子的人并不是一件难事。就算不想损及无辜,也还有其他很多的方法可以无声无息的杀人泄恨但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住在这宅院里,用最麻烦的方法叫他们献上年轻人,再把他们送出去。如果我想的没错,你根本下不了手,你连一个人都杀不了,怎么杀全村的人?” “那不同。”他僵直着身于道:“他们是我的仇人。” 她回头看他,手轻轻放上他的手臂。 “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她不解的看着他。“难道你宁愿扮演银狐?扮演一个冷血无情的妖怪?那会让你觉得安全吗?还是你习惯将自己假想成那样的人?但你不是啊,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你一点也不邪恶,我不相信你真的下得了手。” 他低头看向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讥消的道:“你自认为很了解我?” 她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嘲笑我,因为就连我也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但是我真的相信你,相信我所看到的事实,而不是你希望我相信的东西。” 清澈明亮的目光锁住他,他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你最好快走。”他哑声道,“我给你的建议依然有效,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任何事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沅音,你也不能。”他头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这让沅音忍不住绽出笑容,她选择忽视他叫她走的话,笑答:“也该是以名字互称的时候了,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呢?银狐大人?”她的笑容完全的吸引了他的目光,生平头一次,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怀风…” “怀风,这是个好名字。”在他愣愣的注视下,沅音冲动的趋前在他嘴角印下一吻。“我不会走,除了村子,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不去。” “你不怕我?”他沙哑的道,“你忘了我的警告?” 她自信用满的看着他,手轻抚过他的脸额。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的警告不构成任何威胁,何况……”她迟疑了一会儿,脸上一红,没有再说下去。“总之,你吓不走我。所以最好从现在开始习惯我的存在。” 习惯?习惯她的存在? 他的眸子在瞬间闪过一抹痛楚。他永远不能放任自己习惯她的存在,因为那只会让他更加无法抗拒她…… 他转过头,躲开她的碰触,疲倦的道:“你走吧……如果你坚持留下,那就远远的走开,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在一瞬间敛去。 半晌,她的手重新落在他的额头上,静静的道:“不,我不会躲开你。如果你不想见我,该是你远远的走开,而不是我。”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转身走了出去。 ──────────────────────── 第六章 “大汉,再帮我提几桶水来。”沅音站在宅院的大厅之中,满身满脸都是灰尘和蜘蛛丝,手中的抹布一下子就把一桶水染的全黑。“大豆,那边要擦干净,小豆,小心你的脚步,不要摔下来了。” 最近这两天,他们从早忙到晚,四处清理。 自从她决定要留下来之后,心倾轻松愉快了不少,既然做好了长居此地的准备,她决心将这栋阴森森又败旧的宅院,好好清扫一番。而在得知她的决定之后,大豆小豆两兄弟也决定尽释前嫌,全心帮助她。 想起银狐听见她的回答时,脸上露出的表情,沅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他既讶异又恼怒,看着她的样子仿佛觉得她疯了。 也许吧,也许她真的有一些疯狂。直到她下定决心,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选择相信他,她的心已经不由自主的倾向他了。 他仍然不打算放弃复仇的计划,但沅音却纳闷他是否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报复?也许。 他仇视村子里的人,她并不怪他。那天从他房里出来之后,她便去找花婆,要求她将一切的事情告诉她。 花婆是沈家的下人从小看着银狐长大,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她们都同意他并不是冷血残暴的人,也都相信他报复的念头远比他的心来的冷硬。对于她选择留下,花婆明显的给予赞许。 “也许你可以说服他,放弃这个愚蠢的计划。”花婆如是说道。 沅音不以为自己对银狐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被仇恨蒙蔽的太久,复仇的意念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切。但她仍愿意尝试做一些努力,而让他抛开身为半人半妖的自卑,生活在一个明亮舒适的环境便是第一件事。 她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他们四个人从早忙到晚,却只不过清理了宅院的一半。每天上床时,她都累的沉沉睡去,就算有人进到她的房间,看着她到天明,她也没有发现。 自从她到这儿之后,从未像此刻那般快乐自信。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掌控一切的情况,并且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她的心里不再有恐惧和阴影,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拨开眼前掉落的发丝,搓揉着手中脏黑的抹布,当他带着阴沉的表情出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只有她仍继续擦拭布满灰尘的桌椅。 “不要擦了!”银狐捉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抹布远远甩开。“跟我走!”语毕,他便转头走了出去,甚至没有费心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她转头看向大汉和两个小男孩,他们全都站在原地,噤若寒蝉的看着她,等着她反应。 “继续擦。”她静静的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默默的跟着他走进房间,等待着一场风暴降临。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谁准你这么做的?” “我只是打扫屋子而已。”她耸耸肩。“这房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其他人似乎很乐意有一个干净的宅院。” “这是我的房子!”他说的咬牙切齿。“谁允许你未经我的同意,就随随便便这么做?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她抬着头,挑高双眉。 “我不知道连打扫房子都要有你的同意,毕竟,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地方需要好好的清扫,我还希望你会感激我呢!” 银狐的双眼危险的眯起。“你在玩什么把戏?该死!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里,或是乖乖的离开这里吗?” 她抬高下巴。“两者我都做不到,或许你该想想第三种可行的方法!” 他无言的瞪视她,久久才道:“你还记得我说过,如果你选择留下。会有什么后果吧9’” 忆及那夜他的唇及手在她身体上留下的感觉,她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害怕多些,期待多些,也许两者皆有… “那又如何?”她抑下心头纷飞的思绪,僵硬的道,“我已经不怕你了,任何威胁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他的眸子变暗。黑色的眼眸深不可测。“你觉得这是威胁?”“我认为这只是你让我离开的手段。”他突然跃身上前,一把将她拉人怀里,猛烈的吻她。 他们的唇舌交约,他饥渴的吸取她口中的芬芳,一双大手也毫不迟疑的抚上她的胸,粗鲁的搓揉着。 这变故来的大突然,沅音完全愣住了。 另一方面,她也被那天璇地转,如狂潮般席卷她的热浪所淹没,四肢处软得无法做任何反抗,只能任他对她于取予求。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她险些因站不稳而跌倒在地。 她的双颊徘红,迷惑的看着他,像在邀请他再继续。他闭上双眼,不去看她诱人的模样,就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会这样直接要了她。 天知道,他多想就这样要了她,不管她是人,自己是妖,不理将来结果会如何,不想他们之间的种种阻碍。但是他不能。 他无法这么自私,自私的不顾她的快乐,自私的不去想她不见天日的未来。他多想要她,却不得不压抑自己,他多想不顾一切,却舍不得她跟着他一块受苦。 可是,若是她再不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抑多久? 他还可以多久不碰她,还可以将心里那贪婪想拥有她的意念压抑多久他已经没有把握了_ 他想拥有她,哪怕只是短短的时间也好…… “你怎么了?”她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柔软的手指一碰触到他,他马上伸手握住。 “那不是感胁,也不是手段,是我一直压抑的事。”他紧紧捉住地的手,将她拉近。”我虽然是妖怪的儿我但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晚上,我会带你回村子看你娘,看完之后你就走,否则明天晚上我会到你的房间去,到时会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她原本已经灼热的脸,在听到他后来的话时,更觉得滚烫。 虽然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她并不完全知晓,但是他之前的许多动作,已经足够让她想像。 她不愿正面回答他最后的问题,只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村子?” 深夜,浓雾将村子完全包围。 每走近村子一步,沅音就觉得喉头更紧一分,眼看着屋子已近在眼前,她竟有些害怕踏进其中。 娘还在吗?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村人可有好好照顾她? 她好怕,怕推开门看到的是寂寥的屋子,怕娘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银狐站在他的身后,冷冷的道:“等我办完事,我们就得走。” 他的话,她恍若未闻,只是咬着唇瞪着门。 他皱眉看着她微微闭抖的身躯,伸手转过她的身子。“很冷吗?你在发抖。” 她露出苦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怕。我娘她身子一向不好,我常怕有一天她会这么丢下我走了……” 他抬头看向毫无亮光的屋子,沉声道:“要不要我在外头等你?” 她摇头:“你去办你的事吧。”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你最好不要多嘴,如果你还希望你娘活命的话。” 她微扬嘴角,咽下讽刺反驳的话,只是淡淡的,带着讽刺的回答:“那当然。” 等到他的身影没人浓雾中,她这才转身推开屋门。 微弱的光线下,是熟悉的身影。一看见余大娘,沅音再也忍不住盈眶的热泪,张嘴轻轻唤了一声,“娘!” 只见床上的身影微动,沙哑又激动的声音传来。 “沅音?”余大娘从床上坐起,无神的眼神四处转动着,像要确认屋子里是否有人存在。“沅音,我的女儿,真的是你吗?你回来看娘了?” 沅音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床前,一把捉住娘亲的手,哭叫,“娘,我回来了!是您的女儿,是沅音!” 余大娘模索着她的手,然后是她的手臂、她的脸,最后才又哭又笑的进:“沅音,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其他人都劝我要想开些,都说你早被妖怪吃了,可是咱们是母女连心切,我就知道我的沅音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娘,您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你被妖怪捉去的事。”余大娘一边扶着她的发,一边说,“你一直没回来,村长说你到井边提水的时候,被山上的狐妖给捉了去,恐怕是凶多吉少,要我心里有个底,别太伤心。这些天,我天天求神拜佛,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你还好吧?那狐妖有没有为难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沅音苦笑。 村人们倒是挺聪明,把所有的错全推给了银狐,自己却是清清白白。 当初,若不是他们,她又怎会被强送上山?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她,却连说出真相的担当都没有。 她早该猜想的到。 “我没事……”然而即使心中有怨,她却还是选择不拆穿这虚假的谎言。现实已经太丑陋,她又何必要母亲去承受!“银狐并没有为难我,我只是在那边住了几天,他不是村人们说的那种凶残的妖怪,您别担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在的日子,可想死娘了,既然那妖怪没有为难你,为什么不让你回来?娘好想你。” 她吞下口中的苦涩,平静的道:“快了,我再过几天就会回来。” 余大娘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虽然邻居街坊都会来陪我,可是我还是想你,现在知道你没事就好,这样就好。” 无声无息,银狐从门外走了进来,无言的宜告这短暂的相聚已经结束。 沅音擦干眼泪,轻声道:“娘,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余大娘紧紧捉住她的手。“这么快?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她转头看向银狐,只见他缓缓摇头。“我真的得走了,娘,你……别为我担心,我会回来的。” 余大娘擦去颊上的泪水,轻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娘啊?” “很快的,娘,你等我。” 银狐走上前拉她起身,用眼神示意她时间已到。 她放开娘亲的手,紧紧拥抱娘亲枯瘦的身躯之后,转身和银狐一起没人浓雾之中。 翌日 熟悉的字条再次出现在村长家门口,银狐再次要求活人献祭的可怕消息,很快如野火燎原般传遍全村。 村长很快的召开村民大会。 “还不足月啊!银狐居然这么快就要我们再送一名女子上山?” “村子里年轻女子本就不多,这样一个一个送上去,接下来该怎么办?” “村长的女儿是不是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我们这样一直容忍下去,不是办法。” 村人互相耳语着、讨论着,有人惊慌,有人愤怒,更多人是茫然,不知道这种日于的尽头在哪里。 村长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之中,谁也看不出他心头的波涛汹涌。 这十五年来,他没有一刻忘了那一天,也早就想过迟早得付出代价,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他犯的错,必须由他的女儿来偿还。 村里的年轻女子总有送完的一天,他的两个女儿迟早不能幸免于难,今天他出门之前,妻子曾经狠狠警告过他,若是要送女儿上山,她便一头撞死在墙柱下。 看着角落村民们紧拥自己孩子的模样,他的心头又起一阵痛楚。 难道,他们就真的要任孩子们为他们犯的错赎罪吗?他们是无辜的啊……牺牲了沅音,已经使他良心不安,再牺牲其他人…… “村长,该怎么办?”村民之中.有人大声的问。 他看着这些人,缓缓的开口,“当初我已经说过了,牺牲一人保全村,或是,咱们全村的人冲上山,和银狐拼了。沅音已经牺牲了.现在,大家选择哪一样?”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要他们牺牲自己的孩子固然不愿,但是若要拿自己的命去拼一场,他们自认为毫无胜算的仗,也没有人愿意。 大家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沅音的事之后,是谁也说不出要别人牺牲这种话来了。何况,其他的年轻女子不像沅音孤儿寡母,众人决定就算,谁也不愿去当这带头的坏人。 突然,一个瘦小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低声的道:“我原意去。” 此话一出,她身后一个胖女人哭着扑到她的身上,硬要将她拉回来。 “小兰,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就这样狠心,要抛弃我们两个老的吗?” 那被唤作小兰的女子虽然不敌母亲的力气,但是自始至终一直坚定的看着众人,勇敢的眼神表明她的决心。 “娘,就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们送命,所以我才自愿当祭品。村里的年轻人早就都走光了,现在这里的都是老弱妇孺,就算大家全冲上山,拼的赢吗?我不要你们送命啊!而且,沅音姐已经早一步去了,我和她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你这个傻孩子!”胖女人抱着她哭。“那也让别人去吧,为什么要你去,你是我的宝贝女儿,我怎么舍得你去死。”这些话,自私,但却又这么现实。 每个人都不想牺牲自己,也不愿牺牲自己的孩子,只愿意牺牲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安乐。 一时之间,所有的村人全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哭、怎么求,小兰却似已经坚定了献身的决心。 村人们全都松了一口气,但谁都没敢表现出来,只是低低的垂头,听着小兰母亲的哭声响彻云霄。 夜幕笼罩大地。 沅音一人独坐房内,坐立不安,外头只要有任何细小的动静,她的心就开始狂桃。 此时此刻,她很难分辨心里的情绪究竟为何。 是害怕,或是期待? 怀着忐忑的心侍,她在房里坐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却迟迟不见银狐的出现。她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失望。 其实,她是期待的吧? 正如同他渴望碰触她一样,其实她也想要接近他。 他的碰触从来不曾让她觉得厌恶,有时夜深人际时,她甚至会怀念那样的碰触、那样的感觉。 她双手捂住宾烫的脸颊,为自己心中的念头感到羞耻。 “小心一点,大汉!”屋外,大豆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大汉沉重的脚步声。她好奇的探头出去看,只见大汉肩上扛着一个人,和大豆小豆两兄弟一起走进柴房里去了。 沅音皱起眉头。 半夜三更,他们在搞什么花样? 方才她看见大汉身上扛着的,好像是一个姑娘? 因为夜色深沉,她看不清对方身上的衣物,但那身影看来却有些熟悉,她在哪里看过呢…… 瞧了一会,始终没什么动静,她决定自己上前探个虚实。小心翼翼的走到柴房外,便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小豆,你觉得她何时会醒?” “你才是小豆!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小豆,她是吓晕的,上回秋姐姐晕了多久,你还记不记得?” “死小豆,不要占我便宜,上回秋姐姐足足七个时辰才醒。” “那她晕了几个时辰了?” “已经七个时辰。” “那为什么她还没醒?” “我怎么知道!” 沅音蹑手蹑脚的凑近门缝,只见草堆上躺着一个少女,当她看见少女的脸时,差点惊叫出声。 是小兰! 她的身上穿着红衣,脸色苍白的躺在草堆上,大汉蹲在她的身边满脸通红的看着她,眼神痴迷。 沅音捂住嘴巴,好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曲折。 昨天银狐必定是去村子里送纸条,小兰和她一样,都是被送来当银狐的祭品。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将小兰偷偷的抱到这柴房里?“小豆,你去看看花婆饭莱煮好了没。” “你才是小豆,你去!” “我是大豆,你是小豆,应该你去!” 两个小男孩为了争谁是兄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不休,音量也愈来愈大,终于吵醒了昏迷的小兰。 凄厉的尖叫声在此时响彻云霄,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要过来!”小兰眼眶含泪,颤抖着身子瞪着蹲在她面前的大汉,神情惊惧。 大汉也瞪大眼,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是被自己的外表给吓到,连忙后退,一边指着自己插手,意思是他不会伤害她。 但是这种肢体动作,也只有和他相处过的人才看的懂,小兰哪里明白,只觉得这男人虎背熊腰,满脸疤痕,似乎随手一折就可以把她折断,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地狱的索命无常。 “好姐姐,你别怕,大汉是好人。”大豆堆着甜笑上前,安抚她的情绪。“他虽然长的吓人一点,可是心地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何况是你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小兰将目光从大汉的脸上移开,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你们是谁?”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环顾四周的景象。“我……是不是死了?” “没死,没死,你瞧瞧这四周,地狱是长这样的吗?” 她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摇头。 “这就对了!你是人,我们也是人,而且是好人。” “那……银狐呢?”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她某些恐怖的记忆,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我是它的祭品……” “嘘——”两个小男孩不约而同将食指放在唇上,发出嘘声。小豆接着道:“小声一些,你现在就在它的巢穴里,我们是来救你的。” 事情至此,沅音终于模着了头绪,看着里头大豆小豆两兄弟认真演戏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也是被它捉来的,真的好可怜,你看大汉身上那么多疤痕,就是给那死狐狸打的,我们不忍心看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死掉,才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小兰闻言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大汉,怜悯的心情压过了方才的恐惧,感觉他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趁着现在银狐还没醒来,你赶快离开这里,迟了的话,明天你就要被端上桌了。” 小兰瑟缩了一下。“可是,如果我逃跑了,不会连累你们吗?它会不会迁怒我的村人?我不想连累我的爹娘。” 大豆和小豆对望一眼。“你不要想那么多,逃命要紧啊!哪顾得了别人!” 她坚决的摇头。“如果我逃跑会连累村人和你们,我宁愿留下来,我会选择上山,就是不希望银狐伤害我的家人。” 苦苦苦,又来一个难缠的。 大豆和小豆哭丧着脸对望。 “你怎么和秋姐姐一样,死都不肯走。” 小兰一听见他们提起沅音,连忙问道:“你们说的是沅音姐吗?她人呢?你们也帮她逃走了吗?” “她也是和你方才一样,死都不肯走,所以现在早进了那死狐狸的肚子啦!” 躲在屋外的沅音一听见大豆这么说,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两兄弟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不错,说的跟真的一样! 她站起身子,决定揭穿这个谎言。 “小兰——”然而她才刚开口,嘴巴已被捂住。 “不要出声。”银狐紧贴着她的身躯,在她背后低声警告。“跟我来。”语毕,抱着她将她往后拖,一直到离开柴房一段距离,才拉着她回房间。 小兰猛然抬头,瞪大眼睛道:“我好像听到沅音姐的声音?” “没有这回事!”大豆慌张四顾,生怕阮音跑出来坏事。“一定是你太紧张把风声听成秋姐姐的声音,她早死啦!” “可是我真的有听到……” “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要不要走?再拖下去天都亮了,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你要想清楚,自己的命比较重要,还顾别人作啥……” ──────────────────────── 第七章 沅音一路被拉回银狐的房间,嘴巴始终被紧紧扭住,直到关上房门。他才放开她。 他不发一语的走到床边坐下,朝她伸出手。 “过来。”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他的目光灼热,姿态坚定,玩音很清楚这命令背后代表的意义,她的心狂跳了起来,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不必要。”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否决掉。“你要问的问题都是多余的。” 沅音不悦的抗议,“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不就是关于那个小泵娘的事,和我的复仇计划吗?”他讥消的扬了扬唇。“你似乎老是忘记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你是人质,不是客人,我做的事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也不必要向你解释。 她闻言挑眉。“既然如此,那你何必一再问我愿不愿意离开?反正我是人质,没有决定的权利,你询问我的意见岂不多余。” 银狐眸子一暗。 确实,如果他真的想送她走,方法多的是。只要将她五花八绑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事情也早已经结束。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放任她留下,放任自己做着可以拥有她的美梦,甚至自私的决定在今天占有她的身子。 他凭什么要她呢? 人妖注定不能结合,他的娘不就是活生生的教训吗?他怎么还能推她跳下这万丈深渊? 他把心一横,咬牙说道:“明天我就叫大汉送你下山。” 如此一来,一切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他再不用陷在要与不要的挣扎里,苦寻不着出路。 想要她,却又不敢碰她。 要不起她,却又会不得放她走。 理智和,在他的心里互相拉扯,几乎让他疯狂。 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沅音移动脚步走到他的面前问下,两手握住他的,端详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不会这么做的。”她的语气坚定。“你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吗?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他甩开她的手。 “为什么不?”他故意把话说的刻薄。“我已经厌倦了伪装良善,好言好语的劝你离开,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性!若是一开始我就这么做,现在什么麻烦都没有,也不会有你在这里烦我!” 她先是僵硬的挺直身子,良久才慢慢叹了一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腿上,低声的道:“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总是说些违心之论?你的心里分明不是这么想的,却爱摆出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样的姿态防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被动摇.嘴上却仍不放松。“我说的故事真的很感人,是吗?你自从听了那些鬼话之后,就摆出一副我很可怜的模样,你知不知道这种怜悯令我作呕?” 她倏地抬头。“我并不是怜悯你!” “不是吗?”他讥笑的扬唇。“难道在你的心里,没有过同情我的念头?没有替我童年受的罪感到可怜?” 她犹豫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为你感到愤怒、感到心疼,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用受那样的罪。如果你要说这是同讨、是怜悯,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在我的心底,从来不曾觉得你可怜过。” 他们的视线相触,她清澈的眼中是一片的坦然。他被她这番话深深打动,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拥她人怀。 “很感人,我几乎快相信了。”要说出这样的话是如此艰难,他几乎难以出口。“但是这仍改变不了我的决定,你别白费心机了。” “你不是认真的……” 他打断她的话。“我是,明天一大早你就走。等你回到这里时,一切的事情也都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于!” 他闻言冷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恨我?” 他的态度刺伤了她,她冲动的道:“我以为你会在乎我!” 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是相信两人之间有着某些特别的情愫存在。一开始.她尽避怕他,却也深受他的吸引。她一直相信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感觉。 “你太天真了!”他强迫自己无视她受伤的表情,残忍的道,“你以为我想要你的身体,就表示我在乎你?那只不过是因为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如此而已。何况,其他的女人都害怕我的碰触,但是你似乎挺乐在其中,如果要说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个!” 她的脸一下子刷白,他这番话无异当面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虽然明知道他故意说这些话来伤害她,让她远离他,但她还是受到了伤害。“你我都清楚你在说流,你明明有感觉、有感情,为什么要装的无情?” “我一直都是如此.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他站起身子,背对着她,不愿再去看她该然欲泣的表情。“你走吧!明天一早大汉会去房间带你走。” 她坐倒在地上,看着他的背,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伤心而去的背影,银狐只能咬牙.忍下追上她、将她拥人怀中的冲动。 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这个决定虽然太迟,却是对的。 他只能这样一再的说服自己。 回房之后,沅音在房里一夜无眠,哭肿的双眼干涩无比,她撑着沉重的眼皮,坐在房里想了又想,伤心的情绪不停的淹没她。 她绝对不要被送到陌生的地方。远离她的家乡、她的娘亲,还有……他。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无情的言语使像刀子一样,再度刺入她的心窝。 难道真的就像银狐说的,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憎愿?她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发泄的工具? 如果真是如此,他为什么总是露出哀伤痛苦的表情? 她睁开眼睛,凄然苦笑。 若要说是她的一厢情愿确实也不为过。他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她却还是不愿意相信,拼命的为他找理由、找借口。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死心呢?为什么即使如此,她仍是执意的想要相信他? 这就是爱吧! 她已经不知不觉的把心交了出去,不知不觉的爱上他,所以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不管如何都选择相信他…… 就像是早有预感,对于这个发现她一点也不感到讶异。 她从来不曾对另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银狐的身影一直都在她的心底,虽然一直没有对自己承认,但她或许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管他是妖也好,是人也罢,都不会影响她的感情。 但是明天,他就要送她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沅音很清楚,若是他执意这么做,她是没有反抗的机会的。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敌的过两个大男人? 现在她唯一可以走的路,只有逃跑。然而依据过往的经验,她知道这条路依然难如登天。 银狐就像是鬼魁一般,无所不在,总是能洞悉她的企图,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若想逃跑,他应该也早就料到了。 转眼间,天已渐白,鸡啼声此起彼落,宣布着黎明的到来。房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慢慢的朝她的房间走来,她知道那一定是大汉要来带她离开。 丙然,下一刻,门被打开,大汉已经走了进来。 “我不走!”她背抵着墙壁,低叫道,“他不能这么做,大汉,不要逼我走,我想留下来……” 大汉哀伤的看着她,指着自己摇摇头,意思是他没有办法做决定。然后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沅音不停的挣扎,却毫无效用。 大门外,马车已经备妥,大豆小豆两兄弟和花婆都站在门口。 “秋姐姐……”显然他们已被通知银狐的决定,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离别的哀伤。 她被丢进马车里,坚硬的木板撞得她全身疼痛,但是她顾不得,马上站起身子,一个惊讶的呼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这才发现马车里还有别人。 “沅音姐!”小兰看着她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你……你还活着吗?” 沅音拍拍她的肩,无暇解释,转身就要冲下马车,却被大汉拦了下来。只见他满头大汗的不停摇头,意思是要她不要为难他。 “我不走!”她叫道,“就算你带我走,我也会想办法跳下马车离开。不要怀疑我是否认真,因为这样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了。” 大汉无助的转头向大豆和小豆求救,两个小男孩连忙快步跑了过来。 “秋姐姐,你就别再为难大汉了,这是爷的意思,我们谁都没办法呀……” 大汉不停的点头,双手合掌,求她回去坐好。 沅音咬唇,仍是不愿配合。 她当然知道他们没办法违背银狐的意思,但是要她离开,她真的不愿,不甘啊!不管是为了她自己,或是为了娘,她都不愿离开熟悉的土地。 “我要见银狐!”良久,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坚定的道。“带我去见我,我有话对他说。”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银狐交代过他们的——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答应,只管把她送下山去。谁也不能做主。 看着他们的表情,沅音心里已经有数。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铁了心了。 她苦笑,凄然道:“他连这最后一面都不愿见吗?”所有的希望、幻想,此时已经都无声的碎裂。 她还能说服自己,他对她是有感觉的吗?她是不是该从这一厢情愿的梦中醒过来了? 大豆两兄弟对望一眼,同时转过头去,不忍看她的表情。 相处这些时日,他们和沅音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情谊。但是爷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思人,是他们的天,纵使他们不赞成爷的决定,也没有资格去评断什么。 花婆始终不发一语的站在旁边,这时才缓缓开口道:“我带你去见他!’” “花婆!”大豆轻叫,“爷他吩咐过的……” “谁管他吩咐什么!”花婆皱皱鼻头,不悦的道,“这小子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就像他另一个娘一样,他敢吩咐我?” “可是”“放心好了,人是我带去的,当然是我来负责,和你们都没关系。” 大豆和小豆闻言相视而笑。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蹦蹦跳跳的走到沅音面前,开心的道:“大汉,放秋姐姐下来吧,花婆说她会负责的。” 看到他们两兄弟一听说不干自己的事,态度马上转变,花婆忍不住骂道:“这些小表……” “沅音姐,”小兰坐在马车里,被眼前的情景搞的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沅音回头对她一笑。“小兰,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晚一点我再说个明白,好吗?” 小兰点头,看着她走下马车,和花婆一起消失在宅院内。 宅院的另一头,一样彻夜未眠的银狐,遥望着另一头原本属于沅音的房间,看的出神。一整夜,他不停的说服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却压抑不下想挽留她的冲动。 他一大早就要大汉去带她上路,为的就是怕自己反悔。 现在,她应该已经上路了吧? 在他的身后,房门被缓缓推开,但他连头也没有回,只是低声的问:“她走了吗?” 花婆朝沅音点点头,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再次被关上的声音,银狐终于回过头,当他看到站在房间里的沅音时,他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沅音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将待会要说的话整理了一下,慢慢的走到椅子上坐下,若无其事的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沉下脸,即使心里对这个意外其实感到莫名的喜悦,却仍是不愿表现出来。 “我已经说过,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大汉呢?你马上跟他走,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她静静的看着他,选择忽略心中的难过。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的确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只是她不愿就这样放弃,如果他听了她的表白,还是不愿承认,不愿接受,那才是她放弃的时候。 “大汉他们不会过来的,你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时间,我只是想说几句话,这些话若是在离开之前不说,我绝不甘心。” 他别过头,冷冷的道:“我不想听。”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轻声的开口,“难道连我临走之前,你也不愿意听听我心里的感觉?” 他没有答腔,仍是沉默,一堆的违心之论在他喉间转来转去,终究没有说出口。 “昨天,我想了一夜。”见他没有拒绝,她缓缓说道,“你说我一厢情愿,或许就某个部分而言,真的是这样。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拼了命的想要说服自己你在骗我。一开始,我很怕你,因为你是银狐,是村人口中的妖怪。” 他在听到妖怪这两个字时,瑟缩了一下。 “可是,在和你相处过后,我的想法改变了。就算你是狐妖的儿子,那又如何?就算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外表,但你的心,却比许多人类都要善良。我知道你一定会笑我,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其实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突然出声打断她,冷冷道;“这就是你想说的话?这些话你昨夜已经说过,何必特地再说一次?” 沅音摇头。 “我说这些话,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身上流着妖怪的血,也不能代表什么。若是一个人的心不善,就算是人都像禽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在意你是人是妖,我喜欢你……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他闻言猛然回头,震惊的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脑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你这辈子看过几个男人,你知道爱是什么吗?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爱上我了,而不是其他的?” 他的这些问题间的又快又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反驳她,或只是想确定她说的是否属实。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同时闪过数十个念头。 狂喜占据他的思绪,但理智却又叫他不可糊涂。 她说她爱他…… 紧紧闭上眼睛、他的脸上又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居于情感主宰他想不顾一切的拥她人怀,但理智却制止他的冲动。 决定让她离开,为的不就是不希望她重蹈娘亲的覆辙吗?那么,就算她说爱他,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不要再推开我。”沅音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你对我并非没有感情的,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不要再口是心非了。” 他别过脸,咬牙不语。 “难道我说的话,还打动不了你吗?或是我的爱,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不要再说了!”他咬牙切齿的制止她。“够了!” “我偏偏要说,我爱你……”接下来的话,已经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间。 他的速度快的让她看不清,下一瞬间,她人已在他的怀里。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也不再呆立,而是热情的迎合着他。 “你为什么不走?”他哺哺低语着,语气又似懊恼,又像叹息。“一旦尝过你,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你知道吗?” 她张大眼睛看他。“那就不要放我走、我也不愿离开。” “你不懂……”他紧紧的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不能这么做,这对你而言太不公平。” 她咬牙承受痛楚,也紧紧回抱他。“如果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顾虑什么,为什么总是将我推开,总是说你不能这么做7”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低低的道:“你应该知道我娘经历的事,她就是因为爱上妖怪,生下妖怪的儿子,才会被村人唾弃。我不能自私的毁掉你一生的幸福,像我娘一样,一辈子承受别人的诅咒,我不要我爱的女人重蹈我娘的覆辙。” 沅音闻言先是一愣,过了许久才闭上眼睛,任由感动的泪水由她的眼角迸出,快速的滑落。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她推开他的怀抱,又哭又笑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要的是什么?我要你.要你啊!” “你不怕吗?”他的声音沙哑,望着她的眼既渴望却又保留。 “怕什么?”她摇头。“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只怕你不愿让我爱你。” 在一瞬间,他仿佛停止了呼吸,她的话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竟然愿意无怨无悔的爱这样的他…… 他激动的吻上她的唇,想要将满腔的爱意,透过他热烈而炽热的唇,全部传递给她。 那已经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的了,他只有透过两人的接触激动的诉说。 沅音一样热切的回应着他,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游移,笨拙的解开她的外衣,渐渐露出里头白皙诱人的躯体。 然而却在此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沅音睁开迷蒙的双眼,疑惑的看着他。 “你确定吗?” 他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的,却仍是不愿就这样要了她。毕竟他们无夫妻之名,却要行夫妻之实,对一个姑娘家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重大的决定,他必须确定她的意愿,他不希望她事后追悔。 沅音绽出笑容,羞怯却又妩媚。 “我的心意和你一样。”她拉下他的头,印上一吻。“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后悔,因为是你啊……” 至此,再多的言语已是多余。 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到床边,所有的一切,全部留给他们的身体去诉说,诉说缠绵的爱意。 ──────────────────────── 第八章 当沅音醒来时,已是下午。 激情过后,她不知不觉在他的拥抱中睡着,完全忘了其他人的存在,直到她醒来才猛然想起,大汉。大豆兄弟,还有小兰仍在大门外等她。 她掀被下床,却看见一丝不挂的自己,白皙的身体上仍留着激情的痕迹,她不由自主的又想到方才与银狐缠绵的经过,红潮瞬间袭上她的双颊。 原来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 “你醒了?” 门突然被推开,她连忙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银狐端着一盘食物进来,看见她的动作,不禁微微一笑,惹的沅音脸色更红。 “肚子饿吗?”他朝她拍手。“过来吃吧。” 她四处搜寻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才在床上的角落找到它们,连忙七手八脚的穿上。 他突然从后方抱住她,轻声的道:“不要穿了,我喜欢这样的你” 她尴尬的一动也不动,整个身体红得像什么似的。 “小兰还在外面等我呢……”“不在了。”他淡淡的回答,“我已经叫大汉送她回村子里了。” 沅音闻言猛然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村子里?你送小兰回村子里?”希望的火焰在她眼底重新点燃。“你愿意放弃复仇了?”。 她的喜悦如此直接而热切,他几乎难以把否认的话说出口。 “不!我要大汉送她回去,顺便传口讯给村民,要他们送村长的女儿上山。” 他的回答就像一盆冷水,朝她当头淋下。她眼中的火焰熄灭,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神情。 “还是不行吗?”她祈求的望着他。“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过去的仇恨不能就这样过去吗?这几年,村子里的人饱受恐惧的折磨,所有的东西全部拿来贡献给你,为村子赎罪,这些还是不够吗?” 他沉默不语。 他确实曾经有过就这么算了的念头,拥有她的爱,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在这幸福的时刻里,任何的仇恨似乎都被淡化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他忘不了娘亲受的苦,忘不了这些年来的折磨,其他村人可以算了,唯有村长他不愿就这么放过。 如果不是村长,他和娘不会被拆散,他更不用经历这么多的痛苦。 他要那个男人也尝一尝这种滋味,这种与心爱的人生离死别的滋味。 “不要复仇了,好不好?”沅音紧紧捉住他的手臂,希望借着自己的爱来说服他。“我们带着娘,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的生活,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不要再去计较了,这样不好吗?” 他闭上眼睛。“我做不到。”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 “你难道没有恨过他们吗?”他静静的问,“你因为他们的懦弱而被牺牲,被迫离开你年老多病的母亲身边,你一点怨恨也没有吗?” “我恨,我当然恨,可是恨又如何?谁都不想死,怕死并不可耻,我虽然恨,但可以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何况……我因此遇见了你。” 他摇头。“我只是希望讨回一个公道,这是他们欠我娘的。” 她忍不住大叫,“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公道的呀!你要替你娘讨公道,那我和小兰呢?我们因为你才被村人强迫压上山,他们固然有错,你又何尝不是始作俑者?我们又该向谁讨公道?”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放柔声音道:“到此为止吧,我相信你娘也不愿意看见自己唯一的儿子被仇恨所蒙蔽,原谅别人不是便宜了他们,而是要让自己解月兑啊!你又何必一直陷在这泥泞里,抽不开身呢?” “已经来不及了。” 见他态度稍有软化,沅音连忙道:“来的及的,明天一早我就回村子里,告诉村人你离开了,然后接娘上山,我们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和花婆、大豆小豆、大汉,一块快乐的生活,世间的纷扰、别人的眼光,都与我们无干了。”他望着她许久,表情慢慢柔和了下来。“你真的愿意陪我过隐居的生活?”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伸出手,将她拥人怀中,一会儿之后才道:“就这么做吧!全依你的意。有了你,我该知足了。” 她绽开笑容,紧紧回抱他。 对小兰来说,上山下山虽然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但感觉却恍如隔世。当远方的村子映人眼帘,她终于难掩激动的心情,落下放心的泪水。 在她的身后,大汉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在身上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出一条毛巾,连忙递给她。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点吓着了她。 “这是……要给我用的?” 即使已经和他相处了将近半天的时间,小兰还是不太习惯这个高头大马,满身是疤的男人。 他总是不发一语,静静的站在人的背后,无声无息的又会突然做些动作,她一直在猜他是不是哑巴,会不会说话? 为什么总是以手势取代开口呢? 大汉一手紧捉着衣摆,红着脸点头,将方巾放到她的手里之后,就连忙往后退开。 “你会说话吗?”她一边拭去泪水,一边问道,“为什么你不说话,总是比手势?”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和自己说话,大汉一双眼睛瞪的老大,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嗯嗯呢晚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会说话呀。”他的声音很粗,有些沙哑,果然和他的外表十分相配。 小兰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既然会说话,为什么老是装哑巴?” 他低下头,紧张的绞着手。“我很笨,常常说错话,每次都被打。所以我想只要不说话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惹别人生气了。” 她的笑容敛去,微皱双眉。“那个妖怪打你?” 大汉急急摇手。“不……不是……” 他搔搔头,结结巴巴的解释他被银狐救回来的经过.不停的强调银狐是个好人,只是有些事“看不开”。 小兰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现在,她仍然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上山是要当银狐的食物,没想到她不只好端端的回到村子里,还见到大家以为早进了银狐肚子的沅音姐。 最奇怪的是,沅音姐好像跟他们都很熟似的。 “那个……”大汉好不容易解释完之后,怯怯的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你记得跟村人说,叫他们送村长的女儿上山。” 小兰倒抽一口气。“还要送人上山?” 大汉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爷他不会伤害人的,你放心……他只是想给村长一个教训而已……我要走了,你不要再哭了……” 她握着手上的方中,突然对他有些依依不舍起来。“你不陪我进村子?” 大汉摇手。“不行啦,我……我怕会吓到人,就像昨天我吓到你一样…” 他的表情尴尬,小兰知道他大概是想到她初见他时的反应,想到自己曾经那样对待过他,不知为何让她有些难受起来。 “昨天晚上,我不是有意的……” 大汉有些害羞的笑着,摆摆手。“我习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那我走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他们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胖妇人一边尖叫着,一边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小兰一看清她的面貌,不禁惊叫出声,“娘!” 来的人正是小兰的娘——王大婶。 大汉愣愣的站在原地,一下子看看小兰,一下子又看看她的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大婶一冲上来,不由分说的便将小兰拉到自己的身后,尖叫道;“你这个怪物,不要靠近我的女儿!” 大汉瑟缩了一下,不自觉的开始往后退。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反应,也习惯了在遇到这种情况时,赶快后退。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有用,没有人相信他没有恶意,大部份的人总是一见到他的外表,就先人为主的认定了他是坏人。 小兰发现他的异样,连忙挣月兑母亲的手,快步上前道:“‘我娘她只是有些误会,等一下我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你不要走。” “小兰!你不要过去!”王大婶又开始尖叫,引来了附近砍柴的村民。 “娘,你冷静一点!”看着村人们一个个陆陆续续往这里聚集,小兰急得满头大汗。“他是好人,没有恶意,是他送我回来的。” 他们渐渐被人群包围,所有的人看到小兰全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而看到大汉时,则是充满了防备的眼神。 大汉一步步的往后退,害怕的看着杀气腾腾的村民们,无助的转头向小兰求助。然而小兰还来不及解释,村人们已经一拥而上,将大汉压倒在地。 “是银狐派你来的吗?” “你到村子里有什么目的?” “你是不是想利用小兰来威胁我们?” 村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各种问题此起彼落,但是大汉却一个也答不出来。小兰想要制止他们,但没人愿意听她说。 “把他带回村子里,看看村长怎么处罚。” 人群中有人出主意,马上得到大家的认同,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原本用来绑柴的绳子打结连接在一起,然后将大汉一圈圈的绑起来。 “大汉!”小兰想要跟上去,但是却被娘亲拉住。 “小兰,你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王大婶抱着她又哭又笑。“我的乖女儿啊……” 大汉被五花大绑的送到村长的家里,所有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他问题。 他怯生生的看着四周的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说啊!你这个怪物,是不是银狐派你来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他的手被绑住,无法动弹,只能不停的摇头,但是他的沉默似乎让村民更生气,有人开始对他动手。 小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个情景,她挤开围观的村民,推开那个动手的人,叫道:“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他是银狐的同党,是银狐派他来的,你不怕他伤害村子的人吗?” 小兰气呼呼的指着大汉道:“你自己看看他,看看他的表情,他被你们吓都吓死了,还谈什么伤害。” “那是装出来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她毫不客气的指出事实。“他要是真的有意伤害你们,你们捉的住他吗?” 村人们闻言面面相觑。 “放开他,他……他也是被银狐捉去的人。”为了救大汉,她只好说谎。“他是被逼为银狐做事的。” 大汉瞪大眼,拼命的摇头。 “不……不是……”他想否认,但是愈急话说得愈打结。“不是这样……” “什么事这么吵?”村长和村长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见小兰,两个人都愣住了。 “小兰?”村长快步上前,不敢置信的道,“你不是已经……怎么会…” “我被放回来了。”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为的是交换您的女儿上山。”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村长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刷地一下变的修白,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小兰低下头。“银狐要我转告你们,明天早上若不把女儿送上山,他将要血洗全村。”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叫出声。 大汉惊愕的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擅自加上血洗全村这四个字,银狐分明没有这样说过,他也没有说过。 咯!的一声,受不了这个打击的村长夫人晕倒在地。 村人们连忙涌上,小兰赶紧趁着这时候,替大汉松绑。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大汉又急又气,谴责的看着她。“爷他……他不是这种人,他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有没有说都不重要。就算他不说,村人也会这样认为,我只是帮他们把心中的恐惧说出来而已。” 好不容易,绳于被解开了,她连忙拉着他往门外跑。 村人们发现他们的动作,纷纷回头追赶他们。 “小兰!”王大婶又开始尖叫。“你在做什么,快点回来!” 她没有理会娘亲的叫唤,和大汉两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上直奔而去,大汉对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滞着她在小路里东奔西窜,一下子就把追赶的村民甩的远远的。直到已经看不到村子和村民,他们才在一条溪边停了下来。 “你走吧!”小兰一边喘气一边担,“趁他们还没追来时,快点离开,否则再被他们捉到,我也救不了你了。” 相较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大汉看来却是轻松自若的,这点山路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他绞着手指等她的呼吸稍微平顺了之后,才道:“你知道路回去吗?” 方才他带着她扮了好几个弯,这小小的山路错综复杂,不熟悉的人很难走的出去。小兰点点头。 “我认得。”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但是怕村人追上来,又把他捉回去,只好说谎。“你不用担心,快点走吧。” 大汉迟疑了一会,终于转身离去;但是走不到几步路,就又转了回来。 “我还是不放心,我带你到外面的大路上再走。”他不好意思的道:“我看你好像很喘,我背你好不好?”语毕,走到她的面前,背朝她蹲下。 小兰看着他带红的耳根于,不自觉的微笑起来,两手攀上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颈间的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分别之后,很难再见面了吧? 她闭上眼睛,坐平头一次尝到了惆怅的进味。 大汉回去时,已经人夜。 大豆和小豆两兄弟。正兴高采烈的收拾行李,一看见他回来,忍不住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大汉,我们要走了哦。”大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爷已经答应秋姐姐要放弃复仇了,我们说不定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对啊,对啊、爷终于想开了,我们也不用再装神弄鬼的吓人了,大汉,你高不高兴?” 大汉愣愣的点头,一头雾水。 “哎哟,你一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大豆窃笑。“秋姐姐和爷要做夫妻了,你知道做夫妻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他们两人要成亲啦,要白头到老啊。你都没瞧见花婆可乐的哦!” “那……那……我们不会再回来了?”大汉的脑里浮现出小兰的笑脸。“那……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谁呀?”大豆张大眼。 “笨呀!”小豆狠狠的朝他的头打下去,“就是那个姑娘,昨天那个。” “啊!她呀!”他研究着大汉失望的表情,若有所悟的说:“大汉,你该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大汉一张脸涨得通红,猛抓头。 “一定是,一定是。”小豆摇头。“不过我瞧你别死心眼了,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而且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呀。” “对,对,对。”大豆丝毫不体恤他的心情,频频附和。“我看你快点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也要去忙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他们走后,大汉慢慢的走到柴房,坐在稻草堆上发呆,就连有人进来,他也没有发现。 沅音瞧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静静的走到他的对面,轻声唤道:“大汉?” 方才她在长廊上遇到大豆小豆两兄弟,他们又笑又闹的把大汉的心事告诉她,她瞧柴房有光,便顺道走了过来,果然看见大汉坐在这里失神。大汉一看见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指自己,又指指房间的方向,表示自己等一下就会去收拾。 沅音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听大豆他们说,你……喜欢小兰?”大汉张大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脸上又烧了起来。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如果你喜欢她,明天我回村子时,顺道问问她对你的感觉,你看怎样?” 他垂下头,低低的说:“不……不用了……她不会……她不会喜欢我……我会吓到人……” 沅音微微一笑。“怎么会?你会比银狐还吓人吗?他是妖,你是人,我都不计较了,小兰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他扬扬头,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敢让自己抱着太大的期待。 “你送小兰回去时,村民们的反应如何?” 想到下午的遭遇,大汉仍然心有余悸,一五一十的将过程说了,包括小兰的谎言。沅音愈听眉皱的愈紧,心中不样的预感愈来愈浓。“小兰这么对他们说?” 她原本期望明天回村子里能将所有的误会解释清楚,化解两边的恩怨,如今看来。事情将因此变的更困难。 大汉难过的道:“我来不及解释。” “这不是你的错。”她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小兰也是为了救你。我明天会跟他们把事情解释清楚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快去收拾东西吧!” 大汉点点头,起身走开。看着他的背影,沅音强自抑下心头的不安,但那不祥的预感却愈来愈浓。 回到房间之后,她将大汉的话转述,告诉银狐她心头的不安。“我总觉得好像就快出事了。”她懊恼的道,“就像现在,我一直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快发生一样。” 他一直默默的听着,直到此刻才开口道:“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好怕。”她闭上眼睛,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幸福已经离我那么近,我却觉得它好像随时都会溜走。” 他抿紧唇,伸手抱住她。“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带走你的。”沅音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明天赶快来,这一切可以尽快结束。” “不会有事。”他呐呐道,像是要给她保证,却也像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开我们,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了……” ──────────────────────── 第九章 点点火光在山林间移动着,远远望去,就好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一样。那是由村民们组成的队伍,排排火光则是他们手上的火把。 队伍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人人手中都握着各种工具充当防身的武器。 有人拿的是长长的棍棒,有人则是下田用的锄头,也有人拿着劈柴的柴刀,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刀剑,但却是他们仅有的武器。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银狐。 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村长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脚步迈开,十五年前的回忆又如潮水般重新涌回他的心头。 今天就像那天一样,他一样是带着村民们,要去杀了银狐。十五年前,银狐进过一劫,十五年后,又该是谁死谁生呢? 被强迫为村民带路的小兰,看着村长复杂的表情,微带怒气的道:“为什么你要带着这些人,到山上去送死?你明明知道他们不是银狐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其实,她已经知道银狐不会伤害他们。 但是村长不知道,她气愤的是,当牺牲者是其他人时,村长可以心安理得的看她们被送人虎口,一旦他的女儿需要牺牲,他却宁可带着村人去送死,也不愿以女儿一命保全村之人。 “你良心能安吗?”她一字一句的质问着,“难道我和沅音姐就活该被牺牲吗?你好自私!” 村长不发一语,对她的指责置若罔闻。 队伍在山林间走了三四个时辰,但是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宅院或是房子,小兰故意带着他们在山里绕圈圈,不久后,已经有人发现他们原来是在原地打转。 “小兰!你到底怎么带路的?”村民怒叫,“这里我们刚刚就走过了,你是故意的吗?” 小兰别过头,没有回答。 “你只不过上山一天,回来就变了个人,现在居然还帮着银狐?你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啦?” 她闻言回头叫道:“中妖法的人是你们!居然以为拿着柴刀和锄头,就可以用银狐对抗,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你们的命!他是妖怪啊,你们怎么能跟人家比?不要去送死了,快点回去吧!” 村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被她这番话给唬住的人不少,初上山时的决心和勇气,也似乎开始一点一滴的流逝。 “你们不要听她胡说!”村长开口,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今天我们不去跟他拼命,改天一样要死在他的手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团结起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对,村长说的对。” “说的也是,反正早晚都是死,拼一拼还有机会。” 眼看村人又被迷惑,小兰续道:“那为什么沅音姐被送上山时,我被送上山时、你不这么说、这么做?你根本只是为了保住白己女儿的命。才要村人们跟着你一起去送死。银狐要的是你的女儿,你只要送她们上山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村人去做无谓的牺牲。”; 村长脸色一白,气急败坏的道:“那是因为银狐贪得无厌,所以我才决定不再忍受。今天就算我把女儿送上山,改天其他人一样难逃一死。你不带我们去就算了,我们自己去找!” 语毕,他转头吩咐村人将她绑起来,留下一个人看守的,然后其他人分散去找,找到之后,再互相联系。 阻止众人不成,小兰只能心急如焚的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在心里祈求,但愿大汉不会有事。 火光照亮了阴暗的宅院。 破落的宅院大门并没有挂上,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在这偏僻的深山里,向来少有人迹出没。 村人们拿着火把,杀气腾腾的冲进宅院里。 “这里一定就是银狐的巢穴!” “大家一块找,千万不要分散开来。” “让男人走前面!”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沿着长廊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搜,喧闹的声音吵回了沉睡的银狐。,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耳边传来许久未曾听见的吵杂人声,再见外头火光冲天,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他嘴角一撇,冷冷的笑在嘴边漾开。 看来,往事又要重演了。“怎么了?”沅音睁开惺松的睡眼。“外面好吵。” 他掀被下床,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没事的,我出去外面看看,你继续睡吧。” 她拉住他的衣角,想起稍早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我跟你一块去。 他摇头。“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他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衣穿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沿着长廊直行,火光的源处就在最前头。 “发生什么事了?”花婆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看见他脸上冷酷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又是那些人?” 他点点头,将她推进房间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花婆闻言眨眼。 “我都是一个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怕什么?” “你不怕,我怕。我不想看到你有什么意外。” 她露齿笑道:“我照顾你这小子这么久,总算听到你说一句人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有心情说笑,银狐也不禁哑然失笑。 “爷!”在他的身后,大豆小豆两兄弟也跑了过来。“我们听到好多人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将两兄弟推进花婆的房间里。“你们两个负责照顾花婆,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两个小男孩睁大眼睛点头。 他关上房门,继续往前走去。 或许这就是天意。在他已经决定放下这仇恨之时,村人们居然再次找上门来,就像十五年前一样,打算来杀了他。 他冷笑,听着人群的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当他站到火光之下时,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银白的长发在火光的照耀下变的火红,与他的红眼互相辉映,冰冷的笑意让他的脸看来更显恐怖。 村人们全都愣住了。 想像是一回事,真的面对妖怪时,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全被银狐眸中的冰冷所震慑,动也不敢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长几乎停止了呼吸。 在这之前,他或许仍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银狐另有其人,然而这熟悉的轮廓,虽然已无当年的稚气,却明显是那名唤怀风的小男孩。 他,真是冷翠的儿子。 “你终于来了。”银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冰冷的恨意就像千根针一样,猛烈的刺向他。 村长忍不住暗暗打了一个哆噱,但仍是强鼓起勇气道:“你这个妖怪,十五年前让你逃过一劫,这次没有这么容易了。” “哦?”银狐微微一笑,像是他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我没找你讨十五年前那笔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想拿什么来对付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如果你那么想死,就第一个上来吧。” 村长的脸刷的一下,变的惨白如纸。 “我看你也不敢吧?”他冷笑。“你只敢仗着人多,欺凌妇孺,真的叫你来送死,你也没这个胆。”没有人开口,大家全等着村长怎么反应。 村长把心一横,牙一咬,大叫一声之后举高了手中的棍棒朝他冲过去。 然而银狐只轻轻一挥手,村长就被弹了出去。 他的妖力虽被封印了大半,但用来对付凡夫俗子,仍绰绰有余,只是他平时不在使用罢了。 看着村长向空飞了出去,村人们全都张大了眼睛。 他们甚至看不清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村长已经落地。 “就凭这样也想杀我?你们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银狐冷笑,再次挥挥手,村人手中的武器全被卷到空中,而后落下。“真是可笑又可悲怜,我本来想放你们一马,你们却自己找上门来,既然你们都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吧!” 他拾起地上的柴刀,左右看了看,恶意的微笑。 “不如就用这把刀吧,你们觉得如何?说利不利,不足以一刀杀死人,说不定刀下去不够深,得多来几刀才死的透。但是说它钝嘛,却又不够钝,要杀死一个人也算绰绰有余,而且更显乐趣,你们说是不是?”众人全都哑口无言,心里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他们死定了。 银狐一边把玩着手上的柴刀,一边走到村长的面前,将刀轻轻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笑的问:“在死之前,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村长闭上眼睛。咬牙不语。 “你没有遗言交代吗?”他手上的力道又多加了几分。“像是对我娘道歉,祈求她在黄泉之下能原谅你?” “你要杀就杀吧!” 强烈的恐惧反而让人平静,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回想起自己一生种种,村长只觉得死或许也算是另一种解月兑,因此他反而平静了下来。但是他的平静,却更牵动银狐的怒气和恨意。 “好,我就成全你!” 手起,刀落。村人们有的惊叫出声,有的闭上眼睛,有的冲上前去,但是这刀最后没有落在村长的脖子上,而是砍进了旁边的柱子里。没有人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说音明白。 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所以便跟在他的后头出来。原本见他和村民起冲突、她已经想要冲出来,但是想起他曾承诺过要放下仇恨,便决心相信他。 这一刀,砍除了银狐和村民间的恩怨,他是真的放下了。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绽出了安心的笑容。 “到此为此吧!”她从阴影中走出,静静的道,“过去的不幸已经造成了遗憾,你们何必非得如此苦苦相逼?” “沅音?!”村人们抽气的声音此起彼落,看着她的表情像了鬼。“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她走到银狐的身边,对他微笑。 他们之间毋需言语,他知道她想说什么。放下仇恨,原来是这么轻松,他或许无法遗忘,但却已经不再为此所困。 村长看着他们两人,惊愕的道:“你们……”’ “村长,够了吧。”沅音扶他站起,静静的道,“一切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制造更多的遗憾了。” 村长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去。“抚音……你……和他……”银狐眯起眼睛,警告的看着他。 “我们彼此相爱。”沅音静静的道,“如果您是想问这个问题的话。” “可是……你是人,他是妖啊!”“是人是妖,又有何妨?”她摇头。“妖无伤人之心,与人何异?人有害人之念,与妖何异?村长,您何必执着于此?” 村长闻言垂下头。“你说的对。” “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我还活着,您也还活着,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那就够了。所有的恩恩怨怨就不要再计较了,让一切过去吧!” 村长看向一旁的银狐,良久之后,才低声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冷翠,这十五年来,没人忘得了这事。就是忘不了,才害怕,才恐惧,才会一错再错啊……” “不要再说了。”银狐冷冷打断他。“你们走吧!” 村长无视他的制止,仍是接下去说道:“自从你走了以后,冷翠整天茶饭不思,不管我们怎么劝她,她还是一天又一天的抱着你的衣服流泪,一年后,她就这么去了。为了赎罪,这十五年来,那房子一直有人打扫,也一直维持着当初的摆设不变,如果你想去看……” “够了!”银狐咬牙道,“我娘已经死了,再回去看那屋子又有什么用?不过触景伤情罢了,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沅音轻轻在他耳边问道:“其实你还是想去看看的吧?” 他不语。 “我想去看,你愿意带我去吗?” 他转头苦笑。“有时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沅音勾住他的手臂,甜甜一笑。“那是因为我爱你啊!” 景色依旧,人事已非。 重回童年居住的小屋,银狐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的摆设都仍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他幼时的衣物,也都整齐的径放在木柜里。 经过这么多年,母亲的脸已经在他脑里变的模糊,但是童年的快乐记忆,却依然那么鲜明,鲜明得令他心痛。 “这里一点也没变。”他抚着一尘不染的桌面,轻声说道,“以前我和娘就是在这张桌上吃饭,在那边的床上睡觉。她总是在我睡前,唱歌给我听……” 沅音默默的听着,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打断他。 这是属于他的时间,同于他和他的母亲的回忆。 他们在屋子里一直待到天亮,当东方大白,他突然说道:“我决定到白云观修法。” 哀音讶异的看着他。 “为什么?”她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你不要我了?” 他转过头,握住她的手。“不,就是因为我要你,所以才做这个决定。” 她摇头。“我不懂。” “我不要你跟着我过躲躲藏藏,不见天日的日子,我不要你过的这么委屈。你应该得到最好的。” 她柔声说道:“我并不介意啊因为我已经有你,你就是最好的。” “就是因为你不介意,我更不愿意委屈你。”他将她紧紧拥人怀中。“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恢复成平常人的模样。回来接你。虽然我的血液里流的仍是狐妖的血,但是有了正常的外表,我就能够给你正常的生活。” 一年……那是多么漫长的时间。换成以前,一年对她来说也许眨眼即过,但是现在……想到要和他分别整整一年,便觉得时间似乎分秒难捱了。 然而即使再不愿意,她也知道,这决定对他来说实属不易,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这么做,因此她只能要自己坚强,支持他的决定。 “我会等你。”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的说,“不到一年两年,或是一辈子,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们一起白头偕老。” 话虽然说的坚强,然而到了离别之时,沅音想到再见之日遥遥无期,仍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看着马背上的身影绝尘而去,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哭了,他一定会尽快赶回你的身边的。”花婆搂住她的肩,安慰她。“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等他回来。” “秋姐姐,还有我们呀!”大豆和小豆异口同声的道:“爷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会照顾你的!” 她闻言破涕为笑,打趣的道:“应该是我代替你们的爷照顾你们才对吧?” “我们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才不用别人照顾呢!” 大汉站在一旁,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还有……还有我。” 沅音微笑。“我们一起等,等他回来。” ──────────────────────── 尾声 一年后 “信来了……”大豆挥舞着手中的信,兴奋的从门外冲了进来,险些撞到买布的客人。沅音一边向客人赔不是,一边请小兰出来招呼,然后抢过大豆手中的信,毫不犹豫的撕开来,急切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怎么样?爷说什么?” 大豆垫着脚指头,凑上来想看个究竟,但是只看到“近”、“将”、“来”三个字。花婆和余大娘坐在一边,不禁微笑。 这种情形,这两年来,余大娘已经看的习惯了。 一年前,银狐走后,留给他们一笔不小的钱财。沅音在花婆的协助下,靠着沈家亲戚的帮助,在城里开了一家布行。 生意虽然不至于让他们赚大钱,但是也算过的去。为了替大汉制造机会,她还特地请小兰来帮忙,两个人经过一年的相处,总算在几个月前订亲,再不久就要成亲了。小兰的父母原本有瞩意的人选,但是女儿情意坚定,勉强不来也就只好乐观其成。至于余大娘,她的病在细心调养之后大有起色,加上花婆与她年纪相近,两人谈起儿女的事,那真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最常聊的,当然还是银狐和沅音之间的事。 原本余大娘一直对银狐有着疑虑,但在大豆和小豆两兄弟每天早晚不停的赞美下,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女婿,甚至愈来愈期待和他见面。 每月一信,是他们全部的人最期待的时候。 其中最高兴的人,当然莫过于沅音。每回信一送来,往往就可看到她和大豆小豆两兄弟抢成一团。 自从大豆和小豆上了私塾,学会识字之后,有时甚至信还等不及拿给沅音.就自己拆开来看。“你瞧大豆他们俩和沅音感情多好!”余大姐笑眯了眼。“既然我那来来的女婿因为血缘关系,不愿生育,我看不如就收了这两个孩子做养子,不是两全其美吗?” 花婆闻言击掌道:“是啊,余大姐,你这主意真好!” 大豆和小豆两兄弟闻言,一块跑了过来,异口同声的道:“婆婆,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婆婆好喜欢你们,给我做外孙是最好的了” 他们两人相视窃笑,连忙喊道:“外婆……” “等等。”沅音轻点他们的鼻头,笑道,“我这个做娘的还没答应,你们高兴个什么劲?” “你都已经承认是我们的娘了……”大豆张大嘴,宏亮的喊了声,“娘!” “好啊!我有娘了耶!”小豆高兴的欢呼。“那爷就是我们的爹了!” “爹……娘……爹……娘……”大豆反反复复的念着,高兴的像什么似的。“如果爷是我们的爹,那我不就姓沈了?那我就是沈大豆,你就是沈小豆啦?哈哈哈!” “我是大豆,你才是小豆啦!” “什么沈大豆沈小豆的,我可还没有答应要做你们的爹呢?”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而来,所有的人全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黑发男子背包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笑望着他们所有人。 “爷!”两个小男孩同声尖叫,不假思索的扑向他。“你回来了!” 他揉揉两个小男孩的头,笑道:“想做我沈怀风的儿子,你们得再乖一点才行。” 沅音紧紧抓着手中的信,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一年,多么漫长的时间,她终于把他给盼回来了。 “信上说,你近日将会回来,可是……信才刚到,你……”她的话来不及说完,人已经被他拉人怀里。 “我好想你。”他紧紧的抱住她。“无时无刻,快把我逼疯了。” 沅音闭上眼睛,喜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也是,我也是。”如果不是这真实的拥抱,他不是确确实实的在她眼前,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在做梦。“我从来不知道一年的时间能感觉这么长,我几乎以为自己等了一辈子。” “我回来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拭去她的泪。“也不会再让你哭泣。” 她又笑又哭,拉着他到余大娘的面前。 “娘,你未来的女婿回来了。” 他马上跟着叫道:“娘!请你把沅音交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绝不会辜负她。” 余大娘笑眯了眼。 “你都已经叫我娘了,我还能不把女儿交给你吗?这样好了,不如你们的婚事就和大汉他们一块办,喜上加喜。” “好呀,好呀。”小兰笑道,“我们的婚事就订在一个月后,我想沈爷一定等不及想快点把沅音姐给娶回家了!” 沅音与他相视而笑。 对他们来说、重逢已是最大的喜悦。他们共同的人生,便从当下的这一刻,共同开始。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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