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住隔壁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是女人又怎样? 拥有俊俏外表的她, 可是办公室众女人最爱看的风景之一 除此,她还是身兼父母两职的超人, 但现下她被牙痛打败了, 让小"女儿"拉着她上牙医诊所受折磨, 没想到那牙医叔叔还是她们的新邻居, 臭的是,她家的钥匙竟插到他家的锁孔, 难怪她ㄌㄚ半天也开不得, 在他强力邀请她们母女到府一睡后, 她家小的被他的猫迷得团团转, 她这大的被他老妈当成儿子第二, 成天相亲、结婚的催眠着, 救命呀,人不想婚有罪吗..... 第一章 悲剧发生在某天的凌晨。 因为房东觉得在台湾混下去没有前途,决定将房子卖掉移民到加拿大,所以她被迫提早解约,另觅住处,因而即使下班回家已经累得半死,她还是必须撑着疲累不堪的身躯打包东西。 这天,还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 没有烛光,没有大餐,连个生日蛋糕都没有,只有一个累得像只老狗的女人,在深夜里一边装箱,一边死命的抽着烟。 在房子的另一间房间里,则睡着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那是她姊姊的女儿。 汪俏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托付小孩的对象,就像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好母亲,对于小孩,她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麻烦。 没错,就是麻烦。 在还没带着乐乐之前,小孩在她眼底比妖魔鬼怪还令人害怕,她宁愿面对最难缠的客户,也绝不愿意面对一个小孩。 虽然直到现在,她对小孩的观点不见得改变多少,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乐乐确实是个例外。 不哭、不吵、不闹,乖得像只羊。 很难想像任性的姊姊可以教出这么乖巧的小孩,真是奇迹。 想起姊姊就让她头痛。 她们姊妹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她有着一百七十公分傲人的身高──可惜没有足以傲人的身材──长相中性俊美的她,剪着一头短发看来更像个男人。 鲍司的同事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如果你是男的那有多好。"足见她这辈子距恋爱这两个字多么遥远。 而她的姊姊──汪雨秋,甜美可人,明眸皓齿,乌溜溜的长发拍洗发精广告也没有问题──事实上,还真的拍过──玲珑有致的身材更是得天独厚,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是最美丽的曲线,排在身后的追求者,多得可以排上两条街都没有问题,简直是男人眼中的性感女神。 汪俏君小时候还曾偷偷怀疑过,究竟她们两个人哪一个才是老妈从外头偷偷抱回来的,否则明明是姊妹,怎么差这么多? 她的工作是广告AE,姊姊则曾是红透半边天的女演员。 即使有这样一个大明星家人,可是知道她们姊妹关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一部份的原因是汪俏君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而汪雨秋如此配合则是因为乐乐。 乐乐是汪雨秋和一个已婚的制作人生的。 当时这段不伦之恋闹得满城风雨,汪雨秋甚至因此息影了一年。说是到外国游学,实际上,她是躲在中部一处山区别墅里待产。 乐乐生下来后,就被丢给保姆带。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姊姊的薄情,汪俏君仍是恨得牙痒痒的。 好吧!她承认,她一开始的确觉得小表很麻烦,所以能避就避,能逃就逃,一年也难得回去看乐乐一次。 可是,她只是乐乐的阿姨,不是她妈啊! 那个正牌的母亲探望她的次数甚至比她这个阿姨还少。 是,是,拍戏忙嘛,通告很多,挪不出时间,那满天飞舞的绯闻怎么说?被记者拍到去导演家过夜又怎么说?她亲爱的姊姊宁愿陪男人过夜,也不愿意回家来陪女儿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然后,在一次姊妹翻脸时,汪雨秋终于忍无可忍的对她大吼,"你那么喜欢她,带她回去养啊!你知不知道养一个小孩多么辛苦?" 辛苦?汪俏君可以肯定自己姊姊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她的辛苦只是在她拿了多少钱出来请保姆、买玩具,如何苦心掩饰自己有一个女儿的事实,却从来没有发现女儿最想要的只是一句温言软语,不是在她期盼母亲怀抱时,冷冷的被推开,"去去去,别烦我。" 她当时真的气疯了,想也不想,连问乐乐的意见都没有,就将她带回家来,完全没有考虑到若论起忙碌,自己虽然比不上姊姊,却也相去不远了。 结果还是得依靠保姆。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拿起胶带开始封箱。 奇怪的是,乐乐似乎很喜欢她这个阿姨,来了之后,不仅改口叫她妈咪,而且说什么就是不愿意再回去,就算姊姊再怎么威胁利诱也没用。 这正好给了姊姊一个灵感。 把女儿寄放在她这妹妹身边,的确比跟她来得保险,即使被发现了,也能推说是妹妹或亲戚的小孩。 因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从那时起,姊姊每月固定会给她一笔钱,做为支付乐乐保姆费和其他支出的开销,但她一毛钱也没有花用,统统存起来了。 在她的想法里,她既然接下养育乐乐的责任,就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孩来抚养,她不喜欢姊姊给她钱的做法,也不喜欢那种感觉。 说她逞强也好,反正她就是宁愿靠自己。 大约一年前,姊姊因为车祸去世,她理所当然的成了乐乐的监护人。她和姊姊一向不亲近,甚至关系可以说随着两人的年纪渐长而更趋恶化,所以,对于姊姊的去世,她感到难过,但并没有影响生活太多。 捻熄手中的香烟,她将封好的箱子搬到角落一个一个堆好。 整整一个礼拜,总共耗去她十四个小时的宝贵睡眠时间,终于整理完毕了。看着清冷空旷的屋于和那一箱箱整齐的纸箱,她感动得直想哭。 低头看看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了。 再过五分钟,她的生日就过去了。 今年一样是孤单冷清的生日夜啊! 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仰头望向天花板,一边模索着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没有蜡烛,就点烟庆祝庆祝吧!"她喃喃自语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闭上眼睛,轻轻说── "生日快乐!" 稚女敕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睁开眼睛一看,就见穿着睡衣的小女孩,端着一盘小小的蛋糕一脸粲笑着走进来。 "生日快乐,妈咪!" 汪俏君点烟的动作就这样僵住,直到那蛋糕到了她的眼前,她才恢复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 拿下嘴巴上的烟,她还是愣愣的。 "我故意等到最后五分钟要给你一个惊喜啊!"乐乐甜甜的笑容里有着小小的得意。"你一定想不到,对吧?" 不知不觉,雾气蒙上了她的眼。 "你这孩子。"可恶!好几年没这么感动过了。"你哪来的蛋糕?" "陈妈妈买给我的,我每天都有四十元的点心费可以吃点心,你忘了吗?" "人小表大!"她狠狠揉乱乐乐一头秀丽的发。"妈咪真的好高兴!"高兴得连眼泪都掉下来了,总算没白养她这两年。 "快点,快点。快十二点了,快唱生日快乐歌!" 当指针指向十二点时,生日快乐歌刚好唱完,她们将那小小的蛋糕分成两半,一人一半。 "开动!" 汪俏君一口气将那块蛋糕送进嘴里。 然后,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前面说过,悲剧发生在某天的凌晨,其实就是今天。当她将那块蛋糕送进嘴里,高兴的咀嚼着时,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 "啊──"这是汪俏君自昨夜以来,第十次发出惨叫。"好痛──" 凄厉的叫声划破办公室的寂静。 此刻正是午餐时间,大部份的人都外出用餐,只有少数几个还留在公司里,而苏文伶正是其中之一。 她是创意部的文案撰写,在公司里有老处女之称。 汪俏君因为俊俏的外表之故,即使年过二十七岁仍是孤家寡人,同事们也不以为意,尤其公司里阴盛阳衰──这一切全拜她们那个人称广告才子的老板所赐,年轻英俊多金,又有着华恺财团小开的显赫家世,简直就是黄金单身汉,不知让多少无辜少女怀着美丽梦想踏进这个恐怖的坟墓里──汪俏君虽然是个女人,但俊俏的脸在工作忙碌之余,用来调剂身心还是很受用的。 反观苏文伶,一样是二十七岁,打扮拘谨可比女教师,个性又不够活泼,当一群人为帅哥老板发疑时,她往往只是冷眼旁观,同事都笑称有她存在,公司内的气温顿时陡降十度,彷佛可以感觉到鬼火在飘。 汪俏君是惟一把她当成正常人来看的同事,再加上公事上的接触,久而久之,两人便熟稔了起来。 "你没事吧?"一身灰衣灰裙的苏文伶循着惨叫声走到业务部,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哀号的汪俏君。"你的惨叫声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汪俏君捂着颊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道:"很痛啊!" 桌上的便当是她的午餐。 她向来习惯一边吃饭一边预览下午的行程,现在八十元的鸡腿便当只吃了两口,原因就是蛀牙。 "牙痛?"拖来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苏文伶十分认真的看着她大张的口。"嗯是蛀牙,在上排数来第四颗牙齿。" "很严重吗?"汪俏君倏然闭上嘴。"不要紧吧,我最恨看牙医了!" "看牙医有这么恐怖吗?"苏文伶挑了挑眉,像是觉得她孩子气的恐惧很可笑。"如果你有定期检查牙齿的习惯,在牙齿还没蛀到神经之前就先补救,其实根本不会痛的。" "那是因为你有一口好牙。"汪俏君哀怨的望着她白得发亮的牙齿。"你没办法理解我的恐惧。" "不,那是因为你的恐惧让你延误了病情。"她就事论事的说。"拖得越久承受的痛苦越大,简单的说,早去晚去都是要去,早死早超生。" "不──"汪俏君趴在桌上发出哀号。"牙医耶!是牙医耶!除了妇产科医生之外,我最恨的就是牙医了!我不要──" "少孩子气了!" "什么孩子气?"她抬头瞪大眼。"在一间冷冰冰的诊所里,让全部的人瞪着你张开嘴巴,还要同时忍受处理蛀牙的椎心之痛,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你知道吗?" 苏文伶像是觉得很讶异似的望着她。 "你也会在乎形像吗?" "那不是形像的问题。"汪俏君皱眉。"是一种感觉,诡异恐怖的感觉。" "不如我介绍一家诊所给你?"她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写下电话和住址。"这家诊所不错,不过生意很好,你记得先打电话去预约。" 汪俏君瞪着上头的地址,总觉得看来有些眼熟。 "这个住址"她皱眉。"好像在哪儿看过耶?"良久,她终于想起来。"啊!是我最近搬家的新家住址嘛,是同一栋大楼。" "那不是正好?" 汪俏君将纸收进口袋里。 "我考虑看看" "别考虑了!"苏文伶站起身子,拍拍她的肩。"如果你还想吃东西的话,最好趁早治疗,我先走了。" ※※※ 痛!真的很痛! 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这句话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值得颁个奖给他,形容得太贴切了! 现在,汪俏君就有这种要命的感觉。 自从悲剧发生以来,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吃不下,睡不好,就是那该死的牙痛在作祟。 苏文伶抄给她的电话,她也不知看了几次,又放回去了几次,一直在内心中与看牙医的恐惧天人交战,最后终究不敌剧痛的威力,俯首投降。 搬家的前一天,她打电话联络完搬家公司之后,顺便拨了牙医诊所电话挂号,温柔亲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喂,幸福牙医诊所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替您服务的吗?" "我要挂号。"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好的,请告诉我您的姓名和电话资料。" 汪俏君将资料留下,然后便听见一长串敲打键盘的声音。 等了几分钟之后,对方告诉她,她挂号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钟,必须提早半个小时到以便写资料。 当她挂下电话时,心中之哀戚悲痛简直无法形容。被绑上祭坛的猪,心情也不过如此而已吧? "妈咪?"乐乐睁着双眼看她,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没事。"她捂住颊,另一波疼痛又涌了上来。"我牙齿痛。" "那就应该去给牙医叔叔看啊!"她的语气活像个小妈妈。"痛多久了?" 汪俏君伸出四只手指头。 "四天?"乐乐小小的身子往前倾,"张嘴。" "啊──" 她听话的张开嘴巴,让她好好的打量一番。 "你蛀牙了。" 童稚的声音十分遗憾的宣布。 "我知道。"汪俏君欲哭无泪的望着她。"知道,呜呜呜" "乖"小小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要给牙医叔叔看牙牙,这样才不会再痛痛喔。" "我知道。"她用更哀戚的口气回答,"我道" ※※※ 这是一个标榜绿意、安静,各项设备齐全的社区大楼。由于坐落于住宅区,因此虽然地处喧嚣的都市之中,却有着难得的安宁。 幸福牙医诊所便位在大楼的楼下。 温馨、柔和的装潢是它的特点。 不同于传统牙医诊所的冰冷及诊疗室完全开放,让病人毫无隐私可言,幸福牙医诊所强调的是温暖、贴心的就诊环境。 除了暖色调的设计及悠扬的古典音乐帮助病患放松心情之外,与候诊区分开,完全独立的诊疗室也给了病患绝对的隐私。 你再也不用在一堆候诊病人前努力张大你的嘴,做出挑战嘴巴能张度的高难度动作。更不用在冰冷恐怖的诊所中坐立难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面对何种酷刑。 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一样秘密武器,镇店之宝:梁康砚,梁大帅哥是也。 任何一个看过梁康砚的女人,很少有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的。 完美的五官、结实修长的身材,再加上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即使是宽大的白袍及鼻梁上那副土到最高点的眼镜,也掩不去他迷人的丰采。 他简直活月兑月兑就是白马王子的化身。 一开始诊所开张时,顾客定位就是针对女性病患,所有的贴心设计也全是为了吸引年轻女性上门而做的。 照理说,以幸福牙医诊所的各项配备设计,再搭配上几近绝种的帅哥医生,应该算得上是无敌组合,诊所的生意应当是蒸蒸日上。 不过,事实往往不如想像美好。 当初,张国栋处心积虑邀请梁康砚一同开业,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的医术精湛,但不可讳言,有一部份的原因也是看准了他对女性的魅力,冀望以此提升女性病患来就诊的人数。 毕竟,梁康砚可是女人梦想中的男人。 想当初他们一块念医学院时,其他人都为了一大堆的考试抱著书猛啃,啃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当天几号、星期几都搞不清楚,每天只吃泡面配白开水过三餐,被评为死念书的书呆子时,惟有梁大帅哥一枝独秀,后头跟着一大堆的爱慕者,最耗时间的功课是忙着拒绝一堆疯狂迷恋他的女人。 真是奢侈啊! 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梁康砚一天累积的爱慕者数量,远远的超过他们一辈子所能得到的。 而且,其中不乏许多人暗中爱慕许久的女神,却苦于不得其门而入,没想到,梁大帅哥连微笑也不用,马上便将女神们一网打尽,怎不叫人捶胸顿足。 最最不可原谅的是,被女孩们疯狂崇拜的梁康砚,对任何攻势全无动于衷。不管是以身相许,眼泪相逼,他完全不为所动。眼看着女神们个个心碎欲死,又怎不教人咬牙切齿呢? 也因此,当梁康砚因为那些疯狂迷恋他的女人整日缠着他,而无法准备考试头痛万分时,其他人全乐在一旁看好戏。 张国栋原本也是其中的一个。 不要以为只有女人小心眼,这世上只要是人就很难避免嫉妒这种卑劣的情绪,他当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比其他人多一些机会和梁康砚接触,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室友,还很巧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分到同一组。 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把被女人爱慕视为人生最大的困扰,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也很欠扁;也还是无法了解梁康砚口中所谓的无奈,但是却已经练就一身麻木不仁的功力。 毕竟,身边有着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类,时时打击你的自尊已经够糟了,你又何必再去嫉妒或是羡慕,自己打击自己呢? 也因此,这数年来,他不仅已经能对梁康砚的致命吸引力视之平常,甚至进化到懂得利用这项魅力。 不过抬头看向外头一堆跑来跑去的小表,张国栋叹了一口气,他失算了,完全的失算。 的确,他们的生意很好,甚至于已经到了必须预约挂号,否则没有办法当天看诊的地步。 但是,在这么多的病患之中,女性病患的比例却是极少的。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想透其中的道理。 有一件事他没有考虑进去── 试想,有哪一个女孩子会愿意在像梁康砚这样一个无敌大帅哥面前,展现她那一口烂牙,在帅哥医生说:"嘴再张大一点"时,让自己美丽的脸孔严重的扭曲? 结果,反而是儿童病患居多──许多年轻妈妈,或是年轻女孩子,带着自己的孩子或是别家的小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孩子看牙齿──让他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讨厌小孩。 小孩当然也讨厌他。 太多父母喜欢把牙医妖魔化,以达到恐吓孩子刷牙或不吃甜食的目的,以至于每个小孩一听到要看牙医就像见了鬼一样,有时非得要两个大人把他从外头"扛"进来,才肯就范。 每一次的看诊就像在打仗,累得半死。 而且,那些个孩子排不到由梁康砚诊疗的女子们,在他面前往往一改帅哥前柔弱无助、娇羞不堪的模样,摇身一变成了恐怖的母夜叉。 每回他向梁康砚抱怨时,大帅哥往往只是浅笑相对,让他怀疑他早就知道内情,说不定还很高兴受到蹂躏的人是他,而非自己。 事实上,张国栋没有猜错。 对梁康砚来说,他宁愿面对母夜叉,也不想面对一个做作的女子。他对那些故做柔弱、娇羞的把戏早就已经感到厌烦。 对于自己的外表,他有自知之明。美丽的皮相人人都爱,这是出自人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 但他已经对那些在小孩因对牙医的恐惧而在诊疗椅上号啕大哭时,还不忘对他搔首弄姿的女人感到厌烦。 "我不要看牙医"刺耳的哭声由隔壁诊疗室传来,伴随其母亲的叫骂声及张国栋的安抚声。 他摇头,一边听着那个母亲厉声说:"早就告诉过你"三类的话,一边按下桌子上连接挂号处的按钮,请下一个病人进来。 "我不要看牙医" 门外,哀怨饮泣的声音传来。 "不行喔,这样牙牙会痛痛,不给牙医叔叔看牙牙不会好。" 奇特的对话让梁康砚一愣,他还来不及会意,诊疗室的门已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小女孩走了进来──更正,是一个小女孩带着年轻的母亲走了进来。 之所以判定那是"母亲",而非父亲,完全是因为方才她哀怨的声音。如果他没有听见那个声音,在第一眼看见眼前的女子时,可能会有错认性别之虞。 因为,女子有着一张非常"俊俏"的脸蛋,剪着俐落的短发,穿着打扮更是完全的中性化,猛一看,很难判断她真实的性别。 "我不要看牙医"这是汪俏君第N次重复这句话。 虽然,昨天她才痛下决心,可是到了今天,她就后悔了。 牙齿好像比较没有那么痛了,也许它自己会神奇的痊愈也说不定啊 "来不及了啦!"乐乐将她推进诊疗室里。"牙医叔叔已经在等你了。" 梁康砚转过头,看了一下电脑上显示的资料,开口问;"汪俏君?" "我是。" 哀怨的语气此刻多了点恐惧,她看着他的眼神彷佛他是什么杀人凶手,而她就是下一个牺牲者。 梁康砚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这么可怕吗?" "啊?"又一波抽痛让汪俏君皱紧了眉头。"这个问题好像是我该问的耶。" "那就要看你的情况有多严重了。"他指指旁边的诊疗椅。"请在这里躺下。"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的时间没替年轻女子看过牙了。 自从诊所初开,这里有一个帅哥牙医的消息传出去后,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年轻女性上门来了。 大部份都是儿童,或是老年人居多。 她算是久违的年轻女性病患。 这让他忍不住好奇的有了闲聊的冲动。 "你是头一回到本诊所就诊吧?"他戴上口罩,调整光源,见她点头,又续问:"是朋友介绍的吗?怎么会想来这里看牙?" 汪俏君闻言猛然坐起身子,差点撞到他。 "其实这里是儿童牙科诊所吧?"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像是哀求他点头说是。"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是呀!这地方的孩子简直多得不像话嘛! 方才她踏进这里时,还以为自己掉进了异次元空间里,只见小孩四处尖叫逃窜,而他们的母亲个个打扮得美丽非常。 这里一定是专门的儿童牙医诊所,一定是 "并不是。"梁康砚无情的打破她的希望。"我们只是儿童患者多了一些而已。" 不不这不是真的她不要看牙医啦 "请躺好。" 无视她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他的态度是冷静而专业的。 "妈咪,要乖乖喔。"小女孩握住她的手。"乐乐会一直陪者你的。" 当她被命令张开嘴巴时,她的脑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不、不要啊── ──────────────────────── 第二章 脑海中的哀号在之后转为低低的呜咽。 经过简单的诊疗及X光片检查之后,梁康砚用冷静、专业的口吻宣布她的病情和治疗方式。 "抽神经?"乍听到这个名词,汪俏君的脸白了白。"听起来好像很恐怖的样子。"想了一下,她又不放心的问:"会不会很痛?是不是很恐怖?不如直接把牙齿拔掉,一劳永逸吧?" 好吧,她承认,她是那种超级怕上牙医诊所的人。 如果问她有什么比看牙医更可怕的事?那就是看二次、三次、四次的牙医。拔牙虽然可怕,至少痛一次而已,可是抽神经?听起来就很恐怖,很麻烦的样子,她不要── 梁康砚必须极力的克制自己才不会笑出来。看着一张像男生的脸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是一种很诡异的事。 大部份的人都把看牙视为畏途。 每个人躺上诊疗椅都是一脸忐忑不安,也有的病患会不停提醒他"手下留情",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表情像她这么有趣。 "抽神经是一般的说法,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根管治疗』。"看着她的表情又是一变,他忍着笑继续说下去。"这牙齿的牙髓神经已经受到细菌的感染,如果没有做根管治疗的话,大概就没有办法留下来,更何况现在如果不治疗,也很难止痛。拔牙感觉上好像是一劳永逸,但是那之后还要磨掉旁边好的牙齿,然后才能做成三颗假牙,过程并不会比较简单。" "妈咪,你要勇敢一点喔。"乐乐握着她的手,安慰她道:"你的牙牙生病了,要听牙医叔叔的话。" 汪俏君眯起眼睛瞪着上方的光源,耳边的古典音乐完全没有让她达到放松身心的效果,她现在只想哭。 "好吧!"她闭上眼睛。"不用跟我说治疗过程,我不想听。"反正知道得越多越害怕而已,不如早死早超生呗。"来吧!"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唇,梁康砚俯低身子看她。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害怕。" 她张开眼。 "你是想说一点都不会痛吗?"圆睁的眼里有着哀怨的指控。"我再也不相信这种话了。" 上回她去看牙时,另一个医生也是这么对她说的。结果屁啦!说什么不会痛都是骗人的,她差点没有发出像被宰杀的猪一般的号叫声。 "不,是有麻醉" 一支针筒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瞪大了眼,在心里大叫: 救、人、喔 ※※※ 她还是恨牙医。 汪俏君捂着颊走出牙医诊所,身后小孩的尖叫在诊所大门关上之后掩去。 可怜的小子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里真是所有小孩的恶梦,也是她的,呜呜鸣,想到数天之后还得再来一次,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妈咪?"乐乐仰头看她。"还会痛痛吗?" "现在不痛了。"不过,那是因为麻药的效力还没退,她连说起话来都觉得怪怪的。"走吧!我们要去新家了。" "嗯。"乐乐跟在她的身边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刚刚有人打电话来喔。" "喔?"汪俏君打开她身上的小包包,拿出手机。"你怎么知道?"她刚刚进牙医诊所前,已经把手机切成无声。 "它在动啊!"乐乐指着自己的包包。"在里面动。" 是振动模式。 她按下重拨键,在嘟啷几声之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稳健搬家公司。" "你好,请问刚刚有人打这支电话吗?"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是汪小姐吧?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公司急需用车,加上你约定的时间已经逾时,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等你回来,家具现在已经卸在你家门外,造成你的不便,我们深感歉意。" 汪俏君愣了一愣。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请你再说一次。" 年轻男子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 "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们打了很多通电话,你都没接" "可是才过了十分钟耶!"她不敢置信的打断他们的话。"你们把东西这样丢着,我一个人没办法搬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很抱歉,明天我们会派人到你府上处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你打电话向公司查询。" 接着,电话挂掉了。 汪俏君拿着手机,愣了五秒钟才发现自己被挂电话。 有没有搞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明明说好会帮她把家具搬进屋子里摆放整齐,现在居然随随便便丢在门口,只因为她迟了十分钟没到? 喔!可恶!她更恨牙医了! 什么?这和牙医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他慢吞吞的才害她错过了和搬家公司约定的时间。 这是无理取闹吗?就当她是无理取闹好了,她、恨、牙、医! ※※※ 晚上十点钟。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孩子嘤嘤啜泣的声音消失在门后,梁康砚在填写完病历之后,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 又是一天结束。 这时,电话响了,过了一会儿,何晓美轻轻打开门。 "梁医生,您的电话。" 她是惟一一个通过试用期,并且保住这个饭碗超过半年的挂号小姐。以前的几个挂号小姐,个个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所图,常常趁着上班之便,对梁康砚以关心之名行骚扰之实,往往上班不到几个礼拜,就被张国栋扫地出门。 何晓美可以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惟一一个没有被梁康砚电倒的女人。 很多来应徵的小姐第一眼就拜倒在梁康砚的西装裤下,连话都说不清楚。幸运被录用的,也往往很快就不支倒地。 她是个例外。 不过,张国栋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例外,乃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你的机车修好了吗?"梁康砚一边走到桌上的电话旁,一边笑问她,"要不要我请张医生载你一程?" 她的脸红了红。 "不用麻烦了,我坐公车回去就好。" 她的拒绝口不对心,梁康砚岂有看不出来之理。 "你先别走,我一会儿跟他说。"他接起电话。"喂?"话声才刚落下,那头快乐开朗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应。 "阿康?"是他的母亲曹芬。"是不是阿康喔?" 他微笑起来。 "妈,有什么事?" "你最近过得怎样?有没有交女朋友了啊?" 现年已经三十二岁的梁康砚,最教父母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婚事。 他是梁家的独子,梁氏夫妇是在乡下种田的农家,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苦心栽培他念医学院,本来是打着儿子这么争气,将来老了要享享清福的主意。 毕竟,种田是个苦差事,若不是因为是祖传下来的,两老没有学历又没有专才,也不会选择走上这一途。 然而,教他们想不到的是,那几块原本不值多少钱的田地,因为政府在旁边开了几条大路,一时之间竟水涨船高,价值暴增。 他们欢欢喜喜的将地卖给建商,分了两栋房子,就靠租金过活,日子过得倒也悠闲写意。 惟一烦恼的,也只剩下这个独生子的婚事了。 梁康砚虽然知道父母的心思,却无意急就章。 他一直认为,婚姻是人生的大事,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踏上红毯的女人,只会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在还未遇到这样的对象之前,他是宁缺勿滥。 可惜父母没有办法了解他的想法。 他们总认为,自己的儿子一表人才,职业又是人人称羡的医生,凭这样的条件,多得是选择,只要从里头挑出一个最好的就行了,实在不懂儿子到底在等什么? "我说阿康,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这已经是曹芬第一千零一次说这句话。"别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爸啦,你却连一个女朋友也没有,我们两个老的不知道死前抱不抱得到孙子?" 他闻言苦笑。"妈,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什么不吉利,这是实话啊!"她句句痛心。"昨天,你表嫂生下第三胎,是个好漂亮的女婴,我就跟你爸说啦,要是我们阿康的孩子,一定会更好看。都等了这么多年,我真怕我等不到了。" 唉!又来了 他用手指揉着额头,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家里有什么事吗?" 这么一问,终于提醒曹芬打电话来的目的是啥。 "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一个阴谋而已。"最近你爸又说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登山队,一去就是一个月,我想说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去你那边住几天。" 梁康砚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一个人来?我可能抽不出时间陪你。" "不用陪我啦!"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只是想去大都市住一阵子,开开眼界而已,何况,我们母子俩可以顺便谈谈心里话,你也知道你爸最近满脑子的登山经,我听得都快烦死了。" "那要不要我回去载你?"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自个儿坐车上去就行。"她偷笑,朝旁边的丈夫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这样啦,拜拜。" 币下电话,梁康砚有好长一段时间站在原地,想着方才母亲声音中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希望这两个老宝贝没在计划什么事。 他永远忘不了以前几次恐怖的相亲经验,每回他总是到了现场才知道真相,连躲都没地方躲。 另一边,曹芬轻轻的放下话筒,露出一个贼笑。 "怎样?"梁父梁继业放下手中的报纸,兴奋的问,"他答应了吗?" "当然答应了。"曹芬笑得得意。"我得再打通电话" 再次拿起电话,她快速的拨了几个号码。 "喂,梅小姐?我明天就过去了,对对,阿康一点也没有怀疑,那就拜托你替我安排了,好好,再见。" 币下电话,她的眼中射出了点点光芒。 看着吧!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一定会替儿子找来一个老婆的。 ※※※ 梁康砚住的地方就在诊所同一栋大楼七楼。 房子是租的,格局是三房一厅。他把其中一个间当成书房,另外两个房间一间是他的卧房,一间则是客房。 虽然客房至今无人使用过,但他的原则就是有备无患。 他请了一个打扫的妇人,每两天过来清扫一次,因此客房虽然没有人使用,却还是整齐乾净的。 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灯,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男人或女人,一旦年纪跨过三十大关,身边却没有伴时,似乎全部的人便开始把个人的终身大事视为他们自己的事。 彷佛结婚是一件必要的事,而结婚的对象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说他是浪漫也好,天真也罢,对他来说,婚姻是与心爱的人互许神圣的誓言,而非单单只是人生的一种必经过程,一种为了传宗接代而存在的誓约。 所以,在还没找到那个人之前,他是不会妥协的。 电梯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廉的,是堆满了整个走道的家具。 从沙发、电视、电脑,到各式小家电,加上数十个纸箱,就这样在走道上排排站好,几乎不留一点缝隙。 他不禁愣住了。 "该死!"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子声音从眼前这些家具的后头传来。"这门怎么打不开?" 好不容易从那窄小的缝隙"挤"过来,远远地,他便看见那名刚刚才来看诊过,坐诊疗椅表情像是在坐电椅的女子。 此时此刻,她正涨红了脸,一直试着用手中的钥匙开门──开他家的门。 一时之间,他又怔了半响。 抬头看向墙壁上头的楼层标示,是七楼没错。 那扇门也的的确确是他家的门。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妈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新家?" "再等一下下。"汪俏君皱着眉头,不屈不挠的再度尝试。"我就不信打不开这扇该死的门!" 她今天真可以说是倒霉到了极点! 麻药的效力退去之后,牙齿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搬家公司放她鸽子,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等一下该拿走廊上这一堆家具怎么办。 房东给她的钥匙,不知道有什么鬼问题,明明插得进钥匙孔,却怎么也打不开这该死的门! 这简直是在考验她的耐性,她真的快捉狂了啦! 另一边,梁康砚再度将眼神调回她身上。 看她满头大汗的不停试图将钥匙插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 汪俏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仍然专注的继续尝试。 "小姐?" 这次他稍稍提高了音量。 她连头也不回,只是用安抚的声音说:"再五分钟就好,乖!" 梁康砚忍不住扬起笑。 "从我十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女孩子叫我要乖了。" 汪俏君因意识到传进耳里的是低沉的嗓音,身子一愣。 她开门的动作就这样僵在那儿,身子不动,只是缓缓的转动脖子,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挤"在一堆纸箱后的男人。 她眯了眯眼。 这个男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他们是不是见过啊 "喔!"乐乐一眼就认出他来。"牙医叔叔──" 是了,他不就是她刚刚才去看诊过的牙医吗? 怎么,那么巧,他也住在这里? 此刻,他正看着她笑。 那不是友善、亲切的笑,当然更加不会是意图勾引她的笑──这辈子从来没有男人曾经意图勾引她,或引起她的注意,真是可悲的人生──汪俏君绝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梁康砚对着她笑是因为对她有意思。 事实上,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男人眼中的笑是因为他觉得很好笑──而且,他笑的对象是她。 "你刚刚说什么?"她挑眉,"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 梁康砚将那些纸箱往旁边推开,从窄缝里走出来,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 "我说,自从我十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女孩子叫我要乖了。"他好笑的看着她,像是觉得很有趣。"你是头一个。" 她想了好几秒才领悟,而她的反应出乎梁康砚意料之外。 "我想,"她两手一摊,耸肩道:"她们希望的是你对她们使坏吧?" 他先是一愣,最后轻笑出声。 "看起来你好像有麻烦?" "小事。"她撇撇嘴角,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大概是房东拿错了钥匙,我现在就去找锁匠来开门。" "我想没有这个需要。"他含蓄而委婉的暗示。"我知道原因在哪里,你应该试试另一扇门。" 另一扇门?什么意思?汪俏君看了看四周,眼前所能看见的除了这扇铁门之外,再无其他。 难道这里有异次元空间不成? "哪里?"她皱眉问:"我没看到哪里有门。" "在这里。"梁康砚指指被一堆纸箱挡住的某处。"我想,你应该是七楼之二的新住户吧?" 拿出钥匙,上面果然贴着写上七楼之二的标签。 她抬头逡巡门牌。 "这里不就是七楼之二吗?" "不是,"就算他想笑,他也掩饰得很好。"你打不开的那扇门是七楼之三,那是我住的地方。" 一片沉默。 即使汪俏君有任何尴尬困窘的情绪,从她的表情也瞧不出任何端倪。 这些年来,要说她在工作上头学到最多的,大概就是面部表情控制了。 当然,如果有人说是脸皮厚,她也不反对。 当她愿意努力的时候,她是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一张"处变不惊"的扑克牌脸。 此刻,她正使出她的看家本领。 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着。 她无言的与他对望,寻思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良久,她才终于开口。 "嗯,好吧"她清了清喉咙,往旁边让了一步。"谢谢你提醒我,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梁康砚忍着笑意,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我是梁康砚,你的邻居。"他大方的伸出手,"你的牙齿现在感觉如何?" "汪俏君。"意思意思一下轻握了他的手,她又退了一步。"还在痛,这是正常的吗?" "麻药退去之后是正常的。"他打开门,对她一笑。"很高兴认识你。" 直到他走进屋里,关上大门,汪俏君才将头靠在墙上,申吟出声,"丢人啊" 她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从找错门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外甥女甜软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恐怕她还会无止境的懊恼下去。 "妈咪,"乐乐好奇的看着她。"你还好吧?" "不,我不好" 望向堆满了整条走廊的家具,她的脸不禁垮了下来。低头看表,已经十点多了,而她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就要到公司开会。 她发誓,她明天一定要找搬家公司算帐,把她的睡眠时间还来── "我想睡觉觉了。"乐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含糊的说。 "再等一下就好了。" 怜爱的模模外甥女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较重的东西和家具就先放着吧!反正她一个人也搬不动,乐乐这么小,能帮上的忙更是有限。 而她的邻居哀怨的眼神调向那扇与她缠斗了数十分钟的铁门,连基本的同情心也没有,居然就这样自顾自的回去了。 丙真是世态炎凉啊! 热血助人的青年早就在这个世上绝了种。这年头,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信条的忠实信徒,没人会管别人的瓦上霜。 认命的搬开一堆纸箱,总算看到了铁门。 无奈的打开大门,冷冷清清的屋子令人望之生怨。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忽然打开了。 她吓了一跳,猛然转头,就见她的邻居已经换上一身较为轻松的服装,带着笑意望着她。 "需要帮忙吗?" ──────────────────────── 第三章 她收回前言。 除了她恨牙医之外,还有那句热心助人的青年已经绝种。 原来热心助人的青年还没绝种,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而且,这个稀有人种还恰恰住在她的隔壁! 这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没想到,这位老兄不仅仅热心助人,简直有些过了头。 不但帮忙她把所有的家具搬进屋子,甚至还打算替她整理,若不是她一再的推拒,说不定他连扫除的工作都会包下来。 这也就罢了,当她表示时间晚了,她明天才要整理时,他居然提议她和乐乐可以到他家过夜。 这这汪俏君第一个反应是直觉的回绝,"这不太好吧?" 她的人际关系一直是冷淡疏离的,那并不是说她对朋友很冷淡,假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搞自闭,而是她始终习惯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亲疏之间,她分得十分清楚。 像那种见面五分钟,就可以聊得推心置月复的人,对她来可比外星人。 也不是她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实在是大家不是很熟,现在的治安又那么差,中国不有一句古老的俗谚警告我们,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个道德治安败坏的二十一世纪里,敢傻傻到陌生男人的家去睡的女人,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白疑! 想了一想,她又补上,"很感谢你的好心,不过我看还是不用了。" 她知道自己很不应该。 毕竟,人家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喊苦不喊累的帮她搬进一大堆的家具,而她却在心里偷偷的怀疑他可能是人面兽心,披着羊皮的大野狼。 何况,这位难得、稀有的热心青年还是少见的帅哥一枚。 虽然自己也生得不差──好看的人总有点自恋,她也不例外。对于自己俊秀如美男子的外表,她早巳过了自怜自艾的时期──可是,眼前的男人却更胜她一筹。 她相信,只要他勾勾手,绝对会有一大堆的女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做牛做马、以身相许都无怨无悔。 可是,她又不是那种一看见帅哥就六神无主,猛流口水的花疑。最最基本的防人之心她是有的,就算对方长得再好看,表现得再忠厚老实,谁晓得藏在美丽外表下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她自己就常常靠这张俊脸骗人,更晓得美丽的外表之好用。 "你担心我是坏人吗?"梁康砚毫无困难的读出她脸上的心思。"怕我会抢劫、绑架还是"声音中明显隐忍着笑意。"非礼你?" 她应该要感觉到被侮辱的,就算是白疑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笑意是因为最后臆测的无稽。 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已经被"侮辱"得很习惯了。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她很"帅"。 她有着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中性俊美的脸蛋,却偏偏生为女儿身。 自她有记忆以来,女人爱慕的眼光从来没有停止在她身上打转过。她收过女生的情书,被女生告白过,甚至有学妹在毕业典礼上强行夺走她的初吻,可是,却从来没有男人对她示爱。 这一点也不能怪他们,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要和她谈恋爱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你必须不介意女朋友长得比你帅。 不是比你好看,比你美丽,而是俊美,是那种两个人一块走在街上,所有迎面走来的女孩子,都看着你的女朋友流口水的帅。 再来,你必须克服心理障碍。 企划部的小王曾经对她说过一句非常狠毒的话,"在男人眼中,你是他们的同类,会和你谈恋爱的男人一定是个Gay。" 最可悲的是,她完全无法反驳。 就连她自己都不能否认,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居然有男人喜欢上她,她的首要之务便是确定他不是同性恋。 可悲,非常可悲。 她撇撇嘴角,耸肩承认道:"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我有那些担心,也是合理的吧?至于非礼"她仰天一笑。"哈?这我倒不担心。除非你是同志,否则根据我认识的男人所说的,没有一个男人在看到我这张脸时,还能有性。" 梁康砚闻言挑眉,"非常狠毒的说法。" "但是十分诚实,连我都不得不同意。" 她的反应很自在,让他觉得欣赏。 "那么,孩子的父亲呢?" "不在了。"她露出不屑的表情。"她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在别人面前,她始终将乐乐当成自己的孩子。 很少有人确实知道乐乐的生母是谁,而她也不打算向别人解释。 梁康砚打量她不屑的表情,猜测她所谓的"不在"是什么意思?是表示那个男人抛下她们母女走了,还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看来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因为她像是很瞧不起那个男人。 这么说来,她有极大的可能是未婚生子。 这一点并没有让梁康砚对汪俏君的好感有丝毫的减低。 "总之,谢谢你的好意。"她拨拨头发,再一次拒绝。我想不需要麻烦你。" 他没有答腔。 坦白说,他并不是常常这么热心善良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女性们追逐的目标,是以对于性别是女的人类,一向采行能避则避,有多远躲多远的原则。 之所以对她例外,有一部份是因为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更多的原因是她不像一般的女人──不管在外貌或个性上,这让他对她有着难得的好感。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难得一次对年轻女性主动伸出援手,竟会被解读为居心不良,其意不正。 "你不觉得现在才来担心我是不是坏人,太晚了一些吗?"梁康砚替身旁熟睡的乐乐拨开脸上的头发,轻声的道:"而且,你忍心让孩子睡沙发吗?" 汪俏君不为所动。 "我们可以住旅馆,很近,十分钟就到了。" "到我家甚至不要一分钟。" "喔,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她微微皱眉,"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瞧,多走九分钟的路就可以确保安全,何乐不为?" 他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大野狼。" "我知道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不过台湾的治安这么差,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保障,你今天帮的忙,我会记在心上,改天有空请你吃饭酬谢如何?" "那倒不用了。"他摇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蔓延着。 汪俏君无言的看着他温柔的抚着乐乐的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下逐客令。 的确,他说得对,到现在才来担心他是坏人与否是迟了一些。如果他真有意对她们不利,方才多得是机会。 但两人素昧平生,谁晓得这是不是他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假装出来的呢? 浓浓的睡意向她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十二点多了,再不睡觉她明天绝对会死得很惨。 尤其明天要应付的客户是出了名的难缠,她可不想顶着两个黑轮去面对。 "梁先生?"她站起身子,摆出送客的姿态。"时间很晚了,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啊,真的不要怪她。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但是和自身安全比起来,也只有对他失礼了。 梁康砚默默的站起身子,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人家表示拒绝,他若再坚持下去,就显得居心叵测了。 "叔叔,不要走。"乐乐忽然睁开眼,捉住他的衣摆。"留下来陪我,我会怕。" 其实,她根本没有睡。 罢才妈咪和牙医叔叔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有一些话她听不懂,但是有件事她很明白:就是妈咪刚刚拒绝了牙医叔叔的好意,而他就要走了。 一直以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个爹地。 每次在幼稚园,听别人说他们的爹地多么强壮,多么厉害时,她的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不是妈咪不够好。 事实上,每次妈咪去幼稚园接她的时候,其他的小朋友都会说很羡慕她有这么"帅"的妈妈。 别人的妈妈再漂亮也比不上她的妈妈炫。 可是,妈咪再帅也不是爹地,她想要一个爹地,想要大声唱着:"我的家庭真可爱" 老师曾经说过,家就是有妈咪、有爹地还有小朋友们,但是她只有妈咪,她现在的家只能算半个。 她从来没有跟妈咪说过她的愿望。 虽然,她曾经暗示过许多次,不过最后妈咪总是会告诉她,"你有我呀,我也可以当你的爹地,没人看得出来的。" 妈咪就是不懂,那和有没有人看得出来没有关系。 她就是想要一个爹地。 不久之前,她的班上转来一个男生,他的名字叫纪重庆。 当她告诉他,她很想要一个爹地时,他的反应是,"那就自己找呀!"然后他还补了一句,"像我一样。" 嗯,她得承认,重庆这点比她聪明多了。 这么简单的方法她居然都没有想到。 重庆已经找到了一个爹地的候选人,还是一个律师。虽然她仍然不是很了解律师是做什么的,但从重庆骄傲的眼神看来,应该是挺了不起的。 她呢,她并没有特别希望将来的爹地有什么条件,因为选择实在少得可怜。 到目前为止,她看过出现在妈咪身边的男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小王,他是妈咪的同事,但已经是别人的爹地了。 另外一个,是妈咪的老板,孙先生。可是,孙先生喜欢的是苏阿姨,所以也不可能当她的爹地。 而跟前这个叔叔,是久违的第三个。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好好把握就是小猪! "乐乐,叔叔要回去了。"汪俏君走上前,想要把她抱起来,她却闪开了。"乐乐,你不可以这样!" "妈咪,"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们去叔叔家睡觉觉好不好?这里好冷。" "我们可以去旅馆睡啊,叔叔要回去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躺在床上睡觉觉。"哀怨的小脸望了望放在地上的时钟。"明天还要上学耶" "旅馆很近的。"汪俏君将她抱起来。"五分钟就到了。" 她扁了扁嘴。 讨厌!妈咪都不懂她的心。 "孩子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坚持吗?"终于,梁康砚开口了。"我的诊所就开在楼下,我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年,这栋大楼的住户包括三班的警卫都认识我,要是我真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也不会选在自己的窝边下手。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到管理室跟警卫备案,我只是想帮你们而已──而且,你还是我的病人。" "那就是重点啊。"她微扯嘴角,带着些微讽刺的语气笑道:"你是这里有名的帅哥医生,拜倒在你西装裤下的女子无数,能进你的房间住上那么一夜,真可说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事。而我呢?你觉得如果我去告诉别人,你对我们母女俩有什么不良企图,有人会相信我吗?啊?" 她所描述的景象慢慢浮现在梁康砚的脑中,下一秒,他轻笑起来。 "你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笑望着她。"我很欣赏你,就当是交个朋友,我发誓我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汪俏君的表情有些动摇,乐乐连忙把握机会。 "好嘛!好嘛!"看她的无敌必杀撒娇。"乐乐累了啦。" 汪俏君没有说话。 她正在衡量眼前的情况。 旅馆在数条街外,开车不用十分钟。一晚花他个一千二,不用麻烦邻居,也不必担心有人半夜变身大野狼。 新邻居的家在隔壁,步行不用三十秒,免费,不用花钱,只是吃了亏可能求助无门 斜睨了一眼怀中的乐乐。 喔,还有一件事没考虑进去。 一向乖巧懂事的外甥女,难得开口要求一件事,她可以用安全考量的理由拒绝,但是可能害她红了双眼。 真是难以决定啊 "妈咪──"无敌必杀撒娇技再次出招。"拜托你辟,拜托,拜托。"乐乐配合装可爱的拜托手势,更是无人能敌。 啊,啊,她投降。 ※※※ 帅哥医生的住处超乎她的想像。 当梁康砚打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汪俏君还以为自己看到哪家建筑公司的样品屋。 乾净、现代、冰冷,完全不俾一个家。 "喵呜" 一只毛茸茸的猫咪来到她脚边磨蹭。 "喵喵!"乐乐一看见那只猫,像看见了什么宝。"是喵喵耶!"抬头看向梁康砚。"我可不可以和喵喵一起睡?" "如果妈咪不介意的话。"他看了汪俏君一眼。"喵喵都是和我睡的,如果你要和喵喵睡,就要和我一块睡喽。" "妈咪,可以吗?"乐乐转头看她。"我可以和牙医叔叔,还有喵喵一起睡吗?" 如果她说不,行吗? "你不陪妈咪睡啦?"她摆出伤心的表情。"有了喵喵就不要我了?" 乐乐手足无措的看看她,又看看喵喵,彷佛不知该如何作选择。 "我喜欢妈咪,也喜欢喵喵"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然后忽然一亮!"那妈咪可以和叔叔还有喵喵一块睡喔!大家一起睡就好了嘛。" 汪俏君失笑。 "不行,"她从袋子里拿出睡衣,"你可以明天早点起来陪喵喵玩。来,先去换睡衣,然后刷牙、洗脸。" 完成了以上所有的事后,乐乐开心的拿着逗猫棒在房里逗着猫,快乐的笑声不停的从房间里传出来。 汪俏君的睡衣是棉质条纹衫,两件式,包住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完全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空间。 无感于刺骨寒风,她坐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若有所思的透过落地窗看着乐乐开心的笑脸。 梁康砚打开落地窗,也跨了进来。 "你抽烟?" 这里的每一户都有一个大阳台,别家是拿来晾衣服、种盆栽,他却是放了桌子椅子,当成另一个小天地。 "要抽吗?"她指指桌上的烟盒。"自己拿。" 他摇头,看着她吐出白白的烟雾。 "我不抽烟。" "好了,"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她就抢先说:"如果你正准备劝我戒烟,那请你别说;如果你打算向我宜导烟害的恐怖,也敬谢不敏;如果你不愿意受二手烟毒害,请赶快离开,不管如何,请不要尝试阻止我抽烟,谢谢。" 他不禁失笑。 "你一向都是这样吗?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先请他们闭嘴?" "只有这件事,"她将烟灰弹到湿纸巾上。"因为已经有太多人说过同样的话了,实在没有必要一说再说。" 他耸耸肩,没再开口。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阳台上吹风,看着烟头的红光在寒风中随着她的吐吸一闪一闪的。 当她捻熄那支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位老兄真不是普通的诡异,哪有人这样坐在那边一句话也不说的? "我应该说什么吗?"他挑眉,带着笑意道:"我以为你的意思就是要我闭上嘴,别对你抽烟的事发表任何意见,不是吗?" "是!"她也很乾脆。"可是,你坐在那边不说话,不觉得很奇怪吗?" "因为,你还没列一张安全话题的清单给我。"他调侃的说,"我不知道其他话题会不会犯了你的禁忌。" 她耸耸肩。 "除了劝我戒烟,其他话题任君挑选,我绝对尽力配合。" "是吗?"梁康砚声音里的笑意更浓。"那就从基本的自我介绍开始吧。" "没有必要这么老套,"将香烟和打火机收进口袋,她将脚抬到椅子上。"我的基本资料都在病历表上了,没啥好说的。" "这么无趣?" "二十七岁的老女人,没有男朋友,有一个小女儿,每天除了上班、上班还是上班,你想听什么?" 他轻笑出声。 "你的职业?" "广告AE。" "兴趣?" "睡觉,看电视不要笑,你没有办法了解这两件事情对我来说多么奢侈,有时我真希望可以睡上一整天不要醒来。" "未来的对象?" "是男人就好。"听!多么卑微的愿望。看见他一脸要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汪俏君耸耸肩,"我的要求不高。" "的确不高。"他同意。 "那你呢?你也该做个自我介绍吧?" "三十二岁的老男人,没有女朋友,只有一只猫,每天除了看牙、看牙、还是看牙,你还想知道什么?"汪俏君愕然的看着他,良久才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满有幽默感的嘛!" "我看起来很严肃吗?" "不有趣就是了。"她摊开两手。"你家看起来活像样品屋,还养了一只猫,不是狗。听说喜欢猫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孤僻。我敢打赌,你的生活一定严谨得像修士,每天过着固定规律的生活。" "有这么糟吗?"他转头看向乾净、整齐的客厅。"你有没有想过,那也许只是因为我正好有洁癖,那只猫是别人送的不得不养,我可能夜夜都跟女人鬼混,只是今天碰巧早回家" "哎!"她摆摆手,表情像在说:你何必这么认真?"都说了是『看起来』,这就是第一印象,没有深入了解前,谁晓得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虽不中亦不远矣。"他不得不承认。"的确和你说的很接近。" 她闷笑。 "我想也是,很难想像你夜夜笙歌的样子。" "这是赞美吗?" "那就要看你从哪个角度来看了。"她站起身子,将湿纸巾包住烟蒂丢进垃圾筒。"我该去睡了。" 他向她道晚安。 "我想,应该没有晚安吻吧?" 汪俏君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如果你再老个二十岁或小蚌二十岁就没问题,"跨进温暖的客厅,她朝他挥挥手。"晚安。" ──────────────────────── 第四章 梁康砚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 "喵呜"小猫在门边抓着门,哀求着要出去,圆圆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恳求他来开门。他没有马上下床,静静的躺在床上想着香气来自何处。 "喵呜喵" 小猫的叫声越来越可怜,他看了门边的毛球─眼。 "我起来了。"他对着那小东西道:"想出去吗?"不过才不久前,他还认为对着动物说话是一件很愚蠢的事,现在却已经视为平常。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尤其对像他这样,一直依循着习惯而行的人来说。 他打开门,原本以为会看见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里的汪俏君,结果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母亲圆圆的背影。 "你起来啦?"曹芬刚好端着一盘炒蛋转身。"正好,吃早饭了!" 他默默的走到客房,推开虚掩的门,里头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被子整整齐齐的折成四角形,比他当兵时折得还标准。 再走到浴室,一样是乾乾净净,连一点点使用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抬头看向好奇的母亲,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吞了下去。 "我去刷牙洗脸。"丢下这句话,避开母亲的眼神,他走进浴室,静静的刷着牙,一边猜想汪俏君两人何时回去的。 不可否认,心中有些失望。他习惯于女人的主动接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你怪怪的喱。"当他从浴室走出来时,曹芬贼兮兮的看着他笑。"看你走来走去的,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啊?" 他不动声色的反问:"什么人?" "一个女人"她笑嘻嘻的将纸条递给他。"叫汪俏君的女人。" 秀丽的字体在白纸上写着:多谢收留,改天请你吃饭。署名汪俏君。 默默的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无视母亲一脸急欲知道答案的表情,他端起桌上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曹芬等了一会儿,见儿子真的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她是谁呀?" "邻居。" "邻居怎么会在你这儿过夜?" 他将昨夜的情形说了一遍。 "那她人怎样?"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有没有问清楚孩子的爸到哪儿去了?还会不会回来?他们有没有结婚?如果有结婚,离婚了没?还有" "妈,"他打断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曹芬窃笑。"你一起床就忙着找人,还说没有什么?"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岔开话题。"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让我去火车站接你?" "我坐巴士来的。"她伸手一捞,将脚边磨蹭的小猫抱到腿上,完全不让儿子回避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也没办法回答。"梁康砚一脸无奈。"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事实有时比谎言更叫人难以相信。 丙然,就儿曹芬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喃喃道:"昨天我打电话问你,你说没有女朋友,结果我今天早上就发现有一个女孩子在你这儿过夜。现在我问你那个女孩子的资料,你说你不知道,改天说不定我就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孙子。" "妈,"他不得不抗议。"这太夸张了。" "我说你啊,年纪也不小了。"一如以往,提起他的终身大事,那第一百零一套的经又搬出来念了。"成家立业,是人生中的两样大事。你的事业有了,家庭却迟迟没有着落,要我们两个老的替你担心到什么时候?要是有对象,我们也不求对方什么,只要你们早点结婚就好了喂喂,阿康啊!你要去哪里?" 梁康砚在门掩上之前答道:"换衣服上班,时间来不及了。" 抬头看向时钟,明明还有三十分钟。 "又在逃避问题。"曹芬低声的向腿上的猫咪抱怨。"你瞧瞧,孩子养大了,我这做老妈的念两句都不行,唉!邻居吗?我真想瞧瞧呢" ※※※ 汪俏君一直觉得广告这种东西,是一种集体洗脑的手段。几个画面、几句标语再加上媒体的强力放送,不知不觉的深入人心。 其实,一切都是厂商的阴谋,让你掏钱出来的阴谋罢了。 例如友社的某个钻石广告。 一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钻石和爱情有什么关系?也不过只是碳的结晶体罢了,能证明什么呢? 爱的坚贞、永恒? 还是只是为了证明你的另一半口袋麦克麦克? 偏偏有很多女人或是无意或是故意的被洗脑,彷佛男人不送上一颗钻石便不能代表他的心。 在她坐的位子后头,就有一对即将结婚的小情侣为了这小小的事吵得不开交。 "我就知道你怕花钱!"甜甜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委屈。"以前是你自己说过,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摘给我,现在我不过要一个小小的钻戒当结婚戒指,你的表情却像要你的命!" 不是她故意要偷听人家情侣说话,实在是沉浸在自个儿情绪中的小女人不知控制音量。 "话不是这么说啊。"男人不知所措的解释着,"你也知道我们的存款不够,一颗钻戒少说也要好几万,没有必要花这个钱嘛!" 不用等小女人回答,汪俏君都能想像这个男人的下场了。 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就不能体会这种非要男友或丈夫买东西给自己,才能证明对方有爱的无理做法,可是,她看过许多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丙然,下一刻就听见怒气冲冲的声音质问,"什么叫没有必要?你觉得买钻戒给我是一种浪费是不是?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就算我要全世界,你也会将它献上给我,现在只不过是区区几万块就心疼了?就舍不得了?那你之前说的话全都是放屁吗?" "妈咪,"乐乐小小声的开口,"他们为什么吵架?" 汪俏君摇摇头,将手指放在唇上。 情侣的吵架仍在继续,但她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她已经看到自己在等的人了。 "妈,"她抬手挥了挥。"在这里。" 即使已经五十好几,但是由于心态年轻加上保养得宜,梅靓芳看来倒似她的姊姊而不像妈妈。 "我不嫁了!"背后,忽然爆出一句石破天惊的气话。"你去死吧!" 梅靓芳目送着那女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压低了音量问:"怎么回事?" 汪俏君微扯唇角,好笑的说:"都是钻石惹的祸。" 便告害人不浅喔! "乐乐,好久不见了,想不想外婆喔?"梅靓芳一看见孙女就抱着猛亲。"瞧瞧,你越来越可爱了。" 乐乐咯咯笑着闪躲她的亲吻攻势。 "妈,你找我有什么事?"汪俏君在母亲点完饮料后,开口问,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出来?"梅靓芳皱眉望着自己的女儿。"哎呀,你看看你,跟你说过几次了?你好歹是个女孩子,不要扣自己搞得像个男人一样嘛!" "妈?"汪俏君实在太了解母亲了,没什么事她是不会找自己出来的,因为比忙,她这个母亲比她忙上好几倍。"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刚搬家,还有很多事得做呢!" 梅靓芳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汪俏君没有答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母亲眼中的光芒,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除了节庆假日,她们母女俩是很少见面的。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事业,没有什么闲暇时间见面,像这样专程约出来见面的情形更是极不寻常。 她希望老妈找她出来,不是为了叫她去相亲什么的。 "你知道,"梅靓芳轻快的开口,"虽然乐乐不是你亲生的,但以你们的关系,说她是你的女儿也不为过,她需要一个健全的家庭帮助她成长,只有在健全的家庭中成长的孩子,才会健康又快乐。" 汪俏君一边替乐乐擦嘴,一边反驳道:"你和爸爸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也是保姆带大的,不是一样长得健康又快乐?" 她闻言嗤笑。 "哎哟,我的乖女儿,这句话亏你说得出口喔!你都二十七岁了,男朋友也没一个,连一次的恋爱都没谈过,只晓得拚命的工作、工作、工作,任何人都不会同意这样的生活是健康又快乐。"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汪俏君皱眉,"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没有必要让另一个男人来插手我的生活。" "话不是这么说。"梅靓芳喝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的道:"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离婚的关系,让你对男人失去了信心?" "我根本不记得了。"她翻白眼。"那时我才七岁而已,你想太多了。" "那你就听妈的话,去相亲吧!"梅靓芳终于导入正题。"你需要一个丈夫,乐乐也需要一个父亲,就算你不担心自己,总得考虑到乐乐的将来。" 丙然! 汪俏君毫不意外最后话题被导到这个方向来。 她的母亲经营的是婚姻介绍所,生平最大嗜好是牵红线。 任何一个过了二十五岁还没结婚的女人,在她母亲眼中都是肉中刺,非把她们嫁出去否则心里不舒坦。 而她,生为她现在仅存的女儿,更是首当其冲。 几乎每隔几个礼拜,同样的话题就要再提一次。每回见面,她们的话题也都在这上面打转,只是一攻一守,互相攻防。 她好累,今天和某个难缠的客户周旋了一天,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应付这种疲劳轰炸。 "放我一马吧!"她举高两手,直接求饶。"我今天真的很累,你就发发善心,别再跟我谈这个了。" "不行。"梅靓芳毫不犹豫的驳回她的哀求。"你就当是交个朋友也好,何必这么排斥?" "我没时间啊。"她哀叫。"一天二十四小时,光是工作我都嫌不够用,哪有空去约会啊!" "这不是有没有时间,而是想不想的问题。"母亲大人完全不理会她的苦衷。"工作也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应该让自己轻松一点。" 她的头开始痛了。 "二十七岁还没结婚的女人,有这么罪无可赦吗?" 梅靓芳决定换个方法。 "乐乐,"从孩子下手,方是正途。"你想不想要一个爹地?" "喂!"汪俏君连忙制止她。"太奸诈了,你怎么可以利用小孩来攻击我?" "什么利用?"梅靓芳严厉的瞪了女儿一眼。"事情也关系到乐乐的幸福,她当然有权利表达意见。" 只见乐乐先是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我可以有一个爹地吗?" 梅靓芳看着女儿灰败的表情,得意的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告诉妈咪你想要一个爹地,外婆就会帮妈咪找一个爹地给你喔。" "真的吗?"小小的脸蛋发了光。"妈咪,我想要一个爹地。" 汪俏君低头,一张充满希望、企盼的小脸就这么映入她的眼廉。 老妈果然够狠,知道她没有办法拒绝乐乐的希望,用这么一记狠招来对付她。 "乐乐"她考虑着该如何才能劝外甥女打消这个念头。"你已经有妈咪啦,妈咪也可以当你的爹地啊。" "哎哟,那不一样呐!"梅靓芳不让她得逞。"再怎么说,你都是女人。何况你这么忙,连母亲的角色都不能胜任了,还谈父亲咧!" "妈──"汪俏君闭了闭眼,很是捉狂。"你不要教唆乐乐好不好?我们母女俩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男人。" 此话一出,乐乐脸上的光芒消失了。 "你看,你看。"梅靓芳皱眉。"乐乐多失望。你不能了解父亲对一个孩子有多么重要。" "我不这么认为。"汪俏君不耐烦的道:"最起码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你果然在怪我。"不过才一转眼的时间,梅靓芳眼眶中的泪已经在打转。"我知道你小时候没有父亲,我又忙着介绍所的事,让你没有得到充份的亲情和关怀,才会让你到了二十七岁还不想结婚,一想到乐乐将来也会变成像你这样,我的心好痛啊,呜呜呜" "妈,"即使明知道那眼泪是装的,是假的,可汪俏君却无法视而不见。"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梅靓芳兀自拭泪。 "就算我愿意去相亲,你也看看自己女儿的条件啊!"她不耐烦的指着自己道:"你自己看看,像我这种男人婆有谁看得上眼?" "只要你答应,其他都好淡。"梅靓芳的眼躲在手帕边看她。"重点是,你肯不肯?" 她肯不肯? 只有老天知道她多么不愿意明! 可是,她有得选吗? "呜呜呜" 哀怨的哭声再次传来。 "随便你啦!"她抓乱一头短发,终于投降。"我尽量配合,行了吧?" "真的吗?"此话一出,梅靓芳时笑逐颜开,马上从包包里拿出纸和笔,笑嘻嘻的问:"那就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条件的男人?我回去马上替你安排。" 一个丈夫,是吧? 汪俏君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扭曲了。 她不讨厌男人,但是也找不到理由喜欢。 男人之于她,就像小说要有背景,电视剧要有布景一样,是存在但不太受到注意的东西。 她甚至不曾喜欢过──以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那样的身份,喜欢过一个男人。 对她来说,工作就是生命中的全部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未来的丈夫该有什么样的条件,一时之间,她竟愣住了。 "怎样?"梅靓芳皱眉看着她苦恼的神情。"连这么简单的事,你都要想这么久,不会吧?" 她闭上眼,苦思许久,终于慢慢开口。 "好吧,条件是这样。我要一个容貌中等,品行优良,顾家爱家的好男人。最好没有不良嗜好,不会抽烟喝酒赌博,休闲活动是健康的运动,生平做过最大的坏事是捡到钱没送察察局。 "喜欢小孩,喜欢宠物,喜欢一切正面阳光的活动,过马路会扶老携幼,搭公车会让位,笑起来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等等一等!"梅靓芳终于忍不住打断女儿的陈述。"你是要一个老公,不是童子军,小姐!这种男人早就绝种了。" "如果我要替乐乐找一个父亲,当然要找一个模范啊。"她愉快的回答,"而且,这些只是基本的,不是吗?" "哎啊!哎啊!"梅靓芳受不了的高呼。"你又不是在买东西,哪有人像你这么挑男人的?" 她挑眉,无声的询问。 "通常人家会说,我希望他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一张英俊的脸,修长结实的身材,温柔体贴的个性,和我有同样的嗜好这一类的,没有人会要求他的对象搭公车必须让座。" 汪俏君耸肩。 "我不是在替自己找白马王子,而是在替孩子找父亲,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她不需要爱,爱情这种东西太不实际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像电视或小说形容的那样如疑如狂的疑慕爱恋,对她来说,爱情的面目是很模糊的。 她从来没有因为思念一个人而茶饭不思,从来不曾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影响自己的情绪和作息,更不曾为了爱一个人而心甘情愿付出所有。 事实上,她觉得那很蠢。 梅靓芳完全不能苟同女儿这种想法,而汪俏君也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无意改变。 自诩为现代红娘,爱是人生惟一的救赎向来是她老妈奉行的最高人生准则,即使做了二十几年的母女,汪俏君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到现在仍然没有办法理解母亲的想法。 她不打算让母亲影响她。 如果乐乐需要一个父亲,而她的母亲也望她有一个丈夫,那么就替她找来一个童子军吧! 她很怀疑母亲大人找得到,哈! 汪俏君回家时,正好在电梯前巧遇梁康砚。 "这么晚才下班?"他按下电梯按钮,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无奈。"很累吗?" "哪一天不累呢?"她耸耸肩,原本打算说出今天母亲逼她相亲一事,然而转念一想:那又不关人家的事,他也不一定想知道,便改口道:"今天早上没有等你起床就走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改天请你吃饭?" 他微微一笑。"那要看你是基于什么理由。" "道谢?" "那就不用了。如果只是朋友之间出去吃个饭,倒是可以考虑。" 汪俏君忍不住笑了出来。 "道谢是一种礼貌,不是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 "我希望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啊!"她的神情是理所当然的。"都到你家过夜了,说不是朋友就太不够意思了。" "妈咪,"乐乐拉拉她的衣角。"我可以去叔叔家找喵喵玩吗?" 这时,电梯到了。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只能去一下下喔。"她说。 ──────────────────────── 第五章 这一下下成了往后的习惯。 并且,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和控制之外。而那个让事情超出控制的变数,便是梁康砚的母亲曹芬。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一天说起。 原本,梁康砚以为母亲会热心的替他牵红线,结果却和他所想的大不相同。 曹芬很喜欢乐乐没有错。 尤其乐乐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遗传自她母亲的美丽外貌,加上乖巧讨喜的性格,向来是长辈的最爱。 可是汪俏君曹芬却将她当成了另一个儿子! 对汪俏君来说,她只有一个感想:无福消受。 一个老妈在后头叨絮念着要她去相亲已经够叫她头大了,现在再加上另外一个,根本是想逼她去跳楼嘛! 惟一的好处是她少了请保姆的费用,因为曹芬自告奋勇,一肩担起了这个责任。不但不收分文,还主动赞助了乐乐好几套衣服。 为此梁康砚的心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 不可否认,他对汪俏君存在着好感。 这种好感究竟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或是关乎爱情,他尚不知。一开始,他很怕母亲急著作媒,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觉。 如果她对他没有同样的心情,甚至急着逃开,他将感到难过。 然而另一方面,面对母亲那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们两人之间有任何可能的态度,他又隐隐觉得不太愉快。 理由是,母亲除了替他作媒之外,也想替她牵红线。 "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这是汪俏君第十一次拒绝曹芬的好意。"我没有时间。"这个也是第十一次了。"目前没有打算结婚。"这个说了八次。"而且,我怕对方没有办法接受乐乐。"这个则一再说,数也数不清。 "哎哟!没有关系啦。"曹芬无视她一脸害怕的神情,硬是拉着她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可以和阿康一块去啊!" 其实,汪俏君怀疑很久了。曹芬之所以这么热心于她的另一半,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只要她开口答应,曹芬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说:"你瞧,汪小姐都答应了,你就一块去吧" 天喔,谁来救救她? "妈,你吓到人家了。"正在切水果的梁康砚探出头来。"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人家不敢来了。" "会吗?"曹芬捉住她的手臂,很认真的看着她。"阿姨有吓到你吗?如果有你老实讲。" 汪俏君一脸为难。 "呃一点点。" "哎哟,我也是为你好嘛!"曹芬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你看看,你的条件也不差啊,对不对?虽然是男孩子气一点,不过我看你如果头发留长,化点妆,应该是不错的。我们家康砚也是,都三十二岁了,条件也没比人家差,就是不肯交女朋友,你有空也劝劝他。"后面那几句才是重点。 "我会的。"她乾笑。"我会的。" "婆婆,来陪我玩嘛。"乐乐适时解救了她的危机。"你看,喵喵很厉害喔,它可以跳那么高耶!" 好不容易危机解除,汪俏君瘫在沙发上。 "对不起。"梁康砚端着水果走出来,坐在她身旁。"我妈造成你的困扰了?" 她坐直身子,叹了一口气。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发出心头这几天以来的疑问,她满脸不解。"我二十七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愁吃不愁穿,既不觉得忧郁也不感到寂寞,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他不语。 其实,这个疑惑在他心中也一直存在。 对长辈来说,结婚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觉得无后有什么,结婚反倒成了一个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牢笼枷锁。 "我也不知道。"梁康砚老实承认。 这些年来,他一直处于单身的状态。 三十二岁的年纪,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是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可是最终总是无疾而终。 或许,是他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真可怜。"汪俏君撇撇嘴角。"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就开始贬值,一年比一年低,大家都担心你嫁不出去,成了老处女。" "你有结婚的压力吗?" 没来由的,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心掠过他的心头。 "不瞒你说,还真有。"汪俏君望了望天花板,做出无可奈何的手势。"我老妈是开婚姻介绍所的,专门替人牵红线,自然不可能放过我这个女儿。" "结果呢?" "还不知道。"她耸肩。"过了一个礼拜还没有动静,大概是没有合乎条件的吧,哈利路亚!" 她的反应让他笑了出来。 "若真有合适的呢?" "那就慷慨就义喽,不然呢?"她塞了一片水果入口。"否则我老妈绝不会放过我的。" "你的条件该不会真的是:是男人就好吧?"他打趣。 "当然不是。"汪俏君突然笑了起来。"是一个像童子军的男人,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没消没息。" 她母亲的婚姻介绍所,采行的是电脑择偶。 你填写一张表,上面列出理想伴侣的条件,电脑便会帮你搜寻内建资料。如果有符合的,对方列出的条件你也符合,就是配对成功,安排约会。如果没有符合的,就只好等待新进资料,或是改变条件。 条件范围越大,配成对的机串越高。像她这样条件一大堆,严苛得像在选十大青年的,配对成功的机率应该很低。 "你呢?』她反问他。"以你的条件,怎么到现在仍是孤家寡人?该不会是机会太多,不知从何选起?" 他失笑。 "只是没遇到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知害多少女子芳心碎裂。 "啊!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她拍拍他的肩,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我看你就顺阿姨的意,去相相亲吧!说不定能遇到你的真命天女。" 他无言的看着她。 真命天女吗?也许,他该好好想一想,他对她的好感,究竟是友情,或是爱情? ※※※ 结婚,是需要冲动的。 这是创意部的小美老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放眼望去,公司里面年过三十还未成亲的女子比比皆是。 亚顿阴盛阳衰的情况由来已久。 一来拜孙大才子所赐,一堆爱慕他的女子看不上身边飞舞的苍蝇,独独锺情他这匹白马。 二来,也是因为广告公司忙碌的工作所致,每天忙得半死,接触的人不外乎是公司同事、客户,即使和对方擦出爱的火花,能不能维持下去又是一个大问题。 包不要说那些原本有男友,而男友又不在接触范围内的人,因为加班加过头而迟到甚至取消约会,最后导致分手的也是大有人在。 每天听着一堆流行情歌,爱你到地老天荒的,听着听着往往有几个怨女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一群怨女聚在这小小的公司里,聊来聊去总月兑不了男人这两字。 "所以,如果真的有好对象,就结婚吧!"小美又在发表她第一百零一次,内容完全相同的演说。"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我们慢慢的经营爱情,如果想摆月兑单身生活,就要捉住『快、狠、准』三个诀窍。" 汪俏君带着浅笑看着一群怨女们纷纷发问,一边低头审视手中的资料。 期待恋爱,向来是每个女子永恒不变的心情。她虽然没有那样的渴望,却觉得看别人大谈擒夫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觉得那样的女孩很可爱,所以她向来乐意当一个好听众。一群混乱之中,苏文伶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问:"听说你要去相亲?" 汪俏君猛然抬头,将她拉到一旁。 "谁告诉你的?" "靓芳。"汪俏君的母亲坚持她以名字相称。"我刚刚接到她的电话,说你手关机她打不通,要我转告你:她已经替你找到了童子军,而且对方喜欢的条件也符合你,排定这个星期日替你相亲。"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汪俏君将她的条件说出来。 "你瞧,这种童子军有可能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人吗?" 苏文伶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个够。 "你没啥不好啊!"她的语气很认真。 "没啥不好?"汪俏君瞪大眼。"我身高一百七十,长得像男人,是个大烟枪,动作粗鲁,全身上下没有女人味除了Gay,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样的男人会喜欢这类型的女人。" 苏文伶不赞同的皱眉。 "没必要把自己贬得这么低吧?" "这是事实。"汪俏君十分认真的说:"铁一般的事实。" "好吧!"苏文伶耸肩,"但那又如何,除此之外,你忘了说:你的个性爽朗,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惺惺作态,为人落落大方,对另一半没有期望他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不合理要求。 你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稳定的收入,人也还算善良,而且,你还是两性平等主意的实践者,跟你出门不用请客,不需要送你鲜花、钻石、华服才能证明他的爱男人还能要求一个女人更多吗?" 汪俏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好友。 "你把我说得像是什么举世无双,人间仅有的好女人一样,太夸张了吧?" "这是事实。"苏文伶的确是认真的。"虽然,男人是视觉性的动物,而且常常只用下半身思考,但是那不代表他们全部都是瞎子,总会有人欣赏像你这型的女孩子。" "很动听的话。"不过,她早就不相信了。"那可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因为,识得你这块瑰宝的人还没出现。"苏文伶拍拍她的肩。"说不定这位童子军就是伯乐。" "更有可能的是,他是个冒牌货。"汪俏君嘟嘟嚷嚷,"也说不定,老妈谎报我的条件,误人前程。" 苏文伶闻言轻笑。"一切到时不就知道了吗?" "好了,各位美女们,要开会了!"主持会议的人走了进来。"回座位坐好。" ※※※ 晚上九点钟。 汪俏君推门走进诊所,一样是满室刺耳的尖叫声朝她狂涌而来。 "我不要看牙医──"一个可怜的小胖子正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捉住门边,无论母亲怎么打骂都不能叫他松开一丝一毫。"我不要──" 汪俏君同情的看着他,非常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虽然,这一个多礼拜来,她平均每三天造访这里一次,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从看牙医的恐惧中解月兑──即使那个牙医是她的邻居也一样。 只能说,这种恐惧实在太根深蒂固,这辈子恐怕永远没办法摆月兑。 "啊──"忽然一阵尖叫传来,刚刚那个小胖子终于不敌母亲的力气,被拖了进去。"不要啊──"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室内,完全盖过了喇叭放出优雅的古典音乐,同时也加深了等待的人心中的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为那小胖子掬了一把同情泪。 可怜的孩子。 "汪小姐,你来了?"何晓美一看见她,绽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外面很冷吧?" 在众多花枝招展的妈妈群中,汪俏君无疑是十分"突出"的。 不仅仅因为她那傲人的身高使然,当然还因为她俊俏的外表。想她之前性别之谜还未被揭穿之前,甚至还有许多人朝她抛媚眼呢! 不过,她一开口就泄了底。 现在,大家都晓得她本是女红妆,没人会多看她一眼,就她这挂号小姐对她特别的亲切。 "是蛮冷的。"她月兑上厚重的外套,朝里面望了望。"今天还是张医生送你回去吗?如果没人送你,我可以代劳喔。" 何晓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如果不是汪俏君知道她芳心早属人,还真要误会她在暗恋自己呢? "不不用了。"她小小声的回答,"张医生说,反正顺路,天气又那么冷,让我一个女孩子骑机车上班不好,所以所以" "所以他说以后都让他载你上班?" "嗯。"她头点得很大力。 "那很好啊!"汪俏君笑道:"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你也是啊,汪小姐。"何晓美大大圆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你和梁医生也要加油。" 汪俏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说什么?"她咳了几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晓美迟疑的看了她一眼。 "你感觉不出来吗?梁医生他对你好像满有好感的。" 虽然,梁康砚从来没有表示过,但是何晓美看得出来。 一个身处恋爱之中的人,对别人细微的感情变化,向来是很敏感的。 何况,事情又是那么明显。 自从汪俏君出现以来,梁医生脸上的笑容多了,以往面对年轻女性特有的扑克脸也消失。 而且,她还发现,汪俏君来就诊的那一天,他的心情就会待别的愉悦。 这种种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就是:梁医生对汪小姐有着"特殊"的好感,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不过,汪俏君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 "那当然,我们是朋友嘛!"这是汪俏君的解释。"没有好感怎么当朋友?" "不是那样"何晓美犹豫着自己是否该点明,看来汪小姐自己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我是指,男人对女人,是爱情那方面的。" "不可能。"汪俏君的反应是哈哈大笑。"你想太多了。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在恋爱的关系,所以才会觉得身边的每个人看起来都互有爱意,对不对?" 看着她俏皮的眨眼,何晓美无言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暗恋的那个人更迟钝的家伙可怜的梁医生,她开始同情他了。 "啊!"看见她桌上的灯号亮了,汪俏君换上一张苦瓜脸。"该我进去了,等一下再聊,拜拜!" ※※※ "呜呜呜"低低的啜泣声发自与她擦身而过的小胖子。"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呜呜呜" 她以同情的目光目送小胖子走出诊疗室。 "我想他回去一定会作关于牙医的恶梦。"她同情的道:"可怜的小胖子。" 梁康砚闻言只是淡淡的说:"如果那能让他乖乖刷牙的话,我相信很值得。" 她捂着双颊,苦着脸。 "能记取教训的人不多。" "大多数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将用过的水杯丢掉,换上一个乾净的。"躺下吧!" 她乖乖的依言躺下,张大她的嘴巴。 想起刚刚挂号小姐的话,再看向上方那张载着口罩的脸,头一次,她有了不自在的感觉。 真奇怪,她想,强烈的光线让她忍不住闭上眼。她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是很少意识到所谓的性别不同。 虽然,性别之分是那么明显而理所当然的事实,可是她很少将人分成男性、女性,反而比较倾向将男人女人全视为无性别人种。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她很少意识到梁康砚男性的性别。在她眼中,他是一个牙医,一个朋友,而这些都是无关性别的。 所以,她可以很理所当然的在他面前大笑、大吃大喝,张开嘴巴扭曲她的表情,让他看她的一口烂牙,而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 可是,也许是何晓美的话影响了她,今天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大张的嘴巴已经是她所能撑开的最大极限,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这样是什么德行,一定很丑,她想。 下一秒,她为自己有这种念头感到可笑。 又不是第一次来看牙了,现在才担心形像的问题,不嫌太晚了吗? "漱口。"梁康砚的声音有着一贯的冷淡专业。 她乖乖的漱了口,这次和往常不同,特别将水渍擦得乾乾净净,这才安心的躺了回去。 啊!她果然还是被影响了。 币号小姐的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给一个帅哥看牙,真糟糕! 梁康砚也发觉了她和往常不同,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异样? 她是在紧张吗? 他挑挑眉,寻思着是什么原因造成她今天的失常。 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了,梁康砚也宣布道:"疗程结束,你解月兑了。" "真的吗?"她坐起身子,咬了咬牙齿。"感觉怪怪的。" "刚开始都会这样,过几天就习惯了。" 看着他的背影,汪俏君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呃,要不要我等你下班?" 他转头,绽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好啊!你先到外头等我,只剩一个病人而已了。" 在那一瞬间,汪俏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笑容是这么迷人。 "怎么了?"他好奇的看着她突然飞红的颊,"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完了。"我出去外面等你!" 她几乎可以说是夺门而出。 靠在诊疗室门外的墙上,她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双颊,不敢阳信自己居然脸红了?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女性化的反应。 将脸埋在两掌之间,她忍不住本哝,"见鬼了" ※※※ 当真是见鬼了! 而且感情一旦开窍,就不可能再回到原来无波无动的状态。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走在寂静的街上,却是汪俏君第一回手足无措,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如此奇怪过,真是见鬼了懊恼的拨拨头发,她不自觉加快脚步。 怎地这条街这么长? "你赶时间吗?"他轻轻松松跟上她的脚步。 "我想快点看到乐乐。"她随口找了个理由。"今天下班比较晚,直接就到诊所去了,还没看到她呢!" 彷佛快走仍嫌不够,她开始跑了起来。 梁康砚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跟上她。 "有这么急吗?"他不解的问。 "很急,"她没有看他,低头跑着。"非常急。" 啊啊啊,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是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娇羞少女反应的一天。 一想到自己俊俏的脸上出现少女般娇羞的表情,连她都觉得想吐。 绝对、绝对不能他看见,她不想害他吐── "你还好吧?"然而电梯内明亮的光线终究让她无所遁形。"你的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她坚决的否认,并且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是冷风刮的。" 莫名的紧张气氛在电梯内蔓延着,连梁康砚也感觉到了。 "今天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他尝试与她交谈。 "没有。"她耸耸肩,面无表情的道:"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不好不坏。" "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暂时想不出来。"看着楼层显示终于跳到七,她松了一口气。"到了。"一个闪身她走了出去。 梁康砚终于忍不住拉住她。 "怎么了?"他温热的手掌覆住她冰冷的手。"你好像在躲我?" "没有这回事!"该死!她的脸更红了。"你想太多了。" "你的脸真的很红。"即使她一直挣扎,他还是死命捉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放开。"是不是发烧了?" 他将她拉向自己,另一手贴上她的额。 这个动作无疑是火上加油,汪俏君只觉得颈部以上一片火热,感觉就像要烧起来了。 真要命!他居然还以为她是发烧?饶了她吧 "放开我啦!"她挣扎着要甩月兑他的手,难得露出女性的娇态。"我没事。" "我不放心。"他不但不放,反而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你的体温很高,可能感冒了。" "我壮得像条牛,不可能感冒。"这是真的,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冒过了。"你快点放开我。" 正当两人纠缠不休时,七楼之三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曹芬愕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她的眼睛瞪得像要掉下来。"在做什么?!" ──────────────────────── 第六章 "原来是人不舒服"房间内,曹芬一边拧着毛巾,一边念道:"你不要以为小病就不要紧,最近流行性感冒可厉害了!前些日子,阿康他爸也受了寒,还去医院吊点滴呢!你们年轻人,就爱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汪俏君躺在床上,乖乖的让她将毛巾放到自己额上,只能苦笑。 "妈咪,"乐乐抱着猫咪坐在床上,小小的脸上尽是担心。"你没事吧?" 她伸出手,模了模她的颊。 "没事,妈咪躺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梁康砚站在床边看她。"附近有一家大医院,我带你去那儿挂急诊好不?" "没事。"她将被子拉高,盖住半边脸。"我真的没事,你们太紧张了。" 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偏偏,她心虚的不敢揭露事情的真相。 如果她说她的脸红不是因为感冒发烧,而是因为他,会不会把这一屋子的人全吓得夺门而出? 偷偷望向曹芬,再看向一脸忧色的梁康砚。 喔!她保证答案是肯定的。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恐怖,何况是别人? 她完全没有办法想像自己坠入爱河的样子,更不用说是那些你侬我侬,无限娇羞的反应,根本一点也不适合她。 扁想像已经足以让她鸡皮疙瘩掉满地。 恐怖哟! "我去煮姜汤给你喝。"将热水放到地上,曹芬站起身。"姜汤祛寒很有用的。阿康啊,你来帮忙。" 看见梁康砚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汪俏君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啊!真想抽一支烟,这是她纾解压力的最佳良方。 "妈咪,"乐乐将猫咪放走,趴在她的胸前看她,忽然爆出一句惊人之语。"我要叔叔做我的爹地,好不好?" 汪俏君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心虚的望了望虚掩的房门,她压低声音道:"乐乐,不要乱说话。" "我是认真的。"小小的脸上有着异常坚决的表情。"我喜欢叔叔,而且也喜欢婆婆,更喜欢喵喵,我要叔叔当我的爹地。" "乐乐"她怜爱的抚着小女孩的发。"就算叔叔不当你的爹地,你还是一样可以过来找喵喵玩啊!" 乐乐嘟着嘴摇头。 "才怪,重庆说,如果叔叔有了女朋友,他就会被抢走了。" "啊?"她是知道乐乐在幼稚园有一个新的玩伴,名字叫纪重庆,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想像两个六岁的小朋友,聚在一块不聊神奇宝贝,不关心明天点心吃什么,居然是在聊这种话题。 她六岁的时候,只会哭着找妈妈,哪来那么多心思? "乐乐,"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就算叔叔有了女朋友,也不代表他会被抢走。而且,叔叔是一个人,不是东西,更不是属于我们的,所以没有什么抢不抢的问题。" "我不要叔叔被抢走。"乐乐拒绝理解,在她身上滚来滚去。"我要叔叔当我的爹地,好不好嘛。" 汪俏君闭上眼睛,期盼乐乐这些话没有对曹芬说过。 她看得出来,梁母希望梁康砚未来的妻子是甜美可人的小甜心,绝对不是像她这样男孩子气,又粗鲁的女人。 "你没跟婆婆说过吧?"她难掩担心的开口问。 乐乐停下翻滚的动作,睁大了眼看她。 "没有吧?"汪俏君一脸忐忑不安,"你没有说吧?"看见外甥女摇头,她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些话不能在婆婆面前说,知道吗?" "那到底叔叔可不可以当我的爹地?"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她。 "别人行不行?"她真的不认为梁康砚有可能喜欢她。"这个星期日,妈咪带你去看新爹地好不好?" "新爹地?"乐乐的表情没有她预期的高兴,反而拧紧了眉。"我不要新爹地。" "只是看看嘛!"她抱紧她小小的身子。"那是外婆给你找来的新爹地呀,如果你不喜欢,妈咪就不要了,好不好?" "真的喔?"乐乐非常认真的伸出手。"打勾勾。" "好,好。"她轻轻勾起圆圆的手指头。"打勾勾,说谎的人是小狈。" 这时曹芬正好端着姜汤进来。 "乐乐该去睡了。"她将姜汤放在桌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阿康,你盯着俏君把这碗姜汤喝下去,我先带乐乐上床睡觉。" "我要和妈咪一起睡。" 曹芬把乐乐从床上抱起,慈爱的笑道:"妈咪生病病,会传染给乐乐,乐乐和婆婆一块睡,好不好?" "那"小小的眼珠子转啊转。"叔叔睡哪里?" "睡地上啊。"曹芬似是毫不在意的道:"他要照顾妈咪嘛!" 一老一小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配合得天衣无缝。而在她们背后的两人,完全没有发觉。 "走喽,走喽。" 汪俏君还来不及抗议,她们已经开开心心的走了出去,她只能可怜兮兮的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喝姜汤吧!"梁康砚端起桌上的碗,坐到床边,轻轻舀起一匙吹凉,送到她的嘴边。"可能有点辣,小心呛口。" 她避开嘴边的汤匙。 "我自己喝。" "我喂你。"他语气中有难得的强硬。"你应该多休息。" "只是喝一碗姜汤而已。"她皱眉,竭力抑下胸口间的狂跳。"而且,我不习惯给别人喂,要是打翻了或是滴到棉被就不好。"偷眼瞧向房间里的镜子,脸上的红潮已不复见。 她呼出一口气,坚持从他手中将碗端过。 "还是我自己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姜汤烫得她忍不住咋舌。"啊,好烫。" 梁康砚默默的看着她伸出舌头□着,忽然不自在的别开眼神。 "你今天不会真的要睡这里的地上吧?"她一边将姜汤吹凉,一边看着他问。 "嗯。"他的反应很平淡。"万一你半夜高烧,我可以马上送你去医院。"话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考虑到孤男寡女的问题。 汪俏君不禁想,究竟是他不把自己当成女的,还是他真的很关心她? 在今天稍早之前,她完全没有把他当成男人来看待,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他眼中是被定义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是朋友?是邻居? 性别究竟是中性或是女? 她只是很理所当然的和他成了朋友,理所当然的在每天晚上来接乐乐回去之前,和他一块聊天看电视,就像个老朋友。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在她心里,的确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朋友。 他呢?在他的心里,又是怎么看待她的? 突然意识到他的性别让她觉得很困窘,简直就像发现自己爱上手帕交一样,她不希望破坏两人之间的友谊。 只有友情才是真正长长久久的。 "我想,应该没这个需要。"汪俏君婉拒他的好意。"何况,天气这么冷,让你睡地上也不好意思,我看我还是回家睡吧!" 他默默的看着她,一语不发。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良久,梁康砚才道:"其实这床挺大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睡床上。" ※※※ 另一个房间。 "刚刚妈咪跟你说了什么?" 这是一老一小的秘密时间。 没有人想到,五十几岁的欧巴桑和六岁的小女孩,正在密谋一件事,一个她们都极想达成的目标,一件她们誓在必得的事。 那就是,将欧巴桑的儿子和小女孩的妈咪凑在一块儿。 本来,曹芬此行最大的目标是为儿子找一个老婆。她什么都计划好了,可行的藉口、人选的安排、相亲的行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过,在看见汪俏君和乐乐之后,计划便改变了。 人家说,知子莫若母。 她养儿子可不是养假的,从小拉拔他长大,儿子心里头转的那一点心思,怎么逃得过她的法眼? 何况,她从来没有看过儿子和哪一个女孩相处有这么轻松、快乐的态度过,就算没有名侦探的推理能力也看得出来原因何在。 只是,她这次学聪明了。 以往,为了抱孙的梦想,往往只要儿子不排斥的女孩,她便使尽浑身解数为两人拉线,结果由儿子至今仍是孤家寡人可以看得出来,下场不是很好。 这回,她故意反其道而行。 不主动、不热切,不但如此,还完全把儿子的意中人排除在考量人选之外,以期能收出奇制胜之效。 虽然,效果没有她想像的大,但是也渐入佳境了。 罢刚在门外看见小俩口抱在一块儿,她还以为梦想成真!斑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结果却是误会一场。 不过无妨,来日方长,今天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希望儿子开窍些!别让这机会给溜走了。 "妈咪说,这个星期日要带我看新爹地。"乐乐一脸严肃的说,"是外婆帮妈咪找的。" "什么?"曹芬大惊失色。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怎么了得? "没关系,"乐乐故作成熟样的拍拍她。"妈咪说只要我不喜欢,她就不会让那个人当我的新爹地。" "那可不行!"万一俏君给别的男人迷走了,要儿子再找到另一个意中人不知道是民国几年的事了。 "那怎么办,婆婆?"乐乐小小的嘴扁了。"我只要叔叔做我的爹地。" "妈咪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去?" "星期日。" 星期日喔她得好好想一个既不露痕迹,又能阻止的计划来才行。 ※※※ 夜深人静。 偌大的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各据一方。 也不是没有和男人同床共枕过,事实上,汪俏君好几次和公司的同事一块出差,就是同睡一张床。 人家不拿她当女人,她也不把对方当男人。 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躺下去就鼾声震天,一觉到天明。可是,当枕边人换成了梁康砚,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够宽的被子,只能勉强盖住两人的身子,中间留下一大块的空,就是没人敢移过来一些。 然而,矜持终究不敌冷意,在第N次感受到由细缝灌入的冷风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往床中间稍微移了一些。 再一些 "冷吗?" 忽然,一团热气朝她靠近。 她一惊,马上停止了挪移的动作。 "我只是换个位置。"手指似乎碰触到他的衣服边缘,她连忙缩了回来。"你可以不用靠我那么近。" 沉默,一片的沉默。 热气慢慢的远离她,他再度躺回原来的位置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汪俏君只是聆听着梁康砚的呼吸声,想着和她同睡一张床上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是否也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让她皱眉。 不是告诉过自己,当朋友才是长长久久的? 她并不渴望恋爱,也不渴望男人,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办法接受另一个人介入她的生活。 全面的介入。 从她的时间到她生存的空间,恋爱意味着和另外一个人产生交集,空间重叠,如果结婚,那更是全面的占有。 她从来没有产生过想占有别人的念头,也不希望别人来占有她。 辨律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他该是睡了吧?想起自己睡前还没刷牙,她偷偷模模的掀被下床,生怕惊动了他。 一会儿还是到客厅的沙发睡,在她开门时,她在脑子里盘算着。和他同睡一张床,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入眠? 来到浴室,望着镜子里那张帅气不变的脸,汪俏君有片刻的出神。 这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但如果不是属于她,她会更欣赏。 其实早八百年前,她就已经认命接受自己外在的样子,却独独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在意了起来?如果那眉毛能更细一些,鼻子再扁一点,嘴唇稍微厚一点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挤眉弄跟,她翻了翻白眼。 除非她去整型,否则这张脸再怎么样也不会变。 刷牙洗脸后,她跨步走出浴室,一边模索着电灯的开关,却让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她双手捂口,脚下恰巧一滑,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就摔倒在地。尖叫梗在她的喉口没有出来,最后化为低低的哀鸣。 "好痛"她以为自己的脊椎会断掉,痛死了!"该死!" 来不及扶住她的梁康砚在打开电灯后,一脸愧疚的蹲在她的身旁。 "你还好吧?" "不好!"她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非常不好!" 他伸手想要扶她起来,但她拒绝合作。 "不要碰我!"她躺在地上,呈假死状。"暂时不要碰我,让我躺一下。" "喵呜"猫咪在此时跑了过来,在她手边磨蹭,然后两脚踏到她的身上,开始踩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忍着痛,瞄了一眼那看来很愉悦的猫。"它在幸灾乐祸吗?不会吧?" "那只是它的习惯。"他将猫咪抱起来。"只要看到人躺下,它就会这么做。" "喔!"她仰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干么半夜不睡,跑出来吓人?" "我担心你会出事。"将猫咪抱到一旁放下,他再次走回她的身边。"你是病人,记得吗?" "我不是!"她欲哭无泪。这就是报应吧?"其实事情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怎样?" "是是"那张英俊的脸十分专注的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反正,我没有生病就是了!" 教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的表情彷佛在说,他能体谅她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展现的小任性。 汪俏君闭了闭眼睛。 哎呀,真是一团糟,一切都乱了。 "地上很冷,我抱你回床上吧!"梁康砚蹲子,无视她的抗议,轻而易举的将她抱了起来。 "没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她抗拒着,"我自己走就行了。" 他静静的道:"如果你再挣扎,可能会再摔一次。" "那就放我下来。" 她皱着眉,心跳远远超出了控制。 梁康砚没有答腔,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打算。这是他难得的霸道和强硬,汪俏君只得乖乖的伸出两手圈住他的脖子。 不自觉贴近他的颊,淡淡的香味传至鼻间,是沐浴乳的香味。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如此般,强烈的意识到男女之间的不同。 在女人里面,她算是很高的了。 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比,像是鹤立鸡群。少女时,她曾经因为自己太过突出的身高,而拚命的驼背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 当身旁的女孩子都是娇小迷你,只有你一个傲视全场,老实说,那种感觉一点也不骄傲,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困窘。 她穿平底鞋,拚命弯腰驼背,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矮一点。 直到她的母亲受不了她难看的姿势,花了半年的时间纠正她,她才恢复了挺直的丰采。 她习惯与男人平视,有时,她简直把自己当成了男人,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像一个小女人般,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她几乎希望这距离远到天边,但只是"几乎"而已,她还是不习惯感觉到自己份外的女性化。 "呃"看他要走进房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可不可以先到外面抽支烟?" ※※※ 多么杀风景! 我可不可以先抽支烟? 梁康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虽然这称不上灯光美、气氛佳,可是深夜时分,一男一女,男的又抱着女的,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气氛倒也很足了。 他原本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害羞说以为毋宁称之为希望吧!自他们认识以来,他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但她对他却似乎仍只是个朋友,有时他不禁怀疑,在她的眼底,究竟是否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而现在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他掩不去脸上的失望。 "你怎么了?"已经燃起一支烟的汪俏君打量着他沮丧的脸色。"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我太重了?" "不。"他敛了敛脸色。"以你的身高来说,你轻得让人不敢置信。"忍不住皱眉。"你到底多重?" "五十二。"她模了模自己几乎没长肉的手臂。"大概是常常熬夜,加上三餐不正常吧,我的体重这几年一直没变过。" "你应该再吃胖一点。"方才抱她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在抱一堆骨头。"你瘦得有点恐怖。" "喔。" 她像是被打了一拳,闷闷的转头吸了一口烟。 "有没有考虑戒烟?"他望着她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少抽。" 她笑了起来。 "哎呀,就知道你一定忍不住。" 他不赞同的皱眉。"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该为乐乐着想。" "我从来不在乐乐面前抽烟。"她耸耸肩。"这只是一种习惯,纾解压力,排解寂寞的方法。" "有很多方法可以纾解压力,排解寂寞,这不是惟一的选择。" "我暂时找不到理由戒烟。"汪俏君老实说。"一个人生活,就要选择让自己活得最快乐的方式,我觉得这样很快乐,那和健不健康无关。" "我有一个理由。"梁康砚静静的说,"你想知道吗?" "什么?" 他站起身子,走到她的面前,站定。 这是一步险棋,他不知道自己下这个赌注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但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假装两人只是朋友,尤其是他的心里根本就不这么想。 而且,他想吻她。 或许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拉她起身,低声的道:"对不起"然后,右手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两片唇凑了上去。 ──────────────────────── 第七章 他在吻她?! 是两片唇含着两片唇,不是那种轻轻一碰,啾一下就放开的吻。 这是她的初吻,他是第一个吻她的男人。 汪俏君不敢相信,只能圆睁着眼瞪着梁康砚,直到他的唇离开。 "你做什么?!"她头一个反应是抹去唇上的口水。"你你你居然"话在嘴边转来转去,一个完整的句子也吐不出来。 她被吓到了。 真真正正、确确实实被他这突来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无礼下流的行为吓到。 纵然,她意识到他是男人,为他心动,但那并不代表她已做于b心准备和他有亲密接触──尤其是这种唇对唇的亲密接触。 不自觉的退了两步,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被背叛了一样。 她信任他,但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对不起。"他原本就没预期她会陶醉不已。"我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非礼我!"汪俏君皱着眉头,眼神是指控的。"你未经我的同意非礼我!』 梁康砚无言。 算她现在掉头离去,并且从此避不见面,也不会是多么令他意外的事。但奇异的是,他并不后悔。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改变了两人之间无性别的交往状态,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但是,他最起码确定了一件事──他喜欢她。 那不是友情,是爱情。 他对她的好感,是男人对女人的,并非无关性别。没有辩解,没有解释,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处,用一双炽热的眼看她。 "该死!"她皱眉,将手中的烟捻熄。"这算哪门子的戒烟原因?你除了道歉之外,没有其他话好说吗?" "只有一句话,"他的态度很冷静。"你的嘴巴里满是烟味。" 汪俏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呐? "太好了,哈!,她摊开两手,仰天一笑。"你刚刚强吻了我,居然还嫌我嘴巴里都是烟味,真行!" 将烟蒂丢进垃圾筒,她转身打开落地窗。 "别走!"梁康砚及时拉住她。"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她是认真的,再没有比此刻更认真了。"我的头好痛,我要睡觉了,请你睡客厅。"可恶的男人! ※※※ 躺在房间里,明明早该入睡了,可是汪俏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一方面,因为身下躺的不是熟悉的床铺,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梁康砚那突如其来的吻 紧紧抱住棉被,她皱着眉头抿紧了唇。 坦白说,她真的有一种被冒犯、被侵犯的感觉。 她不否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也不否认她的确因他脸红心跳,但是接吻?嘴对嘴,唇含唇的接吻? 那完全超出了她的界线之外。 何况,他完全没有让她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这么突然的吻了她。从棉被里伸出手模模冰冷的唇,又忆起了他吻她的,温温热热的感觉。 瞪着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回想方才的情景,睡意也渐渐离她远去。 她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天气这么冷,他睡客厅会不会因此感冒?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抽起一张薄被,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将被子轻轻盖在躺在沙发上的梁康砚身上。 他闭着眼睛,似是睡得很沉。 唉,他倒是好睡,却留她不能入眠。 经过了这一吻,他们两人是再也不可能恢复像之前那样轻松的朋友关系了吧?想起来,还真叫人有些难过。 他既然吻她,是不是代表他对她也一样有好感呢?两手托着颊,望着他安详的睡脸,汪俏君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或许,她的反应是大了些吧!像这样一个男人,哪个女人不想要他的一吻呢? 她完全没有想过接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一开始的震惊和怒气退去之后,现在回想起来,那滋味其实也不算太坏。 她替他拉好棉被,俯低身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然后,她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安心的闭眼睡觉。 昏暗的客厅,梁康砚睁开了眼。唇上的余温犹在,鼻间彷佛还闻得到淡淡的烟味,他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愉快的笑。 这个赌注应该算是赢了吧? ※※※ 事实证明,答案是:未必。 汪俏君也许稍稍开窍了,但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对爱情的认识也许比一个六岁的小孩还不如。 何况,她始终把两个人的关系定义成邻居和朋友,至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可能,她不愿意去想。 她没有办法想像自己谈恋爱的样子,正如同她没有办法想像自己穿裙子的样子,那对她来说都是太女性化的东西。 因此,即使吻都吻过了,她对待梁康砚的方式,较之以前仍无不同,甚至变得更疏远──尽避,她为他心动。 他的笑、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的眼中,都已经不同。但这就是恋爱吗? 她的女性朋友很多,能和她谈这种话题的是屈指可数。 惟一让她说得出口的,是那个被称为老处女,对男人的认识比起她好不了多少的苏文伶。 "你的感觉如何?"在听完她的描述之后,苏文伶的表情完全没变。"他吻你的,你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加速?全世界只剩下你们两个,而你愿意和他地老天荒?有没有?" 汪俏君偏着头皱眉问:"那是正常的反应吗?我是说,每一个女孩子在和男人接吻时,都会有这种夸张的感觉吗?" "不是,但"通常,后面的但书是用来推翻前面的答案。"如果你喜欢他,至少会有脸红心跳,意乱情迷的感觉,而你的反应是什么?怒气冲冲的质问他,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看过有哪一个女孩子被喜欢的人亲了,会有你这种反应。" "如果是你呢?"难得的,汪俏君好奇的问:"你喜欢的人吻你,你会有什么反应?吃吃的笑,觉得自己赚到了?" 苏文伶撇撇嘴角,彷佛觉得她这种猜测是在侮辱人。 "我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办法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若问讨厌的,倒是可以说出一堆。 "是吗?"双腿放在桌子上,汪俏君往后跷高椅子。"可是,我是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下被吻,而且,这种事至少该先取得当事人同意吧?没有人喜欢这样莫名其妙,措手不及的和别人嘴对嘴。" "坦白说,你的问题在哪里?"她已经陪她聊了三十分钟,还是搞不清楚她的问题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喜欢他,这不是两情相悦,皆大欢喜的事吗?" 汪俏君一张脸皱得紧。 "什么两情相悦?"嘴对嘴亲过,就算喜欢了?"我连他为什么亲我都不晓得。" "男人不会随便吻一个女人。"苏文伶深深的看她一眼,话语中多了笑意。"尤其又是这么『英俊』的女人。" 苏文伶是在告诉她,梁康砚喜欢她?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她? "不要说你没想到。"苏文伶不相信,"你没有迟钝到非要男人捧着玫瑰花到你面前,对你大叫我爱你,才知道对方对你有意吧?" 汪俏君为她描述的情景失笑。 "我投有什么经验,记得吗?"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判读男人的心意。"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我会马上跟他断交!" "好好享受迟来的春天吧!"苏文伶拍拍她的肩,"星期日相亲的约,我看你也可以推掉了。毕竟,有了白马王子,谁还需要童子军?" ※※※ 汪俏君没有推掉相亲。 一来,约期就在隔天,突然爽约太过份。 二来,她拿不出有力的理由,拒绝这项安排。 不管梁康砚吻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两人现在的关系毕竟仍然只是朋友。他既没有找她谈那天的事,她也不问,那件事就像船过水无痕,再也没有人提起。说他是白马王子太早,也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当她瞪着玻璃门上映照出自己可笑的倒影,她真的开始后悔了。原因是:母亲坚持她必须穿裙子赴约,甚至不惜一大早就跑到她的住处,监督她是否有照命令行事──她身上的杰作便是她一手打点。 而她,只想找找看地上有没有洞可以让她躲进去。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成功变身成女人的一天,这么说有点奇怪,她本来就是女人,但是就外表上来说,她却和这个词有一段距离,即使,身上这套蓝色洋装让她的背影看来增添了几许女性的妩媚。即使,脸上的彩妆让她看来较为女性化,但是,她完全没有喜悦。 忍耐,再忍耐。 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她只想回家换回熟悉的装扮,洗掉脸上的颜色,然后死也不再答应相亲。 "步伐小一点!"梅靓芳在看见女儿跨大步走时,忍不住皱眉。:"你可别一见面就把人给吓跑了。" 那样最好。汪俏君默默在心里想着:如果童子军没有被她吓跑,那就会换她被这身装扮搞疯。 她觉得脸上像裹了一层石膏,彷佛笑一下就会碎掉。 "妈咪,你今天好漂亮喔!"乐乐穿着粉红色的洋装,扎着公主头,漂亮得像个小鲍主。 汪俏君笑着捏捏她的颊,呼出一口气。 约在餐厅见面,原意是吃完饭便可以走人,然而闻着刺鼻的化妆品味道,她却觉得胃口全失。 "我就不陪你进去。"来到餐厅门口,梅靓芳替她拨了拨头发后,交代道:"你们吃完饭后,可以到附近逛一逛,别急着走。人家也是百忙之中特地抽空过来,你别让人家败兴而归。" 汪俏君扯扯嘴角。"那是说,如果他没被我吓跑的话。" "不会的。"梅靓芳对于她的杰作可是感到十分满意。"进去吧!" ※※※ 又是相亲。 当梁康砚看见远方桌旁的女子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该知道,母亲坚持要他到这儿来用餐,绝对是有阴谋的。 "阿康,快进去啊!"曹芬推他。"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这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好方法。 一来、有完美的理由出现在此地;二来、一举两得。 不管如何,多增加一些机会也是好的,说不定儿子也有可能和相亲的小姐擦出爱的火花。 "妈,"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想进去。" 以往,母亲替他安排的相亲,他能躲则躲;真躲不掉的,总还是勉为其难的应付。但那是因为他当时心未有所属,如今情况不同了。 "人都已经来了,说什么傻话?"曹芬白了他一眼。"难道你要叫人家在里面空等?还是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去跟人家赔罪?" 他无言以对。 "好啦,快进去。"她推了儿子一把。"我就不陪你进去了,免得你们尴尬。" 梁康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举步往里头走去。然后,他非常讶异的发现了汪俏君,更让他讶异的是她穿裙子、化妆,看来就像个女孩子。 不对,她本来就是女的。 可是他从未见过她做如此女性化的打扮,一时之间,他竟愣住了。 汪俏君没有发现他,笔直的朝等待她的男人走去。 男人生得不差,甚至可说是英俊。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姿挺直标准得无懈可击,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不停的看表,像是在确定时间。 她忍不住也看了一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幸好没有迟到,她暗暗的想。 这个男人看来是那种非常守时,也讨厌别人迟到的人。虽然她并没有打算真的和他来一段恋情,但总是不希望让陌生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汪小姐!"忽然,熟悉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她转过头,讶异的看见梁康砚朝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却有另一种解读 那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普通的午餐还是真正的约会? 太多太多的问题在他脑中,但他一个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静静望着她数秒之后,淡淡的回答,"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叔叔。" 乐乐捉着他的裤子,仰头看他。 "乐乐,我们该走了。"汪俏君轻拍她,抬头对他道:"对不起,我们赶时间,晚上再聊。" 他点点头,故意似的,指着相同方向道:"我就坐在那儿,我妈替我安排的相亲。" 汪俏君的视线愕然的移过去,一个娇小甜美的女孩就这样入了她的眼。 "是是吗?"分不清心头忽然窜上的情绪是什么,她大方的笑了笑。"那就祝你相亲成功了。" 两人沉默的对望,下一秒各自转开头,朝不同的方向走开。 ※※※ "我的兴趣?喔,我喜欢阅读,也喜欢小孩。我一直觉得,阅读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你想想看,那么多的书,每一本书都是奇特的世界,等着你去挖掘,那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汪俏君听着身后传来的女子娇笑声,愣愣出神。 对面的男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也完全没兴趣。心里一种又酸又涩的滋味好像从她的喉间不断的冒出来,她不禁皱起眉。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男人看见她的表情,忽然中断话语,礼貌的询问。"我是不是在无意中冒犯你了?" 汪俏君眨眨眼,"不,我"她不好意思的笑开。"我在想别的事情,抱歉。" "没关系。"男人也不动怒,温文的笑着。"我想,大概是我得意忘形了,一谈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没完没了。" 她尴尬的微笑。 老实说,她真的记不太起来他方才说了什么。 她所有的心思都被后方的男女拉了过去,尤其是梁康砚低沉的笑声不停的传来,她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男人知道她方才根本心不在焉,便转了一个话题。 "汪小姐平时的休闲活动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之后才道:"都是些普通的事。睡觉、看电视、陪女儿这一类的。"看见男人的表情,她补充,"我不是在敷衍你,而是我的工作真的很忙,再加上乐乐需要人照顾" 男人微笑。"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觉得快不快乐,做什么事是无所谓的。我只是希望借此更了解你,并不是在评断什么。" 汪俏君因他这番话,终于正眼瞧他。 坦白说,眼前的男人确实有着不错的条件。 英俊、体面,年纪看来不超过三十。 他的资料上写着:他是某间知名企业的客服部经理。收入应当不错,各方面的条件虽然不是顶级,但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男人了。 尤其,他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不良嗜好,外貌条件也不差,态度斯文有礼,简直挑不出一点儿缺点来。这样的人为什么需要来相亲呢? "还要不要吃?" 见乐乐的布丁吃完了,男人俯低身子轻声问。 乐乐抬头看着他,用一种非常渴望的眼光,然后才转头问汪俏君,"妈咪,可以吗?我可以再吃一个布丁吗?" "让她吃吧,"男人笑道:"这里的布丁的确很好吃。" 乐乐连忙喊道:"谢谢叔叔!" 男人招来了侍者,加点了布丁。 在乐乐开心的吃着她的第二个布丁时,两个大人相视而笑,尴尬的气氛终于因此而驱散开来。 ※※※ 愉悦的笑声毫无阻碍的越过两桌之间不大的距离,往梁康砚的耳里窜进。不只是两个大人的笑声,还包括了小女孩的。 听着乐乐开心的声音,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从他们方才的对话之中,他知道了那个男人是她相亲的对象,今年二十九岁,是个正直善良的有为青年。 不但如此,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斯文有礼,和汪俏君两人相谈甚欢,那欢乐的笑声听得他肚里的酸液都要跑到嘴里来了。 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了这么有独占欲的人。 "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正在说话的女子,瞧见他皱起眉头,礼貌的询问。"抱歉,我一高兴,说了一大堆关于书的事,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奇怪。 "不,其实是我该说抱歉。"他微微浅笑,带着歉意。"我方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了,没注意到你说了什么。" 女子点点头,完全不以为意的另起话题。"梁先生平时的休闲活动是什么?" 梁康砚愣了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原来她说的话竟和后面那位有为青年如出一辙。 瞧见他愕然的表情,女子睁大了眼。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的表情看来有点懊恼。"我以为这个话题很安全的。" 他摇头,好奇的问:"安全是什么意思?" "安全就是"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安全的意思就是:无关痛痒。你知道,在不了解对方的背景和生长环境的情况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没有可能踩到对方的伤口或痛脚,有一些话题因为广泛和无聊,所以被归类到安全话题之中。" 他闻言失笑。 "这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吗?" "嗯,是啊。"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从包包里拿出一本书。"就是这本,我在书局买的,因为之前好几次的相亲都搞砸了,所以" 梁康砚拿起那本《如何打开话匣子》翻了几页,里面列举了各种情况,教导读者如何引导对方,让对方畅所欲言。 懊不会后面那位男子也有这一本书吧? "很有趣的书。"他将书还给她。"你觉得效果如何?" 女子耸耸肩。 "从你的反应看来,显然不太好。" 他失笑。 "其实是另有原因"想了一会儿,梁康砚终究没有说出口。"算了,那并不重要。只是一个巧合,我为我的大惊小敝道歉。" "喔,没关系。"女子摇手,"我习惯了。" "怎么说?" "这是我第二十一次的相亲。"她吐吐舌头。"相当辉煌吧?" 他挑眉,打量着她。她的身材娇小,长相十分甜美,个性看来也挺随和的,像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不少人理想的对象吧? "是你拒绝了他们?" 她微笑,一脸无奈。 "你真看得起我,不,是他们拒绝了我。" "为什么?"他是真的觉得讶异。"你的条件不错。" "因为他们不能忍受一个无趣的人。"她耸耸肩,竭力想掩饰脸上的落寞,但是成效不佳。"我喜欢看书,待在家胜过到外面玩,我想,这种兴趣很不讨喜吧?"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他静静的道:"你毋需因此在意。" "是吗?"她一笑,开心的吃起桌上的蛋糕。"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呢!这一次我来对了。" ──────────────────────── 第八章 鳖异。 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或者,可以再加上两个字,变成非常诡异。 一边嚼着面包,─边翻着那本《如何打开话匣子》,女子面对咻咻寒风以及自己必须坐在动物园里,暗地观察远处一对男女的相处,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丝不自在或是不耐烦的样子。 她是一个很随遇而安的人。 因此,当他们走出餐厅,"巧遇"另一对也是相亲的男女──其实,她认得那男子,说起来他们真是有缘,走到哪儿都会碰到,连来相亲也一样──梁先生问他们上哪儿去,那可爱的小女孩答说动物园,于是,她便到这儿来了。 什么?跳得太快? 好吧,精准的说法是梁先生问她愿不愿意陪他来,她心想闲来无事就答应了,于是事情就是这样了。 那么,诡异的地方在哪里? 哎呀!鳖异就诡异在视线移向身旁的男子,点点头。是了,就在这位梁先生的身上。 他虽然邀她前来动物园,却无心看动物,只是一直盯着那不断和她巧遇的男子相亲的对象。 她用力吸完利乐包中的饮料,开口问:"你女朋友?" 梁康砚看了她一眼,摇头。 "不是。" "难道是你的老婆?"她模着下巴。"嗯,你们因为细故离婚,女儿归妈妈,你过了一段没有母女陪的日子,现在后悔了,可她有了别的对象" "也不是。"他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 "这都是书上写的。"她一脸正经八百。"这种情节的小说很多喔。" "小说不是现实人生。"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打开封口。"她是我的邻居,也是我喜欢的人。" "喔?"女子看了他一眼,迟疑的开口,"你单恋呐?" 这是合理的猜测,绝对的合理。 如果对方也对他有意,又怎会去相亲?若相亲非出于自愿,又怎么会和那男子有说有笑,相偕共游? 梁康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希望不是。" 那一夜他吻了汪俏君,虽然因此惹她生气,可是由她后来的反应看来,并不像是对他无意。 然而,尽避如此,他依旧没有把握。 这几天,她总是刻意的疏远他,两人连话也说不上几句。他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在回避他。 他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或者,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看着在另一端谈笑的男女,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他静静的开口,,劳你陪我过来。" "没关系啦!"女子摆摆手。"反正,相亲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了。" "你一定可以找到好对象的。"他微笑道,"你很可爱。" "可爱代表的是完全的绝望。"女子做出拭泪的动作。"那代表在你眼里,我连备胎都不算,呜呜。" 她的动作让梁康砚忍不住失笑。 "叔叔!"忽然,一句石破天惊的叫声从另一端传来,乐乐远远的看见了他,马上就飞奔过来。 "小心跌倒啊。" 他伸出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叔叔,你也来了喔。"乐乐抱住他的脖子,小小声的在他耳边道:"叔叔再不努力,妈咪就会被抢走了喔。" 他闻言一愣,惊讶的看着她。 "乐乐?" 难道,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明显到连六岁的小孩都感觉出来了? 乐乐点点头,再次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声明,"我只要叔叔当我的爹地,其他的统统都不要。" 梁康砚忍不住扬起笑。 "真的吗?" "真的。"小小的脑袋不停的点着。"所以,叔叔也不能变心喔。" 女子耳尖,正巧听见了这句话。 "其实,最主要的是当事人的意见。"她非常不识相的插话。"有一句话说得好,勉强是不会幸福的"看见小女孩迷惑的表情,她自动自发的翻译,"意思是说,如果你的妈咪不喜欢这位叔叔,那你们就算说好了也不算,因为妈咪会不快乐,这样你懂吗?" 乐乐瞪着她。 "阿姨,你喜欢叔叔吗?" 女子摇头。 "和我没关系,我是为你的妈咪着想。" 乐乐还是瞪着她。 "妈咪喜欢叔叔,我知道。" "耶?"女子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她怨毒的目光,还是十分诚实的道:"阿姨不想伤你的心,不过你那么小,怎么看得出来妈咪喜不喜欢叔叔呢?" 乐乐真的不高兴了。 "不用你管!" "此言差矣"女子还想再说,但眼角已经瞄到远方一对男女走了过来。"好吧,好吧,阿姨不说了。"自动退到一旁,开了一包饼乾继续吃。 "乐乐,"汪俏君远远的就看见这端的一对男女,只是她一直故做无视,只因为,两人谈笑风生,轻松愉快的样子让她心烦。"过来这儿,不要打扰叔叔。" "我们可以和叔叔一块玩嘛!"乐乐抱梁康砚抱得更紧。"我想和叔叔一块玩。" "不行喔。"她趋近,"叔叔和阿姨在约会,你不可以打扰人家。" "我不介意。"梁康砚轻松的道:"大家一块走,也比较热闹些。" 汪俏君讶异的看着他。 "可是"她眼神望向一旁正在吃饼乾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子。 "我没关系。"接收到乐乐怨毒的目光,女子马上表明立场。"反正人多也有伴,而且你的女儿又是这么可爱,我好喜欢她呢。" "那"汪俏君的眼神回到身旁的男伴。 "我也不介意。"男人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认识,一块走也没什么。" 乐乐高兴的拍手大叫,"那叔叔就陪我们一块玩了!" ※※※ 适逢假日,动物园里人很多。 望着前头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背影离他们越来越远,女子持续吃着饼乾,对身旁的男子道:"好像没我们的事了。" "看起来应该是。"男子的语气有些遗憾。 "看开点!"她拍拍他的肩。"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很能了解你的心情。" 男子闻言转头看她。 "这是我们第几次的巧遇?" "晤,没记错的话,是第二十三次吧。"她伸出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书局,第二次也是在书局,接下来的二十─次是相亲的时候。" "我们真的很有缘。" 男子静静的下了结论。 "可不是?"她将吃完的饼乾包装放进随手携带的垃圾袋里。"这台湾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咱俩住在同一个城市,可是要像我们这样在短短半年巧遇二十三次的人,说真的也不多啊!" "你记得很清楚。"这话是陈述。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何况"她拿出袋子里的记事本,翻开行事历。"这上面都有记载,我做了什么,和什么人约会,花了多少钱哎,人穷嘛,记性不好一点,钱花到哪儿去都不晓得。" "说起来,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的名字喔"她附他的耳边偷偷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好啦,不要笑。你可以称呼我甄小姐。" "甄小姐。"男子非常听话。"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她拿出卫生纸擦手,然后伸出手笑道:"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也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出他的名字。 "你可以笑没关系。"他面无表情,"不过请称呼我温先生。" 女子没有笑,但是忍得很辛苦。 "我们果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喔!"最后,她下了一个结论。 "反正也没我们的事了,不如一块去喝咖啡吧?" "需不需要知会他们一声?" 女子转头看向已经成了一小点的三人,摇头。 "不用了,我想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大方的勾起他的手,她甜甜一笑。"走吧!我有预感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就这样,他们头也不回的笔直走出动物园。 ※※※ 当汪俏君和梁康砚终于发现彼此的相亲对象失踪,他们三人正走出企鹅馆。 "呃"汪俏君举目四望。"怎么没看见温先生和甄小姐?" "他们走了。"乐乐趴在梁康砚的肩上,打了一个哈欠。"我有看见叔叔和阿姨往出口的方向走掉了。" 两人对望一眼,心知原因何在。 这一路上,他们开心的陪着乐乐从可爱动物区、夜行动物馆、亚洲热带雨林区一直到企鹅馆,简直完全忘了那两个人的存在。 "喔!"汪俏君以手敲额。"我真的完全忘了" "我也是。"梁康砚静静的道。 两人再度对望,她先转开了头。 "该回去了。"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彷佛有一大堆的话想说。"你是开车来的吗?需不需要搭便车?" "好。" 她转头看向乐乐,乐乐已经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开口。汪俏君打开音响,听着路况报导,刻意的不去注意坐在身旁的男人。 自从他吻了她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改变了。 从前,她可以和他天南地北的聊,可以肩并着肩坐在一块儿而不会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可以将他当成好朋友一样,无关性别。然而现在已经不同。 什么都不一样了,变得非常别扭。 "你穿裙子的样子很好看。"他忽然开口,"令人惊艳。" 他使用的形容词让她失笑。 "不会吧巴?这个词这辈子应该都与我绝缘了。" "不,是真的。" "那应该归功于我妈的巧手,"她耸肩。"化腐朽为神奇。" 对话到此为止,在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再也没有人开口。直到他们回到大楼,站在她家的门口,梁康砚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在心里琢磨再三的问题。"你为什么去相亲?" 汪俏君抱着熟睡的乐乐,将钥匙交给他。 "帮我开门,进来聊吧!" 早说晚说,他们之间有些事情是要讲明白的。 其实,她也有同样的疑问想要问他,既然他先开口了,趁这个机会说明白也是好的。 梁康砚替她开了门,看着她抱着乐乐进房,自己则坐在客厅等。 这是他第二次踏进她的家。 当时初搬家的混乱早已不复见。 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完全迥异于他所居住的公寓的乾净冰冷,呈现出的是属于家庭,属于一对母女所拥有的温暖家园。 他站起身子,看着贴在墙上满满的图画。 那些画坦白说画得并不好──即使是以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但是却格外的引起他的兴趣,因为那画里画得最多的是他。 有他的个人画,也有他和乐乐的,还有三个人的全家福,他彷佛可以看见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景象,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乐乐画的。"汪俏君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递给他一杯饮料。"她一直很想要一个爹地,以前,她只画一个头加细细的躯干,现在,她好像把你当成模特儿,老是画你。" 他默默的啜饮一口温热的女乃茶,然后开口问:"难道你没有想过,那是因为她希望我成为她的爹地吗?" 他的反问让她愣了一下,但很快笑开来。 "乐乐接触过的男性长辈不多,"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也替自己泡了一杯女乃茶。"当然,有很大一部份是因为我的关系。她会将你假想成爹地,似乎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并没有太多可供参考的对象。" "这么说真是伤人。"他苦笑。"她的父亲呢?她对父亲没有印象吗?" 汪俏君沉默的喝着饮料,久久才道:"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即使他还在人世,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那男人不配做她的父亲。" 他小心心翼翼的问:"是你的前夫?" 自两人相识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这个话题。 隐约感觉得出来她不愿意谈乐乐的父亲,他一直认为那是因为男人负心之故,所以始终刻意避免提及。 他不愿意去揭她的伤疤,尤其是可以预见那伤口必定很深。然而今天她意外的坦白,他终究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没想到,汪俏君的反应竟是轻笑出声。 "幸好不是。"她撇撇嘴角。"我宁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愿意嫁给那种人。"看见他愕然的表情,她自动自发的解释道:"乐乐是我姊姊和一个有妇之夫生的孩子,她是我的外甥女,之所以叫我妈咪,大概是因为她比较喜欢我,而非嫌她麻烦的生母。" 真相完全出乎梁康砚的意料之外。 "这么说,乐乐有一天还是必须回到你的姊姊身边去?" 他口气中的失望非常明显。 乐乐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不管她的父母是谁,他都不在意。即使她是别的男人与汪俏君的孩子,他也愿意视如己出,一样的疼惜她、爱护她。 "没有机会了。"汪俏君淡淡的说,"我姊姊在一年前车祸过世,她是个知名演员,当时媒体报导得很大。" "对不起,"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搁在椅子上的手。"你一定很难过吧?" 她许久没有答腔。 "坦白说"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难过,我和姊姊向来不亲,甚至对乐乐的爱也许比对她还多。" 室内陷入一片的沉默。 "那么"他再次开口,"你为什么去相亲?" 她闻言微笑。 "你的口气很有趣。"往后靠躺在沙发里,她瞪着天花板道:"我说过了,其实我并不渴望婚姻,也不渴望爱情。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除了工作很忙、没空陪孩子之外,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转头看他,微笑变成苦笑,"但是旁边的人不这么想,我妈希望我找一个丈夫,乐乐希望有一个父亲,那就是我去相亲的原因。" "他符合你所有的条件?" 她点头,将那日告诉母亲的条件全说出来。 "你说,这么严苛的条件,居然还有人符合,不是太神奇了吗?" 他不以为然的说:"我也符合。" 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 "的确,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伸了个懒腰。"你呢?你为什么去相亲?是终于想定下来了,还是不敌阿姨的火力?" "我到那里才知道是要去相亲,只是没有想到会遇见你。" "真巧,不是吗?" "是很巧。"他望着自己握住的手,突然使劲将她拉近,一个重心不稳,她就这样跌进他的怀里。"告诉我,在你的眼底,我被定义成什么身份?』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体温透过布料传达到她脸上,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那热气升高了。 "我不懂。"她想起身,但是他在将她的身子托起之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梁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你真的不懂吗?"他的头紧靠着她的。"亲吻、拥抱,这些还不够明显吗?" 她没有说话。 被梁康砚这样紧抱着,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印象中,她成年后惟一一次被别人抱在怀里,是姊姊去世的时候,她和老妈紧紧相拥哭泣。 凄厉的哭叫在她耳边回绕,她望着姊姊冰冷的遗体,只是无声的流泪。 那时,她所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冰冷。 但这个拥抱是完全不同的。 她觉得温暖、安心,还有更多的心动。 "你为什么吻我?"久久,汪俏君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曾喜欢过男人,我不懂男人的行为代表什么意义,如果你不说,我怎么可能懂?" "我不会随便亲吻一个女人。"他的声音很闷。"在你的心里,就认定我是那种随便的男人吗?" "大家不是都说了,男人的道德观很薄弱吗?"她慢慢的放松身体,将头枕在他肩上。"而且,亲吻在外国也算是一种礼仪,不─定有什么特别。" 他久久没出声。 究竟,是他和别的男人不同,还是她太纯情?梁康砚实在闷了。 "我喜欢你。"终于,他说出来了。"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抱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好感,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虽然,汪俏君不是没有猜想过,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得不可思议。 任何一个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条件极好,像这样─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她这个男人婆? 梁康砚十分有耐性的等着她的回答,但是等了将近五分钟,也却回问他,"你确定自己不是同性恋?" ──────────────────────── 第九章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吧,或许有点恶作剧的意味,但也不全然是玩笑。 她对自己的外表有自知之明,也明白他是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所以她实在很难相信他会喜欢她,他到底是喜欢她哪里?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丝女人味──不管在外貌或个性上──实在不明白啊! 而梁康砚被汪俏君一问,则是完全的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曾经设想过各种可能的情况。 包括,她可能拒绝他;可能告诉他,她从来不曾将他视为对象,或是希望两人只是朋友等等情况。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会是问他,"你确定你不是同性恋?" 天啊! "难道你以为我吻你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他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实在实在是太荒谬了。" "荒谬吗?"她望着他的眼神格外的认真。"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问题荒谬。" 他沉默了数秒之后,才柔声道:"不,我是惟一没瞎眼的人,只有我看到你的美、你的好,连你自己都没看清楚的,只有我看到了。" 她忍不住失笑。 "好恶心的话。"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甜言蜜语? "可是我很认真。" "看得出来,"她点头,玩心又起。"可是,你会喜欢像我这样像个男人的女人,难道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性向吗?我是说,也许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有心仪的对象,说不定是找错了方向" 康砚英俊的脸开始扭曲。 "我非常确定我的性向,"如果不是因为她提出这个疑问的时机不对,也许他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但是现在,他只觉得闷,闷啊!"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 她的神经真的有粗到这种地步吗? 他是在向她告白,告诉她,他喜欢她!而她,居然只关心他是不是同性恋? "证据呢?" 他瞪着她,以一种可笑的表情。"什么证据?" "证明你不是因为移情作用,所以才喜欢我。"她说得煞有其事。"证明你喜欢的是女人,而非男人的证据。" 他忽然两肩一垮,颓然朝她倒去。 "喂、喂!"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将全身的重量压过来,汪俏君直直的往后倒去。失去重心的她,完全无力阻挡被他压在身下的命运。"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他闻言忽然抬起头,眼带神秘的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 "什么?" "把你的头转过来,"他指示她,"对了,就是这样,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好,现在低下头" 汪俏君还来不及意会,他的唇已经吻上她的。 "就是这个"他抵着她的唇低语。"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但是如果我问你,你绝不会答应。" 她没有答腔。 他第二次吻她。 第一回,她觉得自己被侵犯,脑袋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一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空白。 她没有办法思考。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姿势太过亲匿嗳昧,他靠她靠得太近,近到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钻进了她的鼻间,夜的魔力蛊惑了她的神智。 她不知道,也说不出所以然。 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舌钻进微启的唇中,她没有躲避。 当他们交缠的唇终于分开,她的喉间逸出轻轻的叹息。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她语气轻得彷佛自言自语。"你知道吗?上回我没赏你一巴掌,其实是吓得忘记了。" "是吗?"他轻笑。"这回,你可记得了。" "是喔。"她睁开眼睛看他,"你准备好了吗?" 看见她认真的表情,梁康砚的笑慢慢逸去。 这么说,真的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闭起眼睛。"你打吧!" 汪俏君盯着他沉重的表情,忽然微笑了起来。 "你是该打,不过,在那之前"一只手拉下他,"再吻我一次吧" ※※※ 又是夜深人静。 昏暗的室内,躺着两个人。 很熟悉的画面,是不?汪俏君也觉得,只是今天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之前。 "你确定吗?"她迟疑的问出这句话,换来的是低沉的笑声。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梁康砚转过身,撑起身子看她。"通常,这种事吃亏的是女孩子,我不希望你后悔。" 她耸耸肩。 "我不这么觉得。" 他又笑了。 "不觉得吃亏,还是不觉得你会后悔?" "如果是两厢情愿,其实没什么吃亏不吃亏的问题。"她咬了咬唇,"我才怕你会后悔呢!" 他挑眉,眼中有着兴味。 "为什么?" "唔"她不自觉捉紧睡衣。"我自首,其实我不只长得像男人,连身材也很像。" 他闻言轻笑出声。 "你觉得有必要先对我报告这种事吗?" "免得你待会因失望或是吓得落荒而逃啊!"坦白说,她还真的作过类似的梦。梦中,她在男人的面前轻解罗衫,结果那个男人吓得大叫:我不是同性恋。"我可不希望待会梦境成真" 他爆出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真的很有趣。" "不,那一点也不有趣。"她的态度很认真。"那是恶梦啊!" "这种事,就交给我来担心吧!"他抹去眼泪,低头轻吻她的唇。"你呢,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 早晨的阳光洒落一室。 汪俏君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就算是跑马拉松,做一天的运动都没有这么累的感觉。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的思绪依然是一片空白,直到她望进一双带笑的眼,大张的嘴当场停格。 "早安,"平平睡了一夜,这男人早晨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意外的整齐。"你终于醒了。" 她眨眨眼,闭上嘴巴,花了几秒钟才想到为什么她的床上会有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果男。 昨夜的记忆涌上,她的脸色慢慢由白转红。 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挤了句,"你也早喔"想了一会儿,又续问:"真早,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他耸耸肩,"我没去算,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一个小时前?不会吧? 她小心翼翼的问:"这一个小时你都在做什么?"该不会都一直盯着她看吧?那她睡觉的丑态不就被看光光了? 他但笑不语,但表情已经给了回答。 "天啊"她发出哀号声,捉起棉被盖住头。"你不睡觉看我干么?"顿了一会儿,小小声的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例如?" "例如流口水、张大嘴打呼这一类的。" 梁康砚轻笑。 "那倒没有。"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不过,倒是看到了一个满有趣的画面。" 汪俏君马上从被子里探出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什么?"除了那两种,还有什么?"不会是什么丢脸的动作吧?" "你觉得呢?"他轻吻了一下她的唇。"一个女人在睡梦中带着幸福的微笑,算不算丢脸?我可以把这视为你对昨夜的感想吗?" ""她背转身子,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不要见人了,好丢脸啊── "忘了你看到的画面。"她隔着被子含糊的发出命令,"催眠你自己忘掉,听见了没有?" "恐怕我做不到。"被子下,光滑的肌肤贴上她的背。"今天一整天,或是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不停的想起" "我不要听!"汪俏君捂住耳朵。 久久,背后才传来声音。 "你后悔了吗?"语气中有着些许懊恼。 她慢慢转身,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先告诉我,你后不后悔?失不失望?" 梁康砚定定注视着她,一瞬也不瞬,看得非常非常专注。就在汪俏君以为他想赖皮时,他忽然道:"今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睁开眼睛,心爱的人就在枕边,我为什么要后悔,要失望?" 她一时无言,因为满满的感动。 以前看电视剧,看爱情文艺片,看人家狗血一盆一盆洒,甜言蜜言不要钱的拚命放送,心里只觉得太过黏腻,简直还有点恶心,没想到自己也会因为这种话而感动得死去活来的。 啊,果然恋爱中的人是再多恶心也毒不死的。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嘴角上扬,但梁康砚发现了。 "你好诈,"他将她抱得更紧。"一直逼我说,自己却连一个答案也不肯给。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喃喃道:"我们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此一问吗?" "一点也不,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好吧!"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非常认真而缓慢的说出那四个字,"我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后悔。" "那,"他吻上她的唇,双手在她身上游移。"可不可以再重温一次过程呢" 这个问题,汪俏君还来不及回答,刺耳的门铃声已经穿透房门,传了进来。 两人彼此对看一眼,心里头第一个浮现的问题便是,会是谁呢? "你知道吗?" 汪俏君皱眉,她猜不出来。 "知道我新家住址的人不多,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早上六点多来敲门。" "谁呀"外头,乐乐带着睡意的童稚声音问着。"妈咪,我去开门了。" 两人再次对望。 "你说"她小小声的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把衣服穿上比较好?" 事实证明,那是个明智的决定。 只是,决定得有点晚了。 来按门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芬。 一整个晚上,她等不到梁康砚回家,打电话问了相亲的小姐,对方说他们在动物园就分开了,而他应该是和汪小姐在一块儿。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这两个年轻人。 一大早,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跑来按汪家门铃。 "婆婆,"乐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叫人,"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曹芬一踏进汪家,首先便是确定玄关的鞋柜里有没有儿子的鞋子。 "乐乐,婆婆问你,昨天叔叔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有啊!"她点头。"叔叔还抱我回来喔。" "那"曹芬的眼睛发出兴奋的光芒。"叔是不是睡在你家?" "不知道耶,我睡着了。"乐乐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婆婆?你在看什么?" "乐乐啊!"曹芬蹲子,小小声的问:"你偷偷告诉婆婆,妈咪的房间在哪儿?或者你带婆婆去好不好?" "嗯!" 一大一小还来不及做个突击检查,就见汪俏君和梁康砚已经穿戴整齐,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妈?"两人见到曹芬都是一惊。"你怎么来了?" "你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这个做妈的担心啊!"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来去去,贼笑了起来。"不过真是奇怪,我本来是想来问问俏君,看她知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和乔新彦他们出去,结果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的?" 汪俏君不自觉的往后退一小步,想要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梁康砚的身后。 "俏君喇!"曹芬笑咪咪的看着她。"你告诉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无处可躲,她一脸为难。 "呃呃"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呀! "咦?怎么脸红了?"她明知故问,一脸很无知的样子。"有什么阿姨不知道的事,还是你不方便的吗?" 梁康砚轻轻牵起汪俏君的手,坚定的道:"妈,我和俏君彼此喜欢,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喂!"汪俏君暗暗拐了他一记。"其实,我可以解释"她实在很怕阿姨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不,不用解释。"曹芬连忙道:"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 "我一定要解释,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不用,我不需要你们解释什么。" "可是"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急着解释,一边拚命拒绝,乐乐张着一双大眼采来回回的看着,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梁康砚抬起手,制止这场混乱。"让我来解释吧!" 曹芬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阿康,你要说什么话可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握紧汪俏君的手,"我喜欢她,其实一开始就喜欢她了。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还不确定,不仅仅是不确定我自己的感觉,也不确定俏君对我的感觉,所以才始终没有跟你提起,让你一头热的替我安排相亲。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了,我喜欢她,只要她,不管你答不答应,接不接受,我都会和她在一起,希望你祝福我们。" 他这番话说得清晰坚定,掷地有声,把汪俏君感动得一塌糊涂。而曹芬的反应却吓了他们一跳。 "谁说我反对啦?"曹芬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有俏君这么好的女孩子给我当媳妇,又有乐乐这么可爱的现成孙女,我又不是脑筋不清楚了,做啥反对?" 汪俏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可是可是你不是" "不是一直要我们去相亲?"梁康砚接下她未完的话。"完全没有想到我们之间有交往的可能?" 曹芬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演技不错吧?"她不好意思的遮着嘴笑,"哎哟,要演得像还真不容易,好几次我都差一点笑出来说。" 梁康砚和汪俏君完全傻眼。 "妈你该不是故意的吧?"虽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还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母亲是在做戏。"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曹芬得意的笑开来。 "嘿,我这个妈可不是做假的,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吗?" 梁康砚和汪俏君对看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原来,他们都被这个老宝贝给骗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小小宝臣绝对不能忘记。"曹芬抱起乐乐,"多亏了乐乐当我的情报员。" 一头雾水的乐乐,不解的看着三个大人。 "什么事?"她嘟着嘴,"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曹芬开心的亲吻她的脸颊。 "我们在说你有爹地了!叔叔就是你的新爹地,高不高兴啊?" 小小的脸蛋瞬间发了光。 "真的吗?"她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寻求保证。"妈咪,真的吗?叔叔要做我的新爹地了?" "是真的。"梁康砚将她抱了过来。"你喜不喜欢叔叔做你的新爹地?" "喜欢!"乐乐开心极了。"我最喜欢爹地了!" 汪俏君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景象,非常不识相的开口,"怎么都没人来问我?其实,一切都还不一定啊" "嗯?" 两大一小同时回头看她。 "毕竟,我们只是交往。"她小小声的提醒,"还没要结婚呐!" "要结婚也是可以啊!"曹芬开心的道,"我马上就打电话给阿康他爸,叫他准备提亲的事。"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梁康砚低头看她,挑眉问:"难道,你还想有其他选择?" "不是啦!"一群人全盯着她看,这叫她怎么说?"不是我,是你" 原来,是没安全感? "你放心,"无视长辈和小孩的存在,他轻吻了她的唇一下。"我已经认定你了,而我认定的,就不会更改。" 曹芬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直线了。 "乐乐,走、走!苞婆婆去刷牙洗脸,不要打扰妈咪爹地亲热,说不定,过没多久你就会有个妹妹或弟弟了。" "妈" "哎哟,害什么臊?"她轻推儿子的肩。"你妈我也谈过恋爱,也年轻过的。去吧,去吧,乐乐有我照顾就行了。" "婆婆,我要妹妹好不好?"浴室内,乐乐含糊的声音传来。 "我喜欢妹妹。" "妹妹也好,弟弟也好,婆婆只要能抱孙就很高兴喽!" "那我可不可以抱?" "当然可以喔!" "如果妹妹像妈咪,会不会很惨?" "" 浴室内,了无声息。 ──────────────────────── 尾声 人行道上,站着两个高中女学生。 "你看,好帅的男人" "两个都是我喜欢的型耶!" "等一下,你看、你看,他们抱一起了!" "喔──接、接吻了!天啊!不敢相信,我不是在作梦吧?" "不,你不是,因为我也看到了。" "喔!太、太太棒了!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这种令人感动的画面。" "我也是,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家这件事。" 彷佛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汪俏君疑惑的转头。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梁康砚一手环着她的腰,笑道:"不是好像,确实是有人在看;也不是有人,正确来说是几乎每个经过的人。" 汪俏君这才注意到旁人奇异的目光。 "我想"她完全清楚那些目光背后所隐藏的想法。"大概又是『那种』误会吧?" 他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一开始,他们曾经被那种怪异的目光和某些奇特的反应惊吓过。不过随着时间渐长,次数渐多,也就越来越见怪不怪了。 毕竟,旁人的误会不是没有原因。 就连他的父亲在初见到俏君的时候,都吃惊的以为他是个男同志,还在他们面前足足表演了十分钟的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若不是后来俏君及时开口,以声音证实了自己的真实性别,说不定连以死相逼,祭祖谢罪都会搬了出来。 即使是谈恋爱之后,汪俏君也极少做女性打扮。 她始终觉得裙子和化妆品都是麻烦又碍事的东西,依然坚持本色。梁康砚也笑笑由她去,反正他爱的本来就不是外表。 她觉得穿裤子轻松,有何不可? 她偏爱中性化、甚至男性化的打扮,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她的外表如何,她就是她,这是一点也没有改变的。 因此,即使父亲偶有碎语,他也只是四两拨千斤,带过就算。 不过,梁家父母虽然在大部份的时间都很好说话,但只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肯让步,也不可能妥协的,那就是婚礼。 "你能想像我穿新娘礼服的样子吗?"汪俏君抱怨。"看起来岂不像人妖秀?" 梁康砚闻言笑得咧开嘴。 "我想不至于,我看过你化妆穿裙子的模样,满美的呀!" "你也希望我穿吗?"她转过头看他,皱眉。"去法院公证结婚,什么也不用。不需要化妆、不用穿礼服,省钱又省事,真搞不懂为什么大家宁愿搞得那么麻烦。" 他在她的脸上印下一吻,开心的道:"因为这是人生中的大事,是要回味一辈子的美好记忆。每个女孩子总是希望这一天自己是最漂亮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像你那样想法的人,应该是属于少数吧?" "是吗?" 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眼看着婚纱公司就在眼前了,她的心里连一滴滴雀跃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满腔的无奈和痛苦。 扁是想到拍婚纱照的过程,她就已经很想落跑了。再想到同事说的那一长串护肤、准备的工作,她更后悔自己没事干么学人家谈恋爱?搞得自己必须违反自己的意志,花钱让一堆人把她搞成人妖。 "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看出她心中的想法,梁康砚安慰她。"你的五官很好看,化起妆来一定更美。" "是喔,美得像人妖!" 他只能失笑。 在婚纱店前面站定,看着一本又一本,一张又一张经过修饰、美化得无懈可击,比明星还漂亮的照片,她下定决心道:"我们去公证结婚吧!" 梁康砚转头看她,挑眉问:"不拍婚纱照?" "不拍!" "不穿新娘礼服?" "死也不要!" "喔。"他的声音染上笑意。"那,其他像喜饼、宴客、蜜月这些呢?" "喜饼是一定要的,因为可以拿来做人情;宴客就请几个好朋友到饭店吃个饭,意思到了就好,至于蜜月"她转过头,甜甜一笑,"当然要喽,好不容易有婚假可以请,出国去玩耶,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想也是。" "怎么样?" 梁康砚低下头,故意装做很为难的样子。 "可是,我父母那边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就是你该去沟通的啊。"她勾住他的手臂,张大眼睛。"他们那么疼你,你又这么聪明,一定可以说服他们的,对不对?" 他低下头,绽出笑容。 "谁说你不像女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个十足的女人。" 汪俏君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的落地玻璃橱窗望去,果然看见自己脸上露出那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她脸上的撒娇神态。 "哇──"她马上站直身子。"好恶心的表情。"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是以这种表情示人的吗? 不会吧 "我觉得很可爱,"他笑着捏捏她的面颊,"恋爱中的人嘛!" 她喃喃自语的道:"爱,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啊!" 不仅仅可以改变一个人,让人疑、让人笑、让人狂,连审美观和价值观都会因此连带受到影响。 "那你的答案是?"她没有忘记方才讨论的重点。 "你觉得呢?"他故做无奈的摊开两手。"老婆说不要,我有反对的余地吗?" 汪俏君瞪大眼,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真的?" 她不用护肤、不用保养,不用化妆、不用穿礼服了? 他点头。 "当然是真的。" "哇──"她扑进他的怀中,抱着他猛亲。"谢谢、谢谢!" 在两人的身后,那两个高中女生看得目瞪口呆。 "喂!"其中一人顶顶另一人的腰。"你看见了没?" 另一人微张着嘴点头。 "热吻耶!"声音中开始有了兴奋。"居然当街热吻!啊,这就是爱啊!" "没错!"另一个人猛点头。 "走!我们赶快回去上网,告诉大家这个震撼人心的画面!" "嗯!" 每一个经过的路人,无不朝那对拥吻的恋人投以惊骇愕然的目光,甚至有人双手掩口,就站在原地瞪着他们看。 "看来,又被误会了。"汪俏君无奈的微笑。"所以我说嘛,真要宴客,我怕到时会有人分不出来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新郎!" 他只是笑。 "走吧!懊去接乐乐下课了。" ※※※ 作文一篇。 题目:我的家庭。 学生:二年甲班梁知乐 "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气,父母都慈样"我的家就像这首歌描述的一样,是一个很温暖、很快乐的地方。 我有一个比所有人的爸爸都还帅的妈妈,还有一个比妈妈还要帅的爸爸,虽然其他同学老是以为我有两个爸爸,可是我一点也不在意。 除了爸爸妈妈,还有慈祥的女乃女乃、可爱的外婆和喜欢登山的爷爷。最近,我们家又有一个新的成员,就是我的妹妹。 我很喜欢妹妹,可是现在还看不大出来她长得像不像妈妈。 上次,我问女乃女乃说:"如果妹妹长得像妈妈,全不会很惨?"女乃女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想应该是会,不然她不会一直盯着妹妹看,一直问我,"乐乐,你看妹妹以后会不会像妈妈?" 其实,我很想告诉女乃女乃,不管是像妈妈或是像爸爸,结果不是一样的吗?最重要的应该是:像不像女生。 我现在每天回家都会帮妹妹泡牛女乃,她很喜欢喝牛女乃,我很希望她快点长大,这样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而且,女乃女乃也可以早点知道,妹妹到底像不像妈妈,而不会每天一直问我一样的问题。 喔,还有,上次老师说了灰姑娘的故事,故事里的后母好坏好坏喔。可是我的爹地对我很好,比对妹妹还好,所以我应该不会变成灰姑娘,对不对? 我会好好读书,当一个乖小孩。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優男靠過來 3:甜心住隔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