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变形 作者:嬉野秋彦 我的她是战争妖精 – 第五卷 – 第五章 变形 「鞘之主」会经由「血」的力量大幅改变。虽然外型没有两样,但内在会产生剧烈变化。 即使如此,就某方面的意义来说,或许只是当事人压抑在心底的某部分精神,成为主要人格浮现于表层。 在「逢魔之刻」出现的另一个自己才是自己的本质。宫本伊织对此感到害怕。 那么,她又如何?对于另一个自己,她会感到羡慕?还是厌恶? 目睹小黑狗眨眼之间化为巨大的魔兽,药子抱起艾可杜恩。 「艾可!」 「没办法了……谨遵指示!」 艾可杜恩嘴对嘴提供「魔性之血」给药子,然后轻盈挣脱她的怀抱,就这样沉入柏油路面的影子里,随即化为巨大的剑现身。 药子以单手轻盈拿起剑,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小的书高举。 「如果只有得到这本『妖精之书』的最强战争妖精能够抵达『乐园』,那我们肯定拥有这样的资格!」 『喔……?』 「你是吟游诗人吗?吟游诗人是什么?如果你的职责是引导战争妖精前往『乐园』,那么现在立刻带我们——」 『太滑稽了,女人。』 这个声音嘲笑着药子的呼喊。 「什么……?」 『你完全不知道吟游诗人是什么,不知道『书』是怎样的东西。查明个中真相,就是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战争妖精与『鞘之主』的条件之一。——换句话说所谓的『书』,必须由正确理解到『书』真正用途的战争妖精拥有,否则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你知道个中真相吧……」 药子不只是注意正前方的魔兽,也谨慎以视线扫射两侧。艾可杜恩也已经察觉到,从刚才就在与药子对话的这个声音,并不是来自这只黑色魔兽。 『虽然看不到身影……但肯定就在附近。』 「有办法引过来吗?」 药子以备战的声音轻声说着,艾可杜恩则是叹着气答道: 『没办法保证……总之前面那只黑狗,很像是战争妖精却不是战争妖精,是一只来历不明的怪物。』 药子微微点头回应这个答案,注视着魔兽喊道: 「——既然一定要知道,那么问你就行了!只要补足该有的知识,你就没意见了吧?」 『肤浅……你还不晓得我嘲笑你滑稽的意义吗?』 「有什么意义!?」 『QB,上。』 魔兽依照男性的命令,张开血盆大口。 「!」 随着宛如雷鸣的咆哮,足以驱逐周围黑暗的火焰喷向药子他们。 『药子大人!『书』被——』 「这……!」 基于反射动作退到后方的药子,察觉手上的小小书本正在燃烧,不由得松手放开书。 『真难看。』 在药子想要捡书的时候,那股火焰再度来袭。 「唔……!」 保护脸部不受热风袭击并且飞退的药子,惊讶地瞪大双眼。在足以融化柏油路面的高温之中,小小的书瞬间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书』被……」 药子表情立刻染上怒意,并且瞪向魔兽。 「艾可!开『门』!」 『……遵命。』 艾可杜恩的剑刃微微颤抖,周围开始响起阴郁的钟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吧。」 在逐渐变色的夜空之下,药子双手紧握艾可杜恩,以压抑情绪的低沉声音说着。 『没什么好解释的吧?就只是你瞎了眼睛而已。——不过,既然刚才那本假书,是你从派屈克·赫恩手中抢来的,就代表那家伙和你一样,是个一无所知的生手……也就是说,看好那个家伙的我也没有眼光。』 听到男性轻声发笑,药子眉头深锁,将剑尖直指魔兽。 「『重槌』(HeavyRam)!」 『收到!』 银灰色的剑刃发出黑色光芒,化为粗大的桩子射出。 然而,眼前过于巨大的目标毫发无伤。从极近距离射出的这一招,魔兽拍动背上的翅膀轻盈闪开了。 「!?」 『这是个好机会。我就连同派屈克的份,告诉一无所知的你吧……凭你的本事,连站在远方眺望『乐园』的资格都没有!』 轻盈飞翔的魔兽露出前脚爪子,从药子的头上降落。无论是被利爪或是庞大的身躯命中,都无法免于遭受致命伤。即使藉由魔性之血化为超人,但对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类之外的怪物。 迅速抽身躲开利爪的药子,再度受到那种火焰的攻击。 『这家伙……!看来不是避开直击就能放心的对手!』 既然能像这样断续喷火,实在是不能贸然接近,何况对方是能让庞大身躯飞上天空的魔兽,即使要以速度牵制也有极限。 『比起那个拿死神镰刀的小子或是派屈克,你们确实比较强。——但是绝对没有胜算。能够战胜我们的鞘之主或战争妖精绝对不存在。能够体认到这一点……呵呵,也可以说是你们想完成心愿,成为最强战争妖精的条件之一。』 魔兽再度张开嘴,看得到嘴里有细微的火星飞舞。 药子在原地用力踩稳双脚,举起艾可杜恩摆出架式。 『药子大人!?』 「艾可,准备重槌!」 『会变成怎样,在下可不管啊!』 在火焰洪流朝着药子释放的同时,艾可杜恩的剑尖闪耀着黑色光辉。 「咕——!」 看到光辉将灼热火焰撕成两半,药子毫不犹豫猛踩地面,朝着魔兽头部纵身一跃,将艾可杜恩高举到头顶,就这么旋转全身,把剑砍在有翼魔兽的脑门。 『唔喔——』 然而,在这一刹那发出痛苦声音的不是魔兽,而是艾可杜恩。经由艾可杜恩剑刃传到药子手中的感觉,是宛如握着铁条使尽力气敲向水泥块时,近乎痛楚的麻痹感——至少与至今砍倒众多敌人时的手感相差甚远。 药子立刻察觉这种突兀感的来源。 「这个家伙,会使用『塚守』(BarrowKeeper)——!?」 『……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唔——!」 惊愕睁大双眼的药子,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箭直接命中。理解到这是「魔箭」(ElfinDart)的集中炮火时,药子已经落入桥下的河川了。 「……!」 水深不到一公尺的河流,几乎无法发挥缓冲的效果。受到光箭焚身而遍体鳞伤的药子,以撞上河底的冲击取回逐渐远去的意识,把艾可杜恩当成拐杖,好不容易在微温的水流坐起上半身。 『幸好你比那些小子强……要是一下子就死掉,我这边也很困扰的。』 随着男性的嘲笑,药子身后发出响亮的水声。 『唔、药子大人!快点!』 「……!」 大概是下半身还无法使力,无法完全起身的药子,只能转头看向身后。 大幅张开双翼的魔兽,就位于仅仅三公尺的前方。 「咕……!」 这是足以致命的距离。如果魔兽在这种距离喷出烈火,现在的药子没有方法闪躲。刚才药子使用重槌抵消部分火焰,并且得到反击的机会,然而这应该也已经不可能了,药子不认为同样的招式会管用,而且即使如此——虽然药子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这只魔兽至今发挥的实力,肯定是全部实力的凤毛麟角。 药子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起身,然而还无法举剑备战,如果没有以艾可杜恩支撑身体,她应该无法自行站稳。 在这段期间,魔兽凝视着药子什么都没做,就只是你时眨一眨宛如翡翠的深绿色双眼,发出低沉的吼声,没有使出决定性的攻击。 「……?」 为什么没有给予最后一击?在药子诧异仰擎魔兽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帕西瓦尔爵士。」 「!」 面对魔兽的药子,听到超乎预料的少女声音而转过身去。 「——伊案德之前对宫本伊织做的事,和现在的你正要做的事,到底有什么差异?」 以这种鬼灵精语气说出这番话的,是被黑西装壮汉扛在肩膀上的黑衣少女。她身上的洋装是以许多荷叶边与缎带装饰的哥德萝莉塔风格,只仃双手手套与双脚短靴是白色的。微微上扬的眼角以及金色双马尾,使得少女给人高傲的印象。 「……爱德华,不准让我的衣服沾到水。」 「是,公主大人。」 壮汉轻声回应之后,少女的黑色双眸再度看向魔兽。 此时艾可杜恩总算明白魔兽为什么持续保持沉默了。这名少女大概是从药子与艾可杜恩没有察觉的时候,就一直位于他们的身后。魔兽凝视的并不是失去战力的药子,而是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在身后这名神秘少女。 魔兽的吼声不知不觉变大声了。绝对不是在警戒刚站起来的药子他们,很明显是在威吓这名少女。 『伊索德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没想过这阵子应该稍微洁身自爱吗?』 「爵士,不要转移话题。——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神秘少女伊索德,对于魔兽或是只闻其声的男性毫不畏惧,嘴角甚至还露出无惧一切,乐在其中的笑容。 「在伊索德眼中,你只像是因为偏袒的棋子被打倒而进行报复举动。——还是说,这对鞘之主搭档正是『死之蛇』?」 『拐弯抹角的丫头……』 「是怎样是怎样?只是在报复?既然这样应该报复够了吧?」 『……你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企图啊?不过不过,我只是想趁你在兴头上的时候泼冷水罢了。」 『原来如此……你做得很好,托福我兴致都没了。』 男性不悦地轻声说完之后,魔兽拍动翅膀缓缓起飞。 「……!」 药子被振翅风压逼得再度跪下,名为帕西瓦尔爵士的这名男性傲然宣告: 『女人,高兴一下吧……在今天,你稍微接近『乐园』一小步了……呼呼呼……呼啥哈哈哈哈!』 「爵士,你讲得真任性啊。」 伊索德目送魔兽飞向没有月亮的夜空,并且叹了口气。 「你、你是——」 药子握着艾可杜恩的手依然无法使力。即使如此,她依然努力撑起身体,抬头注视着伊索德。 「……你也是,吟游诗人,对吧……?」 「是又怎样?」 「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 「既然这么说,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战?」 取出巧克力棒大口啃食的伊索德歪过脑袋。 「你想前往『乐园』,是为了得到什么?」 但药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没关系,没关系吧?」 对于坚守沉默的药子,伊索德投以满意的笑容。 「鞘之主原本就应该这样。你也及格了,你是非常非常令人欣赏的鞘之主……和那个哥哥不一样。」 伊索德扔掉巧克力棒的包装纸,以羽毛扇子遮住依然在嚼食的嘴,并且向药子说道: 「鞘之主与战争妖精,都不能违抗吟游诗人,只要为了得到『书』持续战斗就行了,因为总有一天,你们就会明白真正的意义……不然的话,即使得到『书』也没用没用。」 「真正的『书』在哪里——?」 「负责找出来就是你们的职责,对吧?」 伊索德平淡扔下这句话之后,踩着壮汉肩膀跳到河岸。 「——爱德华,走吧。」 「是。」 伊索德轻轻挥手之后,少女与壮汉的身影逐渐模糊,不到十秒就宛如幻影完全消失。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从剑的外型恢复为原本外型搀扶药子的艾可杜恩,如今只能露出苦笑了。 无论是那只魔兽,或是刚才的少女他们,都是面不改色就离开药子开启「门」的这个「逢魔之刻」,一般的战争妖精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或许他们果然是比战争妖精高阶,名为吟游诗人的存在。 「以前,在下开启的逢魔之刻,曾经被某人从外界破坏,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也是某个吟游诗人干的好事。」 「……是啊。」 药子全身的无数伤口,如今已经逐渐愈合了。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痛苦扭曲,这应该不是基于身体上的打击,而是精神上的打击。 即使回顾刚遇见艾可杜恩的那个时期,药子也从来没有被修理到这种程度。她就是如此经验丰富,从一开始就实力高强,并且顺利成长至今的鞘之主。 这样的药子,居然会毫无招架之力。连负责辅助的艾可杜恩都受到强烈的震撼,药子本人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艾可杜恩好不容易扶着药子回到桥边爱车之后,关闭逢魔之刻的「门」。天空开始有月亮与星星散发光芒,停息的虫鸣再度响起。 避开伤身热气躺进车内座椅的药子,发动引擎将空调开到最大,做了一次深呼吸。 「好痛……」 仔细一看,艾可杜恩自己的双手与脸上也有许多小伤。大概是刚才激战的时候,剑锋受创稍微变钝吧。 药子以手背擦掉脸颊渗出的血,并且轻声说道: 「看来……凭我们的实力,距离『乐园』之门还太过遥远了——」 「似乎如此。」 药子任凭身体瘫在放平的驾驶座,无力点了点头。 ※ 克莉丝脸上挂着异常开心的笑容。 原因显而易见。 莉莉瓯妮来家里玩,当然是原因之一。 不过,目前令她开心到蠢蠢欲动的原因,很明显在于她面前摆满大量的美食。 「我要开动了~♪」 「……唔。」 克莉丝与莉莉瓯妮转头相视,如此高声宣布之后,立刻伸手拿起香蒜土司。依照她的说法,这是一种外面脆脆的,里面软绵绵热呼呼的面包。 「宫本学弟,我来帮忙吧?」 「不,不用了。学姊是客人,所以不用客气请先用吧。」 伊织制止想要离席的常叶,并在众人面前摆放分食用的小盘子。要是这时候让常叶帮忙,坐在旁边的另一位客人,肯定也会跟着想要帮忙。虽然宫本家的厨房绝对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足以让四人同时活动。 「你啊,其实挺高明的嘛。」 伊织回到炉边准备将马铃薯面疙瘩起锅时,赖通前来打耳语。 「……你想说什么?」 「虽然那个同年级女生也很有潜力,不过那位学姊已经超越高中等级了。如果我念书的时候班上有那样的女生,我绝对会去追耶?」 「不用明讲我也知道。因为我从小学时代,就经常看到女生为叔父争风吃醋。」 伊织将起锅的马铃薯面疙瘩,迅速拌上蓝霉乳酪酱汁盛装在大盘子里,然后转头看向餐厅的餐桌。 克莉丝与莉莉瓯妮并肩坐在最好的位置,常叶坐在莉莉瓯妮旁边。到这里为止都是经常目睹的光景,然而今晚的餐桌有一个地方不一样,那就是牧岛皐月以紧张的表情,坐在餐桌生日主位的位置。 今天原本是邀请暑假初期很照顾伊织的常叶,由伊织与赖通亲自下厨款待,然而露缇琪雅表示既然要聚餐就把皐月找来,所以对于伊织来说,场中成员令他有些不自在。 当事人露缇琪雅,则是捉弄着紧张得低头僵住身子的皐月,还擅自喝起赖通买来的香槟。 伊织看着开怀大笑的露缇琪雅,并且询问赖通。 「……可以放着不管吗?」 「她的极限大概是一小瓶。那家伙虽然爱喝,酒量却很差。」 赖通随手将桌上的香槟掉包成气泡矿泉水,然后咧嘴一笑。 「——话说回来,大路小姐。」 「有,请问有事吗?」 「你是用『宫本学弟』称呼我家的伊织?」 「啊啊……是的。刚开始不经意这么称呼,后来似乎就变成习惯了——」 伊织不禁心想,叔父在这方面还是老样子。总之赖遖这个人,可以理所当然与首次见面的女性搭话,而且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明明知道这就是后来造成争风吃醋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会向可爱女孩或是美丽女性搭话,这就是宫本赖通——先不提是好是坏——已经难以矫正的习惯。 赖通为常叶的杯子倒入气泡矿泉水,眯细眼睛轻声说道: 「真怀念……虽然十年前还不是直升的学校,但我姑且也是同一间学校的毕业生。」 「既然这样,就要称呼您宫本学长了。」 「喔、真不错。至今我身边都没有美少女学妹,愿意用这种值得嘉许的方式称呼我。」 「不是有药子吗,她是学妹吧?」 光是喝香槟就已经脸红的露缇琪雅,不知道是否有察觉场中气氛,居然说出这样的意见。这一瞬间,伊织与常叶都微微绷紧表情,只有赖通没有改变脸上从容的微笑。 「早濑?那个家伙没这么可爱。我们国中就念同一所学校,不过她当时就已经把老哥称呼为『麿学长』了,然后不知不觉也变成直接刷『赖通』称呼我。」 「请问……」 至今低着头的皐月,就这么缩着肩膀悄悄举起娇小的右手发言。 「今天,那个,早濑老师她……?」 皐月想问的问题,应该是早濑老师为什么没有在场。 到头来,对于露缇琪雅想邀请皐月的提议,伊织之所以无法强烈反对,正是因为皐月以现状来说,已经深入到无法置身事外的程度,如今非得将各方面的知识传授给她才行。虽然伊织个人非常不愿意,然而皐月已经和常叶一样,是与伊织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了。 这样的皐月,会询问处于「前辈」立场的药子为何不在场,某方面来说是理所当然。 「不良教师早濑去摸鱼了。——开玩笑的,总之牧岛小姐应该也听说了,那个家伙得帮母亲过第一次中元节吧?」 「啊……这么说来——」 「所以她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忙。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那个口气很差,用词像是单口相声的那个——」 「艾可!」 克莉丝举起插着面疙瘩的叉子如此回答,赖通露出深得我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我姑且有连络,不过电话是他接的,说什么药子大人很忙,所以这阵子没空。」 「……那个,艾可是谁?」 继白色的面疙瘩之后,伊织完成鲜红的义大利面端上桌,此时皐月悄悄向他询问。 「艾可是药子老师的战争妖精。外表完全就是美少女,实际上却是男生,而且讲话很没礼貌,态度高傲,总是把姿态摆得很高……不过说到好相处的程度,比那家伙好得多。」 伊织看了露缇琪雅一眼轻声回答,然后立刻回到炉子前面窥视烤箱。包着药草、面包粉与起司的大量鸡肉,正在烤箱里滋滋作响呈现出美味的模样,这一道也快要完成了。 「伊织!我还要面包!」 「……已经吃光了?你稍微给我节制一下,不然连牧岛和学姊的份都没了。」 「因为很好吃啊,!」 「因为好吃,所以更应该和大家分享。」 名为克莉丝的这名少女,在用餐的时候经常认为地球以自己为中心转动。老实说,这并不是很好的倾向。由于莉莉瓯妮总是能依照时间场合应对得体,更加凸显出克莉丝的幼稚。 追加烤好的土司,为了避免克莉丝独占,伊织从一开始就分到众人的小盘子里。此时他像是忽然想到般询问叔父。 「——这么说来,上次那件事已经告诉老师了吗?」 「如果是你差点死在墓地的那件事,我有用电话转达了。虽然有吩咐她小心一点,不过那个家伙经历的战场比你多很多吧?那就不需要担心吧?」 「明明和她交情这么久,你却挺无情的……」 「这样就够了,因为我们都已经老大不小了。」 赖通从烤箱取出鸡肉摆在大盘子,抓起切半的柠檬榨汁淋在上面。 「——话说回来,牧岛小姐不要紧吗?」 「呃、什么事!?」 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使得皐月叉子上的面疙瘩掉回盘子。 「我家的露擅自那么做,真的造成你很大的困扰,我对此感到抱歉,但你不后悔吗?」 「不、不会的,我并没有——」 「皐月,你没后悔吧?」 「你没资格帮忙回答。」 伊织狠狠瞪了得意忘形的露缇琪雅一眼,并且坐在椅子上。 露缇琪雅决定让皐月成为鞘之主的时候,或许使用了近乎趁火打劫的做法。当时的皐月,对于鞘之主或是战争妖精是什么玩意——与伊织被克莉丝选上的时候一样——应该是几乎一无所知。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极为不讲理,然而由谁来担任鞘之主的决定权,百分之百掌握在战争妖精手中。 不过,如果在还没确定选为鞘之主的时候,皐月就已经得知各方面的事情,并且让她拥有选择权的话,皐月肯定依然会选择成为露缇琪雅的鞘之主,与伊织并肩作战。 将鸡肉送进口中的伊织,对于坐在正对面的皐月看都不看一眼,爱理不理迳自说道: 「有不懂的地方就随时间露缇琪雅吧,不用在意时间是深夜还是清晨。既然走到这一步,再怎么客气也无事无补了。」 「嗯。」 「慢着,为什么你们两个可以擅自决定这种事?」 「你有立场计较吗?既然把牧岛卷进来,当然要由你负责照顾吧?」 「没错。」 单手拿着比利时啤酒的赖通,也同意伊织的这番话。他靠在流理台旁边,把起司捏起来送进口中,并且稍微瞪了露缇琪雅一眼。 「——你完全没有跟我商量过,就把牧岛小姐卷进来吧?」 「是、是没错啦……」 「既然这样,伊织就说得没错,辅助牧岛小姐是你的义务吧?因为你们是命运共同体。——何况你不是最闲的家伙吗?不用上学,没做家事,也不去工作。」 「没那回事,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是吗?就我这几天看来,你和之前在巴黎的时候完全没变,一样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雅暑假生活吧?」 「等一下,阿通——!」 「总之先不提这个。」 赖通无视于怒目相视的露缇琪雅,朝着皐月说道: 「——既然没有和露缇琪雅共同行动,牧岛小姐就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吧?这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原来也有这样的观点。」 最近伊织变得经常淋浴,这是为了洗掉同居人克莉丝的磷光。只要没有这种磷光,被其他战争妖精盯上的机率就会大幅降低。以这种意义来说,平常与露缇琪雅分开生活的皐月,不容易被别人发现鞘之主的身分。 「……不过无论如何,我不觉得牧岛是适合那种战斗的人材。」 「哎呀,真的是这样吗?」 伊织宛如抱怨的独白,使得露缇琪雅噘起嘴唇。 「——在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皐月这样的人才恐怖耶?」 用不着发生紧急状况,皐月就是个相当棘手的女孩,以这种意义来说,她已经是恐怖的存在了。但伊织并没有刻意说出口。 ※ 占据白色轿车后座正中央位置的伊索德,喝着大玻璃杯里满满的牛奶,并且大口啃着巧克力。从少女脚边散乱的包装盒就知道,她吃的巧克力绝对不是廉价品。 坐在驾驶座的爱德华,从车内后照镜看着伊索德,以叹息的语气说道: 「——要是公主大人继续出现在其他大人们的面前,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伊索德不是说过已经明白了吗?好烦好烦。」 伊索德再度把一颗松露巧克力丢进口中,然后拔下装饰金发的蓝玫瑰。 「——来,这个拿去。」 「啊……?」 「伊索德不要了……这已经不再是伊索德的东西了,随便扔在这附近吧,这附近。」 「…………」 爱德华从伊索德手中接过玫瑰,再度叹口气之后走下轿车。 纯白轿车停靠的地方——虽然是不太符合气氛的港口——是位于紧华区一角的立体停车场。在只有紧急照明灯零星照明的黑暗之中,爱德华缩起魁梧的身躯前进。 「公主大人也真令人伤脑筋……」 爱德华抽着在主人面前不能抽的烟,一边抱怨一边来到楼顶,凝视手中的玫瑰片刻之后,将玫瑰扔向夜晚的街道。 「如果这样真的不算违反规则,我们——身为吟游诗人的各位,就可以毫无顾忌介入他们的战斗了。」 爱德华隔着墨镜目送蓝色花朵被吸入黑暗之中,并且如此抱怨。 他的声音,透露出服侍这位麻烦主人累积至今的辛劳。 ※ 「——我和露收拾就好,你就负起责任送两位小姐回家吧。」 赖通说出这番话送众人离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间八点了。 因为已经不是念小学的小朋友,放学回家玩到这时间才回家的高中生比比皆是。不过即使考量到这一点,还是在这个时间就散会,是因为皐月的父母——尤其是父亲,对自己的女儿有些过度保护。 「只要比平常九点多回家的父亲早回家就行吧?」 「唔、嗯,我是这样和妈妈约定的……」 「……到头来,你是怎么跟家人解释今天的事情?」 伊织牵着克莉丝前进,没有转身看向皐月就如此询问。 「那个,就是说……今天受邀到伊织同学家用餐——」 「讲得还真是直接啊。家人都没有表达意见?」 「唔、嗯……爸爸什么都没说,妈妈笑咪咪送我出门——不过有吩咐我,一定要在爸爸下班回家之前到家。」 「……看来你相当受到母亲的信赖。」 「应该说,受到信赖的不是我,应该是大路学姊……」 「啊?我?」 与臯月并肩前进的常叶,对于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露出纳闷的神情。 「啊、是的,我说并不是只有我受邀到伊织同学家,二年级的大路学姊也有收到邀请,他们好像是因此才放心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该是因为他们觉得,既然有品行端正的大路学姊陪同,就不会发生问题吧?」 「……如果同样是二年级就算了,但我自认没有这么显眼,足以被其他学年的学生家长这么认为……」 「啊啊,这是因为我妹妹当时有插嘴。」 「什么?你妹妹当时也在场?」 「嗯。我提到学姊也受邀的时候,睦月吓了一大跳,开始跟妈妈说明学姊的事情……然后爸妈就准了。」 「既然这样……我的责任可重大了。」 常叶轻声叹息耸了耸肩,但伊织可没办法只是露出苦笑。 「……换句话说,这件事全被你妹妹听进去了?」 「啊?当时她也在场,所以应该有听到……这、这样会有问题吗!?但我完全没有提到战争妖精的事情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即使忽然提到战争妖精之类的话题,也会因为过于荒唐无稽,不会有任何人理会。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妹妹有可能和山崎一样是个大喇叭。」 「啊!?睦月和山崎同学一样——啊?抱歉,这是什么意思?」 「你妹妹和你不同,看起来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而且似乎认识很多爱八卦的朋友。」 宫本伊织招待大路常叶到家里享用晚餐——要是知道这件事的牧岛睦月,讲给自己要好的朋友知道,大概不用等到暑假结束,全学年的学生都会知道这件事。如果只有山崎一个人乱闹,伊织还有办法适度敷衍过去,不过要到其他班级灭火,是一件相当费力的事情。 「……总之,现在讲这个也无济于事,得在第二学期开始之前想一些巧妙的藉口……」 「伊织!讲藉口不好哦!」 听到伊织这声细语的克莉丝,明明不了解事情经纬,却鼓着脸颊轻拉少年的手。 「电视说,讲藉口不像是男子汉!」 「……你啊,比起每天做三餐给你吃的人,你却站在电视那一边?」 「电视说!这是两回事!」 「那你明天开始叫电视作饭给你吃。」 少女接下来也继续提出莫名其妙的主张,但伊织不予理会看向手表。 「——学姊这边不要紧吗?」 「还好,平常要是到其他道场练习,经常会到这个时间才回家。」 「但是今天不是到其他道场练习吧?」 「不,我有跟奶奶说,今天是要去你家……总之在我家,只要奶奶点头就不会有问题,像莉莉瓯妮的事情也是这样闯关成功的。」 「居然这样就能闯关成功……」 自己的孙女带个来路不明的少女回家,还说从今天开始要让这个少女住下来,一般来说应该不会获准才对。 「我只有向奶奶说出所有实情。」 「所有……?」 「嗯。从莉莉瓯妮那里听来的事情,我全部据实以告。毕竟随便编出来的谎言骗不了奶奶,而且必须让奶奶认可,才能让莉莉瓯妮待在那个家。」 「你的说法就这样被接受了?」 「这就不得而知罗?——不过奶奶有准许我让这个孩子住下来。」 常叶轻轻把手放在莉莉瓯妮头上,并且露出微笑。 「……花山阿姨他们那边,我谎称克莉丝是我朋友的孩子,请他们帮忙照顾,而且他们也没有进一步追究什么,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奶奶点头答应的缘故。」 确实,如果是普通家庭,如果家人没有提供协助,就不可能让战争妖精住进来。伊织与克莉丝的生潘,除了饮食方面都还比较应付得来,是因为伊织独居在家,没有其他的家人。 「——啊啊,送我们到这里就行了。」 走到宁静住宅区的某个丁字路口时,常叶如此说着停下脚步。 「宫本学弟,你送牧岛学妹到家门口吧。」 「啊、不用了!我、我也送到这里就好——」 「不可以这样吧?我就算面临什么状况也还能自保,但是牧岛学妹没办法吧?何况你今后也会经常到宫本学弟家,所以最好能在你家人眼中建立良好的形象……宫本学弟,我这番话是在对你说哦?」 「……我明白了。」 虽然心里觉得很麻烦,但如果送学武有成的常叶回家,却让运动细胞很差的皐月自己回家,在道理上实在讲不通,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三长两短,肯定会被良心谴责到寝食难安。 「那么学姊,路上小心。」 「嗯。那么两位,晚安了。」 「莉莉瓯!常叶!再见!」 「唔……」 常叶与莉莉瓯妮一起低头致意之后,与伊织他们走不同方向离开了。 「……大路学姊果然了不起。」 目送常叶她们离去的皐月,随着这声感叹轻声说道: 「在学校那么英挺潇洒,各方面都很完美,而且私底下还以鞘之主的身分战斗……啊、伊织同学当然也是。」 「别讲得好像事不关己……你不是自愿踏入这个世界了吗?」 「啊、嗯……我是有下定这个决心……」 对于伊织的指摘,皐月绷紧脸蛋,露出含糊的笑容低下头。 这名少女,真的有理解到事情多么严重吗——伊织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他甚至怀疑皐月没有自觉到会陷身于战场,只是想知道伊织的秘密才踏入这个世界。 虽然伊织没什么经验所以不清楚,不过这个年纪的少女,似乎会受到自己的恋爱情绪驱使,做出预料之外的失控行动。伊织很希望皐月这次的判断,并非来自这种一时冲动的念头,然而皐月偶尔会说出宛如事不关己的意见,使得伊织无法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就在伊织皱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克莉丝用力拉扯伊织的手。 「伊织!不可以欺负皐月!阿通叔叔说过,不能随时温柔对待女生就不叫男人了!」 「无法分辨说教与捉弄的家伙给我安静点。何况——」 这名少女所有的论点都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以他人的说法为依据。伊织原本想轻轻戳她一下,却因为忽然听到钟声而睁大双眼。 「咦!?」 原本沮丧的皐月,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抬起头。 「不会吧……!」 伊织反射性地抱起克莉丝,转身看向常叶离去的方向。 「伊织同学!?」 皐月的尖呼声从身后传来。 然而,伊织只能看着臯月的身影逐渐模糊。 少女留在现实世界,少年则是进入黄昏的黑暗世界—— 「克莉丝!」 「嗯!要亲亲对吧!」 「用不着明讲!」 在夏季夜空换上另一张脸之前,伊织与克莉丝相拥深吻。 ※ 即使是学校的体育课,也不曾跑得如此拼命。 牧岛皐月抵达二十分钟之前刚离开的宫本家,甚至省略按门铃的步骤就冲进玄关,即使已经双腿发软依然跑进厨房。 「——皐月,怎么了?」 在厨房的流理台前面,赖通与露缇琪雅正在谈笑风生洗碗盘。讲得更正确一点,露缇琪雅就只是依偎在俐落清洗餐具的赖通身旁,但皐月并不是为了指摘露缇琪雅的娇生惯养而赶回来的。 「忘了什么东西吗?」 「……!」 皐月走向睁大双眼的露缇琪雅,把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持续大口进行深呼吸。 「怎、怎么了,皐月——?」 「牧岛小姐,难道伊织他们出事了?」 察觉到皐月状况不太对劲的赖通,端出一杯冰凉的麦茶如此询问。 皐月将麦茶一饮而尽,接着反覆点头,再度紧抓着露缇琪雅的肩膀。 「……不要紧的,这是为了伊织。」 「啊?」 露缇琪雅还来不及询问这句独白的真意,皐月就紧闭双眼,像是要撞向露缇琪雅一样忽然献吻。 「……哇喔~。」 皐月的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吞下来自露缇琪雅口中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想到赖通就在旁边目击这一幕,皐月的脸蛋就害羞发烫。 然而,一股更胜于脸蛋温度的火热感觉,立刻从臯月体内最深处涌现。每个月都会冒出忧郁痛楚的下腹部,一股激烈的灼热感,伴随着足以冲走一切的亢旧感,描绘出螺旋轨迹持续上升,这样的光景在脑中清楚浮现。皐月在这个时候首度体验到,这就是魔性之血带来的感觉。 「————」 在漫长的接吻之后,总算离开露缇琪雅嘴唇的皐月,凝视着愣在原地的搭档脸蛋,像是事后补充般说道: 「……伊织与克莉丝消失了。」 「在哪里!?」 「我和学姊必须分头返家的那条叉路附近——所以露缇琪雅,求求你!」 平常都会加上「小姐」称呼露缇琪雅的皐月,说出比起请求更像既定事项的这番话之后,不等她回应就冲出厨房。皐月就这么抓着露缇琪雅的手,飞也似地穿过玄关。 「慢着——我、我没穿鞋耶——!?」 「不要紧不要紧!」 皐月三两步就从玄关冲出外门,虽然再踏出一步就会狠狠撞上对面住家的围墙,但她直接踢向墙面强行转向。 「……!」 好快。 在班上女生中,跑步速度敬陪末座的皐月,如今首次体验到超越常人范畴的未知速度。 经常造访宫本家所以了如指掌的风景,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后方流逝。虽然早就已经是日落之后的时分,所有风景却像是白天一样鲜明清晰。如今皋月重新体认到,不只是单纯的身体能力,连知觉或是注意力,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化为超人等级了。 「露缇琪雅!要怎么做?」 为了避人耳目,皐月背着露缇琪雅从路面移动到屋顶,并且低声询问。 「什、什么怎么做!?」 「要怎么进去?就是伊织他们被拖进去,像是平行世界的那个地方!」 「是说逢魔之刻吧!……如果只是要进去,随时都可以进去,我也已经感觉到是在哪个区域开启了。」 露缇琪雅以随时都会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回答。 「——可是,你真的明白吗!?要是在这种状况踏入那里,非得要打倒对方才出得来耶?这是一条单行道哦?」 「我明白!不要紧!」 「只是嘴里这么讲也没意义啦!——到头来,你连一次都没有战斗过吧!」 「既然迟早要战斗,那么和伊织一起战斗比较好!比起忽然只有我和露缇琪雅孤军奋战,这样肯定好得多吧!」 平常总是被露缇琪雅耍得团团转的皐月,如今却拉着露缇琪雅前进,并且主导对话。这种状况不知为何莫名有趣,使得皐月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好笑的事情啦!是攸关生死的事情耶!?」 「我明白!但是不要紧!因为我会改变!」 「……你已经变很多了啦!」 在露缇琪雅像是生闷气般大喊的刹那,熟悉的丁字路口被红黑色的余晖照亮。 「——啊哈♪」 之前只有一次——牧岛皐月曾经被派屈克·赫恩拖入逢魔之刻,但如今她再度踏入这个世界。 ※ 踩着拖鞋来到家门口的宫本赖通,拿着烟缓缓吞云吐雾,凝视着对面围墙清晰留下的图样。 「……只要不讲就不会被发现吧。」 像是以某种黑色物质涂成的这块图样,是皐月以鞋子留下的印记。这是瞬间摩擦生热融化鞋底形成的,而且位于成年男性肩膀的高度,所以不太容易看出这是脚印。 「这是紧急状况。比起准备法事,得让她优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赖通取出手机连络早濑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