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手丑小鸭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丑小鸭的身价有这么好吗? 她为了假结婚而登报征丈夫, 但这俊美到杀死人的男人,怎么会来应征? 偏偏她从小被英俊的三个哥哥欺凌, 患了“美男子恐惧症”,看到他就腿软发抖, 被他逼着订下为期一年的契约, 而他还嫌她长得“水准之下”,说她阴沉, 硬拖她去剪发、学化妆“清理门面”, 什么!还要练习接吻?!可不可以不要啊? 呜……他竟不顾她的反抗——强吻她! 而她却连要求漱口擦嘴巴都不行! 她根本是从哥哥们的魔掌掉到另一个地狱…… 楔子 从前人前,有一只丑小鸭。 它长得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同,也不会游水,常常受到其他鸭子的欺负…… 笔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产房外,一个英俊斯文的男人来来回的走着。 爱妻凄厉的叫声不时的从产房里头传出,每一声尖叫都像一把刺在他的心上,他又是着急又是害怕,只能不停的以手帕抹着脸,不停的喃喃自语安慰自己。 对比他的不安,站在墙边的三个小男孩却超龄的冷静。 从他们的母亲怀孕开始,全家为了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可以说是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只因为这是孙家自小儿子出生后,等待了七年才再度降临的佳音。 和别人不同的是,孙家夫妇不爱儿子独钟女儿,却偏偏一连生了三胎都是儿子。好不容易盼到再度怀孕,两人自从确定这胎是个女孩之后,便开始疯狂采购所有女女圭女圭用的周边商品。 可爱的摇篮、可爱的衣服、粉红色的育婴房,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女孩儿。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小孩子的嫉妒心理是很可怕的。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她比较好?”最年长,同时也是他们之中生得最好看的男孩阴沉沉的开口。 “把她丢到垃圾桶。”老二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呢?”男孩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弟。“她占去你的房间,你有优先处理权,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小男孩嘴角一勾,阴侧侧的笑了。 突然一道响亮的哭声划过寂静,他们彼此对看一眼。 “生了、生了!”男人跳了起来,狂喜的朝他们奔来。“你们有妹妹了,高不高兴?高不高兴?” 三个男孩彼此对望一眼,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当然。”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我们好高兴喔!” ──────────────────────── 第一章 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恶梦。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孙恬恬的话,只有两个字:无趣。不管是她的外表、个性、言行举止,都平凡无奇到了极点。 她归地咱在路上擦肩而过,你也不会留下半点印象,参加联谊永远被冷落在一旁的人。 她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光只有学生时代。 原因很简单。 在学校,判断一个人的价值及优劣是靠她的成绩,而她恰巧是那种师长最喜欢的乖宝宝、好学生。 成绩永远保持在前三名,作业肯定准时交,裙长绝对过膝,头发长度也永远是耳下两公分,连一公厘都不会多。 循规蹈矩是她人生的最佳写照。 她的人生志向并不远大,只求平安度日,是的,就是“平安度日”。 翻开她的人生血泪史,真可谓血泪斑斑。 这一切,都要从她的三个哥哥说起,她有三个据说是“宇宙超极无敌霹雳美男子”的哥哥。 顶华恺集团小开的身分,再加上俊美无俦,哥哥们向来是各家名媛苦心追求的目标。 在外,他们是黄金单身汉,每个女人眼中的王子。 在家,他们却摇身一变成恶毒的变态! 还记得大约她国小六年级时,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的三个哥哥扮鬼吓得她躲在角落一边哭、一边发抖,而那只是他们令人发反映的恶行其中之一。 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扮哥们细数了她的几大罪状,然而将那些“落落长”的罪条归纳起来,其实只有一句话,“你长得太丑!” 是的,身为俊男美女家族中的一员,她的平凡成了原罪。 “你瞧,身上不长一点肉。”大哥孙御堂捏着她的手臂,嗤鼻道:“你知道我的同学都说什么吗?说你被虐待的只剩皮包骨,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跑!” “还有这身恐怖的制服!”二哥孙廷罔扯着她的衣服,冷声道:“明明父亲替你订制了好几套高级布料和精美设计的制服,你却坚持穿着这身学校买来完全不合身的制服,你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说我们三兄弟吃香喝辣,却舍不得让妹妹多花一毛钱!” “还有,你面黄肌瘦到像个孤魂野鬼!”小扮孙念学两手叉腰,皱眉说:“你的同学都说你像个鬼魂四处飘,主你有自闭症、忧郁症,说是我们把你搞得精神分裂!” 孙恬恬一边抽泣着,一边不知死活的回答,“你们是呀!” 完全没有意识到哥哥们歹毒的目光,她气若游丝的辩解,“你们从小就欺负我,扮鬼吓我,抢走我最喜欢的玩具,不许我做这个做那个,他们没有冤枉你们嘛,呜呜……” “是吗?”孙御堂狞笑着。“原来你的心里一直怨我们啊……” “小妹,”孙廷罔猛摇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哥哥们是最疼爱你的啊……” “恬恬……”孙念学轻轻唤着她的名,却叫她浑身鸡皮疙瘩掉满地。“没想到我们这么关心你,你却这样误会我们。” 三双算计的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异口同声的说:“这样不行,你必须接受再教育!亲爱的妹妹,来吧……” 那一夜,小女孩无助的求救声没人听见,而她的生活从此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能翻身。 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恶梦啊! 一场延续了二十三年的恶梦,一场永无止境的恶梦。 而且,这场恶梦的发展愈来愈恐怖,因为,不顾她的苦苦求饶,孙御堂坚持她必须到华恺集团上班,面且还是他的专任秘书。 她不要啊—— 那是地狱的最底层,悲惨的最高极致。 她、不、要! “你说什么?”孙御堂挑眉,轻声的问:“小妹,你能不能再把你的答案重述一遍?。 看着那张别人道是俊美,她却觉得很狰狞的脸,孙恬恬咽了咽口水。 “我……我……” 虽,她不只—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持原她!要守住防线!要救自己一命!可是,当她开口时,却只能应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什……什么时……时候……上班?” 呜呜呜……谁来救救她? *** “你可以离家出走啊。”何桢静静的道:“如果你不想再话在那三个变态的阴影之下,干脆离家出走吧!” 孙恬恬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离……离家出走?”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何祯点头,将杯子放回桌上。“都已经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逃离那个鬼地方吗?” 当然想过!天知道,这是她毕生的愿望啊!可是…… “逃不了的。”她垂头丧气的应声,“你不知道我那三个哥哥有,多么神通广大,不管我逃到哪里,他们都有办法把我找出来。” “没试过怎么知道?” 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不用试就知道了!第一,我所有的钱都存在银行户头里,而且大哥随时可以将它冻结。虽然有信用卡,但是只要大哥—通电话,就可以马上取消。离家出走后,我必须找工作,现在我还住在联家就已经没有公司肯用我了,何况我离家出走这后,大哥一定会发出全面通缉令……” 丙然变态!何祯下了一个结论。 她和孙恬恬是大学时代认识的朋友。 其了的同学全看不清恬恬三个哥哥的真面目,只有她一眼就瞧出那三人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们对妹妹的占有欲简直严重到让人打冷颤的地步。 如果不是确定恬恬和他们是同一父母所生,她几乎要产生不伦的联想——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她还没完全甩月兑这样的可能。 “我有—个主意。”何祯微微一笑,想到那三只狼跳脚的样子——尤其是最大的那只——便觉得心情十分愉悦。“假结婚!” 孙恬恬的眼睛瞪得更大。“假结婚?” “嗯!”何祯坐直身子,兴奋的道:“你想想,你离家出走,他们可以制把你捉回去,但是结婚,你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搬出孙家,还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你的父母支持你。” “可是……”她有些犹豫。“我没有对象啊!” 有三个哥哥的团团包围下,她根本没有机会认识男孩子。 即使有幸认识了,也往往在哥哥们处心积虑的破坏下,对方很快便消失无踪。 毕竟,和华恺集团作对实属不智,尤其是为了她这样—个没才没貌的女子,更是划不来。 何祯的脑筋已经飞快的动了起来。 “我们可以登报征婚!”她咧开嘴,笑得开怀。“我真的等不及想看看你那三个哥哥知道你要结婚时,表情会有多么狰狞了,哈哈!” 昱日。 在报纸的分类广告栏上,刊登着这么一则小小的广告: 诚征丈夫 年龄:二十五岁至三十二岁。 身高:一七二公分以上。 体重:八十公斤以下。 无不良嗜好,拥有一份稳定正常的工作,待优,任期一年,视需要延长。 无诚勿试。 意者请打下列电话,联络何小姐。 严思安瞪着这则广告,足足有五分钟之久。 这是一则征婚广告,毋庸置疑,他的眼睛没瞎,视力也很正常,头脑更是清楚。 让他这么惊讶的原因,不是这则广告,而是拿这个广告给他看的人,他的弟弟——严忻章,居然给他出这种鬼主意! “有没有搞错!”他将手中的报纸甩得老远。“我叫你来,是要你替我出个主意,怎样才能阻止家里的老妖怪逼婚,可不是想找个新娘,你拿这个给我看做什么?” 严忻章丝毫不以为忤,将那报纸捡了回来,再次摊在他的面前。 “坦白说,二哥,我很不想落井下石,但这是你唯一的生路,没有别的方法了。” 他瞪着弟弟,“我就是不想结婚才头痛、这算哪门子的生路?” “看清楚。”严忻章指着广告中那句“任期一年”。“从这个内容研究判起来,对方应该也是像你一样有逼不得已,必须靠婚姻解决的事,你们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严思安双手抱胸,忍耐的道:“哪里来的各取所需?” “这位女士需要一个丈夫,而你需要一个妻子。”看见二哥又想抗议的表情,严忻章不疾不徐的接下去道:“我知道,你不想结婚,实际上,你巴不得月兑离严家,但是,你也知道,祖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那个老妖怪!”一提到家里的老佛爷,严思安的眉就皱得老紧。“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什么都要捉在手上!连我们这些晚辈也不放过。” 严忻章刻意忽略二哥对祖母的评语,接下去道:“这些年来,你刻意营造公子、败家子的形象,也没骗过祖母的眼睛。想藉着与南华营建千金联姻的方式,利用你的剩余价值的意图,可以说是十分的明显,如果你只是一味的逃避,终究逃不过她老人家的手掌心。唯一的方法,只有壮士断腕!在她逮住你之前,先下手为强!” 严思安不语。 祖母掌控家逾五十年,从来没有一个晚辈敢违逆她的意思——他是一个例外,也因此成了祖母的眼中钉。 大哥和小弟全顺着祖母的意思,入主新亚集团,各人撑起一片天,唯有他,宁死不屈。 的确,如果他背着家人,擅自在外头娶一个平凡的小老百姓当妻子,那对祖母而言,无疑是迎头痛击。 “最重要的是,”见二哥有些动摇,严忻章续道:“既然这位女士也不想要一个长久的婚姻,你们可以在保密的情况之下签订协议书,只要期限一到,你们就可以各自恢复自由身,而你呢,就好好扮演为爱心死的痴情种子角色,必要时来个寻死寻活,我想祖母的心肠再硬,也不至于逼自己的孙子送死吧?” “嗯……”严思安彷佛看见美好的远景了。“祖母的身体还好吧?” 他没头没脑的迸出这句话来,但严忻章完全了解二哥的意思。 “好得很。”他面无表情的道:“而且,我想她最有可能的反应,是开始计划如何分化你们夫妻的感情,以及如何对你的妻子,她不是那柔弱的老人。” 严思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他狠狠的拍了小弟的肩膀一下。“看不出来你平时装得一副牲畜无害的样子,原来心肠这么狠毒?” 严忻章只是一笑。“多谢恭维。” *** 此时,某家饭店的房间,正坐着两个女人和一大堆男人。 两个女人,理所当然便是何祯及孙恬恬,而其他的男人……当然是看了报纸上的征婚广告前来面试的应征者。 “小祯……”望着前头十几个正襟危坐的男人,孙恬恬怯怯的开口,“我回家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其实没有你讲得那么好。” 距离上次她们见面,已经过了三天。 她愈想愈不对,愈想愈害怕,愈来愈觉得这个主意实在不是很好。 不是她有被虐狂,宁愿被哥哥们虐待,而是……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这么狰狞了,其他与她非亲非故的男人不是更可怕吗?她好怕自己会成为大野狼嘴下的无助小羊。 “不是都说了,他们是变态吗?”何祯对她的恐惧只有摇头叹气。“我告诉你,在这个世上,要找出比那几只狼更变态的男人,坦白说,还真难!” “呃?”孙恬恬咬唇,“真的吗?” 那为什么她如此“幸运地”成为稀有人种的妹妹呢?她明明是这么平凡无奇的一个人啊! 莫非,是她上辈子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造了什么天地不容的孽,老天爷才会这样惩罚她? 看见她动摇的表情,何祯忽然两手按住她的肩膀,正经八百的问:“你想不想重获自由?” 她的头点得很用力。“想!” “想不想月兑离那三个变态的魔爪?” 她的眼睛瞬间发出变光。“想!” “那就对了!”何祯点头。“这是你唯一月兑离魔掌的方法,不用担心,一旦确定对方要和你结婚,我敢跟你保证,你那三个哥哥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出生纪录、就学成绩、违规罚单,任何他们能弄到的手的资料全数调查出来,你很安全的。” 孙恬恬听得胆战心惊。“那对方不是很可怜?” 何祯沉吟半晌。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过……”她绽出笑容。“这是一桩买卖嘛!哪有不用付出就能收获的事呢,对不对?” 不过,她还是会在心里为那可怜的家伙掬一把同情泪的,任何一个将要和孙家三兄弟对抗的人都值得世人同情。 “好了,我们开始吧!”她拿出应征者一号的资料。“庄孝维先生,请您到前面来。” *** 严思安是所有应征者的最后一个。 今天,他刻意戴一顶棒球帽,穿着陈旧的上衣及牛仔裤、球鞋,将自己打扮得棵常落魄。 虽然知道他身分的人不多,他更从来不曾在媒体上曝光,但是为了防患未然,他还是做了一些变装。 新亚集团的二少爷,虽然被认为是最不可能的接班人,但是顶着集团小开的身分,也够麻烦了。 他一点也不希望被别人认出他的身分? 小弟一再的叮咛他,必须等到协议书签订完毕之后,才能向对方表明他的身分——如果她没发现的话。 要是身分提早曝光,为了避免对方妄想嫁入豪门,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等待的空档,他拿下棒球帽拨拨头发,再重新戴回去,开始打量前头的两名女子。 两个人都是长发,但坐在左边的有自然的微微波浪卷发,右边那位的头发却是一路直到底,死气沉沉。 左边的女子穿着米色的套装,略施薄粉,精致的五官叫人惊艳;右边的女子则穿着深蓝色套装,脸上脂粉未施,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 无论气质,一个予人聪慧冷静之感,另一个却像朵温室花,又似受惊的小鹿,始终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他不禁皱起眉头,如果征婚的女子是左边这位女性,还有可能说服祖母相信他的选择,但若是右边这位……那可就头大了。 但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征婚的绝对是右边的那只受惊的小鹿。 毕竟,两者的条件相比之下,不用大脑想也知道是哪一个比较需要靠报纸征婚才能找到对象。 他揉着额头,开始思考:或许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若是要阻止祖母逼婚,直接找个美少年来和他假扮同性恋伴侣或许还是一个比较简单也没那么困难的方法。 他的工作是模特儿,周围多得是美少年,再加上本身俊美的外表和优越的条件,要找到这样一个“爱人同志”并不算难——前提是他能忍受和男人接吻、拥抱。 再怎么样,都比说服祖母相信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容易啊! 当他埋头苦思时,不知不觉,室内的男人已经一个个走光,只剩下他一个? 何祯拿起最后一张资料,大声念出他的名字。“严思安先生?” 他猛然抬头,与受惊小鹿的眼神对个正着。 并非他自恋,真的! 他的俊美是有目共睹的,他的魅力更是众人肯定。 自他懂事以来,到今日为止,任何—个性别为女性的人类,小至八岁,大至八十岁,在初见他的风采时,或是精神恍惚,或是猛流口水,反应虽不一致,但都会用她们的眼睛和表情为他的魅力献上最诚实的赞美。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从、来、没、有——在看到他时,是这种反应的! 只见那只小鹿用他此生所见过最惊恐的表情瞪着他,好像他是变态杀人魔一样。 包过分的是,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马上隐身至一位女子的身后,并且大叫着:“叫他不要过来!” ──────────────────────── 第二章 “什么?”低沉又具威肋性地声音缓缓响起。“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他的表情一定严重扭曲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亲眼看见什么叫做“避之唯恐不及”,更是头一次尝到被人嫌弃的滋味。 他,严思安,一直是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最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曾几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如果她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装出来的也就罢了,偏偏,他的眼睛没瞎,判断能力也好得很。 眼前这女子看着他的惊恐表情绝非演戏——除非她拥有媲美奥斯卡影后的精湛演技。 她的脸色发白,双唇微微发抖,那是货真价实的恐惧,而且是针对他而来。 “小祯,”细如蚊蚋的声音苦苦哀求着,“你叫他不要过来,拜托。” 严思安的脸色更难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没看见他貌似潘安的俊美外表吗?没看见他修长结实,比例匀称的标准身材吗?一点点、一点点也没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吗? 看见受惊小鹿的身子于次打了一个无抑止的寒颤,他终于爆发了。 在现场的两个女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已经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她们面前。 绕过长桌,他在孙恬恬的面前蹲下,用他性感的嗓音缓缓开口,“小姐……”温柔的轻唤后,接上的是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孙恬恬原本已经瞪大的眼现在瞪得更大,已经是她的双眼所能扩张的最大极限。 “你……”她缓缓伸出食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你不要过来喔!否则的话……我……我……我会尖叫,会报警……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很好笑,如果他不是主角,他会笑得很大声,但因为他是当事人,所以他只想仰天大叫:这是什么低级笑话? “我到底哪里惹得你这么大反应?”他像个孩子赌气般的问着。“我长得不够帅?我看来很邪恶?你给我说清楚啊!” 瞪着猛然朝她凑近的俊美脸庞,孙恬恬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全身僵硬得也不敢动一下。 “说呀!”他命令道:“回答我的问题!” 被三个哥哥“训练有素”的孙恬恬,完全不敢违逆命令式的语气,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说出心中最诚实的答案。 “你……很好看。”她艰难的开口,“非常好看。” 严思安满意的点头。 就说嘛!他的俊美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她吞了一口口水,续道:“好可怕!”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你……好看的很可怕。” 他要吐血了,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邪恶?邪恶的让你吓到发抖?”有没有搞错? 孙恬恬先是摇头,过了一会儿之后又点头。 “你……”她可怜兮兮的开口,“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不行!”他暴吼出声,生平头一次,他有了想要掐死一个女人的冲动。 “那……”避开他的眼,她以慢动作往后退。“我自己后退行不行?。 他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你觉得呢?” 从外人的角度看来,这样的景象彷佛是柔弱的小红帽,对上邪恶狰狞的大野狼,一直没有说话的何祯,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两位,我们可不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 房间内,一片沉默,紧张的气氛蔓延在室内,一双惊慌无依的眼四处张望,在心里描绘出最佳逃生路线。 桌边,何祯与严思安面对面坐着。 房间的另一边,孙恬恬咬着手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室内唯一的男子。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额上有一条青筋突起。 “我又不会吃了你,没有必要坐这么远吧?小姐!” 孙恬恬咽了一口口水。 “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反正先道歉绝对是对自保的上上之策。“我……我坐这里就好了。” 严思安猛然转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眼前秀丽的女子,用一种很忍耐的声音问:“她还好吧?你确定她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 孙恬恬闻言咬唇,忍下抗议的冲动。 “没有。”何祯面色不改,镇定如常。“虽然,她的脸子小了一点,个性阴沉了一些,但是依然是—个百分之百正常的普通人,您不用担心。” 严恩安的表情写满了不信。 “那么,”他微微一笑,但是笑意完全没有传达到眼底。“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这么怕我吗?” 何祯回他一个笑容,但却是发自内心觉得有趣。 “我想……”她抑下笑声。“那是因为你长得很帅吧!” 他以手揉着额角,厌倦—再问同样的问题。 “请用我可以理解的语言解释,好吗?” “简单的说,恬恬有美男子恐惧症。”无视对方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继续说下去,“生得愈是好看的男人,在她眼中看来愈是恐怖,尤其是像你这种唇红齿白的俊美型,那更恐怖中的恐怖。” “荒谬!”这是他唯一的反应。 这世上哪有女人会害怕美男子的? 太荒谬了! 他转过头,瞪着躲在椅背后,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的孙恬恬,“这是真的吗?” 她急忙点头,额头却撞到椅背,痛得眼泛泪光。 “是真的。”连声音都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他站起身子,大叫,“你的眼睛有毛病?还是审美观异于常人?” 他知道,他这种反应很不礼貌,就算他是众所公认的美男子,可是每个人都有喜恶的自由,她不喜欢他的长相也是她的自由,他没有权利置喙。 可是……可是……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对这种侮辱泰然处之啊! 不是故做姿态,不是矫揉做作,她是真的觉得他的长相很恐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严先生,请冷静。”何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她无法不觉得有趣。“你不必将此视为侮辱,恬恬只是比较特别而已。” 看着眼前的男子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孙恬恬虽然觉得满心歉意,却还是抑止不住心头恐惧的感觉。 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何况,她不是一朝,而是二十年来都活在三个美男子哥哥的荼毒之下啊! 在她眼中,美男子不是一种赏心悦目的存在,不是上帝给女人的恩赐,根本就是魔鬼的化身。 帅哥的心理都是扭曲的。 在三个哥哥二十几年的残害之下,种下她心根深柢固的恐惧。 只要一看见俊美的雄性人类,过往悲惨的回忆便会涌上她有脑海,连带刺激她的心理,理所当然的产生被欺负前惯有的恐惧反应。 这完全不是她可控制的啊! “不如,我们来讨论正事吧!”何桢拿起他的资料,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坦白说,严先生您的条件让人惊艳、年龄不大、外表一流,只除了工作栏空白。可以冒味请问:您现在有稳定,收入正常的工作吗?” 严思安斜跟瞄了远处的女子一眼。“在谈这个之前,让我先搞清楚,征婚的究竟是谁?” 孙恬恬怯怯的举手。“是我……” 丙然! 他捺着性子,用自认温和的语气道:“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吗?连看我一眼都会吓得发抖的女人,怎么当我的妻子?” 她万分赞同的点头。 但何祯的不同的意见。 “这只是一桩买卖。”她就事论事的说:“恬恬需要一个说服力强大的丈夫,而你或许需要这笔酬劳,”没有发现他皱眉,她轻松的继续道:“我们愿意支付你一百万元的酬劳,为期一年,只要你扮演好爱得如痴如狂的丈夫角色,而且举凡聘金、结婚费用、新居所有一切的费用,全由女方支付,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答下离婚协议书,放弃离婚后向女方索取任何赔偿或费用的权利。” 严思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有给职?” 而且还是一百万元?有没有搞错!? “你真的这么需要一个丈夫?”这话,他是看着孙恬恬说的。“虽然,你长得不漂亮,又瘦得像根竹竿,个性好像不太讨喜,给人的感觉也阴沉了一点,但是花一百万‘雇’—个丈夫?你哪来这么多钱?” 孙恬恬缩了缩肩,小小声的开口,“我没有说要雇你啊……” 事实上,他是绝对不会被列入考虑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叫他现在就可以走了,但是她不敢……呜呜…… “其实我觉得严先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何祯忽然开口,“至少,他是来应征的所有人里面,看起来最称头的一个。” 那是当然! 严思安拿下棒球帽,拨了拨头发。 凡夫俗子哪能和他比? 不过,孙恬恬显然没有同感。 “不会吧……”两双眼睛同时锁定她,她忍住心中的恐惧,勇敢表达她的看法,“我个人觉得二十六号的周先生比较适合,他的容貌中等、个性敦厚老实,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接收到严思安凶狠的目光,话的尾声逐渐逸去。 “拿来!”他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突然伸出手。 何桢非常“善体人意”的将这位周先生的资料双手奉上。 很平凡的男人,不管是这容貌、背景、兴趣嗜好,都完全看不出一丝特别之处——就像她,平凡的就算每日与你擦身而过,都不一定会记得她。 他不用开口,已经把所有的想法写在脸上。 孙恬恬于是再觅人选。“再不然……十一号的李先生也很不错。”她在脑中苦苦搜寻方才见面的印象。“虽然,他的外表可能不是很称头,但他斯文和气,是一个好好先生,收入虽然不丰,但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很安定……”再次接收到狠毒的目光,她愈说愈小声,愈说愈小声,最后声音终于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再来!”他再次伸出手,资料又到了手上。 这回已经无法平凡来形容,虽然这么说对这位李先生很抱歉,但是以他的条件,就算是年过三十的老处女怕也不会考虑他。 而她,居然认为他会比他这个大帅哥更好?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接下来,她又念了几个人选,条件一个比一个差,标准一个比一个低,严思安终于忍无可忍。 “好了!”他猛然站起身。 “不用再念了,这个工作我接!” 孙恬恬愕然的瞪着他。 她以为,自己的万般努力,正是为了将他踢出候选人名单之外,不是吗?怎么他自告奋勇的这么无奈?好像是她逼他的一样? “严……严先生?”她小小声的提醒。“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耶……”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冲至她的面前,吓得她往后摔倒,平躺在地上。 “你说什么?”无视她惊惧的表情和平贴地面企图“滑行”逃走的可笑姿势,他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再说一次?” 她转头,企图避开他的脸。 “你……”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已经冒出冷汗。“可不可以后退一点?” “不行。”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让孙恬恬全身的寒毛立刻老实不客气的一一立正站好。 “再把你刚刚的话说一次试试看?” 好……好讨厌的感觉啊! 孙恬恬几乎可以听到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这个男人……这个俊美的如此恐怖的男人,为什么会和大哥这么像?就连威肋人的方法也几乎如出一辙! 天啊!她不要从这个地狱掉到另一个啊! 谁来救她? “小祯?”雪离破碎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救我……” 何祯只是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好友。 “恬恬,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三个哥哥有多么恐怖,眼光又有多么严苛。要说服他们,不找一个像样一点的人选是骗不了他们的,以毒攻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我有预感他一定能和你三个哥哥激荡出灿烂火花的。” “那我呢?”孙恬恬快被吓哭了。“我怎么办?” 何祯沉默了一会儿。 “成大事要不拘小节,恬恬,你就节哀顺变……不,我是说,顺其自然吧!” *** 她的人生是一场恶梦,如今,这恶梦进化成了活生生的悲剧。 什么叫自掘坟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总算体会到了。 当孙恬恬离开饭店时,她多了一个“丈夫”——未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被何祯设计的感觉。 不顾她的哀求抗议、苦苦求饶,何祯和严思安商讨了所有的细节、执行计划、协议书的内容,并且当场扒章签字——当然是她盖的章、签的字。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而她,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希望,当她回到孙家宅第时,已是晚上七点钟。 “小妹,”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孙御堂端坐客厅,身边坐的是他两个弟弟,每个人看着她的表情充满阴沉不悦。 孙恬恬不由自主地吞咽恐惧的唾液。 天啊!三个哥哥都在!“怎么了?”孙廷罔轻柔的开口,“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怕哥哥们知道?怎么直冒冷汗呢?” 孙念学微皱眉头。“该不会是跑去约会了吧?” 她绽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哥哥们好。” 她僵直着身子踏进客厅,嘴角微微的颤抖着。“哥哥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到家?” “哥哥们?” 孙廷罔挑高眉。“小妹,我不是说过了,你不能这么敷衍了事,一定要有礼貌嘛!” 冷汗沿着她背部的线条滴落。 “是。”她马上改口,“大哥好、二哥好、小扮了、大家好。” “还有,”孙念学眯起眼睛看她。“什么叫做我们今天这么早到家?莫非,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偷偷的在进行?” 她忍不住暗暗倒抽一口气。“没有。”要是被哥哥们发现她的计划,她不被剥了一层皮才怪! “我只是……只是有点惊讶。” 孙御堂这时才开口,“今天一整天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我……”怕被看出她的心虚,她垂下头。“我去逛街。” “和谁去?” “小祯……” 何祯?孙恬恬的脑海中浮现一张笑得很讨人厌的脸。 “这次就算了。” 他宽容大量的下达特赦令。“下次出门要记得向我报备,知道吗?” 她不停的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回房去了。” 环顾三位哥哥,确定没有人反对之后她才敢举步,然后在离开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后,一口气冲回房里。 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终于不支软软的跌坐地上。 忽然之间,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们不是别人,是三个对她知之甚详的哥哥。 只要一想到当她带着冒出的丈夫回家时,他们可能有的反应,就已已经叫她吓得双腿发软了。 她当初到底是昏了什么头,竟会认为那是一个好主意? 吗吗,好可怕…… 她闭上眼睛,开始准备哀悼自己未来的凄凉下场。 ──────────────────────── 第三章 孙恬恬在公司里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存在,这是华恺集团中每个人的默契。 顶着孙家千金的光环,她在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有许多员工,甚至是部门主管无事献殷勤。 单身的打着一跃龙门的主意;已婚的则希望她在自己的哥哥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大部分的女性则是希望透过她,有幸结识三个黄金单身汉。只要擒中其中一名,那后半辈子可就受用无穷了。 不过,她被众人簇拥的景象在第二天便不复见。 原因是,任何跟她靠近的人,哪怕只是说一句话、打一个招呼,全被调离原来的部门,流放边疆。 从此,凡她走过之地,十尺之内瞬间净空,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成为董事长下波报复的对象。 看着长廊另一端急急闪避的同事,孙恬恬叹了一口气,她又被孤立了。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没有几个朋友,哥哥们总以关心之名行孤立她之实,凡与她靠近的人,全都在他们或是威肋或是利诱的手段下一个个离她而去。 “其实,董事长也是为了你好。”看出她的落寞,何秘书道:“再怎么说,你毕竟是华恺集团的千金,有心人太多了,董事长是见你单纯,怕你着了别人的道。” 何履书是董事长的资深秘书,跟在孙御掌的身边已有七年之久。 她今年已经三十八岁,是三个孩子的妈,办事勤快俐落,也只有她能受得了孙御堂的铁腕管理和严格要求。 许多新业的助理秘书,一开始都抱着瑰丽的幻想,结果往往待不到几个礼拜就痛哭求去。 孙恬恬可以了解她们的痛苦。 大哥的个性严肃,对属下的要求是严格到几近苛刻,待在他的身边做事,强烈的挫折感足以使人深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 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长廊,进入电梯。 忽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连忙按下开门键,转身对何秘书道:“我……我去洗手间,你先不去,好吗?” 何秘书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等一下有一场部门会议,董事长不会喜欢你缺席的。” 她点头,快步跑到厕所内,接起电话,“喂?” “哈罗?”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晚才接?” “你……”一听见他的声音,她不自觉的开始冒冷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怎么……会是你?” 严思安将手机拿开,瞪着它三秒钟。 这个女人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可以想像此时此刻,她必定是一边冒着冷汗,一边睁大盛满恐惧的双眼,说不定连手都在发抖。 可恶!他不得不承认,这对他的勇性自尊心真是一大打击。 “你似乎不太高兴接到我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变得阴沉。“难道你忘了,我们‘即将’,”他刻意强调那两个字。“结为夫妻吗?”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我没忘。”良久,她才接话,但语调像在哭。“可是……我在上班,很忙、很忙,你有什么事?” “晚上一起吃饭。”这是告知,不是询问。 “晚上?”孙恬恬有些惊惶失措,她还没做好和他再次见面的心理准备。“不行,我必须回家吃饭……” “没得商量。”他完全不给她解释、拒绝的机会。“容我提醒你,孙小姐,要正式面见双方父母之前,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解彼此,何况,如果你的作息—如往常,你觉得有谁会相信你,在谈恋爱?” 她拿着手机发愣,她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也知道,接下来一年的时间,她势必得学着接受这个男人。 可是……她还是怕啊! 为什么何祯要替她找来这样一个俊美无双,个性恐怖的和家里三个哥哥如出一辙的男人当她的假丈夫? 她的人生还不够悲惨吗?呜呜呜—— “几点钟?”她的语气万般无奈,像是要赴刑场似的。 “七点。”他捺住咒骂的冲动,极力平静的“挤”出话来。“我在饭店对面的餐厅等你。” 收了线,严思安点燃一支烟,吐出一阵长长的烟雾。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这个女人如此“异于常人”?他想不透,实在想不透。 “在想什么?”忽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他一转头,便见他的经纪人林雁伶笑望着他。 “没事。”他摇头。“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工作全部帮我推掉,我想休一个长假。” 林雁伶讶异的看着他。“为什么?”她拿出随身的PDA,查看未来的工作行程。“你现在的工作已经排到明年,短期之内不太可能休假。” “那就尽量把时间排得宽裕一些,我需要时间。” “怎么了?”她关心的看着他,柔声问:“最近工作太累了?还是你有职业倦怠?” “不是。”他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我要结婚了,就在一个月后。” *** 晚上七点,严思安坐在—家以典雅的装潢和美食闻名的高级餐厅。 低头望向手上的表,分针指着十。 孙恬恬迟到了。 严思安以食指轻轻敲着桌子,无视邻桌女客对他频送秋波,满心不耐的猜想孙恬恬什么时候才会现身。 有些女孩子喜欢刻意迟到抬高自己的身价,他希望她不是在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可能吗?下一秒,他自嘲的笑了。 她视他如蛇蝎,当他是吃人的怪兽,如果她的迟到真是刻意的,大概也是在做心理建设,而非玩弄手段吧! 就在他快失去耐性时,孙恬恬终于出现了。 “对不起。”她慌慌张张的落坐。“我迟到了。” 他轻扯唇角,嘲弄的道:“我还以为你吓得躲在被窝里哭,不敢来了呢!” “啊?”她先是一愣,接着微垂眼眸,怯生生的道:“我从公司直接赶过来,所以慢了一点,对不起。” 他摆摆手。“算了,点餐吧!” 招来侍者,两人各点了套餐,然后他开始打量她。 今天,她穿着一套灰色套装,裙长过膝,脚下是一双黑色平底鞋,长发挽在脑后,完完全全是村姑本色。 “你一直都是这种穿着打扮吗?”他不客气的问。 假装打量餐厅,始终不愿正眼看他的孙恬恬,这时终于不得已的转回头。 “有什么不对吗?”她小心翼翼的反问,彷佛生怕说错一句话,便要遭受什么大祸一般。“你不喜欢?” 他微看嘴角。“你在开玩笑?谁会喜欢这种打扮?死气沉沉、毫无活力,二十年产胆的人才这么穿。” 真狠,她露出受伤的表情。 “是吗?”伸手抚平裙上的绉褶,她的头垂得更低。“那下次我换一套黑色的衣服好了。” 要是她的头再低下去,就要碰到桌子了! 严恩安猛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他的眉几乎攒在一起了。“和别人说话时,眼睛要平视对方,这是礼貌!” 她的双眼猛然睁大,又露出惊惧的表情,只能无声的点头。 “我们的问题很大。”直到她的头不再像断掉一般的往下掉,他才放开手。“要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你。” “我?”她一脸茫然。“除了套好招,还有什么事?”顿了顿,她鼓起勇气续道:“其实,我后来想过了,要套招也不用常常见面,只要把它写在纸上,我们各自背熟它就好了。” 他挑眉。“你倒是想得很周到。” 难得受到赞美,她露出讨好的笑。“我还带了纸笔。”从包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她开开心心的递给他。“来,你写下你的资料,我写下我的,然后彼此交换,就可以回家了!” 他看也不看一眼。“没这么容易。”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此话怎说?” 从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她很快判断出此刻正是危险时刻,所以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他两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老实不客气的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孙小姐,既然我们成为夫妻,有些事不妨挑明了说。” 她愣愣的点头,正襟危坐。 “首先,你必须改变你的……外表。” 他本来想说品味,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对她厚道一点。 “我想,我们外表上的差异是非常明显的,虽然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童话不是不可能,但最起码这个灰姑娘也要有一般的水准。” 孙恬恬有些难堪的低头。“是,”她低声回道:“我知道。” “我并不是批评你的长相。”他—见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有气。“而是……打扮,你懂吗?” 她抬头,一脸茫然,显然不太懂。 他捺着性子解释,“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既不是残障,也没有鼻歪嘴斜,只要适当的打扮,就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独特的光芒。” “是吗?”孙恬恬的双眸明显放出怀疑讯息。“我只听过美丑天注定,丑人再怎么作怪也不会变美女……” 他闻言皱眉。“谁跟你说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缺德? “我的三个哥哥。”她低下头,“他们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明明长得不好看,就要认命。” 他不敢置信什么样的哥哥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他们说的是错的。”他紧皱眉头。“人要衣衫,即使是绝世美人,像你这样穿也会吓跑一堆男人。” 她没答腔,显然完全不能认同他的观点。 “算了。”他摆摆手。“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再谈其他吧!再来你必须克服你的‘美男子恐惧症’,”说这六个字时,他的表情微微扭曲。“否则的话,别说是双方的家长,就连我们自己就都服不了。” 她抬眸,以一种无助的眼神望着他。“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他的口气强硬。“将来,我们必须在他们面前演出恩爱的样子,也许还要接吻,我可不希望到时你在我怀中尖叫或晕倒。” 还要……接吻!?乍听此“恶耗”,她倒抽一口凉气,双唇微微发抖。 “不行!”她忽然提高音量。“我办不到!” 他瞪着她,如果此时不是因为众目睽睽,他真想掐死她,她非得这样打击他的男性尊严吗? 瞧瞧她! 一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模样,脸色发白、双唇发紫、双手发颤! 见鬼也没这么夸张! “孙小姐,”为了大局,他暂且放下他的男性自尊不管。“相信我,我也并非完全乐意,但这是必要的。” 她的身子忽然往前倾,热切的看着他。 “其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就让我们忘掉这件事,各自回到原来的生活吧!您意下如何?” 他想也不想便回答,“不好。” “真的不要?”她看起来又想哭了。“多考虑一下啦!” 他摇头,斩钉截铁的道:“只有一个答案:不要,你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资料是一定必须写的。”无视她一脸哀痛欲绝的模样,他续道:“除此之外,我们每天至少要见一次面,真的掷不出时间,也至少必须通一个小时的电话,并且,我要知道你所有的兴趣、喜好、习惯、小时候的趣事,任何你会告诉亲密好友的事,全都告诉我,这样我们的故事说起来才能更有说服力。” “你想的很周到。”她的语气好绝望。“可是,有一件事我应该先提醒你,我的家人并不是那么好骗的,尤其是我的三个哥哥……”提到三个哥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完全不为所动。“就因为这样,才更需要缜密的事前准备,因为,”他顿了一顿,才续道:“我有家人也是。” *** 的确,要骗严老夫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新亚集团虽由她的丈夫一手创立,但谁不知居功厥伟,若没有妻子的商业头脑,凭严老爷子也撑不起这一片天。 严老爷子过世后,严家一直由严老夫人掌权。 虽然儿子、孙子在新亚集团皆是高阶主管,可大小事情,不经她裁示,谁也不敢作主。 即使在家中,她也像个老佛爷般高高在上,主宰家中各人生杀大权,只要严思安硬是不买她的帐。 对这个孙子,严老夫人是头痛的。 也不晓得这孙子是像谁!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温和的人,兄弟也都很听她的话,只有他从小便爱和她作对,叫他往东,偏要往西。 严老夫人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向来容不得别人违逆她的意思,孙是愈是反抗,她愈是处心积虑想控制他。 这回,替他找来南华营建的千金联姻,便是手段之一。 思安什么都反抗,什么都不听她的,唯有这件事,她决心在扳回一城! “女乃女乃。”严忻章推开书房的门,轻声道:“二哥回来了。”她抬睁,微一点头。“也该是时候了。”合上手中文件,取来身旁的拐杖,她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在孙子的搀扶下,慢步下楼。“他还在当那不三不四的模特儿吗?” 严忻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应该是。” 严老夫人闻言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有空你也劝劝你二哥!咱们严家的脸都给他丢光了!” 严忻章知道这个话题不讨好,说多了只会自讨没趣,因此没答腔。 下楼来,只见严思安站立在大厅之中,穿着—件宽松的米色上衣配着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旧布鞋,完全投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模样。 严老夫人看了就有气! “你可终于回来了。”她冷眼瞧着这孙子,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看你穿的是什么样子?咱们严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别人还道我们亏待了你。” 严思安也不反击,只淡淡唤了一声,“女乃女乃。” “哼!”严老夫人轻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总算你还记得我这个女乃女乃,过来这儿坐吧!。 严忻章站在严老夫人的身后,向二哥使了一个眼色,暗法他大难就要临头,严思安只是淡淡一笑。 “不知道女乃女乃这次召见,有什么事?” 他刻意用“召见”两个字,意在讽刺严老夫人的专制独断,严老夫人当然知情,却不想同他计较。 “咱们祖孙好久不见了,我瞧若没有人押着你回来,你大概连严家大门都不想踏进来吧。” “怎么会?”严思安微笑,不动声色。“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您毕竟是我的女乃女乃,我只是忙罢了。” “忙?”她轻轻一哼,本想说那咱不三不四的职业有啥好忙,不如不要做了,但转念一想,如此一说,祖孙两人势必又要翻脸,当下隐忍不发。“真是忙就好了,就怕你是瞧我这个老不死的讨厌。” 这几句话说得淡,但含意可重得很。 严思安又是一笑,四两拨千金的道:“女乃女乃多疑了。” “好了,好了!”严老夫人便马上道:“你是知道有,南华营建即将和我们合作一项土地投资开发案,许多对手在争这笔生意,可对方独独相中我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严思安摇头,微笑。 “是因为你!”她轻轻咳了几声,才续道:“南华的千金,不知道在哪儿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对你甚是倾心,辜老很想结交我们这个亲家,说了不管别人条件开的再好,他心中的合作人选只有我们新亚集团,这是多大的面子?我们自然不可失礼。” 对严老夫人来说是自然,严思安可就大大的不以为然。他暗暗在心中冷笑。 生意岂能拿来当做婚姻的筹码?这辜家两父女也未免太天真。 “女乃女乃的意思,是要孙子施展美男计?”他笑得无辜,语气暗藏嘲义。“如此对辜家千金,难道便不失礼?” 严老夫人狠狠的瞪他一眼。“什么美男计?辜小姐不管容貌、气质皆是上上之选,有妻如此,是你修来的福气!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礼拜后,在咱们饭店的餐厅让你们小俩口见面,我们这些长辈便不去了,你可得好好款待人家。” 严思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掩饰。 “我的时间未必能够配合。”他淡淡的道:“我有工作。” “推掉它!”严老夫人语气霸道。“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辜小姐重要。” 他冷冷一笑,张口欲问:甚至是我吗?但脑中忽然灵光乍现,这句话便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既然女乃女乃这么坚持,那孙子只好从命了。”一抹狡黠的光芒在他眼底—闪即逝。“不过,只怕到时您说不定反而希望我不去见这辜小姐的好。” 严老夫人眯起眼瞧他。“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岂敢。”他微扯唇角,淡淡的笑开。“只是怕到时辜小姐会对我失望。” “辜小姐倾心于你,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失望。”眼见孙子已经答应,为免横生枝节,严老夫人也不欲多谈。“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你莫爽约。”语毕,她缓缓起身,在佣人的陪伴下上楼去。 “二哥,你真要赴这约?”严忻章挑眉,看着兄长,对于他的轻易答应觉得有些蹊跷。 “当然。”严思安扬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回,我下的是狠招,只怕女乃女乃招架不住。” 严忻章闻言不禁微笑。“我看招架不住的会是严家其他的人。”倘若二哥真的什么惊人之举,倒楣的永远是听话的其他严家人。 “也许。”他耸肩,不甚在意。“你就多担待了。” “那件事的结果如何?” 他俩自从上回相见,便未再碰面,严思安始终未曾提起他“应征”的结果如何,所以严忻章忍不住好奇的问。 严思安忽然轻笑了起来。“那正是我的秘密武器。”他压低声音,颇为得意的道:“将军!” ──────────────────────── 第四章 经过几次的“会议”——由严思安主笔,何祯润稿,孙恬恬负责死背——两人的恋爱过程终于拟定。 她看着手上的“剧本”,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笔事开场于一次书店的邂逅。 这是很聪明的选择,因为孙恬恬的生活贫乏得可怕,而三个哥哥限制她出入的场所更是我如繁星,她最常出没的地方便是各大书店。 看书是她的兴趣,用来逃避残酷的现实所用。 话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在某间大型书店买书,结帐时阴错阳差拿错了别人的书,而那个人当然是严思安——因为这个误会,两人由此结缘。 她纯洁的气质、清秀的外表,一瞬间便吸引住他的目光,而他俊美的外貌,如王子般高贵的气质更是让她深陷而无法自拔。 于是,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两人对彼此皆是一见钟情,经过数月的交往,更深深觉得对方与自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孙恬恬面有难色,小小声的问:“会不会有点扯?” 别的不讲,就拿一见钟情来说好了。 她的三个哥哥有非常根深柢固的外貌偏见。 他们认为俊男应当配美女,乃天经地义之事。 一个长得比偶像明星还帅,比清秀玉女还要美上几分的男人,竟会对她这个丑小鸭一见钟情? 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他们信不信是其次。”何祯满不在乎的道:“最重要的是,你人必须演得够像,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不会。” “可是……”她的表情更为难。“连我自己也不信啊……” “为什么?”严思安抛着手中的水果,挑眉问:“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自己?” 他一开口,她的背立刻僵直。“没……没有。”语气中多了些恐惧。“我没有瞧不起你。” 严思安已经懒得抗议她的反应了。“那就是瞧不起自己,是吧?” 她一愣,慢慢点头。“应该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应该是。” 她的身子一缩,眼中泛着泪光拼命点头。“是、是、是!我瞧不起的是自己。” 天啊!严思安很想吼叫。 这女人让他觉得自己彷佛是恐怖的杀人魔! 何祯来来回回的看着他们两人,忍不住摇头。“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培养感情?怎么恬恬还是这么怕你?” 他微扯唇角,讥诮的说:“我也想知道。” 这几天他们虽然天天见面,但是气氛却是像老师在对学生上课,不管他问什么、说什么,得到的永远是她诚惶恐的反应。 他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兴趣、她的工作,该有的个人资料全有了,甚至连她的身分证字号都能倒背如流,两人却始终没有办法再往前跨一步。 她在自己周围筑了一道墙,用她的恐惧。 他恨死了她的恐惧! “对不起……”颤抖的声音响起。“是我的错……” 他猛一转头。“为什么道歉?”两道眉毛皱得死紧。 她畏缩了一下。“我……”转头看向何祯。“小祯,我……” 何祯摇头,站起身。 “恬恬,你把原因跟他说吧!我公司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小祯!”她一脸泫然欲泣。“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何祯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恬恬,你必须靠自己克服你的恐惧,他不是你的三个哥哥,更不会吃了你,加油吧!”语毕,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 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诞生在孙家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她这么倒楣?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从小到大孙恬恬不知在心里大喊问苍天几次了,但是始终没有得到上苍的任何回应。 所以,这只有一个答案—— “这就是我的命。”她低声回答。 严思安挑眉。“你是在告诉我,你的美男子恐惧症源自天生注定的宿命?” 她点头,露出一种哀怨的表情。“我有三个哥哥,三个非常俊美的哥哥。”抬看了他一眼。“都是如你这般,典型的白马王子型。” 他一听,不禁有些得意,总算挽回了一点他男性的尊严。 “我的父母,都是俊男美女,而我是这个家庭里唯一一个长相平凡的人,就像童话故事中的丑小鸭一样……哥哥们从小就喜欢欺负我,半夜扮鬼吓我,故意把我推进游泳池里,把我心爱的玩具拿去送人……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内情,因为他们长得像善良无害的天使一样。”这时,她忍不住扮了个鬼脸。“这是姑姑说的,他们的外表骗过所有人,连我的朋友也认为我是因为嫉妒,所以才编出这些谎话,而一旦我把哥哥们整我的事说出去,换来的便会是另一次更恶劣的恶作剧。” 严思安愈听,眉头皱得愈紧。 “帅哥的心理都是扭曲的。”她含泪续道:“表面上装得牲畜无害,迷倒众生,骨子里却像恶魔!” “所以你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错的是谁,只要别人一不悦,就马上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点头。“这样哥哥们才不会生气。” 天啊!这是哪门子的家人?他简直不敢相信。 “难道你二十年来都是过着这种生活?” 她再次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一个丈夫?”她一脸欲哭无泪。“可是我没想到……小祯会选了你……” 严思安的表情开始扭曲。“你知道这么说对我来讲,是非常不可原谅的侮辱吗?” 她双眼一睁,张口便欲再说:“对不……”? “停!”他截断她的话。“不要再道歉了,行吗?” 她垂眸,小小声的道:“我侮辱了你,不是吗?” 他揉着额头。“是!但是你这样动不动就道歉,显得我们非常生疏,你忘了吗?现在的我们,应当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第一件要学会的事便是:建立自信。相信自己是对的,相信自己是美丽的,即使不是美丽,也是有魅力的,不是你口中的平凡女子,不是什么丑小鸭,懂吗?” 她睁着圆圆大眼,没有回答。 “听好,”他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肩头,她想退缩,但他不许她退。“男人也许会爱上一个自信的女子,没有一个人喜欢和阴暗的人做朋友,除非你们同病相怜。和阴沉、自卑、退缩完全扯不上关系,我喜欢的女子,也该是抬头挺胸,充满自信的。” “但这只是做戏……”她提醒着。 “做戏也要像一点!” 她低头看向他捉住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我来帮你!”他蹲子,专注的看着她。“我会帮你蜕变成一个自信的女子,让你的哥哥们刮目相看!” *** 直到下了计程车,孙恬恬仍是恍恍惚惚的。 他说,她可以变得有魅力。 他说,他会帮她重建自信。 他说,他要让她摆月兑三个哥哥带给你的阴影。 他说,他会帮她…… 他会帮她! 这是她生平第二次这么感动,感动得直想哭。距离上次心中这么感动,已经有很久很久一段时间了。 除了何祯,他是第二个肯帮她的人。 好感动喔,呜…… “小妹——”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的身子一僵,顿时从感动的天堂摔落到恐惧的地狱。 慢慢、慢慢的转过头,就见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正噙着笑看她,她不禁暗暗打了个冷颤。 “二……二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叫唤出声,她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今天又这么晚才回来啊?”孙廷罔走到她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最近似乎挺忙的,老是不见人影?” “没、没有啊。”她绞着手,低下头。“我和小桢去喝茶……” “喔?”孙廷罔的表情明显写着怀疑。“怎么你们两个最近这么有话聊?每天一个小时的电话聊不够,还天天出去逛街喝茶,真是奇怪了。” 她的身子一僵,原来,哥哥们已经注意到她讲电话的事…… “那、那是……”她的脑筋飞快的动了起来,寻思—个比较好的理由。“小祯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陪她去散心。” 孙廷罔挑眉。“那个何祯会心情不好?”他嗤笑。“小妹啊,你撒谎的本事实在不怎么高明,谁都知道她是女无敌铁金刚,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倒她的。” “不一定啊。”她低声道:“自古以来,情字伤人……” “失恋?”他摇头。“完全没有办法想像。” 他和她虽然相交不深,但也清楚她的作风强势,个性坚强,绝不是会为情痛不欲生的那类女子。 “不是失恋,是……是恋爱的烦恼。”孙恬恬在心里默默跟好友说抱歉。“她好像有喜欢的对象了。” “喔?”这下子,孙廷罔有兴趣了。“谁?” “我不知道,她说什么也不告诉我。” “是吗?”他笑得更开心。“莫非……嘿嘿!” 孙恬恬好奇的瞧着他。“二哥……你笑什么?”二哥不会以为小祯喜欢的是他吧? 瞧见小妹狐疑的眼神,孙廷罔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嘿!我可不是在自作多情的对号入座,我心中所想的另有其人。” 好奇心压过了她对兄长的恐惧,她忍不住追问:“谁?” 孙廷罔含笑摇头。“天机不可泄漏、天机不可泄漏。”语毕,他开开心心的进屋去,独留孙恬恬一个人想破了头。 明明她是信口胡诌的,二哥到底想到谁身上去了? *** 星期白早晨,天未亮,孙恬恬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今天,她和严思安约好了要进行“改造工程”,晚天一整夜,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又是害怕又是期待,一夜没有好眠。 她在衣柜里翻了又找,衣服穿了又换,怎么都找不到一件满意的。 屈服于三个哥哥的婬威下,她的衣服只有三种颜色:黑、灰、蓝,全是保守又呆板的款式。 最后,她换上一件黑色毛衣和深蓝色的格子长裤,缓缓下楼,便见何祯已经在客厅里等她了。 “走吧!”何祯朝她绽出笑容。“我等你好久了。” 她点头,拿了外套出门。 两个人才刚走出大门,就见孙御堂由花园里朝她们走过来。 “这么早,上哪儿去?”他淡淡的问,瞄了何祯一眼。 “逛街。”何祯抢在她之前回答,“今天是星期日,不用上班,恬恬应该可以放一天假了吧?” 孙御堂没答腔,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们走吧!”许久,他才道:“不过,不要太晚回来,还有,小心一点。”语毕,又深深的看了何祯一眼,这才进屋。 “真是一点也没变。”何祯摇头。“他真当你是三岁小孩呢!” 孙恬恬没有出声,只是不住的回头。 唉,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大哥那些话好像是对着小祯说的? 何祯送她到与严思安约定的地点,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孙恬恬有一句话在喉头滚来滚去,犹豫再三,最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小祯对哥哥们的印象很差,尤其是大哥,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应该上她多虑吧?大哥怎么可能对小祯…… “在想什么?”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她抬头,就见严思安穿着红色套头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出现在她眼前。 她张口,乍见他那张俊脸时,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 “你……”她完全是不自由主的结巴。“你……你来了。” “对,我来了。”他伸手拉她起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坏人,正打算绑架你,你一定要露出这种恐惧万分的表情吗?” “对……对不……”后面那个“起”字在他杀人的目光下消失无踪,她模模鼻子,低声问:“今天要做什么?”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一一数着,“首先,你得去剪头发,再来,是买衣服,接着,学化妆,最后,如果还有时间的话,看你想上哪儿去玩,我带你去。” 她微张开嘴,两手捉住长发,摇着头说:“我的头发不能剪的。” “为什么?”他挑起一撮以丝在手心中把玩。“你的发质不差,可是长发不适合你,它让你看起来死气沉沉。” “可是……”她垂下头,小小声的道:“哥哥说,长发才是最适合我的……” 严思安忍不住皱眉,他开始怀疑,她的哥哥们根本就是有计划的在摧毁她的生活。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管你的哥哥们怎么想怎么说了。”他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你一个成年女子,可以自己作主,不管他们喜不喜欢,那都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她急急解释,“你不懂,如果他们生气的话,我会很惨的……” “那又如何?”他转过头,挑眉。“他们能怎么对付你?把你赶出家门,与你断绝兄妹关系?怕什么?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还有我呢!” 她眨眨眼,愣愣的被他拉着走。 “还有你?”良久,她才小小声声的重复他的话。 “没错。”他没有回头,但语气坚定。“即使将来我们离婚了,也还可以是朋友。而朋友呢,就是为对方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她叹了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华恺集团……”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严思安忽然将她推进一间发型设计工作室。 “到了。” *** “你希望剪什么样的发型?” 一条大披巾围住她的全身,长发披散在孙恬恬的肩上,造型师一边替她梳头,—边滔滔不绝的说着现在最流行的发型。 她求救的看向严思安。 看出她内心的不安,严思安起身对那造型师说了几句话后,对方点点头,笑着道:“那等你们决定好再叫我。”便走开了。 她不安的移动身子,转头看他。“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严思安两手抱胸,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呃……”见他不语,她马上届服。“不守,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我也不是那么反对……” 呜,谁叫她被欺负惯了,很容易便向恶势力低头。 他忽然开口,“你不想改变自己吧?” 坦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热血,满心满脑只想着要如何救她月兑离苦海。 大概是因为她可怜的身世和悲惨的遭遇引发他的侧隐之心吧? 美丽的女人,他见多了。 虽然他从来不有订下非美女不可的择偶条件,但基本的水准总是要有的。 孙恬恬并不在水准之上,甚至还没到达那个水准,但他奇异的对她有着一份怜惜的感觉。 他不喜欢她的恐惧、她的畏缩,只要一看见她战战兢兢的表情和姿态,他便觉得一股火气往一冲。 他希望她改变,精准一点的说,他希望她不再怕他,他希望能看到她快乐自在的表情。 “你在生气吗?”她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我剪就是了……” “我没有生气。”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强抑下又要窜起的火气。“欠不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咽了一口口水,知道他说没生气是骗人的。 “其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唯一想过的,是逃离哥哥们的魔掌,至于她自己……她压根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因为她已经认定自己注定就是一只丑小鸭。 正所谓美丑天注定,她已经决定跟随天意。 “那么,”他换个方式问:“你曾经希望过自己可以变成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她先是愣愣地的望着他,接着眼睛慢慢的发了光。 “喔,我曾经希望自己变成—个可爱的女孩子,生气勃勃,开朗活泼的那种。” 严思安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希望,她和这类羞的女孩子根本是南辕北辙,完全不同。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眼中的光芒黯了下来。“我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 “那可不一定。”他静静的望着她。“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试试看,试试自己能不能变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 她瞪大眼。 “想试吗?”他俯身,笑道:“我可以让你美梦成真喔!” ──────────────────────── 第五章 为了她的头发,他们在发型工作室中足足待了三个小时。 由剪至染,在与造型师充分的沟通之后,孙恬恬将一切全交给对主,只等着验收成果。 严思安从头到尾都陪在她身边。 当她看着留了多年的长发随着剪刀上上下下不停飘落,奇怪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惋惜,反而觉得头发愈短一分,她的心情好像也跟着愈轻松一分。 经过三个小时的折磨,一切终于大功告成。 造型师满意的看着镜中的影像,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孙恬恬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在镜中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朝气的女孩。 俏丽的短发加上挑染,让她的头发彷佛活了起来,每根发梢都像有自己的生命似的。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前的景像,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你觉得这个发型怎样?”像个孩子在炫耀玩具一般,她张大眼睛看着严思安,索讨他的赞美。“好不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她的笑像雨后的阳光般耀眼,他的心忍不住一跳。 “很好看。”压下胸口忽然涌上的陌生情绪,他若无其事的绽开笑容。“很适合你,很可爱。” 闻言,孙恬恬笑得更开心,忍不住对着镜子一再的瞧着自己的新发型,即使两人已经走在路上,她也总是对着可以映照出自己影像的玻璃顾盼。 严思安知道她心里高兴,所以不制止她,带着她四处逛街,进行第二项任务:买衣服。 他们两人逛过一家又一家的百货公司、商场,从精品名店到路边摊,只要是她想要的,两人皆又选又挑又穿的待上大半个小时。 这对孙恬恬是一个崭新的经验,从来没有人陪她这样尽兴的逛街,她也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如此轻松的购物。 商场和百货公司对她来说,就像个大型游乐园,虽然衣服穿穿月兑月兑很累,也难免影响到她的新发型,但她却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他们总共买了十件衣服、三件裤子、两件裙子还有四双鞋。 其中一件红色绣花七分袖上衣,她一见就很喜欢,马上便换穿在身上,严思安又替她挑了一件黑色蛋糕裙和米色短靴搭配。 看着镜中的自己,俨然就是一个可爱的小鲍主,她愈看愈是欢喜,愈看愈是高兴,忍不住轻轻哼起歌。 严思安虽然手中提着大包小包,逛得双腿发软,可是看见她那么高兴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盈了起来。 他追上她的脚步。“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 她回头,甜甜的笑在嘴边漾开来。 “还去哪儿逛?”见他手上满满的都是袋子,她的笑容敛去。“啊!对不起,让你提那么多袋子,分—半给我提吧!” 她伸手要拿,严思安身子一斜,避过她的手。“没关系,我拿就好了,哪有让女士提袋的道理。” “可是……”方才自信愉悦的模样不见了,她又变回畏缩的模样。“那全部都是我买的东西,而且……都是你出的钱……” 看见她脸上—又出现熟悉的怯懦表情,他摇头。 “你又来了。”两手都是东西,没有办法做任何动作,他只有用眼睛直盯住她。“男人帮女人出钱、提东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是为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服务,更是义不容辞。” 她愣愣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我可爱!”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孩子赞美,她乐得简直飞快上天。 见她重展笑颜,他也笑开来。 “是啊!”他俯身,与她脸对脸。“我是说你可爱,可爱的人就要有可爱的笑容,不许你再—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听见了没?” 她大力点头。“嗯!”双眼看向他手中的袋子。“不过还是让我提一些吧!买这些衣服的钱,我会跟哥哥们要来还你……” 他的脸色一沉。“我没有要你还,这是我送给你的。” “可是……”她一脸为难。“哥哥们说过,无功不受禄,我们非亲非故,又是我雇你来假扮我的未婚夫,怎么可以花你这么多钱?” 虽然这些衣服、鞋子不是件件名牌,但是加起来少说也要将近十万元。十万元对她来说只是零用钱,但对他而言,却可能是努力许久的血汗钱。 “你忘了,你还欠我一百万有佣金吗?”他眨眨眼。“我只是拿一点出来回馈你而已。” “那……”她睁大眼。“那……我明天先开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给你,这样好不好?” 他摇头。“别谈钱了,多俗气,那些事以后再说吧!”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让她住了口。“好吧……不说就不说。” “还有,以后别再哥哥们长、哥哥们短的,如果你真的想月兑离他们,就应该把他们都抛到脑后,别管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只管你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咽了一口口水。 扁是想像这么做的下场会是什么,她的勇气就已经一点一滴的消失了。 要是让三个哥哥看到她的新发型,他们一定会疯掉…… 她眨眨眼,看着他关心热切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坚定的点头。 “嗯!”笑意从她的眼底扩散开来,慢慢传到她的脸上。“我知道了!从现在起,我听你的!” 严思安摇摇头。“不是听我的,是听你自己的。”他举起手碰了碰她的肩,袋子在她身上撞来撞去。“听从你心中的希望,做自己的主人。” “做自己的主人……”她喃喃念着,忽然将他手中的袋子抢过来。“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帮你提袋子!” 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由她嘴里轻泄出来,得手后的她,像是一个精灵一样,提着袋子轻飘飘的往前跑去。 严思安先是一愣,接着也爆出笑声。 “等我!”他一边迈开脚步,一边大叫,“不要跑!” ***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这一天,是孙恬恬有生以来最自在最快乐的一天,她尽情的笑着,像是要将过去没有体会过的乐趣,在今天一次体会完。 因此,即使后来严思安又带着她去买了化妆品,叫美容师教她如何化出漂亮的淡妆,甚至晚上两人还到山上看夜景,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天啊!”何祯拉着她转圈圈,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恬恬,你变得好漂亮!” “你也觉得吗?”淡淡的红晕染上她的脸。“我也觉得。” 何祯转头看向严思安,他显然也很满意自己改造的成果,几乎可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孙恬恬。 “有你的。”她竖起大拇指。“你会害她家里那三个变态气疯的。” 他闻言皱眉。“她的哥哥们真的这么夸张?” “夸张还不足以形容。”何祯不住的摇头叹气。“他们根本心理有病!” 他走到孙恬恬的身边,牵起她的手,轻声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坚持自己的想法,别屈服。” 她望着他的手,抬头对他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知道。”她另一只手覆盖上他的。“谢谢你,今天好快乐,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心跳跟着慢慢的加快起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有点不自在的抽回手,若无其事的笑开。 “别忘了,你明天要和我—起吃晚餐,我在饭店等你。” 他走了以后,何桢以手肘顶了顶孙恬恬的腰际。“我看,你们有极大的可能假戏真做喔!” “啊?”她一脸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不出来吗?”何祯挑眉。“这位严先生好像对你动了真情呢!” “怎么可能!”她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你别乱说。” “哎呀。”何桢打开车门,对她眨了眨眼。“看来是郎有情妹有意,春天的气息近了呢!” 一路上,孙恬恬都没有作声。 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一会儿回家后可能面对的严刑拷打而紧张,但更多的是小祯方才说的话乱了她的心神。 她说……严思安对她动心,是真的吗? 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但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不管是别人喜欢她,或是她喜欢别人,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三个哥哥们在她身边围起强大的保护网,不许任何男从踏入一步,她对爱情的认识几近于零。 而严思安……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过程,她的嘴角染上一丝笑意。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她敞开心胸的男人,这是不是代表他有些不同呢? 他对她,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车子缓缓驶进孙家大宅,让孙恬恬松了一口气的是,她三个哥哥的车子都不在,表示家里无人。 “让你逃过一劫。”何祯一边替她提东西,—边道:“不过这表示明天你必须自己去面对他们,没问题吧?”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轻轻点头。“没问题。” ***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吓得直发抖。 一大早,她刻意避开三个哥哥出门上班,一路上,恐惧的心情没有稍减,当她踏进董事长室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去的。 “恬恬?”何秘书手上拿着满满的公文,正打算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见到她,不敢相信的张大嘴。“天啊!放了一天假,你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她紧张的拉着衣服,手指轻拨短发,不安的问:“怎样?看起来很恐怖吗?” “什么恐怖?”何秘书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近她拉着她的手转圈圈。“很好看!很适合你,这才像你这年纪该有的样子。” 为了配合新发型,今天她刻意舍弃往日不是灰即是黑的保守打扮,选择一件淡粉红色的毛衣搭配套装。 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变,却让她的气色大大不同,以往死气沉沉、呆板保守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这的是青春俏皮的活泼气息。 她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却还是没有把握别人会怎么看,直到听见何秘书的赞美,她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谢谢你。”她笑开来。 “真的很好看嘛,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什么好谢的?”何秘书笑眯眯的看着她。“一会儿董事长看见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此言一出,孙恬恬的脸色刷白。 她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吗?她有足够的勇气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虽然在她的内心里,有一小部分已经改变了,但是那毕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她真的可以应付吗? “何秘书,替我倒杯咖啡来。”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稳实上的脚步声。“昨天我吩咐过的资料等一下送到我桌上,通知企划部的李经理上来见我,还有晚一点要和世华签约的文件,记得确认一下内容……” 孙恬恬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回头,直到大哥一阵风似的从她身旁走过,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何秘书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看来,你的改变太大,连董事长都没认出你来。” 他点头,不知道这算幸或不幸。 但是,她松懈得太早了,因为下一秒,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孙御堂看着她,面凭表情的道:“恬恬,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 孙御堂是出了名的扑克牌脸。 任何人都很难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他的心情,不管他高兴或生气,显现的永远只有那百零一号表情。 孙恬恬和孙御堂相处了二十多年,非常了解他的个性。 当他表现的愈是无动于衷,内心的情绪其实愈是波涛汹涌。 “你有什么话要说?”终于,在一阵令人窒息和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你应该有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你近日的异常和……”他的眼神瞄向她的头发,耸耸肩。“这些巨大的改变。” 她绞着手,竭立控制自己的语气,希望能坚定一点。 “我只是……只是想要改变……”她的语气虽轻,却没有一点犹豫。“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孙御堂望着小妹,眼神阴郁,在他的印象中,恬恬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她的五官清秀,但没有特色;她的个性善良,但太过内向。 即使出生在富贵之家,但从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千金小姐的娇气,换句话说,也就是她完全没有自信可言。 她就如同一朵被养在温室中的花朵,像一张纯白的纸,而将她造就成今日模样的人,便是他和两个弟弟。 他不是不知道小妹向来怕他们。 这也怨不得别人,他们几个小时候是过分了些,但随着年纪渐长,他们的心态已经由当初恶意的欺负转变成善意的保护……嗯,好吧,或许用善意来形容不太恰当,但总归是为了她着想。 小妹怕他们,总比在外头受欺负的好。 可是……瞪着眼前看来非常陌生的女子,孙御堂彷佛可以听见脑中警铃大作,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事发生了。 一个女子会突然之间有了重大改变,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你在谈恋爱吗?”他静静的开口,“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孙恬恬愕然抬头。“我……”她本想否认,但想起接下来的“计划”,声音随即逸去。“嗯……也可以这么说……” 孙御堂的表情未变,但内心却是一惊。“你承认了?” 她点头,小心翼翼的观察大哥的表情。 “所以……”他眯起眼睛,额上青筋浮起。“你最近出门其实都是和那个男人约会,晚上睡觉抱着电话也是在和那个男人聊天,忽然剪去一头长发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咽下一口口水,轻轻点头。 孙御堂的眼神变得阴黯。“他是谁?” “你不认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快听不到。“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多普通?”孙御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小妹,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在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投机之徒,任何一个男人娶了你,都可以少奋斗三十年。尤其你在爱情方面毫无经验,根本分不出对方是真情或假意,对那些男人而言,你就像是一头肥羊,而且还是一头非常容易宰割的肥羊。” 孙恬恬的脸色一白。 虽然她很清楚,大哥说得话不无道理,但还是被其中所隐含的意思所伤。 她深吸一口气,抑下心头受伤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我的身分。”她抬头,直视兄长的双眼。“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孙御堂的表情未变,只是冷冷的问:“你怎么知道?人家若是有心,难道会让你知道吗?” 她咬着唇,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抗拒厌恶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大哥先入为主的认为严思安是一个爱情骗子,她不喜欢大哥这样底毁他。 “他不是这样的人!”她的语气不自觉的强硬了些。“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孙御堂嘴角一勾,露出不知是嘲讽或是无奈的笑来。“算了,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他摆摆手,示意谈话到此结束。“你回去做事吧!” 她点点头,旋身走了出去,孙恬恬心里很清楚,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大哥的行动从这一刻才正展开。 *** 她猜得没错。 当门关上的时候,孙御堂的眸子黯了下来,他是一个很务实的人,非常、非常务实。 若你要称之为现实、势利,他也不会反驳,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现实,人心本来就很势利。 爱情和面包,他会选择两样都要。 将来若是要寻找另一半,他也绝对只考虑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在他的观念里,只有两个人的条件相当,互惠互利,才是真正适合的伴侣。 而恬恬是他最心爱的小妹。 在他的心里,当然知道有一天,她终会与另一个男从结婚而离开家里,可是他始终认为,那个对象必须是门户相当的,必须是经过他们挑选的,而非一个平空冒出,居心难测的陌生人。 从现在的情况推测,那个男人已经完全捕获小妹的心了。 从小到大,一直怕他怕得像什么似的妹妹,竟为了那个男人胆敢反抗他跟他顶嘴,除了爱情,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有如此大的魔力?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 单单只是反抗他这一点,这个男人就足以被判出局。 而他,便是那个裁判。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在等待接通的时候,几个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喂?”话筒那端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没有浪费时间说无谓的开场白,开门见山就道:“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我没有任何资料可以给你,但是你可以跟着我妹妹,两天之内我要所有的东西交到我的手上,价格加倍!” 另一端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起来。 “你听起来真像是一个心急的父亲,怎么?家中的丑小鸭终于展翅飞翔了?” 他不悦的道:“你只要做好客户交代的事,其他的就不要多问了,这是侦探的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男人笑得更大声。“你我都知道职业道德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你有不为人知的心事,我当然不会过问,等着收资料吧!”语毕,电话喀的一声挂掉。 孙御堂放下电话,躺回椅背,双唇紧紧的抿起。 他到要看看,这个胆敢诱拐小妹的男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 第六章 装潢得富丽堂皇的饭店餐厅里,一名女子在角落的桌边独坐,不管是邻桌的客人,或是饭店的服务生,总不免要朝这女子投来赞赏的目光。 她的五官精致,脸上的彩妆浓淡适宜。 她的身材完美,素净的白色长裙更增温婉气质。 虽然一人独坐,但举手投足之间毫不显扭捏,落落大方的气度既不过分自信,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仅仅只是望着她,都像望着一幅美丽的图画,令人心旷神怡。 她,便是今天严思安奉命赴约的对象——南华营建的千金,辜怡容。 孙恬恬原以为今天只是单纯的晚餐之约,完全没有想到等着她的会是这样一个场面。 她转过头,惊慌的看着严思安,低声道:“我可不可以不要过去?” 直到他们踏进饭店之前,他才向她坦言——其实今天约她晚餐,主要是想让他女乃女乃替他选定的结婚对象知难而退。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没有料到对方竟是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大美女,她们之间的差异有如云泥之别……” “我们是不是朋友?”严思安替她拨开散落在额头前的刘悔。“是朋友够义气的话,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弃我而去。” 她进退两难。 “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夫。”见她还在迟疑,他眯起眼。“你不会想坐视别的女人抢走自己的未婚夫吧?” 孙恬恬睁大了眼。“我们只是假装的。”她提醒。 “要知道,最高明的骗术是连自己也骗过了。”他忽然伸出手搂住她的腰,笑道:“你老是想着我们是假装的,又怎么逼真的起来?” 她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推着往餐厅内走。 “我……我真的不行啦。”她压低声音,轻轻的扭动身体,希望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挣月兑他的控制,但却徒然无功。“这样真的不太好……” “放心。”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等一会儿看我的表现,你只要尽力配合就行了。” 热气吹在她的脸上,让她两颊当上红晕,还来不及回过神,人已经到了桌边有撒娇之意,对他身旁的孙恬恬视若无睹。 孙恬恬颇觉尴尬,但严思安的反应却是很自然的替她们介绍彼此。 “恬恬,这位是辜小姐。辜小姐,这位是孙恬恬,我的未婚妻。” 奔恰容的笑容在听见“未婚妻”这三个字时,僵在脸上。 “未婚妻?” “是啊。”他接话接得很自然,“我已经在三天前向恬恬求婚,恬恬也答应了,现在只等着双方家长点头而已。” 奔怡容试着调整脸部肌肉,想露出轻松的笑容,但成效不彰。 “严老太太……她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以为,以为……”以为这次的饭局是相亲之约,结果居然是她会错意? 严思安看了孙恬恬一眼,轻轻的叹气。“唉,辜小姐,我们先坐下来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然后,孙恬恬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吹牛不打草稿”。 整整二十分钟,他从两人如何一见钟情说起,过程加油添醋,说得有多感人就有多感人,一直说到严老夫人门第观念太重,如何坚决反对,他们又是如何不屈不挠,直到最近才终于决定毅然追寻自己的幸福。 “好感人……”辜怡容被他纯熟的演技唬得一愣一愣,甚至感同身受的泛起感动的泪水。“原来你们是这么相爱的一对……” 孙恬恬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奔小姐不管人品、外貌、家世都是上上之选,她对严思安一见倾心,甚至不顾女孩子的矜持主动出击,他们两人原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她…… “你们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们的。”辜怡容忽然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是女人,我能了解不被对方的父母接受有多痛苦,放心吧!我会在严老夫人面前替你们说话的。” 孙恬恬愣愣的看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既不愿意虚应,欺骗辜小姐的感情,也不能否认,破坏整盘计划,只能僵硬的微笑点头。 奔怡容走了之后,她小小声的开口,“我们这么骗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严思安摇头,完全不认同。“与其听我坦白,我对她没有半点兴趣,不如让她以为我是因为心有所属,最起码这只能归因于相见恨晚,而非她不够好。” “她哪里不够好?”孙恬恬用羡慕的口吻说:“辜小姐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又是千金小姐,这样的妻子真是修三世都修不来,你为什么不喜欢?” “那又怎样?”严思安是真的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爱情这种东西,不是看条件,是讲感觉的,我对她没有半点感觉,再好的条件也是多余。” 孙恬恬不语,但在她的心里,却有一丝愉快的感觉,慢慢的渗进身体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一方面,她为辜小姐感到心疼,但另外一方面,听他对辜小姐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却又让她觉得快乐。 “走吧!”严思安忽然拉她起身。“我们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我家。” 孙恬恬闻言大惊失色。“为……为什么……”她不自觉开始结巴。“要……要去你家?”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拉近,低下头轻声道:“演戏。” *** 市区某栋公寓外。 透过后视镜,严思安清清楚楚的看见两辆车跟着他驶进巷道内。 一辆是豪华进口名车,开车的司机西装笔挺,神色紧张,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女乃女乃派来的。 另外一辆,车主则一身随性的打扮,甚至还一边大嚼大汉堡。 当他的车子停下来时,他们也都同时停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孙恬恬好奇的凑近,“我们到底要演戏给谁看?” 他将车子熄火后,转着看她。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计划正式开跑,不管何时何地,不确定安全之前,绝对不能松懈,知道吗?” 她睁圆眼,听话的点头。 “我知道了……”犹豫了一会儿,她才小小声的问:“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严思安徽微一笑。“看后视镜,不要转头!看那台高贵的进口轿车没有?” 她点头。“看到了,里面的人一直盯着我们耶。” “那是我女乃女乃派来的人。”他的态度一派的轻松自若。“她怕我会爽约,特地叫人来监视我。” “喔。”她的反应没有丝毫惊奇,倒换他惊奇了。 “你好像很习惯这种事?”他挑眉。“一般人听见这种事,都不免要大大惊讶一番。” “我不会。”她轻声说:“因为我的哥哥们,就会做这种事。” 他无言了。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原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他摇头,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同是天涯沦落人,说起来我们有很多相似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孙恬恬手足无措,她僵硬的就像块石头,连都不动一下。 察觉到她的反应,他低头看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你问。”她连声音都是僵硬的。 “你还在怕我吗?”他微微皱眉。“你的反应像是被歹徒挟持的人质。”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被他抱着时,僵硬的像一具石雕,而她是天字第一号。 他那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男性自尊,又被敲掉了小小一角。 “只是一个小小的拥抱,需要有这么大反应吗?” 孙恬恬抬眸看他,一脸歉意。“我不是怕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变得很小声。 “什么?”他靠近她。“大声一点。” “我……”她鼓起勇气,大声道:“除了家人,我从来不曾和男人这么接近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我觉得很尴尬。” 严思安闻言忽然松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问:“你说的家人,包不包括那三个哥哥?” 孙恬恬一愣。“算……有吧?” “什么?!”他几乎要从位子上跳起来。“现在还有吗?你都这么大了,男女有别,就算是兄妹也不能搂搂抱抱。” “啊?”孙恬恬傻眼。 “这样是不行的。”他万分认真的握着她的手,“我怀疑你三个哥哥对你有不正常的感情,你——事实上得尽快搬出来,明天我就去见你的父母,请他们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会带你月兑离那个不正常的家庭。” 孙恬恬眼睛一眨一眨,听他滔滔不绝的说着,从一开始的愕然到后来的感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说得好认真。”她张着水亮的眼睛看他,微带笑意。“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 此话一出,严思安愣在当场。 她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兀自说着:“不过就算是假装的,我也很感动,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 严思安没有答腔,此刻的他,正处于震惊状态。 孙恬恬没有发现,她无心的一句话,让他惊觉自己似乎对她动了心。 方才在说那番话时,他的的确确是出自真心的。 他交往过的女人并不算少,身世比她更坎坷的也不是没有,但这是头一回他对一个女人产生怜惜之心。 这是同情吗?他的眉慢慢聚拢。或者真是他动了心? 包恐怖的是,想像和她真结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吓到他,甚至有些……甘之如饴? “你怎么了?”她怯生生的开口,“我知道你只是假装的,我没有误会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巴着你不放……”尾音在两人相接的唇间没去。 孙恬恬瞪大眼,连呼吸都静止了。 即使她从来没有恋爱的经验,但是小说电影看的可不少。 他在吻她! 嘴对嘴,唇含唇的接吻,不是蜻蜓点水式的,不是温和轻柔的,他的吻带着些急迫,及更多的索求。 直到这个吻结束,她仍然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至于严思安,他依依不舍的结束这个吻后,睁开眼,在她脸上看见的不是如他预料的迷恋表情,更加没有任何喜悦、陶醉的模样。 事实上,她双唇微张,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而她脸上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绝对不是与他想的—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方才那一吻,他沉迷其中,她的唇甜得像蜜,软得似糖,若不是后头还有人拿着望远镜盯着他,他几乎舍不得结束。 而她,不但没有他一样的感觉,反而像是被诅咒的石像—般,动也不动的,还拿那种“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看他。 天啊……他的一世英名尽扫落地。 “我……”直到觉得腰有些酸了,她才小小声的开口,“可是擦嘴了吗?” 此言一出,换来他杀人的目光一瞪。 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呃……那……那我再等一下好了。” 真是没有面子啊! 若不是碍于前有佳人,后有“观众”,他真想大叫。 她不陶醉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擦嘴?! 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很像个大,在昏暗的巷内对一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伸出魔爪。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你擦吧!”他哀怨的递过一张卫生纸给她,然后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下次我会注意。” 孙恬恬一听,手停在半空中。“还有下次?” “岂止!”他转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她。“除了下次,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一直到我们的协议期满为止。” “喔。”她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有一丝期待发了芽。 她并非不喜欢那个吻,只是太过震惊。 男女之间的任何事,对她而言都是十分新鲜的。 从小到大,她连话都很少与异性聊上几句,更别提其他的肢体接触。 这是她的初吻,而且发生的很意外,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品味,只觉得脑筋一片空白。 下次……应该就不会了吧? “咳!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在占你的便宜。”为免被误认别有居心,他不自在的替自己找了一大堆的理由和藉口。“这只是练习而已,你懂吧?毕竟我们是一对相爱的男女,接吻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不事先习惯,万一在别人面前出了差错,那就前功尽弃了。” 孙恬恬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充满感激的微笑。 “我知道。”她说得好真诚。“辛苦你了。” 看见她无邪的笑脸,罪恶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窝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她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只是很小人的在替自己找台阶下吗? “下车吧!”他忽然转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后面的观众还等着好戏上场呢!” *** “你说什么?”孙御堂由文件中抬起头,一字一句缓缓的问:“再说一次?” 坐在桌前的男人跷起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脑后,愉悦的笑开来。 “你听得很清楚了,何必要我再说一次?”他,是孙御堂唯一的好友,名字叫柯旭然。 若要追溯两人相识的历史,那必须倒带到小学时期,但若要回顾他们的友情,只要几句话就可以完结。 简单一点来说,他天生脸皮厚,不怕苦不怕难,所以才能和这个闷葫芦做这么久的好朋友。 有时候他自个儿想起来,也忍不住佩服起自己。 “该死!”孙御堂忍不住咒骂,双眉皱处死紧。“她居然跟着那男人回家?事情比我想得严重的多。” “严重?”他扬眉,吃吃的笑了起采。“嘿!她可不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今年二十四了,就算有喜欢的对象,谈一场恋爱,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敝吧?” 对于孙家小妹,他唯一的印象是她太内向,说话声音永远细细小小,头总是低低的,走起路来,垂头丧气,说起话来,仿佛没有明天,是个标准的小可怜。 不过女大十八变,那日他所见到的孙恬恬变化真大! 所谓“爱情的力量”,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什么都不懂!”孙御堂阴沉着一张脸。“她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虚情,什么是假意。” “哇!”柯旭然夸张的大叫。“又是虚情又是假意,你根本已经先入为主了,不过,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喽!” “怎么说?” “看这里。”他指着文件上某一行字。“我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过了,事实上,那一点都不难,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身的,他姓严,名思安,是新亚集团的二少爷。” 孙御堂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冷声道:“资料上说他现在从事模特儿的工作,收入应该不高吧?” “也许,”柯旭然耸肩。“你该不会以为他是想从你妹妹身上揩油吧?” 孙御堂抿紧唇,没有回答,意思就是默认了。 “不可能。”他随手翻到下一页。“看清楚,几天前他才花了十几万替你家小妹买了一大堆东西,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卡。” 孙御堂只瞄了一眼。“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本来就都是先有付出才有收获。” “哇!你中毒真的很深。”柯旭然啧啧有声的道:“好吧,那还有最后一样王牌。你猜怎样?那天严思安带着你家小妹去饭店,回绝了南华营建千金的相亲之约,你也应该有听说吧?辜老属意新亚集团的二少爷做他的女婿,甚至不惜以上亿的土地投资案做筹码,如果他真有那种心,辜怡容才是最好的选择。” 孙御堂无言了。“真有这种事?” 柯旭然一脸“信不信由你”的表情。 “唉,老孙啊!别说我这个做朋友的不够意思,我劝你啊,想开一点!小妹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女人,你要是真爱护她、替她着想,就不要捧打鸳鸯,小心她怨你一辈子!” 孙御堂白了他一眼。“以严家二少爷的条件,怎么可能喜欢上恬恬?而且恬恬对他的身分一无所知,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单纯……” “这就是爱情啊!”柯旭然以传道般虔诚的声音说:“爱,让一切都变得可能。爱,是超越一切世俗限制和认知的。” 狈屁!孙御堂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最好是爱。”他眯起眼,阴沉的道:“任何人胆敢伤害我的妹妹,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心理准备!” ──────────────────────── 第七章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黑漆漆的电影院内,坐满了人,严思安和孙恬恬也是其中之一。 计划一旦开跑,他连一点点时间也不放过,只要一得闲,就带着她四处招摇。 不管是自家饭店,或是各个新品发表会,乃至于一般平常的逛街、看电影,两人出双入对,各种传言也在社交圈内满天飞。 “不要回头看。”严思安捧着一桶爆米花,转头在她耳边吹气。“看电影吧!不然看我也行,就是别回头看别人。” 孙恬恬以手掩住耳朵,脸上一红。“别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她已经慢慢习惯与严思安亲近,甚至开始喜欢和他亲近,但他随兴所至的亲昵举动,仍然常常搞得她手足无措。 “不是故意的。”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他可一点也没有转开头的打算。“大家都在看电影,我只能说悄悄话。不在你的耳边说,怎么听得清楚。” 她不再理他,专心看电影。 严思安的目光却没移开,他发觉自己愈来愈喜欢看她了。 从一开始的退缩、自卑到现在慢慢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她就像一朵含苞的花慢慢盛开。 或许她没有发现,和之前的她相比,她的变化有多大。 他的目光愈来愈离不开她。 即使与别的女子相比,她仍然不是非常出众,但在他眼中,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却比其他人来得耀眼。 “你转过来。”他忽然开口。 孙恬恬听话的转头,视线却仍黏在萤幕上,直到他的唇凑上来。 “唔?”她先是瞪大眼,接着眨了几下眼睛,最后才缓缓闭上。 这是一部非常卖座的电影,他们四周全都是人,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只能感受到他的唇、他的吻。 直到两人分开,她才不好意思的以衣袖擦嘴,故做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电影。 严思安却仍不满足。“再来一次?” 她摇头,指指前方的萤幕。“专心看电影。”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人好多。” “我不管。”他像个小孩一样耍赖。“你再不把头转过来,我要强吻你了。” 她转头,不知道自己该先生气或是害羞。 严思安不让她有考虑的机会,又把唇凑了上来。 坐在两人背后的黑衣人完全无心于电影情节,只是睁大眼睛看他们吻得难分难舍、一次又一次,直到电影散场。 ***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任何事情一旦成为习惯,就像抽烟上瘾一样,很难戒掉。 一开始,也许尽是因为一个突然的冲动,久而久之,却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严思安觉得自己愈来愈习惯孙恬恬的存在。 不管是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吻她的感觉。 她的唇像是毒品,让他一沾就上了瘾。 这样热烈的渴望让他不得不开始深思其中代表的意思。 他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样的喜欢可深可浅,端看他愿不愿意继续下去。 电影散场后,他们在外头买了一些食物,回到他租的房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 严思安从头到尾眼睛虽然盯着电视萤幕,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孙恬恬等了好—会儿,见他没有回神的打算,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抬头看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孙恬恬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这个人很好啊!”她一一细数他的优点。“你看,你人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很有同情心,也没有大男人主义,你对我也很好,一点都不介意我一开始还严重的侮辱了你呢!”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会害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无懈可击的新好男人。” 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你本来就是。” 他闻言大笑。“如果让别人听见你这么说,他们一定会笑死。” “为什么?”她放下手中的叉子,轻皱眉头。 他沉默了几分钟,才缓缓道:“我是别人口中的公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你很受女人欢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令她觉得很不愉快。 单单只是想像他和别的女人谈笑、亲吻,一股沉重的窒息感便重压在她的心口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点头,表情很严肃。“事实上,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我想细节方面还是别说了。” 她睁大眼。“什么细节?。 “女士不宜的细节。”严思安苦笑。 “喔。”她闷闷的应了声,忽然觉得好心情离她而去。“那就别说了吧。” “你在吃醋吗?”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表情。 吃醋?她有什么资格吃醋?他们只是一对假情侣,认真算起来,非亲非故,她根本没有资格干涉他什么事,更别说是吃这种醋了。 “没有。”她低下头,拿起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面。“我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他的心一紧。“你对我失望?”早知道就别说出来了。 “不是。”她低声回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告诉我细节,我觉得有点失望。” 他一手托着下巴看她,半晌才道:“其实如果你吃醋,我会很高兴的。” “嗯?”她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看他。“为、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因为那代表你喜欢我。” 红潮瞬间涌上孙恬恬的双颊。 她不是一个擅于说谎的人,非到必要的时候,她不会选择撒谎。 此时的情况显然不符合。 但要她承认自己喜欢他,却又开不了口,所以她只能沉默以对。 “这是默认吗?”他挑眉。“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当是了。” 她抬眸看他,还是没有开口。 “你知道吗?”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当他的唇落下时,她缓缓闭上了眼。 其实,她也想问他,他对她有没有一样的感觉,但她不敢开口,她怕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反正未来还有一整年的时间,总有一天,她会鼓起勇气问他的? *** 早上八点钟。 严思安打开公寓的大门,走向他的车子,女乃女乃此刻必然已经知道所有的事,该是进行下一步棋的时候了。 他太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没有发现背后有人接近他。 “严先生,”待那人出声时,已经在他身后了。“请你跟我走一趟。” 严思安猛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微熟悉的脸。 他眯起眼,在脑海里搜寻着答案。 “你见过我。”柯旭然替他省了这个麻烦。“那天我开车跟踪你回家。” 严思安闻言挑眉。“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柯旭然两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吊儿郎当的笑着。 “我嘛……”他嘿嘿笑了两声,十足痞子样。“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丑小鸭的家人很想看看未来的妹婿,和你聊几句贴心话。” 贴心话?严思安失笑。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恬恬的三个哥哥,可是经由她片段的描述,他知道他们绝不是那种好好先生。 事实上,依他对那三人的浅薄认识,他们找他去,十之八九是要警告他或给他一个马威的。 “如果我不去呢?”他静静的问:“你会怎么做?” 柯旭然摇头。 “傻小子,不是‘我’会怎么做,而是‘他们’会怎么做。我敢跟你保证,我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脑袋正常的人,其他的疯狗会怎么蛮干我可不敢担保。” 意思是说,他其实没得选择。 严思安无言了。 *** 这是绑架。 坐在严家客厅内,孙恬恬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她被绑架了?! 看着站在身边的四个彪形大汉,她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怎么都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 好像是她去买早点,买完早点打算过马路时,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就冲了出来,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四个大汉就冲了下来,将她团团围住,然后道:“孙小姐请上车。” 呃,那样的情况,她好像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乖乖上了车。如今回想起来,她这个肉票实在是太合作了一点! 缓缓的打量四周,人眼所见皆是高级家具、高贵装潢,显见屋子的主人身价不凡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绑架她呢?孙恬恬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她?”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就是这个女人?” “是的,女乃女乃。”接话的是年轻男子,他正扶着老太太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是二哥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荒唐!” 孙恬恬愣愣的看着他们,对老太太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老太太,您是思安的女乃女乃?” 严老夫人抬眸,利眼一扫。“是啊!我是他的女乃女乃,你又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很难回答,孙恬恬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他的谁。 是朋友?爱人?或是妻子? “我叫孙恬恬,是他的未婚妻!” 严老夫人伸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荒唐!什么未婚妻?你们连婚约都没有,怎么能算未婚夫妻?” 她微微瑟缩了一子,没有答腔。 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尤其是自己孤独一人站在敌人的营地中,就是说话也不敢大声啊! 瞪着她那副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模样,严老夫人顺了顺气,知道自己太激动了一点。 “好吧!”她的口气稍稍缓和。“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的孙子?” *** “再多的钱都办不到!”严思安静静的回答,无视身旁的男人对他怒目瞪视。“事实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倒希望你能开一个价钱,由我来付给你,然后从此恬恬的事你们兄弟就不要再插手。” 孙御堂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姓严的小子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难对付。 “你根本不可能喜欢她。”他冷冷的开口说:“凭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来撩拨我妹妹的心?她承受不起失恋的打击。” 严思安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大舅子,你的话很矛盾耶!既然知道恬恬禁不起失恋的打击,又要我离开她,不是故意要让她伤心吗?” “至少现在还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的大哥。” “大哥了不起吗?我敢说你对她的认识甚至及不上我的—半。” 柯旭然听着前面两人一来一往,唇枪舌剑,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你们够了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情敌在吵架,请你们记住自己的身分好不好?” 他的多事换来两人异口同声的命令,“闭嘴!” “你真的喜欢她吗?”孙御堂再次开口,两人的话题绕来绕去,其实总不月兑那几句。“真的是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背后的附加利益?” 严思安拂眉。“什么附加利益?” “华恺集团的资源,以及她的钱。” 严思安瞪着他,表情像见了鬼。 “你?!”所有的片段在脑海中拼凑起来,他才恍然大悟。“你是华恺集团的孙御堂!恬恬是你们那个神秘的小妹!” “演得很像。”孙御堂面无表情的称赞他。 他的讽刺,严思安没有听进去。 他太震惊了。 如果女乃女乃知道恬恬的身分;怕不乐疯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和孙恬恬结婚,不但气不到女乃女乃,说不定还会被称赞一句好能干!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道理,这完全没有道理。 堂堂—个千金小姐,为什么需要登报诚徵丈夫? 他被骗了吗? “停车!”他大叫,伸手就要开车。“快点停车!” 柯旭然看着后面的车门被打开,吓得冒了一身冷汗,连忙靠向路边,紧急煞车。 车子—停,严思安便冲出去,拦了一辆计程车走了。 柯旭然两手抱胸,转头看向后座的好友。 “怎样?出乎你意思之外吧?他一听说丑小鸭的身分,表情简直像看到鬼。” 孙御堂只冷冷哼了一声。 *** 孙恬恬步出严家大门时,外头已是日正当中。 方才在严家,活生生上演了一幕比连续剧更老套,比花剧场包狗血的场面,她觉得很累。 一直以为那种盛气凌人的有钱人家只存在连续剧中,原来是她见识太少。 严老夫人专制、独裁,完全不接受任何解释和反对,偏偏她的个性软弱,面对别人的苦苦相逼,除了坚守己见,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反击。 也因此,耗了几个小时后,严老夫人才终于发现再浪费时间也没用,于是特赦她离开。 才刚踏出严家的土地,她的手机就响了,第一通是大哥打来的,问她为什么没去上班。 “我遇到一个高中同学。”她撤了谎。“她有点事情要我帮忙,我下午就回去了。” 这一通刚挂断,第二通紧接而来。 “恬恬?”是严思安。 “你在哪里?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 她叹了一口气。“我刚刚从你家出来,你女乃女乃找我来的。”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她知道吗?你有告诉她了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多了些紧张。“她知道你是华恺集团的千金小姐吗?” 孙恬恬一愣。“你、你知道了?”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打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秘密,只是始终没有适当的时机提起。 但他为何这么紧张? “没错,我知道了。”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我女乃女乃知道了没?” “还没。” 察觉到他有些不同,她的音量小了下去。“你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他静静的道:“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生气了。”这是陈述,不是问题。“我不是想骗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或是忘记说。” “恬恬,”他打断她的话。“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她能说什么呢?除了好之外? ──────────────────────── 第八章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咖啡厅内轻快的音乐对孙恬恬丝毫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现在的心情沉重的像有铅块压在心上。 虽然严思安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但她从小就靠着察言观色在三个哥哥的捉弄间求生存,对别人表情的改变份外敏感,自然感受到了他的不同。 他不再笑了,脸上轻松自在的表情也看不见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愉悦、热情,反而像是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今天,你的大哥来找过我。” 她的呼吸一窒。“他……是不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大哥总是这样的……他对任何人都这样……他……没有什么恶意。” “我知道。”他轻啜一口咖啡,静静的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她默默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是,直到刚刚我才知道,你是华恺集团的千金。”他看着她的目光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无奈。“你从来不曾对我说过。” 她低下头。“我曾经想说,但是……我以为没有差别……”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辜小姐吗?” 她摇头。 “因为她是我女乃女乃替我选择的对象,这是典型的企业联姻,而我不愿意做别人手上的棋子。” 见她一脸茫然,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如果你不是孙家千金,事情会简单许多,一切都可以照着计划走,可是……” 可是她是,孙恬恬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所以呢?” 虽然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叫她不要问,但她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她想知道有什么差别? 她是不是华恺集团的千金真有那么重要吗? “所以,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多复杂?” “非常复杂。”他无奈的说。“最主要是,一旦我女乃女乃知道你的身分,大概会乐翻天。” 她闻言皱眉。“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懂,他知道。 “因为你背后代表的庞大利益。”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旦你嫁给我,成了严家的媳妇,新亚集团也等于多了一个生意伙伴。” 孙恬恬睁大眼。“新亚集团?”虽然见识过严家的富丽堂皇,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新亚集团的少爷。“你是……” “女乃女乃没有告诉你吗?”他挑眉询问。“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她拼命摇头。 “新亚集团是我爷爷创立的公司。” “可是……你不是模特儿吗?” “那就是我和女乃女乃不睦的主要原因。”他说得云淡风轻,一点伤心或气愤的感觉都没有。“她习惯掌控每个人,偏偏我不听话。” “那……”她小心翼翼的问:“你现在想怎么样?中止计划?” 他默默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做一点小小的修正。” *** 所谓“小小的修正”,其实只是提早并且将计划快速进行而已。 不可否认,一开始知道孙恬恬的身分,他非常震惊,甚至想过为了不称女乃女乃的意,干脆取消计划,从此与她保持距离。 但是当他在咖啡厅看着她时,那些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喜欢她。更重要的是,她对他的感觉也一样。 没有理由为了一个老太婆,白白将自己一生的幸福给赔上。 何况,就算不这么做,他还是有其他方法补救。 即使女乃女乃知道真相后会得意开心一阵子,至少他还是扳回了一城。 不过,计划里还是有一样是经过修正的,那就是“假结婚”这个“假”字。 原来的计划本来非常的简单,他们两人做好一切准备后,就一块去公证结婚,然后拿着结婚证书回家吓死双方的家人。 但如今,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谁也不晓得明天会是什么样,一年后,他们也许会分开,也有可能不会。 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严思安对未来的结局还挺乐观的。 既然如此,结婚的过程当然不能随便,婚礼更不能如他们原先计划的那样,草草公证结婚了事。 所谓未雨绸缪,凡事留条后路总不会错。 说不定他们两人以后当真白头偕老,他可不愿意草率的婚礼成为新娘子一辈子的遗憾。 因此,不顾孙恬恬费尽唇舌想婉拒,他仍然坚持一切必须按规矩来。 第一步,当然是上门提亲。 孙家夫妇的环球之旅恰巧于两天前结束,他在打听清楚一切之后,西装笔挺,手提礼物,为了她勇敢出征。 “我看起来如何?”站在孙家大门口,他不忘做最后的确认。 “很好看。”孙恬恬比他还紧张。“那我呢?” 他微微一笑,低头偷了一个吻。 “不错,像个恋爱中的女人。” 她听不出来他这句话是在赞美她或取笑她,只得默不作声。 “我们进去吧!” ***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陷阱。 算准了孙家三兄弟不在家,他以新好男人的姿态登门造访,意在一举攻占滩头,只要搞定她的父母,就一切OK! 要扮演好一个称职的“未来女婿”角色,有许多诀窍,但是最重要的只有两样:诚恳和深情。 诚恳让对方的父母知道你是一个可以托付女儿的对象。 深情让他们相信你会善待他们的女儿。 而他将这两样都演得出神入化。 对于这个女婿,孙家夫妇是愈看愈喜欢。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能让自己的女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得给他一百分的奖励。 一直以来,恬恬始终叫他们夫妇两担心。 她很乖巧,事实上是乖巧的过了头。 别的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男朋友早就不知道已经换过几个了,但她却始终小泵独处。 虽然朋友们曾在言谈间暗示那是因为她的容貌、打扮,可是哪对父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好呢? 孙家夫妇也不例外。 他们这个女儿或许不够漂亮、不够时髦,可是简单的打扮也自有清纯的美,他们从来不认为是女儿的条件不好所致。 唯一担心的是她的个性太过内向,怕她不好交朋友。 没有想到,女儿是不交则已,一交惊人啊! 瞧瞧这个小伙子! 人长得俊不说,诚恳有礼、专情痴心、家世又好,可以说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他们就算作梦也想不到,能有这么好的男孩子给他们当女婿。 “你刚刚说你们认识多久了?”孙其琛笑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语气和善。 严思安和孙恬恬对望一眼。 “半年了。”他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一直以来瞒着您实在很抱歉,因为恬恬的个性比较内向,我怕吓走了她,所以一直不敢要求来见你们。” “喔?”孙其琛笑得眼睛都眯了,和妻子对望一眼,彼此都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你想得的确很周到,不过……”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儿,对于两人相识短短半年就决定携手共度人生,他还是有些疑虑。“半年的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孙伯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你们能再交往久—点,确定彼此真的适合再结婚。”为了避免严思安误会,他补充道:“你知道,年轻人嘛!心性不定,我不是反对你们结婚,只是觉得这样比较保险。” 严思安点头。“您的顾虑我都能了解。不瞒您说,在认识恬恬之前,我也曾荒唐过一阵子,直到遇见她,我才知道过去的生命多么空虚。”他握住身旁孙恬恬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恬恬就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我,我很确定她就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若她希望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来确定是否选择我,我愿意等。” 孙家夫妇对看一眼。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咱们家的恬恬。”苏巧荷在丈夫耳边低语。“你瞧,他们之间的气氛多么甜蜜。” “是啊。”孙其琛笑着搂住妻子,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轻声道:“想当年,咱俩热恋时,我也是这样看着你,就像你是稀世珍宝一样,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一样是这样看着你的。” 苏巧荷美丽的脸染上些许红晕。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说这些,不害臊啊?” “爱你都来不及了,害什么臊?” 不怕在场还有两个晚辈,孙其琛大方的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爸、妈……”孙恬恬忍不住出声。 她太清楚自己的父母了。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几十年,可是甜蜜起来,可一点也不输年轻人,要是没有人在旁边提醒一下,一会儿他们就要陷入旁若无人的甜蜜世界了。 孙其琛抬头看向女儿,笑道:“好、好,我们来谈你的婚事,你别急。” “我……”她红着脸皱着眉。“我没有急,只是……只是提醒你们一下。” 苏巧荷轻声笑了出来。“看看,女儿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妈……” 她想解释,但是父母皆含笑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别再解释了,我们都了解。她只得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既然思安都这么说了,那爸爸问你,你真的想嫁给他吗?”孙其琛收起笑容,正经的道:“结婚是大事,你想清楚了,爸妈自然都没有意见。” “是啊!”谈起正事,苏巧荷也恢复她为人母的态度。“其实认识多久不一定会影响你未来的幸福,最重要的是你确不确定他就是你要牵手过一辈子的人?” 孙恬恬转头看向严思安。 他正含笑望着她。 这一切只是假装的,不是吗? 不管她的心里是何想法,她都应该点头说是。 但当她的眼神与他相接,她的心跳得好快,甚至想着将来与他成为夫妻,相伴过一辈子的情景。 就像他们是真心相爱,他也是出自真心来提亲,请求她的父母将她交给他。 如果这是真的有多好? 她的心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如果他说的那些话,以及他热烈的眼神,全都是真的有多好? “恬恬?”看着两个年轻人的深情对望,颇有天长地久之势,孙其琛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的凝视。“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巧荷轻笑,轻拍丈夫的背。 “那还用说吗?她的态度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女孩子家嘛,总是不好意思开口说这种事,就这么决定吧!” 她调回眼神,不发一语,这都不是真的,所有的一切只是演戏,就连他的吻,也只是为了演戏所做的练习。 “思安,今天留下来和我们一块晚餐吧!” 苏巧荷热络的招呼他留下来晚餐,没有人察觉她的落寞。 *** “这是怎么回事?” 孙家餐桌难得有今天这样全员到齐的景象,平时三个兄弟各忙各的,孙家两夫妇也多在世界各地旅游,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一家人一起用餐。 本来应该是一家和乐融融的景象,却因多了一个人而使得气氛显得很诡异。 孙家三个兄弟全臭着一张脸,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是谁?”孙廷罔瞪着严思安握着小妹的那只手,首先发难。“为什么他会坐在这里?” 孙念学打量对面的男人半晌,才缓缓的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严思安吧?” 他是孙家三兄弟里头,唯一没有在华恺集团工作,而选择自己创业的,他开的是—家广告公司,严思安曾经与他们合作过。 “拿开你的手。”孙御堂面无表的瞪着桌上那双交握的手,冷冷的命令。 严思安乖乖听话的收回手,对他们绽出—个友善的微笑。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少来这一套!”孙廷罔毫不客气的出声。“先说清楚,你是谁?为什么坐在我家的餐桌上,握着我家小妹的手,还一副当这里是自己家的样子?。 “廷罔,”苏巧荷皱眉斥喝。“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可以这样对客人说话?” “思安是恬恬的男朋友。”孙其琛开口,“我和你妈都对他很满意,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们三兄弟要对人家好一点。” “不会吧?”孙廷罔不敢相信的瞪大眼,转头看向严思安身旁的妹妹。“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他凶狠的目光让孙恬恬忍不住一缩身子。 “我……我……”严思安的手握住她的,轻轻一捏,接收到他的鼓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好一阵子了。” 孙御堂再次冷冷的开口,“放开她的手。” “御堂!”苏巧荷再次斥责。“你怎么也和你弟弟—样?” 一直没有出声的孙念学,此时终于缓缓的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一直是个公子,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而且对象一个比一个美艳,没听说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而且你是怎么骗到恬恬的?” 苏巧荷为小儿子的语气中的暗示倒抽了一口气。 “好了!”她终于受不了,大声喝斥三人。“你们全都闭嘴!我不知道我是这样教你们的?对客人这种态度,成何体统?” 室内顿时陷入—片寂静。 孙家三兄弟原本都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但任何事情一旦牵到宝贝妹妹,往往便会失去控制。 孙家夫妇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他们三兄弟看妹夫却是愈看愈讨厌。 “恬恬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对象,你们应该替她高兴才对。”苏巧荷皱眉看着他们三人。“不是像这样,把人家当成敌人一样攻击。” 三个兄弟不约而同的在心中冷冷一哼。 他是敌人没错啊! 任何一个妄想染指他们宝贝妹妹的男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的父母天性乐观,他们可不一样。 自己的妹妹条件?何德何能使这样一个男人为她倾心? 这其中分明有阴谋! 然而即使他们最想做的事情,是团团围攻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让他口吐真言,却也不愿意公开违逆母亲。 “好吧。”三人之中个性最温和的孙念学率先开口。“我们不当他是敌人,当他是妹夫,那么……”他耸耸肩,摊开两手。“亲爱的妹夫,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妹妹什么?为什么忽然转性了?” 苏巧荷白了小儿子一眼。 “当然是因为爱啊!”严思安笑得自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对面有三对恶毒的目光同时射向他。“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使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 “爱?”孙御堂露出嘲讽的笑。“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的爱?你爱她哪里?你为什么爱她?” 这回,孙家夫妇没有制止儿子,因为他们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严思安环顾在场数人,知道自己只要有一句话说错,哪怕只是口误,恐怕也会马上被扑杀。 “爱一定要说得出来才算爱吗?”他选择一个比较保险的说法。“我喜欢恬恬,喜欢她的全部,不管是好的或不好的,我宁愿以行动来证明,而不是花言巧语。” 孙其琛点头,很赞赏他的想法。 不过孙御堂可没这么好打发。“简单说就是:你想不出来,因为根本没这回事。” 严思安闻言皱眉。“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想法,在你们的眼中,恬恬平凡、内向、自卑,似乎什么优点也没有,你们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喜欢她。” “那正是我们一直想问的。”孙念学静静的开口,“你是否可以回答了?”他的语气温和,用字却很不客气。 严思安也不动气。“但我看到的不一样。”他抬眸,目光中众人之间来回。“我接受她所有的一切,只要是属于她的,都没有好与坏之分。没错,她没有动人的外表,但她有一颗善良、懂得体贴别人的心,她或许有些自卑、有些阴沉,但那并不影响我的感觉,反而让我更心疼她、珍惜她,更希望能令她快乐。” 他愈说,心情愈激动。 “有些话,恕我不客气的说了,你们身为她的兄长,本来应该要呵护她、疼惜她的,可是你们却一次又一次的以言语暴力伤恬恬的心,导致她心理上的严重受创。如果可以,我们当然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但若没有办法,即使你们再如何反对、阻挠,我也绝不会放弃恬恬。” 把话一口气说完后,他转向孙其琛,以充满歉意的语气道:“对不起,伯父,我说得也许有点过分,希望您不要见怪。” 孙其琛呵呵笑开来。“不会、不会。”如果刚才他还有什么疑虑在听见严思安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这三个儿子的确是不懂事了一点。” 孙家三兄弟的眼同时眯起。 可恶!被摆了一道! “好了、好了,吃饭吧!”孙其琛替他们打圆场。“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来,思安,吃饭!” “这小子真的有两下子。”孙廷罔附在小弟耳边低语,“我们倒像是坏人了。” 孙念学拿着筷子轻点微启的唇,沉思了一会儿。 “其实,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他耸耸肩。“虽然听了让人觉得挺不舒服的,不过算是说中了部分事实。” “不是吧?”孙廷罔皱眉。“你忽然良心发现了?” 孙念学只睨了二哥一眼,淡淡的回答:“唯一没有良心发现的人只有你,你还没发现吗?” ──────────────────────── 第九章 结婚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却不包括向男方家长报备。 这期间,严老夫人依然派人跟踪严思安,也依然以夺命连环Call急催他回家报到,但他完全不理会。 这天,他因为接了一个广告,必须到中南部拍摄,没有空陪孙恬恬去挑婚纱,便让何祯陪她去挑。 坐在婚纱店内,看着一本又一本精美的目录,孙恬恬完全没有期待兴奋之情,对眼前的相片更是视而不见。 “你还好吧?”何祯很快就发现她魂不守舍。“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计划不是都进行的很顺利吗?” 不提到计划还好,一提起,孙恬恬的眉头更加深锁。 “是很顺利。”她的语气里一点欢欣之情都没有。“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容易,我父母非常喜欢他,哥哥们的反应也比我猜想的好。” “那还有什么问题?”何祯观察着她的反应,轻声问:“是因为严思安?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这并不难猜测,过去,她和恬恬起码两、三天见一次面,即使没有见面,也会打个电话,聊聊近况和心事。 然而自从严思安出现后,她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聊聊或出来见个面了。 每回打电话过去,她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严思安接的。如果她没有打电话给她,恬恬也不会主动联络她,她并不怪朋友见色忘友。 其实这个可能性她早就猜想过了,而且也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前提是,如果他们两人两情相悦的话。 然而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如想像中的顺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相片中幸福微笑的新娘子,孙恬恬只觉得心情更沉重。“一切都是假的,假的爱情、假的婚姻,可是……我对他却变成真心了。” 何祯默默的看着她一会儿后,才道:“你确定自己的心意吗?也许那只是一种依赖,或是感激,毕竟你和男人相处的经验不多……” 孙恬恬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的开口,“我只知道,我希望他对我有一样的心情,我希望……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看来,恬恬是真的坠入情网了,何祯在脑中将整个情况检视过一遍,开始提出问题。 “他知道你的心情吗?” “嗯。”孙恬恬点头,将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了。他应该知道。” 何祯挑眉。“他没有任何表示?” 她摇头,神色更显苦闷。 “完全没有。”事实上,他表现的像是仿佛没那回事。“我不敢问。” “也许你应该直接问他。”何祯静静的说:“有些男人并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感觉,也或者是他以为你都知道,说不定他是忘了说。” “不可能的……”她低下头,一脸沮丧。“他不可能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这本来就是假的,他之所以帮我,是因为同情。他娶我,只是各取所需,就连他的吻,也只是练习而已。” 何祯闻书摇头。“恬恬,你又变回那个退缩懦弱的自己了。” “这是事实。”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活力。“我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在还没知道答案之前,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何祯尝试着鼓励她。“你想想,如果他对你没有一点好感,怎么可能对你那么好?就算是为了演戏练习,也不用牺牲色相,一次又一次的吻你吧?” 她说得很自然,但孙恬恬却因为不好意思而红了脸。 “也没有一次又一次……” “没有吗?”何祯笑着挑眉。“刚刚送你到门口,他还依依不舍的亲了你好几下,当我是睁眼瞎子啊?” “那不代表什么。”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她的肩膀又垮了下来。“他说过,要演戏就要演到最像,连自己都骗倒才行。” 何祯叹了一口气。“你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恬恬。”她伸出手,搭在好友的肩膀上。“他说过的话,你都记得那么清楚,那么你也应该记得,他教过你要对自己有自信,相信自己的魅力吧?” 孙恬恬眨眨眼,愣愣的点头。 “这就对了!”何祯继续道:“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丑小鸭了,现在的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你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去争取!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该你的,你就去争取,不该你的,咱们双手拍拍,再找另一个就好了,怕什么?” 怕什么?怕就怕她想要的争取不到,其他的,她压根不想要啊! 明明知道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沮丧只是自己折磨自己,但她却没有足够的勇气问清楚答案为何? 如果他的答案令人心碎,接下来一年的婚姻生活,她又要如何支撑下去? “对不起,小桢。”她低声道:“我真的做不到。” 没有答案,起码还能存有一线希望,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愈是在乎,愈是患得患失。 何祯闭上眼睛,又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摊开双手。“既然如此,只能选择折衷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努力让他喜欢上你喽!”何祯握住她的手,笑开来。“不一定要马上知道答案,但你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以妻子的身分待在他身边好好努力,还怕不手到擒来吗?你们又不是马上就要分开了,你何必这么紧张?” 孙恬恬眨了眨眼,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她太在意了,满脑子只想着一切全是假的,却忽略了其他的事。 “你想想看,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所谓日久生情,你们两人做了一年的夫妻,如果他还是对你毫无感觉,那再执着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既然你不敢问,就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努力,一年之后再定生死,如何?” 听完好友的话,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笨! 满脑子只想着她没得到的东西,却没想到自己拥有优势,可以如何去争取她想要的。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她怎么希望别人自动喜欢上她,尤其是他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时? “对不起,小祯。”她不好意思的道歉。“我又钻牛角尖了,你说得很对,我不能只是呆呆的等着,什么都不做,想要的东西本来就该靠自己争取。” “这才对嘛!”何桢开心的拍拍她的肩。“那,我们先挑婚纱吧!既然要努力,就从现在开始,让他看见你最漂亮的样子。” “嗯!”她绽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 他的职业是模特儿,每天最常做的事便是摆各种姿势拍照,照理说,拍婚纱照对他来讲,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辛苦? 当他第N次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尝试露出幸福的微笑时,严思安真的快要捉狂了。 幸福的微笑?这不就是了吗? 瞧!嘴角四十五度完全的上扬,两眼望着远方满是笑意,除了那种一手靠着布景上,手插在腰上的百痴姿势他摆不出来之外,有哪一个地方不够好? 但这个摄影师却一再喊卡,直说没有那种感觉。 真是见鬼了!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看了他的不快,旁边的摄影助理连忙道:“不然我们等新娘子出来,先拍合照的部分吧!” 严思安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 他毫不犹豫的月兑上的西装外套,走到一旁喝茶。 如果不是为了给恬恬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他实在没有理由来受这种气。 然而冲天的火气,在他看见穿着白纱礼服出现的孙恬恬时,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喝水的动作当场停格,他只能目不转睛的瞪着她看。 那是一袭高领礼服,没有多余的赘饰,以简单优雅取胜,穿在她的身上,仿佛量身订做一样合身。 脸上的彩妆虽有些厚重,但是让她更添妩媚风情。 孙恬恬紧张的走到他面前站定。 “好看吗?” “很好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将手中的纸杯放回桌上,揽住她的腰,笑道:“我都看呆了呢!” 其实,就算经过精心打扮,她依然不可能摇身变成绝世美女。 只是当他看见她穿着白纱礼服现身的那一刹那,忽然强烈的意识到:他们将要成为夫妻了。 她将成为他的妻子。 他的。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竟有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真是奇怪啊! 他默默的想着: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档事,精准一点来说,应该是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深思过婚姻的意义。 虽然,在他的心里,曾经有过就此和她携手一生的念头,但那不过是顺其自然的想法罢了。 她喜欢他,他也同样,既然结婚了,在感情生变前,都可以这样一直“顺其自然”下去。 至于什么祸福与共,互相扶持有的没有婚姻誓言。他就连想也没想过。 直到此刻。 他忽然之间清楚的意识到,婚姻将会如何将他们两人紧紧相系在一起,他们的生命又将因此产生多大的改变。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个妻子,一个自己的家庭。 靶觉十分奇妙,但是非常不赖。 事实上,当他想得愈多、愈深,愈觉得心情愉悦,浑身轻飘飘的。 他们将组织一个家,也许养几个孩子,成为一个人见人羡的美满家庭……啊!真是美好的远景。 他仿佛可以听见孩子在耳旁喊他“爸爸”了呢! “就是这个笑!”摄影师忽然跳高口叫,吓了所有人一跳。“就是这个笑!就是这个笑!” 摄影助理冒着被骂的危险,小小声的开口,“师父,你发疯啦?” “小孩子不懂事,闪—边去!”就见摄影师的两眼绽出光芒,兴奋的拉着他们两人到布景中间。“哎呀!严先生,就是这个笑啊!你终于比较像一个要结婚的人了,就是这种幸福的笑拍起来才有感觉啊!” 严思安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还好吧?” 他伸手要模摄影师的额头,结果被挥开来。 “你们不懂啦!”摄影师一边调整相机,一边用一种非常热烈的口气道:“相机是最诚实的,透过镜头,可以看出—个人内心真正的感觉。刚刚你怎么笑,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新郎,现在比较好了,可以拍了。” 孙恬恬转头,以眼神询问他。 严思安的反应是一耸肩。 “好了、好了,来!”摄影师精神抖擞的道:“先来一个深情对望好了,新郎把手放在新娘的腰上,对,就是这样,新娘子的头抬高一点,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要充满爱意的那种……对,就是这样,好极了!” 闪光灯不停的闪着,快门也跟着不停的按。 他们依着指示摆着各种亲昵的姿势,虽然觉得这个摄影师狂热过了头,但是沉浸在甜蜜气氛的两人已经不想理会他。 “对、对,就是这样。”摄影师一边拍,一边又叫又叹。“好久没拍到感觉这么好的一对新人了,再多拍个几百张吧!” 摄影助理站在旁边,看着师父陷入完全的狂热之中,犹豫着该不该提醒他—— 底片要钱的,师父! *** 当他们步出婚纱店时,已经天黑了。 摄影师拍得兴起,完全不顾旁人的苦苦劝阻,执意带着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拍了数百张的底片意犹未尽。 在外头折腾了一天,摆着各种姿势和拼命微笑的幸福姿态,孙恬恬只想回到自己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每一个结婚的人都要经历这些吗?”她累得连说话都感到费力。“我的脸都快笑僵了。” 严思安倒是挺乐在其中。 一方面,他已经习惯在短短一天内上山下海的取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身边的她。 不管任何事,只要有她在身边,就算原本无趣的事,也变得有趣起来。 “一辈子只有一次嘛!”他搂住她的肩,将她拉向自己。“再怎么累,也只累这么一次,而且还可以留下美好的回忆,很值得。” 她抬眸瞧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今天一整天,他的心情似乎一直很好。 “也许吧。”她小心翼翼的接话,“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还没结婚就已经说好要离婚的毕竟少数。” 严思安闻言,眉头慢慢聚拢。 但他还来不及跟她“沟通、沟通”,他们就已经被人拦了下来。 “二少爷。”是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衣人。“老夫人请你们回去一趟,请您和孙小姐上车。”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 “有什么事吗?”严思安淡淡的问。 “您见到老夫人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我说不要呢?” 此刻,他们正站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们却有两个人,如果他们拒绝,他又何奈。 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的道:“二少爷,请您别为难我,我只是要一分工作养家糊口而已。” “我们就去吧……”孙恬恬小小声的开口,轻扯他的衣袖。“不要为难他了,他也只是听令行事,说不定你女乃女乃真有什么要紧事。” 严思安怀疑能有什么要紧事,若真有的话,大概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婚礼吧? 孙子要结婚了,却只字未向她提起,也没有征询她的同意,女乃女乃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好吧!”他耸肩,“我正好也有些话想和女乃女乃说。” 男人一听,如释重负,连忙替他们开车门。 “请上车。” *** 数日以来,严家大宅始终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氛,每个人行事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触怒家中的老佛爷,大家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这一切皆因严思安而起。 他与南华营建千金的婚事告吹,已是罪行重大,不肯自动回来领罪更是罪加一等。 严老夫人急召他回家,他不到。 打电话给他,他不接。 派严忻章去请他回来,他索性来个避不见面。 严老夫人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恶劣,满肚子的气更是一天积得比一天多,她原本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在恶劣的情绪下,更是让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因此当严思安踏进严家大宅时,所有的佣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二少爷要是再不回来,他们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你终于肯回来了?”就是一向最得老夫人欢心的严忻章,也难受到家中气氛的沉重。“要是你再不回来,我看家里所有的人都要去跟你下跪,求你回来了。” 严思安闻言,不忧反笑。“事情这么严重?” “女乃女乃很生气。”严忻章也笑了。“非常生气,事实上,她快气炸了,从小到大,我还没看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 孙恬恬张大眼,看着他们两人愉悦的笑容,忍不住出声谴费。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乃女乃?”她皱眉,很不谅解的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好歹她也是你们的亲人,对待陌生人都还不至于如此残忍,何况是自己的女乃女乃?” 两个男人对望了一眼。 “这就是我未来的二嫂?”严忻章挑眉,笑着说:“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 小女孩?孙恬恬瞪大眼。“我已经二十四了!” “我知道。”他含笑看着她。“那些话是在称赞你,因为我就没有你这么善良。” 她一敛神色,正经八百的道:“看得出来。” 严忻章发出轻笑。 “喂,喂!”被冷落在一旁的严思安将她搂入怀里,不满的道:“兄弟妻,不可戏,小弟,对未来的二嫂放尊重一点。” 她的脸一红,但没有推开他。 严忻章见状只是摇头。 “走吧!女乃女乃还在书房里等着你们呢!” ──────────────────────── 第十章 严老夫人的书房是严家的禁地。 不管是她的儿子、孙子、家中的佣人,没有她的允许,绝对不能擅自踏进此地一步,就连打扫的工作,她也向来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 书房中满满的书柜把窗户都遮住,只有少许的光线由缝隙窜进来。 严老夫人坐在桌后,看着他们两人在面前立定。 “你终于肯回来了?”她看着这个从小就爱和她作对的孙子,眼睛里满是怒气。“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打算认我这个女乃女乃了。” 严思安静静的与她对望,一言不发。 “你还在?”她看向孙恬恬,语气冰冷。“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咱们严家不要你这个媳妇?” 孙恬恬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向来对长辈十分尊敬,即使对方的态度再恶劣,她也做不来出言顶撞的事。 “女乃女乃,您不要,您的孙子要。”严思安淡淡的说,“我和恬恬的婚事已经确定了,请您成全。” 严老夫人利眼一扫,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穿透。 “请我成全?”她冷哼。“你都已经安排好了,还用得着我来成全吗?” 他的表情没变。“您是我的长辈,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征询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只有一个,就是我绝不答应!”严老夫人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冷冷的道:“如果你的心里还认我这个女乃女乃,就取消这门亲事,跟我一起跟辜小姐陪罪,请她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想也不想就说:“办不到。” “你!”严老夫人气极。 “对不起。女乃女乃。”他握住孙恬恬的手,坚定的道:“我尊重您,所以在结婚之前来这里请求您成全,但若是您不答应,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她到底哪里好?”严老夫人瞪着她,一字一句的问:“为了她,你宁愿和我翻脸?你知不知道,我可以除去你的继承权,你将拿不到严家的一毛钱!” “我不在乎。”他微微一笑。“您尽避这么做吧!严家的财富对我向来不具任何意义,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孙恬恬始终低着头,瞪着地板看。 她在这里的身分很尴尬,做什么都不对,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听到他们祖孙两人一来一往的针锋相对,她在心里暗暗叹气,默默希望一切尽快结束。 真想快点离开…… “你真的不愿意离开她?”严老夫人气愤的声音又传进耳里。“我真是不懂,像辜小姐条件那么好的女孩子,你看不上眼,却偏偏喜欢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女乃女乃,请注意您的用词。”严思安低沉不悦的声音响起。“我尊敬您是我的长辈,请您也自重。” 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看着严老夫人的脚步从她面前移开,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忽然,桌下有一个黑色箱子映入眼中,那是一个满大的纸箱,封口开启。 她眯起眼,努力的想要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里头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怎么,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和严家月兑离关系吗?” 耳边又传来严老夫人的声音,但她已经没注意,整个注意力都被那个箱子吸引过去。 看起来好像是一些杂志,她研究了好—阵子,才发现那是介绍流行时尚的杂志。 真是稀奇,她默默的想着:想不到严老夫人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会看这种杂志。 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好!我倒要瞧瞧人家是不是也和你一样痴情!”严老夫人忽然又出现在她眼前。“我给你一千万,请你离开我的孙子,如果你嫌不够,价码随你开。” 她抬起头,被眼前那张横眉怒目的脸吓得缩了缩身子。 “不……不用了,老太太。”她小小声的回答,“我不缺钱,这些钱您留着自己用吧。” 严老夫人挑高双眉。“怎么,嫌少?” “不是……”她紧紧拉着严思安的衣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我只要……只要他……” 他低头看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女乃女乃,您不用白费功夫了,莫说恬恬并不缺钱,就算她缺,也不会拿我和她的感情去换。” “好。”严老夫人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既然这样,你就带她走,这辈子都不要回严家!” 严思安脸上的笑敛去。 “您是认真的吗?我不希望您因—时气愤,而说出不可挽回的话来。”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抿紧唇。“从今以后,我当严家没你这个人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良久,他才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走吧!恬恬。” 他拉着孙恬恬的手,转头就走。 孙恬恬却没移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黑色箱子,表情奇异。 “等一下……”她拨开他的手,在严老夫人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忽然走过去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杂志。“你看!” 她高举的杂志上,出现他的相片,那是一本时装杂志,由他担任封面模特儿。 见状,严思安当场傻眼。 “还有喔!”她将那箱子拖出来,将堆积如山的杂志一本又—本的拿出来。“你看,全都是你的相片耶!好多喔!” 严老夫人见状,慌慌张张的上前,抢过她手中的杂志。 “你在做什么?谁准你翻我的东西?”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把杂志丢回去。“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笑意在孙恬恬的嘴边漾开来。“您承认了喔!” 严老夫人闻言一愣。“你在说什么?” “您刚刚说‘谁准你翻我的东西’对不对?”她笑望着严老夫人,开心的道:“其实不管您嘴上怎么说,心里还是关心孙子的,这些杂志都是您买的,对不对?” 严思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满满一箱的杂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女乃女乃……” 严老夫人的手僵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万分。 “你可不要误会。”半响,她丢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来,冷冷道:“这些都是你爸买的,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而已。”这些话说出来根本没有人信。 严思安很清楚老爸绝没那个胆,就算买了也不可能放在女乃女乃这儿。 一想到女乃女乃这样年纪的人,为了买有孙子相片的杂志,瞒过所,有人偷偷模模的到书店去将杂志“偷渡”回来,他的唇角不禁微扬。 “原来是这样。”然而,虽然明明知道女乃女乃说谎,他仍是顾着接话,“我想,您应该也不会看,是不是?” 严老夫人干咳了几声。“那是当然!”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唉!我刚才还高兴了一下,以为您终究是关心我的,没想到原来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严老夫人瞄了他一眼,没作声。 “既然这样,我看我还是走吧。”他往前-—步,拉孙恬恬起身。“恬恬,咱们走吧!别在这儿惹女乃女乃生气了。” “可是……”她回头看了严老夫人一眼。“这样不太好吧?话都还没说清楚,何况,你明明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从他的眼神,她已经知道他另有主意。 “走吧!恬恬。” “好吧,可是这样好可惜喔……” “那也是没办法的。”他们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故做姿态的咳声叹气。“其实只要女乃女乃答应我们的婚事,我还是愿意好好孝顺她老人家的,但既然她这么固执,我们只好回去想想别的方法了……” “你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那是当然的。”他一脸心痛样。“再怎么样,她总是我的女乃女乃,我一直非常的尊敬她,可惜得不到她的谅解……” 严老夫人明明知道这些话是他们故意说给她听的,但终究还是心软了。 “回来!” 他们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可惜啊……” 孙恬恬很配合的问:“可惜什么?” “可惜女乃女乃不唤名字,要是她唤了,咱们一定回去,是不是?” “那是一定的,不然就太没有礼貌了。” 严老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是实在不想失去这个孙子,又拿他没办法,只得依言照办。 “思安、恬恬,你们回来。” 他们两人同时转过头,绽出甜甜的笑容,异口同声的问:“女乃女乃,有什么事?” *** 当他们三人和乐融融的从书房里走出来时,严忻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被公认最难搞、最严肃、最不可能改变的女乃女乃,居然绽着和蔼的笑容,与二哥和未来的二嫂有说有笑。 他莫非是在作梦? “忻章,”严老夫人一看见他,就道:“打电话给你大哥和你爸爸、妈妈,就说咱们严家未来的媳妇要和他们见画,叫他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 严忻章迟疑了一会儿。“女乃女乃,您……不反对二哥的婚事了?” 严老夫人摇头。“不了。”她拍拍孙恬恬的手,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老了,以后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作主,我要好好享受剩下的人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严忻章简直傻眼。 当天晚上,严家的所有人终于见到了这个害他们全家鸡犬不宁的女子。 由于严老夫人已经点头认可,他们对孙恬恬自然没什么意见。 而直到提亲的那天,严老夫人才知道她这个孙媳妇,居然是华恺集团的千金!这个消息并未如严思安所以为的,令她非常高兴,反而还发了一顿不小的脾气。 原因很简单。 他们祖孙两斗法多年,她对这个孙子的鬼念头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她非常清楚,孙子之所以隐瞒孙恬恬的真实身分,为的就是要气她。 虽然如今祖孙两人已经尽释前嫌,但是一想到他的心肠这么狠毒,还是免不了要生上一阵子气。 一切雨过天晴后,婚礼的筹备工作也由双方家长接手,如火如荼的展开。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严思安被孙家三兄弟约到家中,开始他们所谓的“事前沟通”。 孙廷罔首先发难。“小子,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要是你以后敢让我妹妹伤心,天涯海角我都会追杀你到死为止。” 严思安只是微微抬眉,什么话也没说。 “二哥.你太凶了。”孙念学淡淡出声,“我们今天来,是要和未来的妹夫好好‘沟通’的,凡事先礼后兵,咱们不能失礼。” 孙御堂面无表情的看着严思安。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你真的喜欢恬恬。”他冷冷的说:“不过,既然你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有一件事你最好记住,任何伤害恬恬的人,就是我们三兄弟的敌人。” 其他两人均点头附和。 孙念学接着兄长的话续道:“虽然我们表达爱意的方式,恬恬不能体会,但是她确实是我们孙家的宝贝,非常珍贵的宝贝,我能假设你懂吗?” 严思安点头。“那是当然,她对我来说一样也是宝贝。” “如果能这样那是最好。”孙念学若有所思的说:“否则的话……我真的不能跟你保证,我们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明知不应该,严思安仍是忍不住失笑。 “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宝贝她,又为什么要那样欺负媳,让她一看见你们就像见鬼一样?” 他诚实的描述,得到的却是三人不太友善的白眼。 “只是一种习惯。” 孙念学以食指轻点着唇。“习惯成自然,久面久之反而不知该怎么改变了。” “就算要改变也没有办法啊!”孙廷罔接话,“恬恬对我们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了,我也是很伤心的耶!” “而且,大部分的时候,其实是恬恬误会了。”孙御堂面无表情的接着说: “不管我们做什么,她总是会以最坏的情况假设,甚到自己揣测之后,自动自发的去做她自认为我们希望她做的事。”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下了一个结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恐惧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反正,你记得,不许害她哭!”孙廷罔低声警告,“要是她掉一滴眼泪,我唯你是问!” “还有,不能惹她生气。”孙念学挑眉。“恬恬这个人什么事郁闷在心里,要是你惹她生气,她八成也是闷在心里,那会闷坏自己的。” “最重要的,”孙御堂眯起眼。“你最好是真的爱她,要是让我发现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我发誓不会放过你。” “还有吗?”严思安轻松的问。 孙廷罔的眉头逐渐聚拢。“小子,你最好正经一点,我们可都是认真的。” “我又何尝不是?” 他静静的回答,“结婚的人是我,要成为恬恬丈夫的人也是我,这是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比你们更认真。就算你们没说,我也会做,除了让她快乐,我没有别的希望。” 三人对看了一眼。 “那是最好。”孙念学绽出一个十足迷人的笑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会看着你的,放心吧!” *** “昨天,你的三个哥哥找我好好聊了一下。” 新婚之夜,闲杂人等已经退下,新房里独留新郎新娘,孙恬恬已经褪下新娘礼服,此刻正穿着棉质睡衣打算钻进被窝里。 一听见他的话,她掀被子的动作当场停格。 “他们……说了什么?”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太想问。 她太了解三个哥哥了。 他们找他绝不是为了培养感情,更不可能好言相对。 但他既然开口了,也等着她接话,她只好顺着他的话问。 “他们要我好好照顾你。” 他坐在床边看她。“其实上,他们警告我,如果我有那个狗胆惹你伤心,绝对会让我好看!” 她闻言倒抽一口气。 “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个挺新鲜的经验。”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的三个哥哥很担心你的幸福。” 她快速的钻进被窝里。 “没有什么幸不幸福的。”她轻快的道:“这一切只是假装的。” 他脸上的笑慢慢敛去。“有一件事,我们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好谈过。”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什么事?” “关于我们的协议。” 她坐起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期盼的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长臂一伸,她已经他的怀中。 “有一件事,我们先确定一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你喜欢我,这是毋庸置疑的吧?”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说是,又迟疑了更久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反问:“那你呢?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她想知道自己离目标有多遥远。 但严思安的身子却忽然后退。 她抬起头,就见他以一种非常讶异的眼光看着她。 “怎么了?”她不安的绞着手。“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可以了解……” 他闭上眼睛,申吟出声。“不会吧?我在别人面前说了那么多次,你还不知道?” 难怪,她总是一脸闷闷不乐,老是把“一切都是假装的”挂在嘴边!“难道你以为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编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她问的哀怨。“那些都是假的,不是吗?” “一部分是。”他承认。“但不完全是。” 她咬着下唇,忐忑不安的问:“哪些是真的?” “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他伸手将她抱住,抱得紧紧的。 “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会照顾你是真的,我会尽全力让你快乐也是真的。” 孙恬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说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怎么连你也问我一样的问题?” 严思安大大的叹气。“自从我们准备结婚,同样的问题我至少回答了数十次!” 她眨着眼,高兴得想哭。“那你能不能再回答一次?” 他捧起她的脸,轻声道:“因为你是你,我喜欢你就因为你是恬恬,独一无二的恬恬,不要再问我你哪里好,你每个地方都很好,就算真有不好的地方在我眼底也是好的。”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们的离婚协议。”他先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才续道:“既然我们彼此喜欢,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下去,不一定要在一年后分道扬镳,你觉得呢?” 问她的意见? 当然是好啊! 不只一年,她还要跟他过往后的每一年,怎么可能说不好? “看你的表情,意思是好喽?” 她点头。“全听你的。” “真的?”他挑眉,忽然绽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那别的事还听不听我的?” “什么事?”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处境,仍是兴奋的点头。 “这个嘛……”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颊上、颈上。“只要听我的就好了,我慢慢告诉你吧……” 夜渐深,属于两人的夜却现在才要开始…… 一全书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