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永家的石像怪 作者:田口仙年堂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御色町是一个平凡又和平的小镇,这里住着一个特别的家族吉永家。有一天吉永家的长女吉永双叶抽中商店街的奖品。那个奖品就是一只会说话的狗石像。就在这一天,吉永家和御色町的居民的生活变得多采多姿。本作品叙述了会说话的狗石雕像加古鲁担任吉永家的护卫为中心,与御色町的居民与商店街的故事。 第一卷 ──────────────────────── 第一章 吉永家的麻烦制造者 那一天,当吉永和己回到家中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年仅九岁的妹妹,竟然站在院子里摸索着小型电锯的开关。 你在干嘛啊,双叶! 一头长发在风中翻飞,和己把包包一丢便冲上前去,说什么都要制止妹妹。不过太迟了,电锯开关已经打开,整个院子都听得到刀刃摩擦的尖锐声响。 和己立刻停下脚步,更换其他劝阻的方式:双、双叶啊,这个太危险了,不要拿这种东西啦! 双叶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哥哥。 嗨,大哥,你回来啦! 她吊着双眼斜斜地瞄了哥哥一眼,把滑落的吊带裤肩带拉好,注意力再度转回电锯上。 真是一脸吓人的表情,但她却不是故意的。 在那眉头紧皱之下的一双三白眼,虽然远远看来只不过就是一双眼睛而已,但近看却目露凶光,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仿佛连头发也有强烈的自我主张,一把绑起的马尾,却有让人联想到那是火箭般的放射状发稍。 这张脸虽然不至于糟到像个丑八怪,但却拥有另一番特色的端正。 和己小心翼翼地捡回刚才随手一扔的包包,当做盾牌挡在身前,慢慢地靠近双叶。 那个双叶,你等一下哦,先等我过去。 他那表情紧绷的脸,有五成的机率会被误认为女孩子。 即使身上穿着线衫搭配牛仔裤,但还是会因为纤细的身材而造成误解。虽然和己经常保持在男子气概的心理状态,但是想要彻底实践的话,至少要先把那一头褐色长发给剪短吧。 他文静稳重的个性刚好和妹妹相反,但是,身为兄长的他却不知道遇过多少次,这种非得制止双叶不可的状况真是个际遇悲惨的少年。 你到底在干嘛啊? 看了就知道吧。 完全看不懂啦,快住手啊。 和己在心中暗自庆幸早点回家是正确的。不过,双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和己说的话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没听进去。再这么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要说是谁危险,虽然意义不一样,但对双叶跟和己双方都很危险啊。 呵呵呵要是用这家伙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双叶右手拿着启动中的电锯,若无其事悠然站立的姿态,令人很难想像她只是个小学生。那股气魄,连大她八岁的哥哥都为之震慑,无法再靠近一步。不过,面对着启动中的电锯,任谁都会害怕吧。 话是这么说,但无能为力也是事实。 哎真是的! 和己不解地看着电锯。这到底是收在哪里的东西呢? 他发现电锯尾端连着一条电线,而连接着电线的,是一大捆随便放在院子里的延长线。这一捆延长线原本又是放在哪里呢,和己朝那一大捆延长线走去,不假思索的拔掉插头。 出乎意料的简单结束,让院子陷入一片寂静。 笨蛋大哥,你在干嘛啦! 双叶举起还没完全停止运转的电锯,朝和己奋力扔去。 呜哇!很危险耶! 双叶紧跟在电锯之后冲向和己,从反射蹲下的和己膝上越过,膝盖朝着他的下巴飞踢过去。拜与生俱来的格斗天份所赐,双叶立即判断状况并展现这副好身手。 痛痛死啦 气死我了,不是叫你不能动吗! 你在干嘛啊,要是刚刚就那样继续下去一定很危险! 烦死啦!你这个人妖,别来妨碍我啦! 就跟你说不准叫我人妖啦!你这双眼睛才是犯规好痛痛痛! 话没说完,两人已经扭打成一团。双叶无视自己矮小的身材采取正面攻击,和己则是拿着装有硬物的包包乱挥一阵。平常站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地方相似的两人,只有在这种互殴时的那股狠劲,才让人感受到系出同门的血缘关系。话说回来,相差八岁的一男一女竟然打成平分秋色,这是怎么回事? 春暖日和的院子里,空气中传来对面阿姨所种的,缤纷花朵的阵阵香气,让这个午后充满了和谐的气氛。 真是一个适合兄妹吵架的好天气。 对了,在下想请问一下。 突然之间,在吉永家的院子里响起这句话。 互相抓住彼此胸口的兄妹,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吉永家的四周,是以一丛丛盛开美丽的杜鹃花来代替冰冷的石墙。冬季时虽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但是一到这个季节,在春天温暖阳光的充分照射下,仿佛美丽的紫红色花冠般,整栋建筑物被花朵围绕着。为了避免茂盛的植物遮住,大门两旁立着和双叶差不多高的石柱。 抬头一看石柱上方。 方才双叶手上拿的器具,究竟是做何用途呢? 上面端坐着一只通体墨黑的狗。 它前脚伸直,后脚则是弯曲着贴近地面,也就是一般叫小狗坐下的姿势。眼睛看起来犹如两个黑洞,但是那张脸却直视着正前方,脖子部分绕了一圈蓝色的花纹,不过。那到底是图案还是文字也没人知道。 它那股气势比国王还有威严,身体比杜宾犬还结实,散发出的光泽比任何打磨光亮的大理石还耀眼,低沉的声音比任何受过训练的演员还稳重。然而,听到他说话的双叶,表情却比仁王像还严肃凝重。 你这家伙 对了,和己,欢迎回家。 哦,我回来了 就在双眼通红的和己与黑犬悠闲的寒暄之际,双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去,将插头重新插回延长线上并启动电锯电源,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往黑犬身上斩去。 去死吧! 这么奋力一斩的结果如何呢?其实,电锯这种工具毕竟和日本刀不同,充其量只是支锯子。因此所谓的斩,实际上不过就是拿电锯抵着黑犬的头部罢了。 话说回来,对着生物做这种举动确实是危险至极。因此,不管是乖小孩还是坏小孩,都绝对不可以模仿哦! 原来如此,藉着高速回转的刀刃,让弱小的人也可以得到强大力量的工具啊。 电锯牢牢切进黑犬颈部,高速回转的刀刃划破他的皮肤,立刻造成巨大伤口并割下一片片鲜肉这样的想像却刚好和事实相反也就是说,黑犬根本毫发无伤。 这样在下就能大致了解。好了,快把机器关掉吧。这对人类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趁双叶目瞪口呆无暇注意之时,和己赶紧再次拔掉插头。接着,从遭受失败打击而呆愣着的双叶手中,取走武器,塞进自己的包包深处。 没、没事吧? 连双叶也跟着和己伸手轻轻摸着黑犬的脖子。 手上传来一阵冰冷的石材触感。 看来,在下的力量似乎又胜过了文明的利器呢。 黑犬虽然面无表情,但自言自语中却显出一丝洋洋得意。 被他这副态度激怒的双叶,向后退了几步。 气死我啦! 黑犬吃了一记宛如炮弹般的飞踢,看起来相当具有视觉上的效果,而石像犬也铿的一声掉落在柱子的另一侧。 虽然还是毫发未伤,但却让双叶的心情转好了些。 好!就把这家伙丢到东京湾去喂鱼吧!大哥,去拿草席来! 双叶啊,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话的啊。 少啰嗦!还有,别忘了要拿绳子啊!水泥块就算了! 对了,双叶是昨天看电视时听到那些话的。 两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坐在身后的那只黑犬,一派轻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恶的臭男人! 双叶,你这个说法不正确哦。在下既然没有生育功能,也就没有所谓的性别之分,何来臭男人之说呢? 少啰嗦,你这个臭石头给我闭嘴!都是你害的,现在连送报纸的哥哥都害怕得不敢靠近我们家了!这样我怎么知道今天电视要演什么啊! 双叶咬牙切齿地踢着黑犬,黑犬则问不吭声,一动也不动的默默承受。 虽然和己知道黑犬安然无事,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一把抱起双叶。 啊,双叶,马上就要吃晚饭了,我们进屋子里去吧。 和己双手一抱,双叶整个人就轻易的浮在半空中,并不是和己特别有力气,而是双叶实在太轻了。和己就像是拿着行李一样,朝屋子玄关大门走去。 放我下来啦,人妖! 就跟你说我不是人妖啦!我们先进去喽 和己在进门前,向不知何时又重新坐上门柱的石像打了声招呼。 嗯,交给在下吧。 话虽如此,其实和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只石像犬相处。若是没有双叶那样坦白表露自己的感情,他大概也无法欣然接受现在这种状况吧。 和己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那只狗也没特别坏。 不过,他也能理解双叶不高兴的原因。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是为什么呢? 那只石像犬,从三天前开始住在吉永家的门柱上。 为了实践守护者的使命,它不吃不睡地执行任务。话说回来,既然它是一只石像犬,当然也没必要吃饭睡觉吧。 何况,他既不要求报酬,也没带给大家麻烦。只不过,吉永家从来就不需要看门的。 需要吗?要是有人这么问的话,应该会摇头回答吧。 不过,双叶的态度也有点过分啦。 吃完晚饭后,双叶好不容易恢复好心情,兴致勃勃地开始玩起电视游乐器。 嗯,双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那只狗啊? 听到和己的问题,原本直盯着电视荧幕的双叶回过头来。这里是双叶与和己的共有空间,约三坪大小铺着木地板的房间,里面有沙发、桌子和电视。隔壁则是两个人各自的房间,吉永家的三楼就是由这三个房间构成的。 我才想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袒护它咧。 我没有特别袒护它啊。 啊,你看!这家伙跟它很像吧? 双叶突然指着电视荧幕的游戏画面。 这是一款以奇幻世界中的剑客为主角的动作游戏,剑客目前正准备攻进城内。城门的设计比起用于防守,倒不如说更偏向于战斗模式。不过,既然是电玩游戏,应该要以广场的形式会来得比较容易战斗吧。 城门之前立了几根大柱子,而柱子之间则放置了好几座石像,那是静坐在原地、造型宛如恶魔的石像。 当剑客通过石像面前,那些石像立刻就变了颜色,化身为真正的恶魔袭击而来,不但从嘴里射出光线,还不断挥舞着利爪。 喝!打死你~打死你~! 操纵着摇杆把怪物砍成四分五裂的行为,事实上是相当残虐的。不过,最近的电玩游戏为了要让画面看起来更炫、更华丽,大部份也就表现得更残忍。 在打倒了所有的怪物之后,城门前方露出一道光环。 哦,已经到纪录点(注:savepoint)啦。 完成游戏的纪录之后,双叶转头对大哥说道:刚才那个叫做石像怪(注二:gargoyle,通称石像鬼,在西方泛指高大建筑上的装饰雕像;在神话传说的角度上,则是拥有坚硬如石般的身躯的妖怪)哦。 石像怪啊。 在电玩里常常看到哦,外表就像石像一样的怪物。 双叶咧着嘴大笑。看起来,不论是电玩中的怪物或是家门口的石像,她都不是特别讨厌嘛。 那家伙也是石像怪呢? 搞不好哦,不过我也不知道啦。 和己挤出一丝苦笑。在高中的成绩名列前茅(除了体育之外),对于超自然现象和其他杂学也略有涉猎。不过,那种石像倒是第一次看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产生兴趣吧。 嗯,双叶为什么要这样暴力相向呢? 也不是啦,刚开始只是轻轻戳它一下而已啊!反正它根本不痛不痒的。 双叶,学校里会欺负同学的人,最初就是这种想法喔。 和己皱着眉头,声音顿时变得严肃低沉。双叶连忙站起身,似乎想为自己辩解。 才不是呢!是那家伙自己说的!什么这些对在下来说毫无作用,小孩子瘦弱的身体和招式,岂能伤得了在下。普通人听到这样都会生气吧!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拿电锯乱挥啊! 而且,不管是送报纸的还是快递的,只要是来我们家的人,全都被那家伙盘问,所以最近根本就没人敢靠近,邻居都认为我们家是鬼屋啊!话说回来,根本就是了嘛! 这这个嘛,只要去跟大家好好道个歉就没事啦。 真是的,大哥的想法实在太软弱了啦!更不用说,你本来就已经长得一副虚弱的长相加身材了 乱讲! 我知道啦,你又想说不准叫你人妖对吧。 你终于听懂了哦。 和己露出一脸微笑。 但是,在双叶的心中却是一点也不平静。要是没有像这样互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位大哥相处。虽然在那只黑犬来这里之后,让她暂时忘记了,不过,在双叶的烦恼排行榜当中,荣登第一名的可是这位大哥。 那你就不要用娘娘腔的声音说着乱讲!啊 光是大哥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就常被拿来和双叶做比较,两人甚至还有被误认为是姐弟的经验,要是没有一两个心结那才奇怪呢!再怎么样,也会想抱怨个几句吧。 反正,双叶你就稍微收敛一点,不要再想把他弄坏了。 双叶看着和己一脸为难的提案,眉开眼笑的回答道。 嗯,那就和平解决吧! 那副表情让和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 怎么啦,大哥?看你一副以为我一肚子鬼主意的表情。 好啦,你真的要和平解决哦。 虽然能够理解和己的顾虑,但双叶对那怪石像的厌恶也不是毫无道理。 其实,她并不是讨厌动物,也不是讨厌石像。 也想告诉自己错不在那石像。 只是他那种毫无所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说不定,他是真的很强啦。所有的行为都在愚弄自已,反正她只是个小鬼而已。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我家门面的石柱上,如果他敢要求什么报酬的话,就马上丢到河里好了。反正,他大概立刻就会跑回来了吧。 就是这种态度让双叶十分火大。 一定就是这样。 根本就不想雇什么看门的,也不需要宠物。 然后,隔天是星期日。 虽然外头说不上是好天气,但是为了能稍稍摆脱那家伙,双叶决定一大早就出门去。 双叶。 正准备出门时,那座石像把她叫住。 干嘛? 本来可以视而不见,但双叶直率的个性就是会这么一一反应。抬起头,看见门口那座还是维持着一样坐姿的石像,心里正想对这又不吭声的石像怪说些什么而开口时。 他忽然出声。 有危险。 一转过头,双叶发现地上有鸟粪。要是就这么一脚踏出去,保证中奖。 你看得见啊? 嗯,对在下所拥有的感应器来说,这都是小事一桩。 这样啊。 要出去玩的话,请避开高速公路沿线那条路。那里不但汽车车速快,也常发生车祸事故,很危险。 是哦好啦,我知道了。 话只听到一半,双叶就径自出门了。 ※※※※※ 御色车站的站前商店街被车站建筑分为南北两部分。 北侧以百货公司为中心,大楼林立的样子实在不配称为商店街。不过,南侧的拱廊下则有许多历史悠久的小型老店,这才是所谓的商店街嘛。目前正值春假,商店街也举办了很多吸引年轻族群的活动,只不过,不论南侧或北侧都看不出有什么具体的成果。 要比外观热闹亮丽的话,是北口的商店街略胜一筹。 但由于车站南侧的住宅区较多,对居民来说,位于回家路上的南口商店比较亲切。与北侧相较之下,南侧也有较多千奇百怪的活动。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的星期四。 御色南口商店街上,横挂着每个月例行举办的特别感谢大拍卖布条。不过,双叶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哪里有因为特别感谢而大拍卖的。只要常常来这边逛,就无法忘记所谓的不景气吧。 反正,不管是哪家店比较便宜,妈妈都会买一大堆肉和蔬菜吧。不难想像,妈妈回家后又在烦恼该煮什么的景象。 当双叶买了漫画周刊,正准备快步回家的时候。 一阵叮铃噹啷的响亮钟声,让双叶停下了脚步。 恭喜你!中了五奖面纸一盒~! 商店街的拱廊出口处设置了一座临时帐棚,里面有个情绪激动高昂、身穿和式短外褂的阿伯,不断摇着手上的响铃,桌上则放了一个预料中的八角型回转抽奖机。只是抽中五奖的面纸一盒,这实在没什么好激动的吧,由此可见奖品有多烂啊。要不然就是已经抽了几十次,好不容易才中了一盒面纸吧。要是这样的话,双叶也会替他热烈摇铃恭喜。 冷不防听到一股尖锐刺耳的杂音,原来是穿着短外褂的阿伯把扩音器拿在手上。 来啊!来啊!又到了每年春天最热闹的活动,御色南口商店街的抽奖时间,这次由商店街各家店热情赞助,准备了许多豪华大奖哦!特奖是金泽电器行所提供的卤素灯电热器,头奖则是天野服装店赞助的冬季毛衣礼盒 喂,这些怎么看都是库存品吧! 双叶想都不想就开口吐槽。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妹妹,能免费拿走不就算是赚到了吗? 不要拿着扩音器讲话啦!而且,春天用什么卤素灯电热器啊! 可以当做房间的装饰品,或是用来举行忍耐大赛啊。 对了,光是看着它类似电风扇的外型,心理上也会觉得凉爽起来耶 喂这里有个大骗子喔!和果子店的宫村老板用诈骗抽奖来骗小女生哦! 哇,双叶你就饶了我吧!哦,吉永太太你来得正好! 双叶跟着宫村老板的视线回过头,看到提着菜篮和大包小包的妈妈。看来,妈妈果然又买太多了,微笑的脸庞上微微渗着汗水。 妈妈也出来买东西啊? 妈妈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地翻着菜篮,最后拿出几张抽奖券。双叶从妈妈手中接过抽奖券之后,用力拍在和果子店宫村老板前的桌上。 哦,双叶看来很有干劲哦!嗯,一、二、三可以抽五次耶! 双叶紧紧握住抽奖机的把手。 要是抽到卤素灯电热器就拿到当铺卖掉。 顺便告诉你,当铺的小平先生提供了高级手表和 所以说,不要拿这些来当抽奖的奖品啦! 就在此刻,双叶突然发现三奖奖品的赞助店家,竟然是从来没看过的名称。 嗯,那个三奖 哦~那个啊?好像是前一阵子刚开张的古董店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当初问清楚是正确的。 结果,双叶那天抽中了四盒面纸和那个麻烦制造者。 那家店,总是令人觉得很不协调。 从陈列着小兔子玩偶的西式橱窗抬头一看,上头居然是用中国风勾边装饰的木头招牌。上面写着兔转舍,开始还不知道该怎么念呢明明就是常常经过的街道,但双叶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有这家店。 不过,像这种娃娃、玩偶之类的东西,本来就不得双叶的缘,说不定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忽视了这间店。 她看了看拱廊上的时钟。十一点,已经是开店营业的时间了。 双叶大口深呼吸:你好 明明是第一次造访的店面,居然还用一副莫名其妙的熟客态度推开门。 一股清新的木材气味迎面扑鼻而来,天花板上只悬吊了几盏小灯,但是店里的商品却清晰可见。看来这几盏灯,只是为了在某种程度上营造出昏暗的气氛吧。 这间店与其说是古董店,倒不如说是古道具店。店里杂乱放着在实际生活中看来没有多大用处的大小物品。不过,墙上显眼的地方却整理得千干净净,并装饰着画作。仔细一看,有一幅是外国的人物画像,旁边则是一幅古壶的绘画。 什么跟什么啊? 双叶不经意透露的感想,与其说是针对画的内容,不如说是对这整家店的风格吧。 站在这家完全没有生命体的怪异店里,双叶突然回过神来。 没有放置收银机的柜台后方有一道门,看来后面似乎是连接着住家。总之,先朝里面打声招呼看看吧。 喂!有人在吗?有客人哦! 突然啊,欢迎光临。 声音居然是从应该没半个人的身旁传来。 哇呀! 双叶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 你好啊。唉呀,你就是上次抽中我们家奖品的小女生嘛。怎么样?我个人认为,那是件相当值得推荐的产品哦。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双叶抬头仰望,对方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黑色长发的大姐姐。从身上的薄毛衣、背心到长裙和脚上的鞋,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看起来就像乌鸦一样。唯有那张漂亮的脸蛋如雪一般的白皙,仿佛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主角,但一脸诚恳的笑容倒是让人感到一股人情味。 现在世风日下,我想多少都会遇到一些危险状况吧。本来是想把他留在店门口,就算当个摆饰也好。不过,刚好当时手边找不到适合作为抽奖赠品的东西,只好把他送出去了。他在你们家有派上用场吗?只要像一般宠物那样照顾他就可以啦。帮他取名字了没?其实正式的产品名称是叫做守门型自动石像,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命名的好点子,所以、唉呀!真对不起,没帮你准备椅子,坐在地板上很不舒服吧 烦死啦! 双叶以敏捷的身手纵身跳起,对准她的后脑勺就是一记飞踢。即使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也是这种态度,或许她真的具有成为大人物的素质吧。不过,被攻击的姐姐也不甘示弱,虽然闪得略显踉跄,却也立刻转身取下墙上的青龙刀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好一记飞踢,不过,你打得过这把青龙刀吗? 我可不是用武器就能吓倒的哦! 两人四目相交了一会儿。 我们干嘛要这样打来打去啊? 说得也是。 大姐姐爽快地抛开手上的青龙刀,落地的瞬间,整个刀身立刻插入地板。她连正眼也不瞧就径自走进柜台,拿出一把老旧的椅子扔给双叶。双叶接过之后一屁股坐下,和那个大姐隔着柜台面对面。 那么 双叶打断了正要说话的大姐姐:等等,我先说。 怎么这样~ 她还真的露出一脸难过的样子,一身黑的神秘古董商(年龄不详)形象,瞬间扫地。 没关系啦,我想问这家店叫什么名字啊? 咦,不是有招牌吗?就叫做兔转舍啊。 哦真的是这样啊。 真是个怪名字,不过双叶却没说出口。 对啊,欢迎光临兔转舍,吉永双叶小妹妹。 双叶显然对于人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事,完全不感到讶异。因为她的名号早就在商店街响当当了,毕竟她是最重要的危险份子嘛。 好吧,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呢,话先说在前面,想要我收回那座石像可是办不到哦。 呃被将了一军的双叶哑口无言。大姐姐露出一脸不出所料的诡异笑容,一副就是想找碴的样子。 难道不能商量一下? 不行!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被退回来的事,这我可不干。对啦,我来倒杯茶给你,刚好有好茶呢。 大姐姐说完就站起身来。 不过只实验过一次就是了。 什么实验啊!那真的是茶叶吗?话说回来,第一次又是拿谁作实验啊! 双叶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消失在柜台后方的大姐姐,自己虽然有点坐立不安,另一方面却发现自己好像又乐在其中。 啊~真是的! 发泄似地一拳打在柜台上。 似乎连石像的事也变得无所谓了。 呀呼早安啊,小加。 和己一派轻松地样子,在家门前举起手打着招呼。 昨天晚上和己念书念得很晚,起床时已经接近中午了,虽然已经是不适合说早安啊的时刻,但是对和己来说,中午之前都通称早上。 在没有特别计划的星期天,这种乌云密布的天空,实在很难让人提起精神并有所行动。这种天气乖乖窝在家里最好了,不过,双叶好像出门了。算了,那个妹妹就算是下大雪的天气,也会竭尽全身力气来回奔跑吧。 和己,在下想请教一下。 稳稳坐在门柱上动也不动的犬石像,发出完全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 刚刚那个小加的称谓,是指在下吗?是啊。 为何?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名字啊。所以在昨天,大家就 决定以gargoyle的音为名,取名为加古鲁,简称小加。 和己一边微笑,边用手拍打着石像黝黑的表面。一如往常,还是那一阵冰冷的石材触感。 gargoyle不就是西洋人放在门口的那种石像怪吗,难道在下就是石像怪?我也不知道正不正确。有什么关系嘛,有的人还不是把家里的狗取名为喵喵之类的。 嗯这样啊。你不喜欢吗? 和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想到被取名为加古鲁的石犬,居然花了好几秒的时间考虑他的答案。加上他本来就面无表情和纹风不动的身体,显得更加诡异。 正当和己感到有些不安时 在下不知道。他这么回答。 什么不知道啊?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替在下取过名字,所以这是第一次的经验,在下尚未拥有表达这种感情的能力。 这样啊。和己多少有些了解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此,他也稍微感到安心了。 嗯,小加啊,你到底会些什么呢? 在下什么都会,在下是为了守护吉永家而存在的。守护,那是指什么呢? 当有外敌人侵之时,尽可能迅速地加以排除。 外敌啊 也就是说像是小偷之类的咯。那所谓的排除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呢,和己倒是无法想像。 那么,也可以驱除害虫之类的吗? 那当然。在下可以在建筑物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根绝任何有害生物。必要时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还可以烧毁其巢穴。对了,和己啊。怎么啦? 站了好一阵子,觉得有点累的和己,寻找周围可以当椅子坐的东西。他本来就是个虚弱的孩子所以没什么体力。 为何至今都没问过在下这些事呢?什么意思啊? 和己从院子角落搬来一张摺叠式的木椅。当他回过头时,发现从云层间透露的些微阳光,照射在加古鲁漆黑光滑的背上。 在下是一种产品,不了解产品资讯就无法使用吧。哪有这种事啊。 他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坐下来。 例如双叶,她光是看到在下就想毁掉。这倒是。 难道在下真的那么不具实用性吗?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啦。 和己摇摇头。 家中突如其来多了一座会讲话的大石像。 要是能对此坦然接受,那才奇怪吧。和己自己一开始也是充满困惑啊,就拿今天来说吧,他要和加古鲁交谈之前,也在玄关转来转去犹豫了很久。面对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接触的对象,到底该怎么相处才好呢?结果,和己就在找不到答案的情况下打开家门,带着笑脸跟他打招呼。 我倒是觉得,这跟产品资讯什么的没关系啦。 当和己的视线重回到大门口时,加古鲁在一瞬间从眼前消失了。 但是,这样在下就无法完成使命了啊。声音是从身旁传来的。虽然已经习惯加古鲁的瞬间移动了,但声音从毫无预期的方向传来,多少还是让人吓了一跳。 从这点看来,他的存在还真是个解不开的谜。 相反地,他也有些单纯天真的地方。 也就是,加古鲁对于自己有了名字而感到开心,一方面却又因为得不到双叶的欢心而感到沮丧。 既然已经得到加古鲁这个名字,若是不能获得家人的信赖,那在下就太没有面子了。没那么严重啦。 和己打断了加古鲁的话,轻轻拍着他黑色的背脊。 其实,双叶她并不是特别讨厌你啦。 是吗?感觉得出,加古鲁的语气中稍微有活力多了。 是啊。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滴答,一滴雨落在和己伸出的手掌心。抬起头,发现灰暗的云层变得更厚了,天空一片黑压压的。和己走回玄关拿了一把伞。 拿去。 他满脸微笑地将伞递给加古鲁。 这是你的第一项任务。 加古鲁依然面无表情。 遵命。似乎渐渐开始了解,该如何和这只石像犬相处了。和己心想,下次院子里不只要放椅子,顺便再添张桌子好了。 ※※※※※ 拉上窗帘后,整个空间立即暗了下来。在兔转舍一片漆黑的店里,好不容易出现了一道微弱的亮光,这道光的势力越来越大,渐渐地将店里的黑暗吞噬殆尽。 双叶看着这道光,忍不住说出:这是什么光啊?感觉真恶心! 真是诚实的感想。 这道光是从放置于店中央桌上的机器所发出来的。外观虽然和舞台用的灯光类似,但后方却没有插头,而是靠着类似镜片的石头。镜片吸收光源之后,从前方的镜面发出光线,机器的构造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两片镜片之间所隐藏的秘密,双叶可是完全不感兴趣。只不过,这道光似乎在哪里看过,而且感觉上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想法在她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这好像不是用在室内的光线哦 操作机器的大姐露出一丝苦笑,高深莫测的操作着机器旁夸张的操纵杆。总算关上机器后,打开灯回到现实世界。室内的光亮果然和刚才那台机器所发出的光线不同。 怎么样?这可是本店偶然发现的宝贝蓄阳灯。它可以储存太阳光,之后再放出光芒哦。而且,确定是太阳能发电。据说这是在大正十年(西元一九二一年)上市的产品。不过,因为当时电灯已经很普及了,所以根本卖不出去。可是,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就只是有趣而已嘛。 紧急状况时也可以用啊。 现在有手电筒了吧。 呜 大姐似乎大受打击,垂头丧气地消失在柜台后方。这到底是她展示的第几件东西了啊。这家店只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吗?感觉上根本就不是古董商,应该说都是在卖些骗人的玩意儿吧。 唉累死了。 这个大姐姐用一大堆不知所以然的产品和橡皮糖似的粘人功夫,让双叶越陷越深。连难搞的双叶都会变成这样,那其他的普通人又会怎么样呢?话说回来,这家店为什么会开在这条商店街上就是个谜了,真的能做到生意吗? 大姐姐马上又回到柜台,手上还多了个小瓶子。 这个这个!这叫做蝴蝶软膏,是昭和元年(西元一九二六年)上市的哦!据说不管什么伤都能治好呢! 大姐姐砰的一声把瓶子放在柜台上,标签上的图案是一名穿着和服的女人。 干嘛要叫蝴蝶软膏啊? 你知道蝴蝶夫人吗? 没听过。 我跟你说,这产品就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慢则必须等上三年才能治好,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这种商品有什么价值啊!这又算是哪门子的浪漫啦! 可是不论什么伤都能治好哦!就算是被电锯砍成两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两秒就可以接回去了耶! 大姐姐伸手准备打开瓶盖上的软木塞。 你看着好了,我现在就来接给你看! 什么啊。 总之,你先把耳朵割下来。 开什么玩笑啊! 然后,我再把这个精灵耳朵接到双叶脸上。 我叫你住手啦! 双叶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古壶,想也不想就往大姐姐头上砸去,虽然发出十分钝重的撞击声响,但至少古壶仍然完好无缺。 我要走了! 双叶把古壶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再见啦,双叶。 背后传来大姐姐开朗的声音,双叶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走出兔转舍之后,双叶才总算想起,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 一座头上顶着雨伞的石像,不动如山地稳坐在傍晚的商店街拱廊里。他似乎一直在这等着。拿着雨伞来接自己是很好啦,但加古鲁却淋得全身湿透,大概是在刚刚到达的路上淋的吧。 双叶。喂,回家啦。 双叶一把抓起加古鲁头上的雨伞,准备回家。 几乎商店街里的所有店家都认得双叶,面对一家家热情的招呼,她也不回答,一面听着从扩音器传出的旋律和落在拱廊棚架的雨声结果,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那个大姐姐给耍了,对方彻底忽视自己要退货的目的。 可恶! 本来想把这股怒气出在加古鲁身上,给他一记飞踢,但终究还是算了。 双叶站在商店街出口撑开雨伞,那是她专用的红色雨伞。 回家啦,臭石头。 加古鲁端坐在双叶身边,由于没听到他的回应,双叶便径自步出商店街了。双手拨开购物完准备回家的主妇还有忘了带伞急忙躲雨的学生。 其实,不管是什么东西来到家里,都和双叶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对于这个石像的存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而已。 这就和小狗、小猫甚至小婴儿的相处情况是一样的道理。 当回家的路程过了一半,正准备越过御色川上方的小桥时双叶一直没有开口的加古鲁突然说话了,双叶往旁边一看,发现他和刚才在商店街出口时一样,稳如泰山的端坐着,语气依然不带丝毫情感。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到雨的关系声音听起来似乎微微颤抖着。 你还是觉得,在下这个守护者毫无用处吗?怎么劈头就说这个啊。 是啊,烂透了,还不如不要咧。 这样啊。嗯,双叶用鼻子随便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果然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吗?加古鲁瞬间移动到双叶前面的桥墩栏杆上。 啊? 果然不会合体变形之类的就不行吗?喂,你刚刚到底在路上看了什么啊? 但是从眼睛射出光线这种招式,在下也会哦!你有完没完啊! 一记飞踢命中目标。 随着砰咚的声音响起,加古鲁掉进了御色川中。 双叶又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瞬间,加古鲁又端坐在小桥尽头。 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啊? 在下不知道,就像汝无法掌握自己的组成成份是一样的。是哦,那算了吧。 雨伞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双叶一身衣服和头发都被雨淋得湿透,全身冷得不得了。 还是赶快回家比较好,否则就要感冒了。在下虽然不会生病,不过人类一旦生病,不是会十分难受吗?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她收起雨伞,朝着加古鲁猛敲。 双叶别这样,不可以收起雨伞,会淋湿的。而且,别攻击在下啊。烦死啦! 雨伞一下子就折歪变成一支废物。于是双叶改用脚狠踢加古鲁,但是却一点都无法满足她嗜虐的心理,只是更加烦躁罢了。说得明白一点,她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什么我会那么倒霉呢? 双叶板着一张气鼓鼓的脸,正准备往前走时等等,那条是沿着高速公路的道路啊,太危险了。啥? 听他这么一说,双叶就想起来了。出门时的确听他这么说过,好像是容易发生车祸,很危险之类的。 应该要绕路才对。可是,这条路比较近啦! 但危险就是危险。比方有一条发生车祸机率一成的道路,和机率两成的道路,双叶你会选哪一条?当然是选机率一成的那条喽。 那么,现在就应该绕些远路,走安全的那条啊。 你很啰嗦啊,我总可以选择自已回家的路吧! 为了和坚持不让步的加古鲁唱反调,双叶还是选择走高速公路沿线那条。她迅速迈开脚步,不想让加古鲁跟来。 高速公路上的车速的确都很快,要说危险也是事实。 不过,旁边的人行道不但宽敞,而且还是笔直的一条线。照理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车祸才对,但不知怎么的,似乎每个月总会发生一次车祸。要不是驾驶没留意某个弯道,就是突然有路人冲出来之类的。或许,会发生的就是跑不掉吧。 平常上学也都是走这条路,但今天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吧,总觉得路上似乎比平时还要来得暗,本来看惯了的景致却让人感到阴沉。不对,阴沉应该是自己的心情吧! 双叶将雨伞斜撑在前方,叹了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不听劝告呢?双叶把伞撑高,发现加古鲁坐在前方的护栏上。 这次,她的叹气中夹杂了些许怒意:你才是咧,干嘛那么死脑筋啊? 在下是守护者,当然要以家人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双叶无视凛然回答的加古鲁,仍然把伞斜撑在前方继续走着。 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这应该是因为雨水强力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车道上的引擎声越来越大的关系。经过熟悉的拉面店前方时,双叶又把伞拿高。 接着是,必须按下行人按键才会变换红绿灯信号的路口。 按下按键后,亮起了请稍后的警示灯。 在等待的时候,双叶踢了踢坐在隔壁的大石像前脚。 喂,你在来我们家之前都在干嘛? 不知道。在下发现时,已经在那家店里了,大概有五、六十年了吧。哇!那不就是八百年前的事啦!那你有遇过战争咯! 在下对战争没有印象,大概被放在某个仓库里吧。那你来我们家看门 嗯,这是在下的第一份差事,至少在在下的记忆中是这样。对话至此,红绿灯还是没有变换。 原来是第一份工作啊!这就可以理解它为什么那么没常识了。不过,虽然可以理解,但双叶都还是无法接受。或许无端发火就是她性格中重要的一部分吧!因为没常识就容忍一下对方无礼什么的,在想到这些啰哩叭嗦的道理前先来个飞踢,这才是双叶的本色。 我说你啊 经过三十秒的空白之后,双叶再度开口:别老是想着什么防守,多少也该攻击一下嘛。 攻击?对啊,自己要积极行动啊。 这个的意思是就是说,你要是想留在我们家就坦白说啦! 加古鲁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双叶表达自己的情绪才好。 在下同一时间,信号总算变换成绿灯了。 啊,算了,我放弃。赶快回家啦,这种下雨天真是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刚才用雨伞攻击在下是少啰嗦,快回家啦! 等等,先确认有没有车 就在双叶踏出斑马线的瞬间。 加古鲁的感应器中传进不明讯息。 在高速公路上有一辆车朝着双叶急速驶来。奇怪了,红灯应该是表示停止的意思没错吧,但那辆车却丝毫没有减速。车上的驾驶好像正讲着手机,视线似乎盯着其他地方。 他没看到双叶吗? 双叶!双叶听到叫声回过头时,加古鲁的感应器又传进了新的讯息。 驶向斑马线的车辆司机,既没看见双叶也没注意到红灯。大雨影响了他的视线,加上平常很少使用到红绿灯的按键,自然让他以为灯号还是绿灯吧看来这种想法就是造成车祸的原因了。 驾驶总算发现了双叶,但是已经太迟了。只听见驾驶发出一阵尖叫之后,重重地踩住煞车。这一连串的行动,都像是一波波的水流,涌进加古鲁的感应器里。 必须要保护双叶! 当一道强光照射到双叶时,双叶这才转头看到车子。 咦? 连续紧急的喇叭声响起。 强烈的光线直逼双叶眼前。 加古鲁端坐在双叶面前,仿佛要挡住那道强光一般。 尖锐的煞车声。 呜喔喔喔! 分毫不差。 ※※※※※ 紧急煞车的红色轿车就停在双叶面前,激烈的磨擦让车轮冒出阵阵烟雾,年轻的驾驶者赶紧下车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浓重橡胶味。 咦?嗯怎么? 双叶显然还搞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加古鲁端坐在车辆和双叶之间。 方才真是危险。从他的语气听起来,平安无事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车子、烟雾、加古鲁。 看到这三者,双叶总算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一想到这里,双叶全身就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这座石像只是普通的石像。 如果,他不是家里的守护者。 小妹妹!你们没事吧? 听到尖锐煞车声而跑来关心的大人们,将双叶和加古鲁团团围住。不用问也知道,当然没事啊,双叶没事、加古鲁没事,连车子也没事。 虽然不了解加古鲁这个守护者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只不过,没想到连车子都能丝毫无损。看来,它还真的拥有足以自豪的力量。 走出车子的驾驶者看起来一脸老实,看到自己的车子和双叶竟然都毫发无伤,因而感到十分惊讶。不过,他仍然不住地对双叶低头表达歉意。 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真的很对不起! 要是敢伤到这位一根汗毛,就算把你整个人烧成灰也饶不了你。这句话似乎深深刺进驾驶者的心中,让他再次不住地低头致歉。 话说回来,阁下看起来也很珍惜爱车,整理的如此光 洁亮丽。如果想要好好保护爱车的话,请记得小心开车。谢谢你! 在看热闹的群众围观下,加古兽持续对着驾驶者说教。 但是看在双叶眼里,却越来越不安。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如果过马路前有好好确认来车的话,应该就不会搞成这鸡飞狗跳的情况。 双叶,回家了。不知何时回到身边的加古鲁,一副若无其事的说着。 当然,双叶也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 呃那个 正当双叶想表达谢意再回家之时谢谢你!你保护了我和我的爱车呢!真的很谢谢你! 驾驶者一面哭着,一面频频低头道谢。 在下乃是加古鲁,守护着吉永一家免于世上所有的危难。加古鲁说完这段犹如结论般的自我介绍后,立即获得围观者热烈的掌声。 没来由的就是让人一肚子火,双叶独自一人往回家的路途前进。 双叶要回家了吗?等等在下。背后传来加古鲁的呼叫声,但她充耳不闻。 热烘烘的双颊,应该不只是难为情的缘故吧。 众人目送着突然冒出来又突然解决问题的石像,等到小女孩的咒骂声远离之后,群众也自然而然地各自散去,口中还不住地对这个奇妙的英雄啧啧称奇。 驾车的年轻人也在阵阵喇叭声中回过神来,连忙跑回车上将车停到路边。引擎熄火之后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叩叩叩。 不知是谁在敲着窗户? 如果是警察的话,他决定一五一十地坦承一切。 下定决心的年轻人打开窗户,但对方取出的不是警察手册,而是一张一万元的纸钞。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一些有关那石像的事 ※※※※※ 太可怕了。 这次真的体会到死亡的恐怖了。 但是,那家伙居然还能一派冷静地救我。 在下是否做错了什么?双叶谨慎的选择避开高速公路而走安全回家的路,她可以感觉到加古鲁就跟在身后。 双叶,在下开始了解所谓的攻击型守护者为何了。也就是说,不能光是执行物理性上的防守,还要顾虑到当事人的立场和环境。我说你啊,不论有什么危险都能保护我吧。 双叶突然打断加古鲁的话并回过头,发现它就端坐在眼前,好像原本就一直坐在那里一样。 是的,在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双叶叹了口气,但她的表情却是满面笑容。 哦,好吧,那就让你保护我啦! 话刚说完,她就把手上的雨伞一扔,往回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哪有人会傻到想保护个差点引起车祸的家伙啊? 双叶发现自己的表情逐渐放松,因此努力想要收起笑容。 看来得多教教他才行,不然又得给一堆人添麻烦了。 等一下,双叶,要保护你不让雨水淋湿这太为难在下了啊。双叶,你听到了吗!你听好,明天要去跟送报纸的人道歉!下次不准再这样吓人家了! 这是表示,在下可以留下来?闭嘴!赶快保护我啊! 这实在太为难在下了啊!在兔转舍昏暗的店里,大姐姐有气无力的趴在柜台上。 双叶一定很适合换上这种尖耳朵的啦。我也觉得那个石像很适合她呢!那两个人外表虽然这样,却都很怕寂寞呢。 时钟的滴答声在她耳边响着,她一脸难过的皱着眉。 不管是运用多么精妙的技术,只有心灵的成长是无法办到的呢 ──────────────────────── 第二章 吉永家的早中晚 回到家时,和己已经在玄关等着他们了。 准备好的大毛巾一共有两条。说双叶的暴行是一种关爱的表现,或许只是他自己的解释吧。 或者是总之,迎面走向两只落汤鸡。 你们回来啦! 和己面带微笑的迎接,拖着满身疲惫归来的双叶和加古鲁。 两人异口同声说着:我回来了。 这可是家人之间的招呼,他们知道吗? 要说是早上又好像不太对,总之,这是个闹钟一响任谁都会暴怒的时间。 太阳一如往常的升起,御色町静静地迎接一天的到来。虽然时序已经进入四月了,但还是感受得到些微凉意。在这样的一大清早出门,最好还是要多披一件外衣。 不过,对石头做的身体来说,不管是冷是热都无所谓吧。 嗯 在写着吉永的门牌上方.加古鲁依旧端坐着。 又到清晨了吗,一整晚都没有盗贼的迹象,真是令人欣喜振奋。 完全不需要睡眠的石像,一整天都待在原地守门。虽然己经获得吉永一家的接纳了,但是身为守护者的自尊,让他立誓一定要坚守这个家。或许这也是本能吧?总之,他毫不懈怠。 来者何人? 啊! 加古鲁感应到附近有人躲在电线杆之后,总觉得那张脸十分面熟,那的确是 送报纸的是吧,在下已经听说了。准许通行。 呃、好的 送报纸的年轻人从电线杆后方戒慎恐惧的探出头来,看起来似乎是个大学生,一张带着稚气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步,又一步,看着他慢慢接近吉永家的信箱,加古鲁再度开口: 之前真是失礼了。由于在下刚出世不久,情报掌握难免有所不足。见到有人天色未明便把东西放进信箱,以为是盗贼送来了恐吓警告信什么的,还请原谅在下。 别、别客气现在知道就好了。 但是呢 正要把报纸塞进信箱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什、什么事? 在下虽然知道报纸的存在,却从来没读过内容。 啊? 在下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势,可以先让在下看一下吗? 咦? 年轻人的表情当场又变得僵硬,拒绝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呢?像上次那样吗?天啊,光是回想都觉得恐怖至极。不但打工和学校两边都请了假,还凄惨到整整三天都躲在被窝里发抖。 拜托你。 呃好吧不要太久的话 年轻人下定决心之后将报纸摊开.虽然送报的时间分秒珍贵,但不论是谁,都会觉得性命更宝贵吧。 嗯嗯首相出席领袖高峰会现在的首相是犬养毅吗? 不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把资讯印在纸上,差不多是从那时开始的吧。对了,这个Paralympics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就是由残障者参加的奥运会。 嗯嗯!那这个Deflationaryspiral又是什么意思? 呃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等一下,还有这个 ※※※※※ 过了不久。 嘿,加古鲁,早啊! 一阵快活的招呼声伴随着拍打石像背脊的动作,偌大的嗓门惹得附近的狗狂吠不已。出现在加古鲁面前的人,正不停地打量着石像: 嗯,今天看起来气色也不错哦,那就万事拜托啦! 啊,主人早安。 别这样叫啊,我没那么伟大到可以称为主人啦!轻松的叫我爸爸就行啦! 西装下包里着神鬼战士里的罗素克洛都相形失色的壮硕肌肉,梳着像贝多芬般的发型,爸爸带着有如阳光的满脸笑容没来由的高声大笑。没想到,他的职业居然是贸易公司的业务员。 一家人就拜托你啦!尤其是双叶,今天开始就是新学期了,要多注意她上下学的安全哦! 一切就交给在下吧爸爸大人。 嗯,那我出门啦! 路上请小心。 消失在朝阳中的爸爸,抬头挺胸迈开大步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要远赴战场一样。不过,要搭上挤得像沙丁鱼的电车一路晃到公司,那也跟战争没两样啦。他是一家之主,自然有义务要保护家人。 不过,爸爸本身一点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喜爱家人就是为了这个单纯的念头而打拼工作。 好,今天也要称职地守护! 加古鲁勉励自己,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 就在加古鲁精神抖擞地迎接全新一天的同时。 吉永家二楼往三楼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三楼有一处是和己跟双叶的共有空间,宽荧幕电视机和大沙发中间,夹着一张凌乱不堪,摆满零食和果汁的矮桌。 后方则分别是双叶跟和己的卧房。 妈妈轻轻打开双叶的房门,探头进去张望她是个脸蛋清瘦的美女妈妈。 房间里一如往常的凌乱,在一大堆垃圾和摔角杂志的上方,是一件件脱下后随手乱扔的衣服。与其说这是个九岁小女生的房间,还比较像是独居大学生的房间。 妈妈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垃圾来到双叶床边。闹钟上显示着七点,看来闹铃已经被按掉了。妈妈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摇摇双叶的肩膀。 唔 声音听起来很可爱,但手上却抱着一只安东尼猪木(注:新日本职业摔角的创立者,在日本职业摔角史上与力道山、巨人马场并列,一九九八年从摔角界退休)的玩偶。双叶的眼睛还是没睁开,再一次用力摇了摇,接下来则是试着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不过,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 妈妈叹了口气,单手抚着脸颊一脸为难的样子,再这么下去的话,双叶铁定要迟到了。妈妈轻轻拉开棉被,抓住双叶乱伸的双腿一把拉高,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再把双叶的双腿靠在自己肩膀上,就这样把双叶整个人头下脚上倒着抬高。最后,妈妈奋力一跳,结合重力加速度还有甩下的力道 碰咚! 哇呀! 在床铺似乎要断成两截的冲击下,一阵尖叫伴随着惺松睡眼,双叶就维持着扭曲的姿势从床上滚落,直到迎面撞上旁边的衣柜。 妈妈一脸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微笑着走出双叶的房间。 什、什什什么啊 仍是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来。 即使脑子里浮现无数个大问号,仍旧看了闹钟、开始换衣服。就在此刻,双叶听到隔壁房间也传来类似的撞击声,当然也少不了那声哇呀!的惨叫。 ※※※※※ 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吃完早餐,喝着餐后的热茶边看晨间新闻。能有这么惬意的早晨,都得感谢妈妈,只是,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换个比较温和的方式呢?吉永家的小孩总是在心里这么想着。 双叶身上穿的衬衫和裤子都是和己的旧衣服,或许是这样才觉得特别宽松吧。不过,也可以说她是不修边幅。而和己虽然穿着男生的运动外套,看上去仍像是个扮成男装的女孩。 最近年轻人的犯罪率提高,这是为什么呢?的确,从统计数字看来,犯罪率是有增加,但就此断言年轻人是犯罪的温床未免不妥,成人也一样不是吗? 在电视机前稳如泰山的加古鲁,有感而发的说着。 你、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双叶你绝对不可以犯罪喔。解救家人远离歧途,这也是在下身为守护者的任务之一。 烦死啦!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给加古鲁一记飞踢之后,双叶跟和己放下茶杯,各自拿起书包,一旁的妈妈则收拾着空碗盘。 家里就麻烦你了,小加。 嗯,一切就交给在下吧。 我们出门喽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超级深的兄妹,但其实两人的学校根本就是在反方向。 双叶,别开学第一天就跟人吵架哦。 这我可不能保证。 两人相视苦笑,在家门口道别。又是充满挑战的一天。 ※※※※※ 好了,送走两枚生气蓬勃的核弹头之后,基本上加古鲁的工作就以探察和思考为主了。调查吉永家附近是否有可疑人物,不厌其烦的将感应范围扩大至整个御色町,一旦发现有危险之虞的人事物,就要立刻输人记忆之中。况且,不仅是外头,连家中的危险也要考虑在内,因为妈妈都待在家里啊。 这些行动拜加古鲁所拥有的特殊感应所赐,全都可以在原地进行。利用某种特殊的探测机,对了,就像是打上空中的卫星,或是能钻进地底的音波探测器,也可能是加古鲁亲自行动。事实上,连加古鲁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察觉危险就是他的本能之一,自从有记忆以来到现在,一直都在不知不觉之中运作着。 总之,待在吉永家门前一动也不动的加古鲁,基本上就是闲得发慌。 有时候,妈妈也会来聊几句,不过她也有很多家事要忙,而加古鲁又常常越帮越忙,还是做好看门的工作就得了。要是他会呼吸的话,应该是呵欠连连的状态吧。 话说回来这个小镇还真忙呢。 各式各样的讯息,接连不断地传进加古兽的感应器。 可以用小镇的喜怒哀乐来形容吗?人类无法完全掌握的庞杂讯息逐一传达至这尊小小石像,如果有个也能够掌握到这些资讯的人类,他大概会疯掉吧。如果光是有趣的事倒也还好,但是这个小镇上也有不少犯罪行为,还有大大小小的悲剧事件,要是所有的事情都像拿在手上般,轻而易举就能理解的话 或许,能把这一切心灵层面以机械般冷静处理的加古鲁,在某种意义上是属干幸福的。 哟,早安。 一位身穿西装、骑着脚踏车的大叔,举起手向加古鲁打着招呼。 昨天的情报真是神准无比啊!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车站北口的巷子里真的有暴力事件耶,要是你没告诉我的话,说不定会发生凶杀案呢。 他是住在隔壁第三间房子的警察先生。 能帮得上忙真是太好了!清川大人,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哦。 是啊,那我上班去了。 清川大叔轻拍加古鲁,一面吹着口哨、踩着脚踏车离去了。 御色第一小学四年一班教室里爆发的战斗,因为高峰会谈的停战条约余波,目前似乎是暂时平息了。 没想到又跟你这家伙同班了。双叶啊,你怎么还是那张看起来像是暴龙的脸啊! 孩子王石田岁三,激动地抬头望着坐在桌子上的双叶。他那张帅气的小脸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和淤青,道尽惨烈的战况。 另一方面,对双叶来说也是一样。 真是的从一年级开始就结下孽缘! 双叶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对准石田的脸一脚踏去,石田瞬间抓起书包挡下,同时毫不留情的往双叶脸上挥拳。不过,就差那么一点。双叶从旁边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包活页纸,连同包装袋丢向石田。石田反射性的挥开,应声而破的包装袋让白纸在空中四散飞舞。 但是,隔着白纸却没看到双叶的踪影。 感受到一股杀气的石田回过头去,看到双叶一脸凝重。 双叶两手抱住石田的腹部,使劲抬高他的腰和腿。 喝啊!! 看来,她准备使出摔角中的绝招岩石落下技(注:从背后抱住对方,用力高举往后仰的背摔式技巧),但是,就在那美丽的背摔式即将完成的一瞬间,双叶的两腿却遭到强力的一推。 哇呀! 双叶跟石田跌坐成一团,站在两人面前发出咯咯傻笑的则是藤原宗次郎,他总是挂着满脸的笑容横冲直撞,是个爽朗的憨直少年。 呵呵呵,连小岁也快被压扁啦! 藤原你搞什么啊? 双叶一脚踢开压住自己的石田,数个女孩了一拥而上开始攻击藤原。 双叶继续加油! 原本在旁边观战的女孩子终于按捺不住了,猛烈攻击以石田为首的男生们。就在男女对抗一触即发的瞬间 喀啦喀啦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让所有人都当场傻眼。 对方并没发出什么尖叫,也没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是单纯的走进教室而已。 他的行动相当缓慢,身上穿的也是一般的西装。不过,整张脸都被一头乱发遮住,只露出一双散发出异样光芒的眼睛,至于那头乱发下的脸长得如何,没有人知道。只是,怎么想都不觉得那是张人类的脸孔。 嗯 声音听起来还蛮郁闷的。终于,有个女生发出了一声害怕的叫声。 这名诡异的人物瞄了瞄被战火吞噬的教室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径自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出乎意料之外,他写得一手好字。 从今天起我担任这个班级的导师我叫做夜俱外法人请多指教 教室里开始骚动了起来。不过,居然没有人逃出教室,反而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散乱一地的武器。所有人都等着夜俱老师继续发言。 呃教国语是我的专长 真的假的?虽然整间教室都弥漫着这股疑惑,但终究没人明讲出口。 我的兴趣是足球、潜水还有拜邪教 喂,你讲的是什么鬼话啊!而且,前两个是胡扯的吧! 双叶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反驳。而且,还与那双连蛇魔女梅杜莎都会变成化石的目光相交。 你是吉永双叶同学绝技是飞踢和闪耀魔术师(注:利用擂台边的弹簧力道踢击对方的摔角招式)这两招最崇拜的是素有人类发电机之称的布鲁诺萨马堤诺(注:BrunoSammartino,曾获WWE重量级冠军的摔角选手) 哦,调查得很仔细嘛。 果然,似乎连双叶也略居下风。 班上所有同学的事我都很清楚哦对了,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啊? 我们在开班会,让男生女生交流更密切。 如此解释的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岛崎胜太。岛崎、石田和藤原,这三个人经常混在一起,还被称为笨蛋三人组。通常是由石田惹来麻烦,藤原再加把劲搅和一番,最后由岛崎来收拾,大概就是这样的行为模式。 这样啊那么开始朝会吧 夜俱老师打开点名簿,脸上浮现一丝带有深意的微笑。 总之,看来今年似乎不会无聊了。 ※※※※※ 日正当中,由电视机里传来的报时得知,已经是中午了。现在离午休还有点时间,双叶跟和己才刚进入第四节课。 吉永家仍一如往常的平静。 加古鲁的嗅觉器察觉到食物的信号,不需多加确认,从大门就可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准备一人份和迷你份量的午餐。早上完成了洗衣和打扫的家务,吉永家的屋顶上,现在飘扬着各式各样,犹如投降白旗的衣服。 你好啊,老大。 和加古鲁打招呼的,是一只沿着围墙走来的黑猫,一张笑脸上充满了讨人厌和莫名其妙的自信。那一副轻松游戏人间的模样,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只吊儿郎当的猫吧。 它穿过大门栅栏,跳到加古鲁坐着的门柱上。 哦,是菊一文字啊。 一只吊儿郎当的猫居然取了个人模人样的名字,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它额头中央的确有个一字形的伤痕。据说,这是它和身长一公尺的猛兽搏斗后留下的荣誉勋章。高度虽然是有一公尺左右没错,不过带有两个车轮和踏板的东西能不能叫做动物,这就有待商榷了。总之,它的名字确实就是从这道伤痕而来的,没因此被取个什么扑满猫之类的,也算是万幸了。 今天有什么好料啊~ 才说完,妈妈就从玄关走出来了,手上拿的并不是赶猫的扫把,而是一个小猫专用的食盆。每天一到这个时间,妈妈都会顺便准备菊一文字的午餐,或许光准备一人份的午餐比较乏味吧。而这只猫也算有礼貌,不论什么剩菜都来者不拒。 今天的菜色是烤鱼定食迷你版,也就是在白饭上铺着沙丁鱼。妈妈刚把盆子放在加古鲁身旁,菊一文字便立刻飞奔而来。 开动啦!吉永太太,真谢谢你每天请我吃好料的! 听到这番话的加古鲁随即翻译: 妈妈大人,菊一文字很感谢您。 妈妈一听,开心得抚着脸颊微笑。 是啊,我真的是由衷感谢呢!能吃到这么多美食,光是这样就能让我对其他家伙炫耀半天啦!真的真的! 他说:光是这样就可以去跟朋友们炫耀了。 妈妈害羞得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加古鲁。 其实,她也是满怀感谢,因为加古鲁也能和动物沟通的关系,让她了解许多从前未知的动物心声。以往喂食菊一文字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小猫领不领情。虽然不能亲自听到菊一文字的道谢有点可惜,但妈妈知道加古鲁是不会说谎的,多亏有加古鲁,才能听到菊一文字的道谢。 一大清早就给女儿来个致命炸弹摔的沉默主妇,其实也有她少女情怀的一面。希望之后还有机会透过翻译,让她跟其他动物沟通。 对了!老大,今晚动物们在图书馆前的广场有个聚会,一起来吧? 那可不成,在下背负着守卫吉永家的使命。 这样啊,有空的话就来看看吧,趁机把你介绍给大家。 好的,要是在下确认安全无虞就会前往。 一晃眼就吃得盘底朝天的菊一文字,再一次透过加古鲁的翻译向妈妈道谢后,跳过一道道围墙离开了。 目送他离去的妈妈伸了个大懒腰,这时肚子却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两颊像苹果一样红润的妈妈,害羞地对加古鲁轻轻推了一下,比双叶还重的石像就这么应声倒下,落在大门栅栏的另一侧。 ※※※※※ 开学第一天只上半天就结束了。学校是不是希望大家回想起,这两个礼拜被抛在脑后的地狱生活,所以第一天先给个半天缓刑,要大家赶紧切换回来呢。 管它的,半天就半天,要怎么过是我的自由吧。 跟朋友在御色车站道别之后,和己一个人在北口商店街吃了点东西,随性浏览着商店橱窗,轻松地踏上回家的道路。 再次通过御色车站往南口走去,虽然亮丽的北口也不错,但充满南口商店街独有气氛的这条街,是和己很喜欢的回家路线。 一派轻松地哼着歌,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家店。 兔转舍。 没记错的话,这就是提供加古鲁出来抽奖的店家嘛。橱窗里陈列了漂亮的瓷器娃娃和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日本刀。看看手表考虑一下也不必了,太阳高挂天空,时间还早呢。 嗯,好吧。 你好 打开店门的瞬间,一阵夹杂着冰晶的猛烈风雪迎面袭来,就像是用某只蓝色机器猫口袋里的门型移动装置,瞬间跑到冷死人的俄罗斯一样。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暴风雪吗? 咦!等、等等,哇啊! 心想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赶紧关上店门。暴风雪也随着合上的门扉立刻停歇,只剩下和己站在商店街上。制服上还沾着雪花,而且居然不会溶化。 再试着打开一次店门,结果还是一样被暴风雪侵袭。 什么嘛!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对不起再等一下下!只差十公分就碰到了! 从暴风雪里传出微弱的叫声。 什么就碰到了啊? 开开关啊! 一切霎时停止。 狂风、暴雪、酷寒,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整间店就像是电影场景般,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下,大姐姐冻得全身发抖调整着机器。那台机器的外型比鸵鸟蛋稍大一些,上端还有个操纵杆。 呃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大姐姐虽然看到杵在一边的和己却没打半声招呼,她自顾自的抬起机器,把桌上的雪花拍掉然后放下机器。虽然外型是椭圆的蛋型,却能端正地直立着。 这果然是个瑕疵品呢,这个变俄机啊,还说是什么可以模拟俄罗斯风土的机器。 不会啊,我倒觉得它运转得很正常呢。 是哦。 或许某些地方的夏天会很需要吧。不过,照刚才那股威力看来,大概可以让三温暖立刻变成冷冻库。这么一来,根本不会有人想买吧!大姐姐看来有些失望落寞,不过,和己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 花了一个小时,终于将店内打扫完毕。不知道该不该说万幸,陈列的画作全都平安无事。似乎是因为雪花温度过低,所以没把画作弄湿,另一项原因则是店内装饰的画作并不多。不过,为了要挖出雪中的各项物品,简直是弄得人仰马翻。因为这里有许多大正到昭和时期的招牌类物品,而这些招牌紧贴着地板又滑溜溜的,连拿起来都很困难。 和己,谢谢你。 大姐姐带着一脸温柔的微笑,端了两杯红茶放在柜台上。她今天的装扮和刚才的店内情景再相称不过,全身上下一片雪白。 我才要谢谢你呢,幸好没拿出什么奇怪的机器来打扫。 那是因为和己你拼命阻止我啊。跟你说,我有个好东西哦,那个可以把环境打扫得像金星样耶。 呃,我大概了解了,但还是免了吧 不管是哪里变得和金星的环境相同,结果都是一样糟吧。顺带一提,所谓金星的环境呢,就是地表的温度高到可以让铅溶化,而空中漂浮的云,成份和硫酸一样。 这样啊,那我送你一个好用的药品当谢礼吧。 那个也不必了。 用这个药的话,比去摩洛哥等地动手术要来得便宜多了喔。 那是什么药啊? 和己忍不住用双手拍着柜台,就这样暂停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似乎是因为拍打得太用力,手掌变得又痛又麻。 还是给你肌肉增强剂比较好吗? 不要管我啦! 看和己皱着脸搓着一双疼痛的手,大姐姐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到另一件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话说回来,今天双叶没来啊? 大姐姐面对和己的疑问(大概是故意的)避而不答,将话题岔开。 咦?双叶常常来吗? 一脸意外的和己歪着头,想想双叶老是在抱怨这家店,说得他耳朵都快长茧了。老实说,会想来这家店,有一部份也是想瞧瞧被骂成这样的店到底有多恐怖。 她好像是想找个能够把加古鲁毁掉的机器吧。 和己完全能够理解。 我说啊,我们家的东西可都是很贵的哦。除了实用性之外还具有古董的价值,麻烦你告诉双叶,凭她的零用钱是绝对买不起的啦。 不对吧,应该要先教她不要损坏那么高价的东西才对啊!这么说来,小加也是很了不起的古董吗? 那当然,大概要用两个人一辈子的钱才买得到吧。 为什么要把这么昂贵的东西,拿出来当抽奖的奖品呢 因为就算放在店里也卖不出去啊而且,我看就算私底下也找不到买主。 为什么? 他可是跨越学术与艺术等各种领域的结晶呢!一定会造成整个市场行情大混乱的冲击。话说回来,就算花大钱买也看不出能得到什么好处。 对哦,谁要买守护者啊。 要是真有这么雄厚的财力,一定可以拥有更完善的保全系统吧。所以,就算有实用性也得和价格相符才行啊,是吧。 大姐姐苦笑着回答。 话虽这么说,但和己却一点也不想思考加古鲁的价值。原本就是不花分文抽中的奖品,既然他这么简单就融入了日常生活,那就更没必要去思考他的价格。这就好比把打电动的时间换算成时薪一样,只是一种让人徒感空虚的行为罢了。 嗯,会想要他的恐怕也不是普通的狂热份子吧。 咦?是哪方面的狂热份子呢? 这个嘛 哇唔! 和己突然发出怪叫。 怎么啦?哇啊 大姐姐也随着和己抬头往上看。原来是之前沾在天花板上的雪花溶化了,开始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就在两人纳闷的同时,水量开始慢慢增加,不一会儿已经变得像是下起小雨了。 ※※※※※ 小加,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和己。请教一下,为何你全身湿透呢? 别再问了 拖着疲惫的步伐正准备进门时,后脚就有人跟着回家。 嘿,大哥、臭石头,我到家喽。 哦,双叶你回来啦。 欢迎回家,双叶。回到家应该是说我回来了才对吧。另外,你身上的伤是和同学争执的结果对吧。 才不是呢!可恶,明天一定要跟岁三那家伙分出高下。 那是南口商店街药房的小孩吧。若要由在下出手让他倒地不起也是可以,但这样似乎有点脱离守护者的职务范围。 不用你多事,气死我啦! 正当双叶气呼呼的准备踏迸家门时 呃、你好 一辆脚踏车在门前停下来。 哦,是送报纸的。辛苦了。 辛苦啦 送报生战战兢兢把报纸交到双叶手上。双叶看到他后,侧着头想了一会儿: 咦?你不是那个每天送早报的大哥哥吗? 呃、嗯我从今天起兼送晚报那个 看着面有难色的送报生,抬头望着天空支支吾吾地,双叶似乎也能理解状况了。 也就是说,因为这个臭石头的关系,害得大家都不想来这里喽。 呃、不是这个嘛 你看吧,都是你这臭狗,下次要是再给我乱来的话,我就把你绑在山手线列车上,叫你跟在列车后面跑一整天! 哇双叶,你冷静点啊。 双叶把刚拿到的报纸卷成筒状,正准备往加古鲁敲下去时,和己赶紧从背后架住她。而加古鲁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发出一阵落寞似的低呜。 胆怯的送报大哥哥不断低头说着还有别家要送,就骑着脚踏车飞也似的逃走了。 真是的你好歹也该学学怎么分辨客人和敌人吧。 下次改进。 治安差的地方另当别论,但这附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客人啦,敌人太稀少了。 叹了一口气之后,双叶才慢慢走进家中。 双叶说的话是有些夸张啦。但我也认为稍微放松一下是没关系的,礼貌接待客人也是守护者的工作,对吧。 轻轻拍了加古鲁的背之后,和己也走进家里。 ※※※※※ 日落之后,爸爸也回家了。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吉永家就准备迎接一个平静的夜晚。今晚是一个满月高挂在空中的美丽夜晚,而且还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可惜的是,吉永家的人对于在晚上散步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刚洗好澡,全身只披着一条大毛巾的双叶,无意中朝窗外一看,发现门柱上竟然空荡荡的 怪了,那个臭石头跑哪去啦? 双叶,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啦?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和己身上穿的是一套画满HelloKitty的浅黄色睡衣,他走到双叶身边一同望着窗外。 对了,听妈妈说,他好像去参加什么动物的聚会了。 那家伙算哪门子的动物啊? 和己坐到沙发上,拿出昨天刚买的书放在膝盖上,那是一本十分厚重的《新约恶魔辞典》。这本大概有上千页的辞典,或许该说是图鉴要来得更恰当。 和己随手翻着,一页页映人眼帘的尽是些发音诡异的名词,有些是圣经上的插图,有些是狰狞凶恶的抽象画。 这种书看完之后,到底该收在书架的哪里呢? 和己带着一脸苦笑,一面翻着书页。 啊,说不定就是这个。 换好睡衣的双叶一听到和己这么说,立刻转过头来。 哪个?借我看。 跳上沙发的双叶,整个人横躺在和己旁边瞄着书,头发还散发出洗发精淡淡的香味。 书页上是一张恶魔石像的照片,照片中的恶魔头上长着角,翅膀却像坏掉的雨伞一样破烂,满口利齿的嘴巴似乎还能听见诅咒的声音。 根本就不像嘛。 嗯可是其他就没了啊,没有更像的了。 和已指着标示照片的名称。 Gargoyle石像怪。 这个字原本是指西洋屋檐的排水管,语源来自古法文的咽喉。据说好像是基督教刚普及时,以邪教的异教神祇为范本做成的。传说中,被消灭的恶魔首级可以直接用来驱魔,因此才会将屋檐上导流雨水的排水管,设计成这种恶魔的造型。 简单的说,就是像大浴池中从狮子口中吐出热水那样喽? 双叶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着。 那个不能驱魔啦。 和己苦笑着回答,又重新思考。 不过,这样看来不就和屋顶上装饰的鬼瓦差不多了吗? 在电玩游戏中出现的,不过就是会动的石像而已。不过严格说起来,好像和所谓的石像怪又不太一样。话说回来,坐在家门口的那只狗,真的就是会动的石像啊。 反正在电玩游戏里,石像怪一般都是恶魔啦。 但实际上其实是相反的啊,书上说是驱魔用的耶。 那、我看那家伙就绝对不是石像怪啦。 自圆其说的双叶却又想到电玩游戏中的角色,里面石像怪的样子确实就和那只狗差不多。 和己突然想到 到底是什么时候制造出加古鲁的呢?就和己所知,在那间诡异店铺里陈列的商品,大概都是日本昭和初期或是大正、明治时代制造的。总之,全都是少说有百年历史的东西,当时可能连有gargoyle这个字都不知道吧。 即使如此,把驱魔的功能像告诉小学生一样轻松带过,还参加附近动物的聚会。总觉得有些矛盾,也有些错乱。 小加在动物的聚会里要干嘛啊? 看来他跟大家混得不错嘛!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双叶心里却觉得不可能。 ※※※※※ 不过事实上,加古鲁却和大伙儿相处得相当融洽。 白太是木村家的狗吧,您府上十二楼空无一人,窃贼很容易闯入。不过,那里也只能从后门旁的围墙逃跑,在那里好好把关即可。就算是三更半夜,只要您大声吼叫,附近一位熟练空手道的夜猫子大学生就会赶来。 嗯嗯! 一只小狗眼神闪烁着光芒,听取加古鲁的建议。 培罗您是流浪猫,现在居住的地方必须经常和乌鸦们争地盘吧。不如这样,距离您住家不远,出门之后第二个转角处,有个中华料理厨师的家,您可以把目标转移到这家人的剩菜剩饭,这会来得容易许多。对了,那附近还有一位佑一,若是您俩打了照面,就和平相处分食吧。 想到要把地盘退让给乌鸦还挺不爽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 满身是伤的野猫微微一笑。 背对着图书馆广场前那座罗丹的沉思者雕像,加古鲁端坐在正中央,四周聚集着料想不到的众多动物。加古鲁受到超人气偶像般的拥戴,像个指导者般轮流听取众家动物的烦恼。 好啦,今天就差不多到此结束,加古鲁老大也累啦! 跳到加古鲁头上的菊一文字准备做个结尾。动物群中夹杂着不满的声音,也在它一声威吓之下平息,最后又请加古鲁说几句话: 嗯,这倒是在下还有守护吉永家的任务在身,并不适合久留于此。若是各位还有其他要事,在下随时都守候在吉永家的门柱上,今日就暂且告辞了。 就是这样啦,各位,可以了吧! 赞同声中还夹杂着许多感谢的声音。其实,菊一文字在野猫界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和加古鲁一比之下,立判高下。果然,能和人类沟通就是不一样。 那就解散啦!别被人类发现哦! 看着零零落落散去的动物们,仍然站在加古鲁身上的菊一文字轻轻说了声: 辛苦了,老大。 嗯 怎么啦? 在下从刚才起,一直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什么? 菊一文字从加古鲁身上一跃而下,在四周来回寻找可疑人物的踪迹。 别白费力气了,这附近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生物了。 可是你说我们被监视? 这就是在下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有可能是监视摄影机之类的,在下对这类机器特别地敏感。 如果加古鲁不是石像,现在应该会和菊一文字一样,一脸不安地歪着头思考吧。 嗯,还是先找些伙伴以防万一比较好。所谓的守护者,不就是要赢得主人的信任吗? 菊一文字苦笑着从加古鲁身上跳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夜中。 它也有它自己的一套生活风格。奇妙的是,它从来没找加古鲁商量过任何烦恼。 现在,只剩下加占鲁了。 他集中精神感觉四周的状况。 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车辆;出了便利商店在回家路上的粉领族;在路上健走的年轻人。瞌睡虫、躲在地底下的微生物、图书馆里的摄影机、附近大楼住家的电视,还有吉永家的一家人。 果然什么都没有。难道,在下也会有心理作用的错觉吗? 相较于五分钟前的喧闹,现在的图书馆广场陷人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寂静。在这片寂静中,加古鲁努力将那道可疑的视线赶出脑海。 接下来,他和最后一位咨询者展开对话: 您从刚才起都在烦恼些什么呢? 我搞不懂搞不懂啊 究竟是什么让您搞不懂呢? 那个表示不懂的Chinpun-Kanpun,这到底是什么字啊? 哦,那是从中文的听不懂看不懂的发音衍生而来的啊。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对了,我还有下一个问题 看来,思考是您的兴趣吧。 加古鲁不禁同情起背后那座石像。 夜,更深了。 ──────────────────────── 第三章 佐佐尾家的老奶奶 资讯传达的速度往往会因环境而有所不同。比方说在小村子里,通常只要有关男女交往的话题,只要一个晚上就能传遍全村。虽然这是大家常用的例子,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那么,换成学校又怎么样呢?例如学校里风云人物的消息,或是异于平常的话题。 总之,若是牵扯到警方的话,消息一定会在老师们上班前传到。不然就是特别引人注意的问题学生的消息,老师也总是能早一步得到警方的通知。然后一大清早,为了社团等活动而早到的老师,就会不经意地透露给学生,而这名学生则在进教室之前,又告诉一个在走廊上跟他擦身而过的朋友。 是吧,所有的消息和流言,大概就是依循这种模式扩散出去的。 所以,在案件发生的隔天,当和己打开教室门的瞬间,同学们的疑问会如同雪崩一样排山倒海而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喂,和己!听说你们家的加古鲁昨天抓到小偷啦? 嗯 真是太了不起了!他是怎么抓到的啊? 听说犯人是外国的窃盗集团? 等、等一下,咦?你们怎么都 小偷好像身受重伤在生死边缘? 是加古鲁把他石化的吗? 战斗状况呢?应该有超能力战斗吧? 有没有跟被拯救的小姐来段浪漫故事啊? 和己在一片问题的轰炸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包包后仍然没停下脚步,一直走到教室角落的置物柜才停下来,转身面对班上同学: 你们既然要问就要让我回答啊!而且,最后越讲越夸张是怎么回事啊! 他就像是被恶霸追得穷途未路的女孩子一样,全身缩成一团放声大喊,这才总算让同学们安静下来。真是吓死人了!想来也是,才一踏进教室就被一大群人包围,不害怕才怪呢。 好啦全部都回座位坐好你们快把教室吵翻啦。 这时,导师刚好拿着一把锐利的圆规和直尺走进教室,看来是刚结束早上的会议就直接来到教室了。不过,正在兴头上的学生还是占大多数,大家都不太情愿地回到座位上。 好不容易恢复安静的教室里,响着老师的声音: 起立、敬礼,大家早。然后,吉永一个人站着就好。?是。 把你昨天的英勇事迹归纳整理一下,在第一节上课之前详细报告给大家听。 整间教室陷人一片欢声雷动。 主角又不是我,为什么还得做这种事啊 和己深深的叹了一大口气。 ※※※※※ 时间稍微倒流,回到前一天深夜。 为了打倒游戏里的中头目而努力提升等级的双叶,蹑手蹑脚的来到一楼厨房,灯也不开就直奔冰箱觅食。她心里想着差不多可以挑战中头目了。不过啊.那家伙的全面攻击具有麻痹特性,相当难搞咧。 双叶。 哇呀! 不管是否习惯了这个声音,在黑漆漆的半夜两点突然被人从背后一叫,任谁都会吓得魂飞魄散吧。 干嘛啊,别想说教哦,我就快去睡了啦! 那倒不重要。啊,不对,那也很重要!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下有事想请教一下。 双叶手上拿着饮料和零食,直盯着在黑暗中浮现的两道红光。原来这座石像连晚上也监视着家里及四周,一听到双叶的脚步声马上就分辨出来了。 在下想不起来那个名词,在下实在不擅长英文啊。 什么,原来是要问这个啊。 就是近来引起社会关注,使用细铁丝之类的工具开锁的犯罪手法啊。 哦,你说的是picking啊。 原来如此,是picking,多谢了。 那你不准跟妈妈说我这么晚还没睡哦。 嗯?这是要收买在下吗 低沉的嗓音透露出加古鲁正陷入苦思。近来加古鲁也习惯了吉永家的生活,原本作为守护者绝对无法接受的状况,多少也变得圆滑些了。果然,他也是得经过学习的。 对了,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啊? 嗯,因为现在隔壁正在进行中。 那、那还不赶快去想办法! 双叶不顾四周一片漆黑,对准加古鲁就是一记飞踢。接着,立刻打开上锁的落地窗冲出去。 是哪一边的隔壁啊? 佐佐尾家。 真是的,白痴! 听到小偷在佐佐尾家,双叶心里瞬间闪过一丝不安。下一秒钟,她已经抱起石头守护者,往佐佐尾家交界的围墙飞奔而去,朝着窗帘低垂的玻璃窗,使劲把加古鲁往窗上砸去。石像立刻击破玻璃窗,发出巨大的声响。 双叶对着在黑夜中被丢掷出去的加古鲁,不,应该说是向邻居们大喊,希望他们都能听到, 你给我听清楚了,佐佐尾家的老奶奶行动不方便啊!万一老奶奶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就拿铁条把你的头撬开,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不知道双叶的恐吓是否传达给对方了,但是她一说完,立刻就听到佐佐尾家中传来阵阵骚动的吵杂声。 双叶爬上围墙,但只是在一旁守候着。她自己也很清楚,万一真的有小偷闯进门,光凭她一个小女生是没有胜算的。 五分钟过去。 房子里的骚动还没平息,偶尔传出来的声音又听不出是加古鲁、小偷,或佐佐尾老奶奶。 双叶,发生什么事了? 一回头,发现终于被吵醒的爸爸、妈妈还有和己。爸爸手上拿着金属球棒,看来应该是听到双叶的呼救了。而妈妈则一脸担忧地躲在爸爸身后,躲在最后面的则是和己。 大致说明状况后,双叶跟和己飞快的跑到清川警官家中。爸爸则跳过围墙,准备从窗户爬进屋子里。 咦? 他靠近应该是小偷和加古鲁闯进的那扇窗户,仔细观察。 嗯,这里确实有被撬开的痕迹,但不是用picking的手法。可是,这么晚了,家里的人是不可能从窗户进家门的啊。一定是小偷没错。 爸爸冷静地分析之后,抄起球棒准备从窗户爬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呃、哎哟!妈呀! 断断续续地听到哀嚎声。 爸爸依旧保持一派冷静,转过头去对家人说: 我还是去叫加古鲁适可而止好了。 又过了五分钟,就在清川警官抵达之时,爸爸和加古鲁刚好带着犯人从玄关走出来。 不知道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小偷全裸地哭着求饶。 ※※※※※ 很难相信,那一连串的事件发生,不过就在几个小时以前。 当和己在教室里受到一连串询问轰炸时,双叶则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独自对抗无聊的时间。 唉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先打倒中头目 结果,双叶今天只得向学校请假,她从肩膀到手腕,整只手臂都贴上了酸痛药布。要知道,加古鲁的重量可是比和己还重啊,她就像是遇到火灾刺激肾上腺素分泌一样,使出全身怪力把他抱到隔壁家,这种程度的伤势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从房间的窗户是看不见加古鲁的,他今夭应该也是一如往常的端坐在门柱上吧。昨夭向警方说明案发经过的是爸爸和妈妈,而听取加古鲁说明的则是清川警官,不过,石像的证词应该不能当做证据吧。嗯,话说回来,只要不能适用防卫过当就好啦,双叶如此说服自己。 对了,昨天问清川叔叔,加古鲁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整治那个小愉,不过他却只是笑了笑,之后就板起脸不说了。这倒让人十分在意。 很无聊是吗? 嘿。 回过神来,发现加古鲁就端坐在床边。 算了,老奶奶平安无事就好。 是的,在下保护她毫发无伤。 真是的,要是没有我的命令你就不会行动哦,你这家伙! 唔,在下是为了守护吉永家而存在的,除此之外的事情,在下都没兴趣。 你这样很差劲耶。 但是,万一在帮助其他人之时,家里有危险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这样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啦。哼,看来你离主动攻击的守护者还远的咧。 下次改进。 加古鲁用一贯低沉的嗓音回答。 话说回来,要是加古鲁没发现的话,佐佐尾家就危险了。加古鲁之前的判断和之后的行为相抵之后也还说得过去。双叶也是,要是发现有人闯进隔壁家,应该要先通知家人才对啊。 虽然知道,但是她就是无法先放着不管。 铃铃铃铃铃 啊,电话响了。 双叶反射性的望着门外,但自己这双手要怎么接电话啊? 在下去接就行了,双叶就歇着吧。 当她转过头来往下看时,加古鲁已经不见踪影了。 那家伙要怎么接电话啊?就在她觉得事态不妙的同时,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吉永家什么?要介绍灵骨塔?很不巧,这家人有在下的保护,暂时是不需要墓地或是灵骨塔这方面的资讯是的,就是这样,请试试别家吧。 应对得有模有样的嘛。下次再试着教他对付诈骗直销的手法好了。 如此想着的同时,双叶渐渐也坠入睡梦之中。 ※※※※※ 能够拥有和昨天一样不变的今天,是因为从昨天努力到今天的结果。其实,就算今天休息一天也不会有人有意见,不过,加古鲁依旧端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 相反的,在案件发生之后的现在才更为重要。 得好好利用这次小偷闯入隔壁家的经验,更努力致力于防盗才行。仔细想想,佐佐尾家窗户用的并不是一般简陋的锁,而是防盗专用的锁。事实上,小偷用的手法也不是Picking,而是使用工具将整个锁拆开。这么一来,根本就没法发挥锁原本的功能了。 其实,原本还想获得犯人逃走的路线等资讯,不过,已经因为双叶的命令而无法得知了。 昨晚,加古鲁早已预知小偷会在何时从何处潜入了。但他按兵不动的原因,只是想多收集一些资讯而己,因为,对加古鲁而言,吉永家以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所关心的,只有吉永一家人的安全而已。 这点似乎让双叶很不高兴。 双叶的心情很容易理解,为朋友和邻居着想也是一种美德。 但是,加古鲁毕竟不是人类,所以他并没有人类的感情。 作为守护者是不需要感情的。事实上,驻守在白金汉宫外的卫兵还被严格规定,就算在眼前发生凶杀案也不能改变立正的姿势呢。 守护者所有的感情只要集中在守护这个家就够了,就算因此而惹人讨厌,只要一家人平安无事就行了。 没错,加古鲁就是这么认为。 唉呀,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阵沙哑老迈的声音刺激着加古鲁的听觉。 他注意到面前的右下方站着一位老婆婆。加古鲁想起来了,她就是自己昨天帮忙的佐佐尾家的老奶奶。她拖着一只不方便的脚,一步步蹒跚的走过来。 已经可以行走了吗? 根本不成问题喔,我的脚本来就是这样嘛。 老奶奶说完,缓缓的露出一抹微笑。当她这么一笑,有种好像连时间都停止了一样。 对了,石狮子,昨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你没出现的话,老奶奶我可就糟糕了。 昨天潜入的小偷身上带着刀子,或许事态会演变成不只是糟糕而已。幸好,加古鲁摒除了那个可能性。 在下并非石狮子。在下乃是加古鲁,是西洋驱魔者石像怪的意思似乎是这样。 唉呀,是吗?我在年轻时看过石像怪哦。 真的吗?在下还没看过真正的石像怪呢。 嗯,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就是石狮子。 唔 老奶奶开心的咯咯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这个给你。 她拿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加古鲁面前。 我只能用这个来谢谢你了,你别嫌弃哦。 唔,里面是什么呢? 老奶奶打开包装。从包里中取出的是三团白饭。这、这是 说不定不合你的口味呢。 不是的,这个、在下 别那么客气啊,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不是这样的 结果不知为何,加古鲁再也找不到适合的回答。 再见,昨天真的多谢你了。 老奶奶又拖着步伐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只有加古鲁和三个刚捏好的饭团。还有烙印在记忆中,老奶奶的面容。 伤脑筋。 ※※※※※ 根据路过的警员的说法,疑犯好像是最近展开行动的外国犯罪集团成员,这次失手大概是他单独行动的结果。至于为什么会盯上佐佐尾家,以及为什么选择单独行动,这些警方都还在调查中。无论如何,这种在住宅区发生的窃案都还是小规模的事件。 警察也说了,案情应该不会再扩大才对。 最后还不忘叮咛大家.要确实做好防范工作。 但是,对现在的加古鲁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的三团白色烦恼在加古鲁的视线中,迟迟不曾消失。 为什么没有明确地拒绝呢? 加古鲁的鼻子之下也有嘴巴,以他的犬状外型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嘴巴只是空有形状并没有开口的洞。因为他是石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根本不可能吃嘛。 伤脑筋。 当时,应该明确的拒绝才对啊。告诉老奶奶自己是石像,所以没办法接受她赠送的食物,她一定也能接受这个理由的。 不过,一看到她的脸就无法拒绝。 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不合理的行为。 这下子不就浪费粮食了吗?虽然自己吃不了食物因此不甚了解,但据说每一粒白米之中,可是住了七位神明啊。也就是说,要不是大约两千名干瘪瘦小的神明,经过七次的生死轮回,是没办法收成这么好吃的白米吗? 在发什么呆啊,老大? 加古鲁想得出神,连菊一文字站在自己的头顶也没察觉。 咦,有饭团耶,这不是吉永妈妈做的吧。哪来的啊? 说来话长 这时,加古鲁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自己没办法吃,那么,是不是送给别人就可以了?这样不就可以避免糟蹋粮食了吗? 不过!这几个饭团可是老奶奶用尽心思亲手捏制的啊。这样的话 嗯,好吃!这饭团味道还不赖嘛。 你这家伙! 加古鲁的身体微微的摇晃着,仿佛是气得发抖般,受不了的菊一文字一跃而下,着地处刚好和加古鲁的影子重 叠。让双叶一把抱起后,两手几乎报废的重量,就这样踩住 菊一文字的尾巴。 哇呀呀! 正准备对痛得死去活来的菊一文字来个致命一击时,算了,这些都无济于事了。 算了、算了。 那就快点滚开啊!痛死啦! 菊一文字尾巴上的重量顿时消失,加古鲁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门柱上,连同那两个饭团一起。俯视菊一文字的一双眼睛,展现出拼命克制杀意的努力。 不好意思,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食物。 算了,反正在下没办法吃对了,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菊一文字一脸惊讶,回头看着加古鲁。 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咸咸的鲑鱼味啊。 咸咸的唔,咸咸的就是盐的味道啊嗯。 他把菊一文字的感想反复喃喃说着,即使如此,身为石像的他还是模模糊糊地,没办法了解真正的感受。不试吃看看的话,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没办法吃的供品,难道就真的没用吗?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来找我吗? 是的。在下认为常被众人供奉供品的您,应该很能理解才对。 在御色町东侧的一间神社,入口处立着雄伟的石狮子。虽然一般流传是立来作为守护神的,但由于这是一间供奉忌神的神社,因此石狮子也算是真正的守护神。 石狮子的四只脚就像是真正的狮子一样,牢牢紧抓住地面,此外,全身也流露出一股犬科动物强而有力的气势。和不动如山的加古鲁对照之下,有如烈日一般的威猛。 嗯这真是个难题。 从张开大口的石狮子嘴里,听到的竟然是这样怯懦的回答。 难题? 讲白一点,我们根本动不了啊!别说是食物,就连人们供奉的装饰品也没办法佩带啊。况且,就连谢谢这句话也不能说,这样的我们还能怎么样呢?什么也做不了吧。 嗯这还真是遗憾。 但是,至少你还能说啊。 石狮子的语调突然间变得尖锐起来: 你不是能够自由移动吗?不是能和人类交谈吗?那你就应该老实的告诉老婆婆,说你没办法吃饭团啊。 唔 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婆婆到底希不希望别人感谢她,但还是应该好好道个歉,然后把饭团还给她,这些你都做得到啊。 加古鲁不发一语。 石狮子内心一定也感到相当懊恼,面对那些带着笑容拿供品来供奉的人们,他有多想说出感谢,而对于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于无法言语的自己,又感到多么无力。 真是不好意思,好像变成在说教了。果然活了五百年就是会这么啰嗦呢。 别这么说说不定,这正是在下期望的答案。 这是加古鲁想对他人危难视若无睹的惩罚吗?还是对他怠忽职守,跑去帮助他人的惩罚?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错误的选择。 不管怎么选都不对。 ※※※※※ 事情就是这样 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加古鲁正向面前的人请教。那人用手指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静静的思考。不久,开始额冒青筋并皱起眉来,两手交叉在胸前,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最后说出: 真是个大难题呢。 大姐姐搔搔头,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今天的兔转舍是民族风格,墙壁上挂着俗艳的面具和木制武器,散发出一种狂野的感觉。店里燃着香,扩音器流泻出印度弦乐。今天店里还少见的陈列了一些几百块就能买到的小东西,而大姐姐本身则无视于宗教,身上穿了一件改良式的印度纱丽。 有关产品资讯最好是去询问购买的店家,电视都是这么说的。 嗯,是这样没错啦!有关你的构造和性能,我相信这个小镇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但是在下仍旧无能为力吗? 就是无能为力啊。 大姐姐苦笑着回答。 在你的附属功能中,只有视觉、听觉、触觉和人类相同而已,至于味觉和嗅觉就只限于理论资讯,也就是说,只能靠数据资料上的讯息分析理解。比方说,你知道这家店内的香料成份吗?大致分析就可以。 木屑有七成二,香料则大概约略两成。另外,还有肉桂。 那么,你觉得好闻吗? 不知道。 大姐姐难过地叹了口气,走到香炉附近拿起花瓶,将瓶中水往燃着一缕细烟的焚香浇去。店里顿时响起一阵诡异的声音和难闻的气味,但大姐姐的表情却丝毫不变。 你在做什么? 要闻闻看才行啊,这可是一种叫做TEACK&TONKA的名牌货呢,为的就是要让特地光临的顾客有种这种店里怎么会有这种一流名牌的香呢?的感觉。 这种想法也是异常偏执吧。 大姐姐摇摇头,拉了张椅子坐下: 啊算啦!最近什么都变得无所谓了。嗯?对了,刚刚是在讨论味觉的讯息嘛。为什么你没有味觉呢,因为没有必要啊,就跟你没有嗅觉是一样的。因为这些对你而言都没有意义。对守护者来说,要是不能直接获得更多详细的资讯就没用了吧。比方说,以闻到的烟味来判断起火位置,这种草率暖昧的分析是不行的。 也就是说,在下无法知道饭团的滋味。 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放着装有饭团的小包里。虽然现在只剩两个,但是米饭上仍然闪耀着光泽。加古鲁就是为了这两个小饭团,才会烦恼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哦。虽然就算我道歉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过,还是要说声抱歉。这一点是真的完全帮不上忙,就像动物不能进行光合作用是一样的。 这样啊 加古鲁的语气,很明显的透露出淡淡地落寞。 听到这句话的大姐姐也落寞了起来。 老奶奶送的饭团,可以给我一个吗? 好。 大姐姐咬了一口饭团。 好吃。 她的语气也有些寂寥。 是吗?一定很好吃的,只是在下不能了解而已。 加古鲁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令人心酸的话语,但表情仍是一如往常,没有变化。 不过呢,我想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吧。问题并不是在于你到底能不能吃饭团,而是要怎么跟老奶奶说,对吧?这点就是你自己该去思考的问题喽。 没错。 大姐姐忽然眼睛一亮: 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不是人类,所以觉得无法了解人类的感受吧? 这个问题刚好打中加古鲁的痛处。 看着无话可说的加古鲁,大姐姐得意的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呵呵。我说你啊,脑子应该没那么笨吧。 在下究竟是不是笨蛋呢? 告诉你,心理学里有个术语叫做心智理论(注:Theo-ryofmind,又称心意理论,能分辨自己和其他人的情绪、想法,并去推测和解释其行为的能力)。 无视于加古鲁的疑问,大姐姐继续说: 那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啦,比方说:要是被揍的话一定会生气吧。还有,吃到好吃的东西任谁都会开心。这么简单的理论,连你都懂吧? 当然。 这就是人类基本的心理反应。好,现在考考你!你对赠送饭团的老奶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请写在答案板上,并且将答案展示出来让大家看到! ※※※※※ 回过神时,竟然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学后的欢笑声。 加古鲁坐在家门上,静静的思考。 目前唯一了解的,就是到外面寻求意见,结果只换来说教,如此而已。 虽然饭团少了两个,但加古鲁的烦恼并没有改变。他也问过妈妈,但她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加古鲁而已,按照她那样拍法的意思就是别担心吧。不过,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然也想要问问双叶,不过她已经睡死了,万一把她吵醒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还是算了吧。最近双叶的攻击变得十分多样化,越来越无法预测。 嗯、请问 嗯? 低头一看,一个小男生站在面前。 有点印象,他名叫石田,是双叶的同学。他手上还拿了一叠纸。 这个、是要给双叶的是今天上课的讲义。 劳烦你跑一趟,这真是太感谢了。另外,你不需要这么害怕,在下是不会伤害你的。 才没有,我才没有害怕 石田的视线左顾右盼,口中还念念有词。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问加古鲁: 那、那个,我听说双叶的手臂骨折了 是谁这么说的? 我们班的导师 石田话还没讲完,他就发现吉永家三楼的窗户打开了,双叶探出头来: 原来是小岁啊,有事吗? 看见若无其事将双手靠着窗框的双叶,石田显得一脸错愕: 双叶,你不是手骨折吗? 什么?只是有点筋骨酸痛而已啊,你听谁乱讲话啊? 还说是谁就在此时,从吉永家旁边的电线杆传来一阵强忍的笑声: 呵呵呵又被骗啦小岁啊 一个身穿西装,全身就像一团绒毛的生物,用手遮住像是嘴巴的部分窃笑着。 夜俱!你这家伙居然编了个大谎话! 为朋友着想是件好事哦双叶啊明天要来上学喽 夜俱老师就像是被电线杆的影子吸走一样,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石田飞奔过去,到了电线杆附近却没有半个人影。 这位人士居然能来无影去无踪,实在厉害 在场只有加古鲁暗自感到佩服。 可恶 对了,小岁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啰嗦啦,你把这吃掉去死好了! 石田说完,拾起身边的石头用讲义包起来,使尽全身力气,朝吉永家三楼的窗户掷去。 喂!干嘛啊你! 明天滚来上学啊! 石田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只剩下双叶语无伦次的乱吼乱叫,从加古鲁的头顶上方传来。 唔人类的心理还真是难懂啊 那位名叫石田的小男生还有夜俱老师,其实都很挂念双叶,不过他们却展现那样的态度,真是叫人难以理解。如果担心的话,为什么不坦白直说就好呢? 啪啦一声,窗户关上了。 加古鲁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变。 思绪依旧乱成一团。 人类的心理是那么复杂,但是兔转舍的大姐姐却一直强调其实很简单。不过,光看整个事态的演变状况就不单纯了嘛。 搭救佐佐尾家老奶奶免受小偷之害,这是事实。不过,其实一开始加古鲁是打算袖手旁观的。 为了收集保护吉永家的情报。后来是因为双叶的命令,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助老奶奶。 但是,老奶奶却满面笑容,特地跑来赠送饭团。 难道没能爽快拒绝,是因为心中有罪恶感吗?还是有其他的情感呢? 人类啊,各种各类想得真多,有些人也得在复杂的关系中自我保护 真是深奥啊!加古鲁喃喃自语着。 你好 仿佛完全忽视加古鲁的复杂心情一般,送报生骑着脚踏车,带着他那一派天真的表情出现了。渐渐习惯的他,最近面对加古鲁也能展现一贯的笑容。 嗯,辛苦了。 今天还有这个,啤酒招待券。 送报生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张招待券。 这是什么? 这礼拜我们特别举办招待客户的活动,这个叫做啤酒招待券,可以兑换免费的啤酒,就像是买啤酒专用的钱啦。 原来如此,不过,吉永家没有人喝酒。爸爸大人的体质似乎也不适合喝酒。 真的吗?那么,就换成这种游乐园的折价券好了。 就这样吧,相信大家都会很高兴的。感谢您。 往后也请多多关照! 送报生带着和出现时同样的笑容离开了。 加古鲁则依旧是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 要是当时也能像现在一样应答就好了。 到底为什么办不到呢? ※※※※※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和己你怎么了? 和己的样子就如同人家常说的狼狈不堪,毛燥杂乱的头发贴在满是汗水的前额,身上的制服外套也按得歪歪斜斜,和己本身则是气喘吁吁、一脸惨白,仿佛在逃离一群僵尸的追赶。 小加啊,以后守护者的工作就做得低调些吧。 虽然在下完全不了解您说的是什么状况,不过在下日后会改进。 正准备踏进家门时,和己忽然发现: 咦,这个饭团是佐佐尾家的老奶奶给的吗? 嗯,是没错啦 给我,我肚子快饿扁啦。 话才刚说完,和己马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饭团往嘴里塞。 完全无视于身旁目瞪口呆的加古鲁,和己一股脑儿的狼吞虎咽,这个里面包的是柴鱼片。 啊真好吃,果然还是老奶奶捏的饭团最棒了怎么啦? 没事您实在吃得太自然了,让在下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和己总算发现事态有异: 唉呀,我是不是不该吃这个饭团啊? 不,无所谓,反正在下不能吃。 怎么了,小加,你没什么精神哦。 和己连最后一粒饭也吃得干干净净后,轻轻抚着加古鲁。虽然他不了解加古鲁的想法,但是总觉得这样还是能传达自己的关心。 和己啊,您觉得佐佐尾大人为什么要送在下饭团呢?在下又不能吃。 这是困扰了加古鲁一整天的问题。 道理很简单啊,因为她只能送你这个嘛。 和己不加思索的回答。 什么意思? 因为啊 和己的手离开加古鲁身上,看着加古鲁的眼睛: 从昨天开始就忙得一塌糊涂啊!况且,老奶奶还得到警察局去做笔录,应该根本没睡好吧。可是,她又想到一定得向小加表达谢意,于是找遍手边所有可以当成回礼的东西,就只有自己亲手捏的饭团喽。 的确,老奶奶这么说过: 我只能用这个来谢谢你了,你别嫌弃哦 想想真的也只有这个了。 虽然对加古鲁而言,自己也没期望有更好的谢礼,但对老奶奶来说,这却是唯一的选择吧。 和己啊,真是感谢你。 啥? 别管在下,在下只是想告诉您而已。 小加你真怪。 和己笑了笑,拍拍加古鲁的背之后走进屋里。这个动作和妈妈很像,这应该就是亲子之间所谓的遗传了。 在下.该怎么对佐佐尾大人说才好呢? 就算知道了原因.加古鲁仍旧充满烦恼,解决这件事之后,一定又会发现其它问题。人类的心理还真是难懂啊!看来,兔转舍的大姐姐说什么应该能体会,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吧。 啊,石狮子,你好啊。 看见拖着步伐的佐佐尾老奶奶时,加古鲁的脑子还在想着那件事。 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咦?饭团都不见了呢。 是的,已经送给需要的人们,大家都说非常美味。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因为在下没办法食用,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请给在下食物以外的东西,那就感激不尽了。 唉~对啊,石狮子是不会吃东西的。我真是老糊涂了。 老奶奶缓缓笑着,嘴都合不拢了。 加古鲁突然发现,自己面对这张笑脸时,竟然能够毫不掩饰的说出期望。 一直让他烦恼不已的事情,在老奶奶面前一下子就解决了。 这是为什么呢? 这张笑脸明明就和当初接受饭团时一样啊,那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对了,你稍等我一下。 老奶奶慢慢走进佐佐尾家。 目送着她的背影,加古鲁心想,这就是世俗间所谓的品德吧。 而像加古鲁这样的犬石像,究竟能否培养出这样的气质呢? 不太可能吧。 恐怕那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不需要的德行。 不过,每个人似乎都拥有各自的独特气质。 从一开始到现在,老奶奶的笑容始终没变。 有变化的,就只有饭团的数量和加古鲁的心情。 果真很困难呢。 总算等到老奶奶回来,还伴随一阵清脆的声响。 她手上握着一条细绳,上面绑着的是 铃铃 是铃档吗? 这个的话,石狮子也能佩戴吧。 那是两枚串在一起的铃档,用类似神社常用的红色绳子系着,绳子和铃档看起来都是年代久远的物品。 这个就送给你吧。 老奶奶把铃铛绕在加古鲁的脖子上。 铃铃 那是一阵听来富有古意且沉重的铃声。 十分感谢您,在下还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礼物。 这是我以前从神社请回来的,说是可以避邪。 送给在下好吗? 没问题,因为从今以后,就有石狮子你保护我了啊。 加古鲁原本设定为是要保护吉永家的,而他自己也这么发誓过。 但石像守护者却这么告诉老奶奶: 您说的对,佐佐尾大人,往后在下也会保护您。 铃铃。 虽然没有风,但仍能听见铃铛声响。 这是加古鲁稍稍获得一丝成长的一天。 也是他发现这些有用的知识,比防盗知识还有趣的一天。 对了,在下和石狮子其实是似是而非的呢。 哦,是吗? 一面歪着头思考,老奶奶还是又缓缓露出了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也致赠您一枚吧。神社的石狮子颈上悬挂着一枚铃铛。虽然石狮子拼命推辞,但在加古鲁几近强迫的说服下,他最终还是收下了其中一枚铃铛。 然后 呃,谢谢了。 石狮子说了这句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口的话语。 ──────────────────────── 第四章 小野寺家的名守护犬 直到潜入住宅前的过程都很容易。 近来的日本住宅实在太过松懈,就连说是专为潜入者设计的也不为过吧。锁呢,只要用最原始的道具就可轻松破解,而和保全公司之间的警示连线,也是只要有工具就能轻易切断,其中还有连开关设定都没开的住户。这种将潜入者误以为是家人的系统,甚至让人感到亲切。 不过,说起日本的住宅保全系统,最脆弱的一环还是人心吧。小偷怎么可能真的会跑进我家,就是这种毫无根据的轻忽心态才会招来我们这些人上门啊。 男子一面想着,在深夜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像我们这种人,全日本究竟有多少呢? 男子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有时也会想,干脆大摇大摆制造些声响,让这些老是以为置身安全的笨蛋们清醒一下吧。 透过夜视镜所看到的饭厅很普通,各式各样的餐具整齐排放着。餐具柜旁就是电话架,电话下方有个抽屉,印章放在里面但存款簿似乎收在别处。 滴答声传来。 是时钟短针走动的声音。凌晨三点,还可以继续行动。 隔壁房间传来阵阵鼻息。潜入者稍稍打开房门窥视,看起来像是这家主人的男子睡得正香。而在他的身边 呿。 完了。 暗骂一声之后.男子心中万分后悔,刚刚一时冲动发出的咋舌声,虽然隔着一层口罩,但是,那个不可能没听见。男子赶紧关上房门,穿过饭厅回到走廊上。 这家竟然有个意想不到的居民。 门口没有告示也没贴纸,连味道也没有。 他心想:唯有赶快结束行动才是上策,或许还可以再换另一家下手。男子准备和一起闯入的同伴商量,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爬上二楼时,刚好遇到同伴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 对方以眼神询问。要知道,负责一楼的同伴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特地跑到二楼,一定是有什么突发的状况。 有那讨厌的东西。 男子比手划脚说明情况,同伴了解之后皱起眉头。 离开好了。 了解。 彼此点了点头,就在准备撤退时。 咿呀。 细微的声响传来,一扇房门打开。 是谁? 从房间里走出一名身穿睡衣的小女孩,刚好撞见准备离开的两人,还处在睡眠状态的惺松双眼,整理着眼前的状况。 到底是谁?不是爸爸吧。 看来还是个小学生。瘦小的身体缓缓往后退,双眼却始终没离开两名潜入者身上。这也难怪,在三更半夜出现了带着夜视镜的两个男人,就算不是小学生也会吓得要命吧。 你们、到底是谁啊? 不知不觉间,小女孩已经哭了起来。 男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反正就算被这种小孩看到,只要马上逃得远远的就不成问题,实在没必要再横生枝节。更何况,头上戴的夜视镜也有变装的功能。 赶快闪人吧。 同伴也点头同意,两人决定马上下楼。 但是一两名男子的面前,出现了那个。 四只脚、一身白毛,正缓缓朝这儿走来 呜 发出如同细微呜咽声的生物,并没理会那两名男子,而是凝视着站在侵入者后方的小女孩。 小女孩仿佛天降神兵般,大声呼救: 少尉,快救我!有小偷啊! 不过,小女孩的天神对这两名男子来说却是恶魔降临。惨了,要是这家伙开始狂吠就完蛋了! 但是,白毛恶魔却始终没有叫出声。 呜呜 它只是一动也不动地,不断发出这种细细的呜咽声。 怎么啦,少尉!快点大声叫啊! 但是它仍然毫无反应。虽然它也察觉有人闯入,却完全不动声色。 两名男子用眼神交换意见,对眼前发生的怪异情况感到困惑。 不过,他们立即发现这是个好机会。 哼哼哼。 听到同伴忍不住笑出来,男子也跟着笑了。刚才居然还对这个胆小的动物感到惧怕,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小女孩不断哭泣,仍不放弃地继续大喊。 美森,发生什么事了? 楼下传来男人的叫声:不过,这也早在算计之中,这家男主人的双眼是看不见的,一定也不知道这两名男子的闯入。 救命啊!少尉,快救我啊! 小女孩仍然不断呼救。 不可能有人来救你的啦! 就在男子开口大笑的时候,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 铃铃。 当加古鲁飞进这个家时,刺激他感应器的,就只有小女孩的哭声而已。还没分析完那个声波,立刻就听到接续而来的求救呼声。 在下即是为此而来。 你是小野寺美森吧,在下乃是你同学吉永双叶派来的。 加古鲁面前站了两名男子,戴着诡异眼镜的古怪二人组。依照加古鲁的记忆,小野寺家中应该没有这样的年轻男子才对。 事实显而易见,是这样说的吗? 在下乃是加古鲁,御色町三丁目一之十一,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尔等的暴行,在下绝对无法宽贷。 两名男子惊讶的不是加古鲁的言行举止,而是他的存在。 啥!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其中一名男子从怀里拿出一把刀。 美森,快下楼去。 加古鲁冷静地下了命令之后,小野寺美森弯着腰慢慢后退下楼。就在此时,另一名男子也拿出刀子。这把原本是拿来恫吓他人的大型刀子,却发出啪啪的声响。 呜啊! 两人笼罩在加古鲁双眼发射出的电击波下,将大自然的电击浓缩至最低限度,透过刀子传导到两名男子身上,将他们电得七荤八素。强大的冲击让加古鲁脖子上的铃档不断震动,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紧急救难铃一般。 两名男子就这么跪倒在地上,这些都被躲在走廊角落的美森看在眼里。 只是那么一瞬间就解决了。所谓的正义英雄,应该要更加雄壮威武吧。 走廊的灯亮了,爸爸似乎扶着什么走过来了。 眼前是一座凛然而立的黑色犬石像,这英勇的姿态,大概会让美森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但是,眼泪却没有就此止住。 美森,你没受伤吧。在下家里的人已经通知警方,已经没有危险了。 嗯 等她回过神后,发现加古鲁就坐在自己面前。 看见加古鲁的样子,这时总算了解自己已经安全无恙了,压抑的惊恐情绪终于崩溃。 呜哇哇哇! 美森紧紧抱住加古鲁的脖子,放声大哭。 我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哦!呜哇哇哇! 你可以放心了,小偷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不过在下没杀了他们就是。 美森似乎因为自己的呜咽声而没听到,但一阵脚步声却已经走近加古鲁背后。 虽然美森并没发觉,但加古鲁却已经解读了白狗的表情,也知道它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但加古鲁还是忍不住说它几句: 刚才为何不放声大叫呢?爱巴力少尉。 白狗停下脚步。 低声回答。 这句回答在美森的耳里听来,只是轻轻的呜一声而 已吧。 原来如此。不过,你觉得结果如何呢?光看美森现在 的反应,就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 对于原本就常不带情感的加古鲁,这句话可说是冷淡 过了头。 接着,爱巴力少尉就像是被连续追打一样: 你为什么不救我呢?少尉。 虽然这和刚才加古鲁问的是同样的问题,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承受着两道责难的眼光,爱巴力少尉再次低声,仍旧重复着一样的答案。 因为我身为导盲犬是不能在人前大叫的 ※※※※※ 小野寺家发生的一连串骚动,并没有成为太大的新闻。 若是以一般世俗的认知来看,不知不觉中,御色町的居民们已经习惯于自行构图收服小偷的就是加古鲁。话虽如此,闻风来到吉永家,想要一睹英雄真面目的,不管是人类或动物都还是不在少数。 这次换成选定残障人士家犯案啊 这真是让人伤透脑筋的案子。不过这么一来,加古鲁也得以收集大量情报,更容易拟定之后的防盗对策。 但是,从今年春天以来,闯空门和强盗之类的犯罪却节节攀升,御色町附近的犯罪案件,数量已经增加到不像话的地步。 双叶甚至开玩笑说:窃盗集团也忙着举办新进员工的研习呢。此外,负责处理组织性犯罪的清川警官,他的推测倒让人无法一笑置之,他认为有可能是多个窃盗集团在争夺地盘。 双叶,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身穿运动外套加牛仔裤,装扮比男生还酷的双叶放学回家了,但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精神。 美森今天还是没有去学校吧。 嗯,是啊。 双叶转过脸避开加古鲁的视线。从她居然没有往下追问加古鲁为什么知道,就能了解双叶的情绪真的很低落。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发生那样的事情。 小野寺家的小偷潜入案,已经过了一星期,但是美森仍旧关在房间内不愿意出来,虽然电灯一直开着,却似乎依然无法入睡。 这不是你害的啦。 最近,加古鲁的行动明显地看得出利落许多,灵活运用之前的经验迅速逮捕小偷。特别是已经会顾虑到,绝对不能让被害者受到直接的伤害;另一方面,对加害者则是下手毫不留情。 不过,对于犯罪的相关预测,加古鲁的感应器似乎仍有无法顾及的部分。 再怎么说,这都和意外事件不同,还牵涉到人的心理。虽然知道在哪里会有什么人潜入,但却不知道潜入的路线和逃走所需的时间。 要是在下能够完全预测,就能够防范未然了这都是在下的失职。 才不是,这不是你的错啦。 双叶难得为加古鲁辩解。 要是爱巴力少尉放声大叫,或冲上去咬犯人就好了,可是它居然呆呆的杵在原地 话是这么说啦。 院子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但是,导盲犬接受的训练,就是绝对遵守规定的训练啊,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一样。 虽然,坐在木椅上摊开书本的和己如此解说,但他的眼神也说明了,这似乎不能成为借口,并苦笑着对妹妹挥手。 双叶,你回来啦。 嗯。 我跟你说啊,导盲大在训练所里所接受的训练,是让它们成为残障人士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说要它们离开主人,并去对其他人狂吠大吼之类的,这完全和所接受的训练相反。 和己今天把一头淡色的长发绑起来,虽然看起来比较具有男孩子气了,但精神上散发出的女性荷尔蒙,依然压倒性的胜过双叶。 但是,这却害得美森变成现在那样啊。 所以,这是两码子事嘛。如果要说是谁不好的话,没有谁不好,不好的当然是小偷喽。 是没错啦 啊真是的! 双叶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往上一跳,坐上了加古鲁的背部,并以一手锁颈绝技,紧紧抓住石像的身体。 不要再讲一堆没营养的废话啦!我很担心美森耶! 我是担心美森和爱巴力少尉之间的关系啦。 在下只对犯罪有兴趣 综合三人三种意见的唯一共同点: 总之,我们先就近过去吧! 双叶伸出大拇指,指向小野寺家的方向。 午安。 小野寺家的电铃响起后,男主人小野寺满男连忙探头应门,迎接双叶一行人,满面笑容让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欢迎你们。和己、双叶,还有加古鲁。 叔叔,为什么你看不见却知道是我们呢? 双叶惊讶得将眼睛瞪得老大。 从打招呼的声音和身高、发型就知道是和己啦,再加上跟他一起来的小女孩,我就是从这种组合判断出来的。 可是,叔叔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其实可以从模糊的阴影知道大致的状况,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这样啊双叶跟和己佩服到忘了合拢嘴。 上次真的很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才能得救。 那没什么啦。倒是美森,她没事吧? 呃这个嘛 难以启齿的暖昧说法,似乎就打算当成回答了。 打扰啦! 还没等到主人的回答,双叶就径自脱了鞋,直接冲上二楼去了。在熟悉的环境之下,双叶在跑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前,就对着目标的房间大叫: 美森!是我哦!我来帮你加油打气喽! 听夜俱老师说:美森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还告诉大家,这就叫做创伤后压力症候群(PTSD),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心理创伤。 美森!我们一起玩吧! 双叶敲了下房门之后,马上毫不客气地扭动门把。 咦? 正在惊讶门竟然没上锁时,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美森恰好要换下睡衣。 喂,双叶,你怎么可以突然闯进来啦! 原来你在换衣服啊。 我怎么会知道你就这么突然跑上楼嘛! 美森一面回答,一面脱下睡衣,接着拿起床上叠好的衣服迅速穿好。这一连串利落的动作,真希望在一旁看着的某人也能好好学习仿效一番。 呼换好啦!双叶,谢谢你来看我! 你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嘛。 双叶突然察觉一事: 可恶,夜俱那家伙又被骗啦! 怎么?夜俱老师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把自己关起来,不踏出房门一步,要我们来给你打打气! 啊,这是真的哦。 美森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她看着哑口无言的双叶,坐在床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夜俱老师没有骗人哦,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踏出房 门总觉得好害怕。不知道会不会又有坏人上门,如果在我上学时,又有小偷跑来的话,那又该怎么办爸爸的眼睛看不见啊,我好担心 美森轻轻交握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不用烦恼,美森。 门边传来声音。抬头望去,加古鲁就坐在打开的房门外。 在下会保护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所 以,请放心吧。 那黑色的凛然身影,就跟那晚营救美森的英雄是一样的。看着门外非常非常让人信赖的石像,美森也感到稍稍放心一些。 加古鲁 她从床上站起身来,正准备给加古鲁一个拥抱时 呜。从加古鲁背后缓缓走近的是一只白狗。美森的表情顿时改变: 什么嘛,你来干嘛! 看到美森眼中显露的,那一股厌恶嫌弃的眼光,爱巴力少尉不敢再走近一步。 在紧要关头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都是少尉害我变成这样 这只狗竟然在那天夜里,无视于自己苦苦的救命哀求,毫不反抗。美森眼中再度泛起泪水。原本想要抚摸加古鲁的那只手,转向握住房门的门把。 给我出去!我最讨厌少尉了! 随即用力甩上房门。 ※※※※※ 被嫌弃了。 这个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情绪。 这也没办法,这是必然的结果。 悲伤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来它能坦然接受,这个必然的结果。 爱巴力少尉,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就心理治疗上来说,你现在只会成为美森心烦的来源而已。 我知道了。 爱巴力站在原地,双眼盯着紧闭的房门,在那对眼睛中,满载着想传达给美森的心情。 其实,你也有你的理由。 不是的,事实上我的确违背了命令,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你可以对在下说明,在下并不是小野寺家的人。 爱巴力少尉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样的行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能不能听听阁下的意见? 那当然。 加古鲁不加思索的回答。 ※※※※※ 和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惊讶的心情,喝着眼前端来的那杯茶是一般热茶的味道。 我找不到配茶的零食耶。我记得应该就在这里才对啊要是我太太没出门就好了。 满男用双手碰触着四周,在厨房里找寻零食。他的动作真的相当流畅优雅,就好像是以手代眼,迅速地掌握着周围的资讯一样。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请问一下,叔叔都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吗? 因为这是自己家啊。 最后,似乎还是找不到,满男一面搔着头回到客厅,用手摸到和己对面的沙发之后坐下。 对了,为什么会取名叫少尉啊? 哦,你也觉得很怪吗?那是因为爱巴力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应该是两年前吧?刚好电视上在播战争片,看到电影中的少尉时,爱巴力就变得非常激动,所以美森才开玩笑地叫它爱巴力少尉,看它似乎也很喜欢的样子,之后就叫习惯了。 这样啊,原来导盲犬也会因为看电视而变得激动啊。 不,那是唯一的一次。不过,它好像还是很喜欢战争片就是了。 两人相视而笑。 满男首先打破这阵笑声: 少尉最近变得很惹人厌吧,以前美森也很喜欢它呢。 嗯,因为发生那样的事情嘛。 和己也露出一副不快的样子。 爱巴力少尉,原本是附近公认聪明伶利的狗。不过,现在连邻居对它的评价都变得奇差无比。其实,爱巴力少尉本来就不是训练来当看门狗的,和己也认为这样的评价的确有失公平。但是,美森会变成现在这样,它确实也该负起部分责任吧。 和己也觉得少尉多少有点问题吧。 呃、嗯这个嘛不过,也不能说是爱巴力少尉害的啦 满男伸手摸到大马克杯,拿到嘴边喝了一口。接着慢慢放回桌上,小心翼翼的不让茶水溢出,思考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在导盲犬的训练中,有一种叫做聪明的不服从。比方说,即使我下令GO准备穿越斑马线,但是当时有车子开过来的话,狗狗会自行判断而不服从命令。 真的吗?好厉害哦。 所以,少尉之所以不吼叫,我想一定有它的理由。 满男一脸落寞: 不过,这或许还是没办法帮助美森,让她度过这个难关吧。 ※※※※※ 这时,爱巴力少尉正垂头丧气地待在满男的卧房里。 坐在它面前的加古鲁,思索着爱巴力少尉刚才对他说明的内容: 真是太了不起了。在下若是设身处地也会这么做不对,或许连在下也没办法考虑得这么周到,你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 阁下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的。你大可抬头挺胸啊,少尉。对了,现在就把真相告诉美森吧,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不过,爱巴力少尉婉拒了加古鲁的提议: 不就结果看来,我还是伤害了美森小姐。这就表示,我的作战策略是失败的。 它这种正直的个性快让加古鲁受不了了。虽然,这可能是它身为一只导盲犬的自尊所致,但这样不就没办法让美森恢复了吗? 加古鲁掩饰自已的不耐烦,仍旧想试着激励爱巴力少尉: 不对,作战尚未结束。跟我来吧,我们先去向满男大人说明。 Yes,Sir 爱巴力少尉总算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就在此刻,卧室房门正好打开,站在门口的就是满男跟和己。 啊,小加,可以请你当翻译吗? 面对和己的请托,加古鲁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先告诉两位。加古鲁把刚才爱巴力少尉对他说的,也就是当天夜里的想法,一字不漏的复述一次。满男跟和己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反而表现出一种钦佩的态度。 爱巴力少尉静静的观察满男的表情。 事情就是这样。 和己一脸高兴的说着: 我们也是正好要问这个啊。 同时轻轻抚摸加古鲁的头。 少尉,你真是一只聪明的好狗啊。 满男紧紧抱着爱巴力少尉。这个动作是和己至今为止看过的,最令人安心的行为,也因而了解到满男和这只狗之间的情感有多么深厚。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些事告诉美森! 恢复精神的满男慷慨激昂地握拳向上,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爱犬并不是条笨狗,而感到十分开心。在一旁的和己或许是受到感染吧,情绪也跟着大为振奋,一同握拳向上。 ※※※※※ 大半夜的不速之客,身上很可能带着什么武器。面对这样的两个人,己方却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条狗,能做的反抗相当有限。就算自己这边拥有手枪和狂犬病病毒,也没办法一较高下吧。 若是大声呼救的话,等到隔壁邻居发现事态有异,慢吞吞的来到家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小偷起而反抗了。 如果只是少尉单独一只狗在场的话,应该可以拖延到警察赶来吧。 不过,在场的还有美森。 为了要保护美森毫发无伤,它只好空出路来让小偷脱逃,只希望他们赶快离开就行了。因为满男经常这么说:失去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保住美森就好。 对爱巴力少尉来说,它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仔细想想,这道理并不是那么难懂,不过,却已经是人类层级的想法了。 这就是所谓的聪明的不服从。 一条狗居然想得这么多,真是厉害啊。 双叶坦率说出自己的感想。 不抵抗、不刺激犯人,把值钱东西拿出来,这就是遇到强盗的基本对策。 坐在美森床上的加古鲁低声说道。虽然他的重量让床铺显得有些凹陷,却没有任何人怪他。 坐在加古鲁旁边的美森,难为情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不敢直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不起,少尉,我完全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呜呜 用不着道歉啊!我确实没能保护美森小姐啊!爱巴力是这么说的。 美森看着身旁的加古鲁,立刻将视线转向少尉: 但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我说最讨厌少尉是骗人的,亏少尉还这么努力保护我。 美森一说完,马上低下头。 大概是想到不了解少尉的心情,单方面激动发怒的自己很难为情吧。 双叶,我明天就去上学喽。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美森仍在故作坚强。 就算是这样,双叶还是感到很开心。因为,只要美森肯来学校,之后就一定能和其他同学一起努力,让美森重拾欢笑。 少尉 美森从床边站起身来,慢慢伸出手。 她抚摸着面前那团白色毛茸茸的生物。 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发自内心去拥抱它。 啊可是,伸出的手却收不回来。 而将美森从这一瞬间的迷惘中拯救出来的,却是加古一句相当平常的询问: 对了,为什么你的阶级是少尉呢? 因为在下是从士官学校毕业的。 爱巴力少尉抬头挺胸地回答听到加古鲁的翻译,在场所有的人都笑了。美森也笑了。 ※※※※※ 这天晚上,在开着灯的明亮房间里,美森坐在床边望着天花板。 明天,真想去上学啊。和昨天比较之下,心里感觉舒坦多了。 少尉并没有错,况且,从今以后还有加古鲁来保护我们呢。再也没有危险了。但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一点点烦闷不安呢?抬头看看时钟,已经深夜一点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勉强自己钻进被窝,躺在床上用手找着电灯开关,摸到之后,经过一会儿的犹豫,终于下定决心关掉开关。啪啦。美森房间里的电灯经过几天忙碌后,终于获得了暂时的休息。不怕。 或许是因为一直待在亮处的关系,现在美森眼前成了一片更深的黑暗,甚至有种被吞噬的错觉。她双手紧紧抓住床单,不断重复地告诉自己不怕、不怕。 时针的声响清楚的传来。 不快点睡着不行啊!看来白天真的不能睡太多,再这样睡不着的话,明天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有黑眼圈耶。这么一来,一定会被石田他们嘲笑,那双叶又会为了阻止他们而大吵一架。结果,又会引来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夜俱老师,低声碎碎念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让那两个人吓到停止吵架。不知道老师每次都跟他们说些什么呢?唉呀,睡不着真讨厌。 滴答 听着时钟似乎走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美森从被窝中起来。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看着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过半夜两点了。 呶 爱巴力少尉一感到风吹草动,立刻醒来。自从前几天的那件事之后,对夜晚特别敏感的不只美森一人。 少尉动作敏捷的站起身来,安静地从满男的房间走出来,朝着声音来源的楼梯方向走去时,刚好碰到下楼的美森。 美森小姐!您怎么这一身装扮呢! 夹克配上棉质长裤。虽然真要睡的时候,穿着这一身衣服也不是睡不着啦。 安静点喔,我只是想半夜出去散散步而已。 美森将食指竖在嘴前,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微笑。虽然再累一点或许会比较好入睡,但是不用多说也知道,这种深夜,一个小学生外出实在太危险了。 那怎么行!发生那种事之后,半夜出门实在太危险了!而且,要是被警察发现的话,该怎么说明呢! 我实在听不懂你说些什么啦,但是大概能猜到你要说的事情。所以啊 美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客厅里拿来导盲专用的套具,套在少尉身上了。虽然只是模仿爸爸平常套用的手法,不过却非常正确。 所以少尉也要一起去。 在在下也要去? 绝对行不通的。这已经不是违反命令的问题,而是得面临军法审判了吧。太危险了,应该要立刻阻止美森才行,该一口咬住她的衣服吗?咬衣服的话,不是直接对饲主不礼貌,或许不算违反规定吧。 好嘛,走吧,拜托啦。 Yes,Madam。 看着美森的笑容,它不自觉地答应了。 ※※※※※ 目标地点是走路花不到十分钟的便利商店。打算买包牛肉干给少尉作为封口之用,而美森自己则想买盒冰淇淋。 爱巴力少尉站在美森左侧。一般来说,导盲犬都是站在主人的左侧,这是为了让使用者惯用的一边空出来。 GO 握着套具的小手微微颤抖,爱巴力少尉开始迈步向前。 美森试着轻轻闭上眼睛。 这就是爸爸平常看到的景象啊。借着微弱的月光,视网膜所能辨别的稀少资讯。爸爸走在路上唯一的倚靠,就是从爱巴力少尉的身体传达过来的讯息。 我最喜欢少尉了,所以,我要信任少尉才行。 美森打算闭着眼睛走到便利商店,这多少也算是洗清自己不信任少尉的罪行这一次,轮到自己去相信少尉了。 爱巴力少尉停下脚步。美森也跟在它之后停下来。 到了转角吧。Corner。 是的,小姐。 Left。 遵命! 左手一紧,美森也顺势踏出步伐。 GOOD,少尉。 这是在下的荣幸。 半夜路上行人稀少,和少尉一起进行训练也不用担心被打扰。别看美森这样,她可是很认真的。其实,她一直希望这么尝试看看,因为想要了解爸爸平常走在路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终于知道了。 好可怕啊,爸爸。 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为什么爸爸还可以边走边带着笑容呢? 转角到了。 爱巴力少尉停下脚步。 距离目标地点,只要再转过一个转角就到了美森小姐,你怎么了?难道是迷路了吗?还是你想回家了 是因为有少尉,爸爸才能这么放心吧。 美森张开双眼。 爱巴力少尉一脸担忧的抬头望着美森,美森自然而然的抱住它柔白的身体。好温暖啊!虽然春天快结束了,但夜里还是有点凉,少尉的身体温暖了美森的一切。 对不起,少尉。我已经没事了。 美森小姐 爱巴力少尉不断用鼻尖摩蹭着美森撒娇,而美森则回应地抚摸着它的头,终于又能开始慢慢的相信少尉了。 好了,明天还得早起呢!赶快到便利商店买预定的东西吧,还要买好吃的肉干稿赏少尉呢。决定之后迈出步伐的美森和爱巴力少尉,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得不停下脚步。 就在距离两栋房子的不远处,美森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两名男子,正准备从窗户潜入那栋住家。 不会吧 她忍不住低声叹口气。 就在附近的自家才刚遭小偷而已耶。 为什么又有小偷呢?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上次的那两个人已经被捕了?先不管这些,为什么自己又会遇到小偷呢? 套具又被拉紧了。 少尉对美森使了个眼色,这眼神代表什么意义呢? 原来是这样。 美森紧紧握住套具,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她的步伐看来流畅而毫无停滞,怎么看都像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女孩。两名小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人一狗,不过看到装有套具的导盲犬之后,好像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到了转角,便利商店就近在眼前。 呼 大大的吐了一口气之后,美森看了看少尉的表情: 怎么办,少尉?那两个人一定是小偷,他们还想从窗户爬进去耶! 那天晚上的景象再度浮现眼前。 少尉的行动敏捷迅速。 呜呜! 它的头指向西侧方向。 对了,到双叶家去! 标准答案!爱巴力少尉用眼神表达,一面发出轻轻的叫声。现在也管不着什么礼貌了,美森快步迈出。搞不好会把双叶家的人都吵醒,不过,这是紧急状况,顾不了那么多啦。 ※※※※※ 喝! 从加古鲁双眼中发出的电击,将小偷全身电得焦黑。 大家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哈哈哈他还真的会放出电击咧。 手上拿着刀子的小偷,即使受到电击还是若无其事地站着。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对吓呆在原地颤抖的新婚夫妻。 那名小偷在外套内穿着像是连身紧身衣的装备,用方便行动的绝缘体将全身包裹住。加上头上戴的夜视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机械怪人一样。 看来我们的情报没错嘛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啊?石像大哥。 哦~在下倒是没有料到你们还能躲过电击。这样的话,就直接燃烧好了。 加古鲁刚说完,立刻从双眼射出红色光线。 垂吊在脖子上的铃铛发出铃铃!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紧急铃声般。 以光速传到机械怪人小偷身上的,是控制在大约香烟火焰五倍的热能,把他们的衣服和绝缘体燃烧殆尽。当然,加古鲁还是手下留情了。 妈呀! 全身焦黑倒在地上的机械怪人小偷二人组。要是赶紧叫救护车,应该还能勉强保住一命吧。 对了,刚才你们说的情报是怎么回事?快回答啊! 半死不活的小偷当然没办法回答,加古鲁的疑问就飘荡在充满焦味的房间中,不知去向。 ※※※※※ 咦? 吉永家的门柱上,竟没看见加古鲁的踪影。 怎么会? 焦急的心情让美森完全无法思考,只好伸手一次又一次地猛按门铃。终于,有人不耐烦地把头探出窗外: 烦死啦!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半夜几点啊! 是双叶吗?事情不好了!加古鲁他! 哦,是美森啊?怎么啦? 又有小偷了,得赶快通知加古鲁才行! 哦没关系没关系,那家伙啊,一定比你还早发现的。 是吗? 正当双叶张大嘴打呵欠时,远处的天空发出闪光,看起来就像是雨天打雷时的白光,接下来却是类似爆炸的红光。感觉上就像是,在动画或电玩里常见的那种,属于未来世界的光芒。 你看吧,现在那家伙应该已经撂倒小偷了。 不对啊 美森指着光线来源。 不是那边啊小偷闯进去的住宅,是在一丁目耶! 双叶这下子总算真正清醒了: 你说什么?两家同时被偷! 当美森转头朝着一丁目的方向望去时,发现同伴已经不见踪影了。 少尉? ※※※※※ 没想到水泥地竟然让爪子显得这么软弱无力,早知道平常就该经常自我锻炼才对。感觉自己与生俱来的野生体质似乎已不复存在虽然上天赋予一条狗的工作并不是跑步。 但是,爱巴力少尉仍然拼命地向前奔跑。 快点,还要更快一点! 自己还有个受过锻炼的脑袋,这整个御色町的地图全在脑袋里,这是为了能够带着满男大人到处走时,所必须拥有最低限度的知识。美森发现的小偷潜进了川村先生家,那家应该也有个小孩子,还是个年纪比美森小的孩子。 加古鲁竟然不在。 回到刚才走过的路,正好经过便利商店。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美森到那家店里买牛肉干给我才对,而且为了不让店员讨厌,自己也打算乖乖待在店门口外,等着满脸笑容的美森买完东西。 转了个弯,到达川村家门口。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声音也没有。 得通知其他人才行。 准备震动声带时才发现 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虽然自己的声音可能含混不清,但声带的功能应该是正常的才对啊! 连爱巴力少尉自己都没发觉,因为长期的训练下来,它已经下意识的将这些命令烙印在脑海里:不能对着人吼叫、不能加害于人,这些都是从它还在训练所时代,就已经输人至全身每个细胞的基本知识。 怎么会这样! 不管如何努力尝试,口中发出的都只是轻声的呜咽。 得通知其他人才行。 一定得通知其他人才行。 不管是谁都好,反正得赶快让其他人知道:有小偷闯 进川村家了。 少尉一抬头,发现川村家玄关的灯并没有亮起,旁边 的厨房后门也是一片黑暗,连个人影也没看见。小偷一定 是在房子后方 少尉没有一丝迟疑。 那巨大的身躯纵身跳跃,从高度最低的门上像滑行般进人了院子。接下来则全速奔驰,将这股速度和自身的重量,全部灌注在厨房后门的玻璃窗上。 哐唧! 那是连附近住家都听得见的巨大破碎声响。 地上满是破碎的玻璃,以及受伤染血的白色身躯。 快来人啊! 不顾身上还流着血,爱巴力少尉只在心中默默祷告,接着,又用自己的身体撞向玻璃窗。 ※※※※※ 声音传出去了。 唉呀?那是什么声音啊? 听起来好像是打破玻璃的声音吧?都这么晚了,谁还这么吵啊。 要不要去看看状况啊?我们也可以转换一下心情的说。 真是个好主意啊。 几个心情正亢奋的夜猫子四名御色町大学空手道同好会的学生,拥有强健体魄的大男生,正大摇大摆准备上街一显身手。 美森和双叶赶到现场时,案子已经获得控制,完美落幕了。 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大放光明的屋宅。 抑制不住的喧嚣。 喧嚣中心是几名身材壮硕的肌肉男,当然还有被抓的小偷。 然后,旁边还有另一大群人围绕着 少尉! 美森拨开人群,双叶立刻把面前的人踢开,闯出一条路来。被数人围着的爱巴力少尉,身上有好几处割伤,即使黑红色的血迹滴落在柏油地上,它还是一声不吭的躺着。 少尉!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美森想靠近爱巴力少尉时 最好不要碰它哦,我马上请人拿担架过来。 一位穿著休闲服的和善伯伯如此提醒美森。他笑着说自己是附近的兽医,刚刚才被叫起来。 不用担心哦.没问题的。这不是什么重伤。 就是在等这句话啊。 ※※※※※ 美森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不过,听到接下来的话,心脏 又开始加速跳个不停。 它好像是用整个身体冲向玻璃窗呢为什么要这 么做呢? 少尉你真的这么做吗? 美森心里再清楚不过。 想要在不吼叫之下,通知别人有小偷闯入的话,这就 是唯一的方法。只是,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觉得不能吼 叫出声吗? 笨蛋 美森忍不住放声大哭。 笨蛋,你这么做我一点都不会开心啊!为什么老是让 人担心呢!笨蛋笨蛋大笨蛋! 她一把紧紧抱住全身是伤的爱巴力少尉。 美森,别这样。它会很痛吧。 双叶伸出手想拉开她,但美森却动也不动,就算衣服 沾到血迹也毫不在意。 红色车灯照着美森以及现场的群众,原来是迟来的警 车。一群肌肉男像是拎着行李一样,把小偷交给警察。此 时,围观的群众们响起掌声,这是对击溃小偷的英雄所表 达的敬意。 就算你没这么做就算你没这么做 美森把脸埋在柔软的白毛里哭泣。 就算你没这么做,我也已经不再怀疑少尉了啊 铃铃,传来一阵铃铛声。 真是抱歉,这次是在下的疏忽,没想到竟然会有两家 同时遭窃。 端坐在围墙上的正是加占鲁。 你这家伙,现在才出现有什么屁用啊! 才出现,下一秒就被双叶滞空时间延长的飞踢踢 落,掉到围墙的另一侧。 由于临时找不到担架,因此就由几个年轻人在现场做一个应急用的。兽医看他们走了过来,轻轻点点头之后,就轻轻把爱巴力少尉抬上担架,指示他们直接送到兽医自家的医院。 这可是今天真正的英雄,要好好照料它。 是的! 几名年轻志愿工,谨慎的把爱巴力少尉抬出去了。于是,四周再次响起,与刚才相比更加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众人对于这即将就医的伤兵,不吝给予无上的赞 美与敬意。连击退小偷的几位肌肉男,也忍不住哭着拍手, 这也害得原本没发现案件,还在睡梦中的邻居都一并醒来 了。 回家以后,记得好好奖励它哦。一听到兽医这么说,美森哭着点点头。 对啊,不能老是道歉,也得给少尉奖励才对。 嗯看来它还真不赖。 加古鲁又出现在围墙上。 怎么样,加古鲁,我们家的狗狗也是很棒的守护者 吧! 在下从来就不会怀疑,再也找不到像它这么优秀的守护犬了。对了,双叶到哪儿去了? 哦,在那边啊。 顺着美森手指的方向转去,却没看到双叶的身影。 奇怪,刚才明明还左顾右盼.都没看到双叶的踪影。 双叶?加古鲁全身所有的感应器总动员,想掌握双叶的动向。他的感应器可是能提前一天,掌握御色附中的一切大小事项的呢。 怎么可能。所有双叶的讯息都消失了。 加古鲁,你看那边! 美森指着电线杆下方。双叶的外套被随意弃置在那儿。 外套旁边,刻意放了一张便条纸。 看来,漫长的夜晚还没结束。 就在同一时间。 男子站起身来。 这里是哪里啊?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虫呜、鸟叫和风声,这应该是在某处的森林里吧。但这到底是哪一个县市的森林呢?不对,应该说,这还是在日本吗? 男子会这么惊讶也不为过。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他还身在拘留所的牢房中啊。 短短六十秒的时间要从拘留所脱身,直到站在森林里的方法,男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再怎么拼命,应该也只能从房间里逃出三十步而已吧。 这、这会是做梦吗? 如果是做梦的话,他的双脚应该不会弄得那么脏吧,衣服也不会被雾气所沾湿。况且,他从没做过这么真实清晰的梦啊。 阵阵寒意加上逐渐升高的恐惧,让男子全身颤抖。 这种恐怖的感觉对了,就像快要被那座石像怪狗 杀掉时一样。 虽然当初对方没说这是件轻松的差事,而自己的双眼 也早已被一大笔酬劳给蒙蔽。不过谁会想到,有人在家里 养了这种超级守护者啊。这辈子再也不想当小偷了! 当他正在过去和现实的恐怖交织中吓得发抖时 辛苦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谁?是谁? 男子一惊之下,几乎双腿发软,忍不住发出高八度的 大叫。 我可不是什么怪物。 你骗人!怎么听都像是怪物吧! 几秒钟的沉默。 嗯,或许真的有点怪吧。 声音立刻做出更正。 不过,我可是不会加害于你的。我是受你委托人的命令行动,请大可放心。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会为你准备接下来生活的所有必备品。钱的事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你需要的话,甚至还可以帮你准备新的身份。有什么需要的吗? 声音的真面目仍然不明。 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又像是近在男子身边,到底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年轻,完全猜不出来,只知道那是听来语调清晰易懂的声音。 混乱与疑惑让他心里的恐惧节节高升,不过,声音提出的条件倒是颇具吸引力。 咕噜,男子吞了一口口水,终于开口: 那么,可以先告诉我,我现在到底在哪里吗? ──────────────────────── 第五章 东宫家的状况 很抱歉。 男孩平静的说了这句话。 在河边的小长椅上。散落的樱花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出淡淡的光芒,微风一吹,扬起落了一地的樱花和女孩的长发。女孩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回答: 嗯,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实现梦想,成为独当一面的足球选手那天。你可以等到那天再答复我。 真抱歉,我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口气虽然强硬,但女孩一张脸已经哭得花容失色,一字一句都洋溢着真挚的感情。天地之间,只有映在河面上的月影守护着两人。 就算出国留学也别忘了我,我只要求这件事。 好的,我绝对不会忘了你。 男孩不由自主的环抱女孩的肩膀。 女孩轻闭双眼。 两人的唇就要彼此碰触时 请问一下。 长椅上突然冒出来的犬形石像,让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两位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一个小女孩?她是个身上穿着写有"FUCKYOU"红字的运动服,长得像般若鬼面具小学女生。 没没看见啊。你呢?你有看见吗? 没有,没看到有人在这附近走动吧? 这样啊,多谢了。两位可以继续亲吻了。 两人四目交视,只见对方脸上挂满问号。转头再看看长椅上,石像犬已经不见踪影了。 ※※※※※ 那天夜里到隔天早上,加古鲁在整个小镇上来回奔走。除了加古鲁自己之外,吉永一家人以及所有亲朋好友,都在御色町中翻遍了每个角落。 结果一无所获。 在第一时间立刻通知警方,而且又组成了可称为专业技术结晶的搜索团队,但结果还是一样。别说是双叶的踪影,就连目击者的证词也找不到,委托那些认识的动物出马也找不到。甚至是夜行性的猫、鸟,都完全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但是,双叶就这么消失了。 只在现场留下运动外套和便条,对方使用的手段也太明目张胆了。 绝对不会伤害她,请各位放心。 在这一句话之后,还有更大剌剌的发展 哦、嗯,没啥事啊,超普通的。对了,我在这里吃的都是超级好料耶,看起来不像坏人啦。好像是叫什么?哦,对啦,叫做东宫,是个很好讲话的人哦。还有啊,他们家的女仆都长得超正,而且格斗技强到一个不行,还说要教我耶 和己今天也在例行的交谈后,挂上电话。 大大叹了口气。 光是听她这么说,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伤害双叶的意思。不只这样,感觉上还让她过着超级奢华的生活。如果这是装出来的话,双叶大概能去当演员了。 这样还算是绑架吗?我看她本人挺开心的。 和己侧着头想不透,但妈妈的眼角却略略往下垂,果然,当母亲的还是会担心女儿。 哗哗哗哗 不过,当意大利面的计时器一响,妈妈还是飞也似的奔向厨房,似乎也一面担心意大利面的状况。今天的午餐是肉酱意大利面。 想想也对,哪有绑架嫌犯会在声明中老实加注自己的地址、姓名和电话号码的? 根据留下来的声明,嫌犯名叫东宫天祢,是个二十六岁的单身男性,身为东宫集团总裁的次男,目前担任集团旗下电子零件公司的社长。 有哪家的社长会干绑架这种事啊? 不对,万一他是个萝莉控就另当别论。可是,萝莉控也不会挑上双叶吧? 不过,光是看过程和结果,这样应该还是算绑架吧? 警方也已经暂停搜索,直接向东宫先生询问整件事的原委,他虽然满腹诚意.却也只说了: 因为某些缘故,要暂时借用一下双叶,事后必定会好好答谢的。 既然这么彬彬有礼地回应,那一开始干嘛要用绑架的手段呢?爸爸也低声抱怨。 和己心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和双叶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呢?虽然自己的确很弱,但至少还可以放声大叫啊 脑子里也很清楚,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后悔也没有用。但是一想到妹妹不在身边,那股寂寞空虚的情绪,让和己不禁更加责备自己。 双叶离开家里至今已经三天了。 和己也隐约察觉到嫌犯绑走双叶的理由。 他从客厅的窗户向外望。 小加,你在吗? 不在啊。总是端坐在门柱上的黑影,这三天几乎是不见踪迹,就算知道这是在白忙,他还是在镇上来回奔波寻找。虽然偶尔好像有回来,但当他发现双叶还没回家时,就马上又消失了。 犯案的手法。 令人无法理解的失踪原因。 能够解决这一切的,就只有加古鲁吧。 也就是说,嫌犯的目的并不是双叶 ※※※※※ 请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身上穿着写有FUCKYOU红字的运动服,长得像金刚力士神像的小学女生。 是常常听说,不过没看到耶。 蛋糕店前一个与小孩子等身大小、吐着舌头的人偶回答加古鲁。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加古鲁的声音明显听得出失望至极,两眼也缺乏光彩。 欸,我说你啊,应该多问点其他东西,效率会更高吧?比方像电线杆啦、石块之类的。 不行啊,那些东西是没有灵魂的。 我是搞不太懂啦,看你好辛苦的咧。 人偶有感而发的低语,这时,蛋糕店的自动门打开,走出一名身形与蛋糕店毫不相称的大叔,手上还拿着一盒蛋糕。 咦,这不是加古鲁吗? 清川大人,遇到你真好。双叶的搜查状况怎么样了? 清川大叔一脸不可思议的歪着头: 双叶不是已经通知家里平安无事了吗?难道你不知道? 那是真的吗? 是啊。你赶快回家吧,你的家人会担心哦。 加古鲁沉默了几秒钟: 那不是在下的家人,在下只是一介守护者罢了。 听他这么说,清川大叔露出苦笑。 不过,为什么清川大人会出现在蛋糕店呢?现在应该是执勤时间吧。 是执勤中啊,已经熬夜好几天了,大家都累得要命呢。这种时候啊,最好是来点甜点。 他高高举起蛋糕盒。 连续熬夜啊,是有什么大案子吗? 清川大叔皱着眉,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这也不算和加古鲁毫无关系,那我就告诉你吧被关在拘留所的窃盗犯,全都消失无踪了,被你抓到的那个小偷也在其中。 逃狱吗? 不是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就像字面的意思一样,消失了啊。看过监视录影机录下的画面之后,真的只能用消失两个字形容。目前,我们正尽全力解开犯人的手法 大叔一脸为难的搔着头,看来,案情已经陷入胶着了。 总之,这次是警方的疏失,因此也无法在媒体上曝光,现在只能进行机密调查。要是你有任何发现的话,可以提供资讯吗?说不定警方可以更有组织性的行动。 在下了解。 谢谢啦。那么,你早点回去吧,家人在等着你呢。 在下已经说了,不是家人 还没来得及说完,清川大叔已经掉过头去,背对加古鲁挥挥手、小跑步离开了,还一面开心的摇晃着手上的蛋糕盒。 感谢您,清川大人。 加古鲁对着警察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 和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发呆,无意中听到乌鸦的叫声,不禁抬起头凝望着天空思索。 加古鲁应该还在东奔西跑,到处问着动物们的目击证词吧。 当视线从晴空回到原处时,发现加古鲁又坐在门柱上。 小加! 和己一脚踢开椅子,连忙奔至门口,加古鲁以一如往常不动如山的姿势,端坐在原处,似乎没发现和己在院子里等着自己。 是和己啊,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你到底都在干嘛啊! 在下在寻找双叶。 加古鲁理所当然的回答,只见他身上满是泥沙尘土。虽然和己并没有打算要一一询问大小事,但还是担心加古鲁而一直等着他。 笨蛋 笨蛋啊,的确是这样吧。都是我没好好保护双叶。 才不是这样呢!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络呢!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告诉小加耶! 和己两手捧着加古鲁的脸,一股脑的凑上前去。 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住址和联络方式,双叶也平安无事啊。所以,小加别再一个人这么冲动了,别再让家人为你担心啊。 家人 看着和己快哭出来的表情,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两个字,让加古鲁脖子上的铃档微微一颤。 大家都一样为双叶担心,小加不需要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铃铛发出细微声响。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还有,谢谢你。 嗯。 和己紧抱着石头身体。 既然已经添了麻烦,是不是也可以顺便听听在下吐露现在的心情呢? 嗯。 经过了一会儿的沉默,加古鲁开始诉说: 实在太大意了。其实从前一阵子就已经有征兆了,有人监视着在下。不是盗贼,也没有感受到邪气,最重要的就像双叶说的,这个小镇是和平安全的。在下喜欢这样的御色町,所以才会大意,打从心里这样疏忽大意。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下是守护者。在下原本也打算只做一名守护者,但是,受到双叶开导以后,在下的想法似乎渐渐改变。在下对于双叶以及吉永家全家人的感激,是说也说不尽的。能生而保护你们,在下感到十分满足和己啊,可以麻烦你离在下稍远一点吗? 哦,不好意思。 和己稍稍离开加古鲁之后,他微微往前倾,从门柱上 落下来之后,身体直接横向翻转,最后面朝上躺着。 你在干嘛啊,小加? 不只是人,包括所谓家人的群体,都有一定的活动范围,比方国还有家,或者现在所在的场所。而在下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这块领域不受外敌侵袭,在下当初就是被这样设定的。 加古鲁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他看到成群结队的乌鸦,它们也有自己的领域,就是那群队伍,而且,绝对不许有人破坏。 可是 加古鲁没往下说。 和己偷偷瞄了加古鲁的脸,他的双眼似乎有些湿润。 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射动作,和己立即跳着向后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加古鲁眼中发射出的两道光线,笔直地窜上青天,突破大气层到达宇宙的尽头。仿佛想把他满腹的怨气一股脑发泄般。 这已经和自尊还是设定无关,在下只要想到有人劫走双叶就充满怒气。在下绝对饶不了掳走双叶之辈,若是有人胆敢伤害双叶,在下也不容他活下去! 小加 当和己的视线从空中回到原处时,跟一开始一样,加古鲁又端坐在门柱上了。 加古鲁过去也曾像这样真情流露吗?况且,还是在别人面前,至少和己不曾看过。这么说来,至少加古鲁已经把和己当作是可以抒发心情的对象喽。 想到这里,和己不觉开心了起来。 以上。嗯,感觉轻松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那,接下来轮到我了吧。 感谢您的倾听。那么,和己请说。 我也一样啊! 和己握紧小小的拳头。 绑架双叶的家伙,我一定要把他打得老远! 他朝着天空奋力挥拳。 ※※※※※ 那么,大家担心的双叶呢? 她正躺在地上,头和脚旁边有着面带笑容的女仆伺候着,分别按住双叶的脖子和脚。按住脖子的女仆还特别用力。 八九十!好了,你输啦!你也很拼哦。 痛痛痛痛死啦 一面按摩着脖子和肩膀,双叶坐起身。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送洗了,现在则借了运动上衣和运动紧身裤。四周备有各种运动器材,这里是如同健身中心的房间,而她们所在的位置,则是房间中央的平坦软垫上。 双叶的脖子还很细哦,想要当摔角选手的话,不多训练一下脖子是很危险的呢。 女仆笑着说。 嗯这我知道啦,不过,你下手也轻一点嘛。 唉呀,真抱歉。不过,一看到将来有希望的孩子,就不小心认真起来了。 之后,又做了些适当的运动再冲个澡,接着就到另一个房间,由其他的女仆进行课程教学。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对双叶在学校的进度了若指掌,还加以配合好让双叶跟得上。 老师我有问题。 双叶一举手,女仆姐姐就点点头,同意她提出问题。在这个被称为教室的房间里,有特殊设计能放松的桌椅,还有其他装饰品。不过,周围巨大的书柜却从四面八方散发出一种,称之为勤学的压迫感。 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 事到如今似乎不该提出这个问题,不过,确实她也开始想家了。其实,双叶本身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不过,爸妈和大哥都会担心吧。 还有守护者那家伙也是。 这个问题就让我来回答吧。 门一打开,出现一名身穿T恤配古董二手牛仔裤的男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就算上电视拿起麦克风应该也是有模有样。这个男子就是社长兼绑架嫌犯?说出来没人会相信吧。 你可以先休息了,谢谢。 男子亲切的指示女仆老师。 不好意思,双叶,那下次再来说明某个北方国家的防卫系统。 不对啊,你到底在教小学生什么啊。 是的,不过,这就是双叶平常上课的内容 你上的小学真的是公立学校吗? 是我们的老师有问题啦。老师,再见喽。 她挥挥手向女仆老师道别。门关上后,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绑架嫌犯东宫天祢,取下挂在墙壁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房间的灯光立即变得昏暗,巨大的书柜向两边移开,刚才放置书柜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整片大型荧幕。 今天帮双叶带了新的游戏来,是HomeFighter4哦。 啥?那个不是一个月以后才要上市吗? 是样品啊,刚好还可以顺便试玩。 东宫从荧幕下方的矮柜里拿出游戏机.放进软体后打开电源,大型画面中出现许多满身横向的男人或是看似女人的男人,面对面各自摆出备战姿势。 我选这个用指甲刀的新角色好了。双叶你呢? 我每次一定都选这家伙哦。 双叶选的是拿着微波炉的巨型莽汉。 第一回合,开战! 两人都放着豪华的椅子不坐,宁愿坐在地板上玩游戏,看来这是最能放松身体、集中精神的姿势。以防护姿势来抵挡使用指甲刀那家伙的锉刀攻击,一面在空中挥舞着微波炉。就在微波炉像回力镖一般回到主人手上之前,指甲刀的猛烈攻击已经排山倒海而来。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耶。 双叶一手拿着为她准备的果汁,一面追问。 啊,对哦。要问为什么把你带走的理由啊嗯,哇!你这个连续特技用的时机真棒,一定很常练习吧。哦,对了,要问理由嘛~那是因为,我对你们家的加古鲁很有兴趣啊。 对那家伙有兴趣? 微波炉人的动作一瞬间停顿下来。 嗯,对啊。我对他的身体构造和功能非常有兴趣。 那,干嘛不直接把那家伙抓来就得了? 你觉得办得到吗? 大概没办法吧,那家伙大概连军队来都打不倒真是的! 对啊对啊.就是说嘛。咦?这个角色有对空技吗? 追加的吧,接下来我要用这个拿吸尘器的哦。 啊那个我也想用耶。好吧,那我就选这个扫厕所的。 第二回合开战!为了抵挡扫厕所人的除臭剂攻击,将吸尘器清洁工调整到地毯模式,不停的吐出毛球,由于两边都是使用会飞的道具,因此一时战得难分难解。 加古鲁,其实是用很神秘的技术制造出来的耶。 双叶张开嘴正准备要说些什么,不过,光是抵挡扫厕所人的攻击就一个头两个大,也无暇分神回答。 要是他愿意的话,甚至还能保卫整个国家呢。 啊是哦,所以呢? 吸尘器清洁工的能量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双叶准备等待时机,来个必杀的一击,正当这个时候,东宫的一句话却让双叶不得不转过头。 所以,最近我才会为了测试加古鲁而委托小偷。 就在双叶盯着东宫的时候,扫厕所人的一击让吸尘器清洁工被KO。 只要双叶不在御色町之内,也就出了加古鲁的感应器侦测范围,就算侦查不出来也很正常。不过,他却始终搞不懂,到底有什么神奇的手法,可以在一瞬间把双叶带到小镇外。 靠着向和己打听来的地址,加古鲁准备只身前往。那是在隔壁的隔壁的县市,位于深山的一栋豪宅。一开始和已也说要跟来,但因为可能有危险,所以加古鲁拒绝了他的请求。照和己的说法,问题似乎能圆满解决,但仍旧不能排除会有万一。 是加古鲁大人吗?久闻大名,请进。 穿过在山腰的大门之后,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轿车后座,车子又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这期间,司机面对加古鲁的几个问题,只回答了一句: 主人满心期待与加古鲁大人会面。 终于看到了有如城堡的房子,车子停在距离入口大门几十公尺的地方,让加古鲁下车后司机再次彬彬有礼的低头致意,接着又把车子开下山了。也就是说,这辆车是特地为了接送宾客,往返于山腰到王屋所设的吧。 那么,双叶就在这个屋子里喽。 虽然主屋外观像是城堡,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暴发户的俗气。整栋建筑就像是,由偏向左侧的大中小型豆腐所构成,相当奇妙。而且,在豆腐中间的右侧还种了一棵大树,根部若是朝向下方生长的话,肯定会占去一个房间的空间。这让室内设计师看到的话,不知道会七窍生烟还是感觉充满艺术气息,反正,就是这么两极化的结果吧。最下方的大型豆腐上,写着"TOGU"的艺术字,是在电视上常见的名字。主屋被整片花田所围绕,而花田之外又是一大片森林,和二楼的树木相映衬之下,就算被当成稍微壮观的植物研究所,刊登在介绍手册上也不突兀。 接着,加古鲁看到了。 在二楼阳台上种的是一棵苹果树。 树下坐着一只狗。 您好,加古鲁大人,欢迎大驾光临。 那是一尊金色的,大形石像。 他和加古鲁的姿势一模一样,也是四只脚接触地面的坐姿。不过,背后却多了四片翅膀,表示他不仅是普通的狗而已。 阁下何人? 真是失敬,忘了自我介绍,小生乃是官拜天使上位第二级的凯鲁普(注:cherub,智天使,其语源为仲裁者或知识。为伊甸园的守护者,基督教圣经中译为基璐帕)是也。日后请记得小生。 名叫凯鲁普的石像!必恭必敬的报上姓名。 之后,原本端坐在二楼阳台上的金色身躯,一瞬间就 来到加古鲁面前。 而阁下就是属于低级恶魔的加古鲁大人,您的大名不仅在御色町,就连小生的主人也仰慕已久。 这是在挑衅吗?狗天使。加古鲁和凯鲁普,一黑一金的两座石像,就在花田里四目对视着。 只要有任何一方展开攻击,两者都不会善罢甘休。小生并非狗,而是仿效狮子制作出来的,况且,这个外型也不过是暂时性的。别看小生不才,小生可是担任守护伊甸乐园东侧的任务。阁下可曾读过圣经旧约?嗯,连天使也分不清什么是绑架的蠢事吗?加古鲁已经明了一切了。就是这个自称天使的家伙掳 走双叶,而且使用的是,连加古鲁也无法察觉的手法。那应该和加古鲁眼中发出电击或热能光线的原理相同吧,虽然无法理解,却很清楚就是这么回事。 一直以来监视着加古鲁的,也是这号天使。他从加古鲁无法察觉的遥远距离,使用不寻常的方法窥探,趁着加古鲁稍有疏忽的空隙而入。 不管阁下是狗还是狮子,都与在下无关。 加古鲁双眼闪闪发光,脖子上的花纹泛起白色光芒。 他是认真的: 胆敢对双叶下手,这罪行万死不足惜,阁下觉悟吧! ※※※※※ 铃铃,铃当发出一阵声响。 游戏停格在角色选择的画面,双叶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手上还拿着操纵杆的东宫,就这么抓起他的衣领摇晃并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自已干了什么好事啊!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害惨啦!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一切都是为了要测试加古鲁的性能啊。 仔细回想,加古鲁也经常说道,经过这几次的案件,从潜入住家、嫌犯在屋内的行动,甚至是逃走的方法,不断获得各式各样的资讯而相当满意。原来,这些犯罪活动竟然都是针对加古鲁,所设定出的各种状况吗? 那座大石像就是这么有价值啊。 那些被抓到的小偷,还得进监狱耶! 就凭我的财力,在某个范围内还是很有办法的。 你这家伙简直烂透了! 这我也知道啊! 胸前被抓住的东宫直接起身,甩开双叶的手,双叶掉到地面,背部受到撞击而轻声呜咽。 你根本不了解加古鲁的价值!这次的受害者一共是二十一户、共七十五人!除了这些人之外,连同被抓的三十一名小偷,我日后都会答谢的! 你以为这样就被原谅吗! 当然不可能!但是,为了祖父大人的遗愿,我绝对不能被抓到! 四眼对视的大人和小孩。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电玩画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你是不是知道加古鲁有哪些能力? 啥? 问题来得措手不及。 像你这种粗暴的孩子,一定和加古鲁打过架吧?而且还毫发无伤对吧?就算再怎么厉害,难道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嘛谁晓得啊? 那座石像,可是神秘科学力量的结晶呢。 东宫拿起摇控器,按下切换电视的开关,画面上出现几个英文选项,他又经过切换之后,荧幕上出现一幅图案。 那是加古鲁。 黑魔术、白魔术、秘法、炼金术,这一座就是结合这些法术精髓所制成的智慧石像。想要打造一座这样的石像,究竟要让几千名魔法师耗费几千年的时间啊。到了明治后期,终于出现一位据说是帕拉塞尔苏斯(注:Paracelsus,文艺复兴时代批判古典医学的医学家与炼金术师。)转世的稀世炼金术师,也就是高原伊代,总算在她手中完成了。 东宫咬牙切齿的说: 她解读古代的魔法书就像看小学教科书一样简单,以谁都无法理解的突发创意,创造出各式各样的发明。现在好像隐居起来,不知道躲在哪里当个古董艺术商的样子。真是的,那个老太婆让全世界的炼金术师都叹为观止。这个就是高原伊代的作品之一,守门型自动石像也就是加古鲁。 欸,看你讲得这么高兴,真不好意思,打个岔哦,那个炼金术是啥米啊? 简单的说,就是把铁变成金的技术。 那不就是金光党干的事? 那那个不一样啦。炼金术发展得更高阶的时侯,甚至可以创造出人工生命,不只是复制人或AI人工智慧哦,而是从无到有的生命。据说,牛顿也是一名炼金术师呢。 东宫继续按下遥控器,切换画面。 出现的是一幅静止的画像,那是日本的街道,不过,却是黑白的古老景致。地面上铺的不是柏油,房屋也不是水泥盖成的,看来是距今一百多年前,刚刚迈入文明的年代。这景象双叶也曾在电视上看过,那是战争之前的日本,来往的行人穿着像是电影中的戏服,开心的走在路上。 画面中有一栋房子。 房子前方伫立着一只狗。 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那是加古鲁。 ※※※※※ 所以说,双叶平安无事喽?而且,你们还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知道对方是个绅士,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去把她接回来呢? 今天的兔转舍是黑白色系。店内有西洋棋盘、银色盔甲、黑色棺材等,大多都是西洋风格的黑白色系制品。想当然耳,大姐姐身上的服装也是黑白两色的连身洋装。相对之下,只有和己身上的浅蓝色衬衫和宽松棉质长裤跟整家店格格不入,感觉特别显眼。 我想等到小加回来就去,何况,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也对,可能这样比较明智。要是有需要,可以免费借用我们店里的产品哦。你看,这把枪不错吧? 看起来的确不错。但是在日本国内依它原本的目的使用的话,那会被警察逮捕的。 和己疲惫的双眼看着不知曾经贯穿多少名骑士胸口的枪,一面喝着加有牛奶的伯爵茶,今天连招待顾客的茶都是西洋风味。 那么,连加古鲁的感应器都察觉不出双叶所在位置的原因,已经知道了吗? 没有,一点头绪也没有。大姐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大姐姐手托着下巴审慎思考,接着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本像帐册的簿子,迅速翻阅。 你看这个怎么样?精灵式行动装置,据说可以走精灵知道的路径。 页面上是一幅莫名其妙的画,一名梳着高高发髻的女人,踩着七彩的步伐。而画像的旁边则有个外型像是脚底按摩器的玩意,就是那个啥米装置吧。 用这个的话,说不定连加古鲁也侦测不出来哦,不过那也要真的动得了才行啦。嗯,我看是没那么简单。 大概是古早时期的广告单吧,看起来真是诡异到家。和已回想小时候杂货店常会卖这种变魔术的道具,真令人怀念。 大姐姐指着当时的广告标语。 想游彩虹之道吗?发售日期是昭和二年(一九二七年),制造商是东宫电机耶。这样啊,那这个八成也是个没用的破烂。 东宫电机? 觉得有点耳熟,不对,应该是有点眼熟的名字,这让和己皱了皱眉。 东宫电机从很久以前就常卖这类产品,不过,全都是失败的废物。嗯,要我说的话,他们就是还拉不下这个脸。怎么啦,和己? 绑走双叶的人就叫东宫啊。 你说什么? 大姐姐脸色大变。 是真的吗? 是啊。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已经全都了解了。 大姐姐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粗鲁地拿起茶 杯一饮而尽,接着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光。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马上到东宫家去。 她站起身来,直接冲向后方房间。和己完全不明就里, 只好对着后方的房间大叫: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时之间,只听到后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东宫那家伙,对炼金术只不过懂个皮毛!能将企业扩展到现在这种规模,也是拜炼金术所赐!不过呢,他的成果每件都是未完成品啦! 炼金术? 所以,他一定是想研究加古鲁这个完美作品,企图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炼金术师! 大姐姐终于从后方房间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大皮箱,头上还戴着一顶宽沿帽,随即打了电话叫计程车。 挂上电话后,她又叹了一大口气: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那个笨老头不对哦,现在是他孙子继承了吧。 话才说完,就猛力摇头: 管他是爷爷还是孙子都无所谓啦。和己,说不定这次是加古鲁的一大危机哦,不过,我还是认为应该没问题啦。 咦? 你要一起去吗?你也不希望加古鲁被四分五裂吧?我才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被个二流炼金术师给糟蹋咧。这个,可是对我高原伊代下的战帖。 ※※※※※ 加古鲁守门型自动石像,制作成功后立刻在神秘世界里迅速窜红,光看他的构造就知道了吧?每个人都想知道他的制造方法,不过高原伊代却顽固得很,不肯透露给任何人。战争爆发后,在日本军队听到风声之前,那个女人就和石像一起消声匿迹,害全世界的炼金术师白费了几十年的工夫。 东宫坐在书桌上,双眼盯着画面: 祖父大人当时可是日本唯二的炼金术师之一呢。不过,日本到现在也只有四名炼金术师罢了。他老人家不眠不休的持续研究,开发了许多有用的产品,却因为高原伊代的关系,而被评价为日本蹩脚炼金术师! 平常就被大家认为是吉永家小恶魔的双叶,对这样的心情倒也不难体会。 结果,祖父大人没能超越高原伊代就这么过世了。虽然我认为,他对那个女人绝对没有恨意,但祖父大人落寞的表情,至今还烙印在我的脑中。我想,他一定还是抱着遗憾吧。 叙述这段故事时,东宫的侧脸看来也有些失落。 但是,现在我终于完成了。我传承祖父大人留下来的知识,制作出东宫家原创的自动石像,我想要试试看,他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自动石像? 没错。我称他为智天使,又名凯鲁普。 东宫操作着遥控器,画面再次切换,出现的是东宫家正门前方,在森林和花田包围下的宽广走道上,立着两座石像。 双叶指着黑色的一座。 那、那家伙跑来干嘛啊! 来救你的啊,想也知道吧? 双叶的手指移到另外一座金色的石像上。 这个金光闪闪像暴发户的,就是凯鲁普哦? 暴发户三个字是多余的没错,这就是凯鲁普。他可是用祖父大人留下来的炼金术,加上我们公司的科学实力,融会贯通而制成的秘密武器。要说防卫能力的话,我有自信绝对比美军还优异。除此之外,还有让敌人无法察觉形迹的隐形功能。简单一句话 东宫再度按下遥控器,拉近镜头,让双叶正面贴近的熟悉的加古鲁,以及从没看过的金色狮子石像。 我的凯鲁普比你的加古鲁强。 加古鲁的双眼射出光线,红色的热能光线直接命中凯鲁普,不过,凯鲁普不但没被打飞,而且还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哦,这个啊原来阁下还有这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啊。 从扩音器中传出的黏着音质,带着嘲讽口吻。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小生了。 凯鲁普双眼泛着青光。 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从眼睛发出任何光芒,但是,凯鲁普四周的地面却像是直升机着陆时般扬起旋风。 这是冲击波。 双叶对东宫冷静的解说充耳不闻,整个人已经被画面吸引住了。 看不见的波动化成一阵风,吹过加古鲁。 阿门。 加古鲁一边的耳朵落下。 ※※※※※ 在平静无风的空间中,突然出现强烈的旋风。 不这样说明的话,似乎会变得有点前后矛盾,总之,在加古鲁周围扬起一片尘土,以他的石像身体为中心,有如波浪一般扩散到整个大地。 少了一边耳朵的加古鲁,仍旧若无其事的盯着凯鲁普: 原来如此,看来这并不是单纯的冲击波,否则也伤不了在下。 哦。那么,阁下觉得隐藏在其中的,是什么呢? 推测罢了,应该是音波吧。 真是慧眼独具,借由音波产生的共鸣让石头自行崩解,这乃是应用福尔卡纳利(注:传说发现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师)的金属质变理论开发的。 凯鲁普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卖弄,似乎认为是理所当然。 不过,加古鲁接下来的质问,却让凯鲁普无言以对。 阁下要用这种能力做什么呢? 让石头自行崩解的能力。的确,就能力而言是相当了不起的。不过,能不能发挥用处却是另一回事。光是只能破坏的能力,那随便用一个文明的利器就能办得到,除非是特殊的研究机构,否则也没必要具备这类能力吧。 阁下刚才说要守护乐园吧,难道近来的乐园已经糟糕到不可缺少让石头自行破坏的能力吗?依在下看,那明明就是只能靠偷窥在下过日子的无聊乐园啊! 住嘴! 凯鲁普两眼闪烁着青光。 伴随着音波的冲击波再度向加古鲁袭来,对人类来说大概类似台风强度的风,还不至于夺人性命。感觉上,根本就是针对打倒加古鲁所创造出来的能力。 同样的招数岂能让你再得逞! 加古鲁眼中发出红光,光线越来越强,最后直接化为一片红色的围墙,阻挡在冲击音波的前方,被光墙吸收的冲击音波,就这样和光墙一起消散在空气中。也就是说,这种自行破坏的能力,只要以无法破坏的物质来阻挡就行了。 真是厉害,将光线变化成防护壁吗?没想到隐形水银的力量还可以以这种方式来使用啊。 在下可不知道这叫做什么,只是觉得确实还满方便的。 在光墙消失后,另一端却没看到加古鲁的踪影。 哦~ 凯鲁普延伸他的感应器。 找到了。不过,应对却太迟了。 加古鲁从正后方发射出的光线,正中凯鲁普的身体。几千度的高温光线从凯鲁普的身体穿过,但凯鲁普却一动也不动。 没有用的,阁下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吧。 凯鲁普脚下发出冲击波。 碰! 借着反作用力飞到空中的凯鲁普,从高空对加古鲁展开攻击。眼中发出青白色的光线,接触加古鲁之后立刻产生大爆炸。和粉尘一起消失的加古鲁,在下个瞬间突然在凯鲁普的正上方,从反方向出现。在重力加速度之下,以头部撞击凯普鲁之后,两者都从几十公尺的高空落到地面。 虽然只是在下的推测,不过,最近发生的窃盗犯逃狱事件,应该也是阁下干的好事吧? 在漫天烟雾中,加古鲁提出质疑。 在下之前因为满脑子担心双叶的事,没能好好思考。只要具有阁下的能力,这一切事件就说得通了。是吗? 若真是小生,又怎么样呢? 明知故问。逮捕带给大家困扰的盗贼,乃是在下的另一项使命。 加古鲁从双眼射出光线,却让凯鲁普给避开。 之后两者变换位署,改变作战方式等,总之持续不断你来我往的攻击。红色和绿色的光线在东宫大宅正门前方此起彼落,爆炸和冲击让花田里的居民恐惧不已。偶尔,两者的身体也互有碰撞,发出类似刀剑互砍的清脆金属声。 ※※※※※ 正当东宫转过头去想看双叶的表情时,她已经不在原地了。 等等! 就算这么说,双叶也不可能等着他,而是直接冲向房门外。她知道这里是东宫大宅位于二楼的书房,由于几天来闲闲没事,她早就有意豪宅大探险,加上女仆们还会亲切告诉她,每个房间是做些什么用途都了若指掌。 在走廊上跑不到半分钟,双叶就钻进某个房间。出来时还带了一辆搬运书本用的小推车。 她踩在小推车上一脚蹬着地面,在打蜡光滑的地板上,双叶觉得像溜着滑板车一样有趣。 哇哇哇哇哇! 右手边是整面的窗户,从这里是看不到正门口的,双叶目前所在的位置,是靠进屋子的中央部分,只能看见巨大的苹果树。 她对着迎面走来的女仆们大叫闪边!,一面快速驶着小推车。 等等啊,双叶! 一回过头,看到东宫坐在一台专门用来运送料理的手推车追了上来,正奇怪着难道地板是斜的吗?马上就看到原来是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女仆在后方推着。虽然双叶搞不清楚,怎么连东宫也坐上这种玩意,不过.猜得出来,大概就是一时兴起吧。 咦! 视线回到前方后,发现已经接近转角了,正在加速中的小推车却无法就此停住,不过,刚好在转角附近有一名女仆。 那边的漂亮姐姐!帮我转弯一下! 呵呵,说我漂亮啊,双叶也真是的。 女仆虽然害羞,却也一把抓住全速前进的图书用小推车把手,运用摔角中的巨轮旋转技(注:将对方双脚夹在腋下360度旋转的技巧)转了半圈,让小推车的行进方向改变。一般的漂亮姐姐,是不会干这种事的吧。 就是这样啦! 原本已经减速的小推车,在漂亮姐姐顺势一推之下再度加速,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前冲。 不过,紧逼在后方的手推车也成功漂亮的转弯了。不只这样,刚才那名女仆竟然也加入推车的行列。这时,东宫拿出手机: 喂,是我。双叶要回家了。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大家一起欢送她吧。 简单交代之后就挂了电话。 在双叶前进的方向上,立刻出现好几位女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不一会儿,双叶就被女仆们团团围住。 双叶,这是你原本的衣服。里面还放了几件其他你喜欢的。 这封信,请你交给爸爸妈妈! 这些是你喜欢的电玩游戏软体,至于还没上市的就对不起了,不能先给你哦! 你想要的摔角选手签名照。另外,还有签名哑铃哦! 这些是所有女仆的手机号码,下次记得传简讯给我们!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小推车上一下子就堆满了行李,众女仆们带着各项礼物似乎都舍不得和双叶分开。等到双叶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女仆簇拥着,就这么抱着走出出口了。 咦,不对啊!这里应该是二楼才对啊。不过,双叶却被抱着朝正面玄关走去,就双叶所知,楼梯不是在这附近啊。往前走应该是 一阵刺眼的阳光照耀着双叶,通往阳台的大门打开。被女仆们抱到长在二楼阳台上的苹果树下后,双叶终于能够亲眼看到正门前方的战斗实况。 哇那就是双叶家的加古鲁吗?好酷哦 太帅了!还会从眼睛射出光束耶! 手上虽然抱着双叶,但女仆们竟然都不负责任的高声欢呼。不过,直到此刻,双叶才总算能从女仆们手中解脱,在双脚着地的同时赶紧跑向加古鲁。 加古鲁! 双叶就这么一踢二楼阳台,直接跳往空中。 双叶?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加古鲁和凯鲁普已经作出奇妙的重力场,将双叶整个人包围住,减缓她下坠的速度。双叶因此能双脚稳稳的着地,当然,身上也毫发无伤。 随后,在双叶上方又落下一个大皮箱。 哇! 这次的重力场似乎只有一半的影响。 哦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次。知道的话就早点开口啊,狗天使。 哎呀,小生真是太健忘了。皮箱里乃是主人的一点小小心意。 还有心情聊天啊! 双叶推开皮箱,对着加古鲁立刻就是一脚飞踢,同时也给凯鲁普一记回马踢击(注:向上跳跃的同时身踢击对方的摔角技巧)。在各式光束雷射光线与冲击波相互攻击下也打不倒的两座石像,竟然同时倒在地上。 太过份了,双叶。小生这么努力的帮助你呢。 仰望着天空的凯鲁普,语气中带着惋惜。 给我闭嘴!本小姐没兴趣再陪那个臭炼金术师啦!我要走啦! 当她大呼小叫的同时,加古鲁已经起身坐在双叶身边了,不过,目光仍没有离开凯鲁普。 说的也是,况且,对于加古鲁大人的性能也已清楚掌握,这就足够了。这种程度的话,也不需要主人费心模仿。话说回来,小生也算充分享受乐趣。请回吧,路上小心。 听凯鲁普这么说,双叶回过头。 加古鲁则仍旧不发一语。 双叶从地上捡起一片三角形的石片,那是在刚才战斗时,加古鲁所断裂的一只耳朵,双叶小心地放到口袋里。 加古鲁一动也不动,但脖子上的铃铛却铃铃作响。双叶很清楚,那是因为加古鲁内心中的某种情感所触动的。 加古鲁。 什么事?双叶。 那个金色的臭狗,不能轻易饶过他吧? 嗯 我允许你,可以狂扁他一顿再回家。 感激不尽。 双叶说完就离开加古鲁,向下走到花田中央,想找一处能清楚看见石像战斗的首选座位。 这样真的好吗? 凯鲁普打趣的问。 什么事? 少了一只耳朵,看来有失体面吗? 哦,那倒不成问题。对了,东宫大人在吗? 我在这里。初次见面啊,加古鲁。 东宫在二楼招着手。 并不是初次见面吧,好几次你都穿着西装经过吉永家门口。 果然厉害。 在下想征求您的许可,待会儿或许会造成这栋房子某种程度的损伤。 加古鲁的视线前方刚好是端坐的凯鲁普,而更前方则是东宫大宅。 嗯,一点点倒是无所谓。 爽快答应的东宫也定了定心神。 感谢。 呵呵呵,阁下该不会想说,刚才都是牛刀小试吧?这倒是小生失礼了。说的也是,方才的状况下,双叶很可能还在小生身后的屋子里呢 凯鲁普没能把话说完。 从加古鲁眼中发射的光线,一瞬间贯穿凯鲁普所在的位置,直接穿透他后方的屋宅,接下来更听到屋子后方传来树木倾倒的声音。 接着产生大爆炸,连屋子也倒了。 哇哇哇! 人工地震让双叶失去平衡。站在阳台上的东宫和众女仆们更是狼狈,在半倒的建筑物中,原本生长在二楼阳台的树木也被震倒,被连根拔起的同时也渐渐破坏房子。东宫一行人只能大声尖叫却无法逃脱.全被埋在瓦砾堆中。 这 干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光线,飞到空中的凯鲁普看到眼前的惨状,感到一阵错愕。不过,排除一瞬间的犹豫,他也立刻将绿色光束击向加古鲁。 加古鲁并没有闪躲。 因为若是让光束直接击中地面,大范围的爆炸可能会波及到双叶。 哼。 伴随着嗤之以鼻的不屑,加古鲁筑起了一道光墙。绿色光束像是被光墙吸收一般,而所有的冲击也消失无踪。 凯鲁普还在空中,虽然他没有特别拍动翅膀,却能慢慢在空中持续进行攻击。即使加古鲁出现在他背后,他却头也不回,当加古鲁发射光线时,才发现凯鲁普突然凭空消失。 嗯 加古鲁顺着重力方向,慢慢以向前倾的姿势降落,一面倾着头,看来好像正在思考。 凯鲁普不只是身影,就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嗯,这就是之前那个偷窥的功能吗?原来如此,让人感觉不到存在啊。 就是靠这种功能从远距离监视加古鲁,还能掳走双叶。 不过,阁下也真是愚蠢。 加古鲁顺利着地。 他维持着向前倾的姿势,凝视着空中一点。 只要确认过阁下的存在,那么,只要注意阁下之外的事物动向即可。空气的流动和大地的震动,都显示出阁下的所在。阁下可真是被自己的表现欲给害了。 加古鲁的双眼中射出蕴藏杀气的光束,准确命中了原本消失在空中的凯鲁普。 什么! 凯鲁普就像是被击中而坠落的直升机,冒着烟从空中落下,翅膀被打成三段四处飞散,而身体也被打穿两个洞,从另一侧看来是透明的。 加古鲁又一次出击,前脚被打落、身体缓慢下降的凯鲁普,突然间就像是受到地心引力吸引般,直接撞击地面。 别太得意忘形啊,你这个臭天使。就凭这点自尊和能耐也敢夸口自己是天使?连一栋房子都保护不了还守卫什么乐园?真是大言不惭! 奋力狂吼的加古鲁,更是再一次发射光线。这次光线击中凯鲁普前方地面,一阵狂风把金色石像吹往背后的瓦砾堆中。 在下气消了。回家吧,双叶。 一阵汽车引擎声让双叶回过头,发现一辆黑色外国轿车正从山腰开上来。双叶也记得这辆车,当初自己就是搭着这辆豪华轿车到这个大宅来的。车内后座还有电视,让人印象深刻。 当车子一停下来,首先冲出车外的是司机: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平日看似沉默寡言的司机,看到主人家呈现半毁状态也会感到惊讶吧。从后座懒洋洋走下车的,则是兔转舍的大姐姐跟和己。 大哥! 一看到双叶走近,和己立刻抱住她。 双叶,你看来还好嘛,这需不需要叫救护车啊? 免啦,不需要吧。 加古鲁出手的话,应该不会有死伤者。 兔转舍的大姐姐对着哑口无言的司机说:辛苦啦,给你小费(Chip)。便递给他一个洋芋片(potatochip)的包装袋。这种时侯,不应该开这种玩笑吧。 唉呀呀看来加古鲁是获得压倒性胜利喽。 大姐姐自言自语地看着眼前一目了然的景象,一面朝 着瓦砾堆走去,和已则紧跟在后刚好看到众女仆七手八脚的,把主人从小石山中拉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早已习惯,其他的女仆已经开始搬运粮食或是整理必要的资料,进行善后处理。 好久不见了,东宫大少爷。 面对虽然没受伤,却也七荤八素被拉出瓦砾的东宫,兔转舍的大姐姐打了声招呼。 你是高原伊代! 你爷爷最近好吗?啊,对了,他是不是在十年前过世了?真抱歉没能出席他的告别式。 他很想见你一面。 嗯,我知道。所以,我所说的抱歉有很多意思。 哦,祖父大人和你之间有什么瓜葛,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喔。 面对站在瓦砾堆上神色自若的大姐姐,东宫不知怎么的,闪避着她的视线。 那么,你是为何而来? 要给你个忠告。 和己突然越过大姐姐身边,冷不防的窜出,握紧拳头朝着东宫的下巴猛挥,当东宫被打得翻了个跟斗倒在瓦砾堆上时,和己又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 你听着,有种就试试看再招惹双叶和小加啊,我绝对饶不了你。 气喘如牛的和己直瞪着东宫,那双眼睛显露出他是真的生气了。瓦砾堆上围绕着众女仆,就这种情况看来,是有那么一点不可靠。 大姐姐出手制止和己,接着又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爷爷不管再怎么不堪,也绝不会做出犯罪的事情。嗯,其实他只是无法抛弃自尊啦。对了,和己,拉下那家伙的裤子。 和己照着做,松开东宫的皮带和钩扣。 大姐姐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长得像蚯蚓的虫子。 这是我开发的拷问专用虫,名叫蠕虫舞手。 和已接过那只长有牙齿和触角的毛虫,看着大姐姐并且用力的点点头,这时,就连在一旁静静围观的女仆们也开始有些微的不安。 和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虫子放进东宫的裤子里。 ※※※※※ 虽然听见从瓦砾堆的方向传来尖叫,但双叶实在已经累得动不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就等着和己他们发泄满意回家为止。 这一下子,终于可以回家啦。妈妈应该很担心吧。 担心的不只是妈妈大人啊。 知道啦,让你担心啦。 双叶率直的低下头。 而且你还跑来救我呢,谢啦。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但是 这是当然的。在下乃是为了保护吉永家一家人安全而存在的。 哼,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这样回答,猜也猜得到。仿佛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勇气一样,让人有点生气。 说起来最坏的是那个男人,双叶也是被害人啊。还有,那只狗天使虽然不会死,但至少暂时是没办法正常运转吧。 双叶忽然想起一事。 对啦,你刚才还叫他臭天使哦,真是稀奇耶,你居然会讲这种话。 在下实在是愤怒至极,要是用现在的语言来说,就是气炸了吧?不但绑架双叶,还竟然说在下是低级恶魔,那家伙自己也不是真的天使吧。 远远看到在瓦砾堆方向,众女仆正搜集着凯鲁普的碎片,虽然他已经支离破碎了,却好像仍有意识。看着拼命找寻自己残破身体的凯鲁普,他那滑稽的样子引得加古鲁笑了。 在下的名字乃是吉永家一家人所赋予的名称,胆敢戏称低级之辈,就等于是污辱伤害吉永家一般。 这样啊。 几秒钟的空白之后。 这是第一次,双叶称呼在下的名字。 双叶微微一颤。 嗯,在下很高兴。 双叶不禁难为情的搔搔鼻头,从口袋里拿出加古鲁掉下的那只耳朵,对着他头上缺一块的位置比划着。 回家之后再帮你粘回去。 看似心情恢复愉快的和己和大姐姐,终于笑着走回原处。 太阳西下,眼看就是黄昏时分。大姐姐好像要在回家路上请大家吃顿丰盛晚餐,刚好双叶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这让她高兴极了。 接送专车的司机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大口嚼着洋芋片。 ──────────────────────── 第六章 吉永家的石像怪 早安啊! 送报生经过吉永家门前时,精神饱满的打了声招呼。他从侧背包里拿出报纸,摊开来给加古鲁看。最近,这已经成了两个人的习惯。 今天的头版,是关于一星期后的元首高峰会议。 加古鲁很快地看完头版报道后,送报生则利落地折着报纸。 嗯看来整个世界还是很不平静啊。 是啊,所以才要办什么元首高峰会的。 送报生也和加古鲁一样,露出一脸难色。不过,再这么下去的话,一整天就会从早开始郁闷了,于是他赶紧翻到社会版: 你看这个报导。上面说东宫电机的社长失踪了,他们家好像遭到恐怖炸弹客的攻击耶。 这方面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在下是获得许可才下手的。 哈哈哈,加古鲁最近连搞笑都学会了哦。 这一阵子天亮得越来越早了,已经是接近进入夏季的时节。加古鲁也渐渐习惯了御色町的生活,他开始注意到,从人们的闲聊中获得的不只是情报,他也知道,要保护的不只是财物而已。 ※※※※※ 话虽如此,他不变的地方还是依然如旧。 东宫天祢引发的骚动暂时平息了一阵子。 今天,吉永家仍旧一如往常:一大早受到妈妈强力炸弹摔攻击的双叶跟和己,两人摸着疼痛的背,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拖拖拉拉之后准备出门。 嗯还没固定啊。 双叶像是无尾熊一样抱着加占鲁,摸摸他的头。因为双叶实在太矮,要是没有跳着抱住加古鲁是摸不到他的。 每天,双叶都会在家门口确认加古鲁的耳朵。外人看起来或许跟之前没有两样,但左耳确实是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位移。一开始他们试着用瞬间接着剂之类的,不过,那对加古鲁的特殊石材根本起不了作用。于是,才换成使用兔转舍的怪怪软膏。 这真的可以能用来粘石像吗? 和己也摸过加古鲁的耳朵确认,不过,软膏黏呼呼的触感透过尚未固定的耳朵传来,让他实在觉得恶心得要命。担心太常触摸可能会让软膏变形,双叶的手也不敢摸太久。 早啊,小双叶、小和己。 从隔壁佐佐尾家走出来的,竟然是穿着一身运动装的老奶奶。和己看着她的打扮,忍不住指着惊呼: 老奶奶,您穿这样要去哪里啊? 我才刚回到家呢。早上去公园学打太极拳,老奶奶也觉得要动动身体比较好啊。 酷小心别伤了筋骨哦,奶奶。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双叶。 老奶奶动作缓慢的走进家中。仔细观察,她微笑的速度确实好像比之前快了一些。 嗯,那我走这边喽。 路上小心车子。 要注意好色的怪叔叔啊,和己。 欸,怎么不是提醒我啊! 就在家门口的这些小拌嘴之中,双叶跟和己分别朝不同方向上学去,这也成了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 美森上学喽 在门口大喊一声后,玄关大门打开。 出现的却是美森的屁股。 喂,中尉!欸,不行这样啦,饭已经吃完了哦! 美森连忙回过头: 抱歉,双叶,你自己先走吧! 看起来事情好像很麻烦耶。 它一直要跟着我上学嘛!妈妈,你快来带走中尉啦! 从玄关就能看见上次的案件建功之后,升级为中尉的白色导盲犬,一脸认真的摩擦着美森的脸,应该是想要保护小主人吧。 没办法啦,双叶只好自己先走了。再搅和下去,搞不好连自己都要迟到。 经过便利商店,眼前出现的是四线道的宽敞高速公路。 旁边就是加油站。这是加古鲁来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保护双叶的地方。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留下一丝车祸的痕迹。 再继续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栋房子。这栋豪华的大型建筑物,和一路上的中古车行、拉面店等小店面相较之下,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在那栋房子的门柱上,有座金色石像。 嗨。 双叶,您早。主人现在正在研究中。 金色的自动石像凯鲁普,两眼闪烁光芒进行社交性的礼貌招呼。胸前的洞口虽然已经完全补好,但翅膀部分还没完全粘着固定。好像和加古鲁的耳朵用的是同一种软膏,那多半又是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完全粘好的陈年旧货吧。 又在做什么怪东西啊? 说怪东西这可太失礼了,为了让小生能胜过加古鲁大人,主人的研究是不可或缺的。 自从那个事件以来,东宫突然就搬来御色町了。放着社长的工作不管,努力钻研着炼金术,偶尔也会出现在兔转舍,和大姐姐之间的交情似乎倒也不坏。 本来只是路过简单打个招呼,正要继续往学校出发时,却听见从屋子里传出东宫的声音: 可恶,又失败了!明明照着复活秘术书上写的做了啊,结果却变成这样,根本只能用来还原不小心被复写的录影带而已嘛! 哎呀,这样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划时代发明啦! 礼貌上客套了一句,双叶继续朝学校迈进。要是待在原地惺惺回应的话,就真的迟到定了。 展开全速奔跑的双叶,身边闪过一只黑猫。 ※※※※※ 也就是说所谓的一级河川,就是在国土保育上或是经济上重要的河川说得更简单易懂就是对国家来说很重要的河川。 社会课堂上,夜俱老师难得的有系统的解说却左耳进右耳出,双叶看着窗外别班的体育课。 喂,双叶,今天的足球赛怎么办? 坐在后面的石田用自动笔戳着双叶。 今天是跟二班比吗?我偶尔也想试试当守门员耶。 不行啦,你要不是前锋就要选中场。 为什么? 因为大家一看到你的脸就怕啊。 碰! 双叶朝着石田丢掷的课本,漂亮的命中了他的脸,声响传遍整间教室。 好了那边的安静也就是说一级河川也可能是一条很脏的河就好比就算考试成绩好学习态度也可能很差像小岁和双叶这样 要你多嘴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叫。 ※※※※※ 在锥形瓶、烧杯,加上满室药味的兔转舍店内,加古鲁坐在店中央自然课专用的实验桌上。到底是打哪里弄来这些设备的啊?更重要的是,这应该无关生意,而是大姐姐自己的兴趣吧。 耳朵还没粘好吗? 穿着白袍的大姐姐眼睛离开显微镜,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要是光看这两者,说是动物医院的医生和患者也不奇怪。 嗯,最近开始觉得,说不定到死都粘不好了。 不要紧的,一定会把它治好。 大姐姐不负责任地笑着,用镊子挟起一片碎片,丢进装有液体的烧杯中,看到烧杯中产生气泡后转过头,轻轻低哼了一声: 我现在啊,正在调查你的身体状况,还熬夜咧。 是吗?光从在下身上的碎片就可得知吗? 大姐姐带回来的,是当初加古鲁耳朵被凯鲁普打落时,一起掉落在地上的一些碎屑。应该就只有几公克而已吧。 原本你的身体就是用贤者之石的复制品所制成的,而制作的人就是我啦。你就把它想成是和半导体一样,能够累积资讯的石头吧。 也就是说,在下的身体是用一块石头形成的吗? 这是加古鲁也深感兴趣的话题。当然喽,对自己的身体是不可能不想了解的吧。 没错,而且是没其他备份可用了。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特别变化。 提到变化,那么,构成在下的这种石头还有什么功能呢? 最有利的就是资讯的累积喽。这项功能实在是太了不起了,然后还有净化水质或是产生声波共呜,其他的就是能从导体自动切换成绝缘体之类的,如果是原始的贤者之石,就还有更多各式各样的功能呢。 大姐姐拿起冒着泡泡的试管,轻轻晃动。试管里好像也放了一小片加古鲁身上的碎片。 具备这些功能对在下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啊,或者,你想要试着当保险丝替代品吗? 吉永家的电路倒是都维持正常运作 大姐姐一脸苦笑,坐回椅子上。 嗯,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啦,别心急、别心急啊。 ※※※※※ 我回来啦。 放学到家后,随随便便打了声招呼的双叶,正准备踏进家门时,发现加古鲁正和门柱上的黑猫嬉戏。 哦,这不是菊一文字吗?真难得在这个时间出现。 嗯,它因为没吃午餐而显得有点激动,最好小心一点。 哇啊! 双叶大声威吓之下,菊一文字像是逃跑一般,一溜烟不见踪影。 就是想叫你别做这种事。 是哦,这是以前每天必玩的咧。不过,妈妈不是都会帮那家伙准备午餐吗?今天是怎么啦? 妈妈大人心情不好吧。 为什么? 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双叶走到院子里.拉出那张和己常坐的椅子。等双叶坐在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的椅子上,加古鲁才开始说明: 刚好就在妈妈大人从家里走出来,准备要喂菊一文字时,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上像印度人一样绑着头巾的白人男子,跑来和妈妈大人攀谈。 谁啊? 他说要买在下,还说在下的能力对和平的日本来说实在太多余,说什么杀鸡焉用牛刀,东西应该要用在能够发挥的地方才对之类的,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难怪妈妈会生气。 双叶叹了一口气。 然后给了他一记漂亮的猛虎式原爆固定(注:从背后勾住对方双臂,利用蹲下时的力量往后猛然摔出对手的技巧)。 那是连爸爸受了一击,隔天都得请假躺在家的致命绝招欸 想到那一记的威力,双叶吓得背脊打了阵冷颤。 不过,为什么妈妈大人要生气呢?那个人并没有贬损妈妈大人啊。 是哦,哪有人听到,有人要买自己家人还不生气的啊。 家人? 真是的,看来我得快点逗妈妈开心恢复心情唉,不会连晚餐都被连累了吧 双叶站起身来,走进家中。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厌烦了,更重要的是,打从一开始她感兴趣的,就只是妈妈心情不好的那一点吧。 家人啊 在没有半个人的吉永家门口,加古鲁低声喃喃自语。 对自己说了这两个字之后,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从胸中慢慢暖和了起来。加古鲁看着夕阳,决定对这两个字还要再更深入地琢磨琢磨。 ※※※※※ 嘿,完全粘好了嘛。 一大早,双叶就跟每天一样,飞奔着弹跳到加古鲁身上,但脸上却堆着笑容。轻轻拉一下加古鲁的左耳,好像真的好了呢。 哎呀,好像有些脏东西,该不会连这个也一起被粘住了吧?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哦,那是你自作自受。哈,拿掉喽。 拍掉脏屑屑之后,双叶从加古鲁身上跳下来,就在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被和己一把抱住。等到稳稳踏上地面之后,双叶用手指着加古鲁: 你听好啊!遇到莫名其妙的游说要回绝啊!就是你老爱出去晃荡,才会被人找去当什么莫名其妙国家的侍卫啦! 在下知道。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哪、哪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我只是只是对啊,你要是只顾着其他地方,那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家要谁来顾啊 咦?这跟一开始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意思就是说,她很担心啦! 一听和己这么解说,双叶马上两脚对准他的脸就是一记飞踢。漂亮着地之后,双叶重新背好书包,背对着和己跟加古鲁: 我上学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双叶。 又干嘛啊?面对停下脚步回过头的双叶,加古鲁仍旧是每天一样的那句话。 路上小心。 知道啦。走喽!满脸笑容回答后,双叶大步迈出门。今天也像往常一样,拉开了一天的序幕。 ──────────────────────── 后记 初次见面,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终于进入二00四年了,去年对我来说,实在是很特别的一年。尤其是六月,我的命运就是在那时变得大不相同,我绝对忘不了那个月。在接到通知我获得Enterbrain娱乐大赏的那通电话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实在幸福到不行,甚至觉得我会不会在下个礼拜,就被三轮车之类的辗死啊?因而整天惶惶不安,这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真希望今年也会有这么一堆让我终日惶惶不安的幸福好事,那就太赞喽! 接下来,就用个小故事来代替八股的自我介绍吧。 前一阵子,我当了学弟实验的白老鼠,接受所谓的罗夏克墨渍测验(RorschachTest〕。嗯,就是那个嘛,问你墨水印渍看起来像什么的那个测验嘛。然后这几天,测验结果出炉啦。 嗯嗯,先来看看 伴随着高度的知识水准,表现出不甚爱好一般世俗看法的态度或态势。此外,在表示或理解他人感情时,显示出些许主观的倾向。 我是这种独断独行的男人吗? 由于这些倾向,使得不论是来自他人或是给予他人的爱情欲求,都无法率直接受。 是哦,所以不但饥渴于爱情,还加上不坦率是吧 与异性之间的关系或是对性方面的纠葛,在反应男性本能的内容时,也可以看出对女性在性方面关心的反应内容。 我就是色坯不行哦! 然而,由于能够精确地维持感觉的平衡,因此,仍可能充分将自己的心里纠葛藉由自觉、理性,导向好的方向。 喂!等等!意思是说,我要不是色坯,就是闷骚的色坯,只有这两种选择吗?也就是说,这辈子如果努力一点,到死之前还是有机会可以奋斗成为闷骚的色坯?是这样吗? 这可是和一般杂志里的心理测验不同啊!在正规的学术心理测验里,被评断为很A"的我,究竟还有未来吗? 初次接触我的各位读者,田口仙年堂就是这样的家伙。请教教我如何当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吧。哦,对了,不是那种锻炼身体,让自己变成身心健康好青年的那种,而是教我能懒散地躺在床上,一天只要训练五分钟,既不会全身酸痛也不辛苦的那种哦。 责任编辑M女士说了,后记中的谢辞不要太长哦。因此,就简短扼要吧。 首先,要给M女士最大的感谢。还有娱乐大赏地各位评审委员。 帮我画出可爱插画的、人超nice的日向悠二老师。 第一次甄选时眷顾我作品的野村美月老师。 大部份时怒骂我的打工场所大姐姐。 大部份时鼓励我的众家好友。 大部份时给我灵感的ctoublesteal剧团的诸位。 大部份时给我爱情,超级棒的那个人。 真的,谢谢大家。超感谢! 不小心又写得太长了。对众多读者来说,或许只是觉得那又怎样?。不过,你想想,要是在此稍有遗漏,往后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制裁。所以说,请大家就把这些想成是,一种为了保命的感谢吧。那么,下集再见喽。真的会出版哟,虽然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啦。 田口仙年堂 大家好,我是日向悠二。 这次是田口老师的处女作,我会用尽全力来画,最好给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印象。 如果大家也喜欢的话,那就太棒啦! ──────────────────────── 插图 ──────────────────────── 第二卷 ──────────────────────── 第一话 怪盗百色,登场! 台版 转自 ノウザン@轻之国度 虽然也有人说他是生活在错误的时代,但是,怪盗确实存在着。 「不许动!」 在一声吼叫之下,一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丝质礼帽搭配燕尾服,外加一件黑色披风,简直就像那种只会出现在漫画或动画里的角色。不过距今约一百年前,确实存在着这种打扮的达官贵人。 男子带着白手套,手指的律动就像是在抚摸般轻触着玻璃橱窗,似乎想借用触探得知橱窗里的展示品。不过,既然是玻璃橱窗,眼睛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好久没在犯案前发现你的踪影啦——怪盗百色。我现在以盗窃罪现行犯逮捕你归案,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戒备森严、重重保护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一颗大小如拳头一般的红色宝石。 怪盗百色转过脸,依旧不发一语,只顾着抚摸玻璃橱窗。 「今晚十二点,我会笑纳收藏在题本近代艺术中心的『玛莉亚的圣泪』——每次都这样事先通知,还真是辛苦你了。」 怪盗沉默不语。 「因为警卫人数不多,所以你很容易潜进来吧?不过,现在这个美术馆,已经被五百名警力和机动小组团团包围,这还不加上媒体和看热闹的群众。所有人的照片和指纹都已经建档了,你休想化妆成其中一人浑水摸鱼逃跑。」 怪盗依旧保持缄默地轻抚橱窗。 忽然,怪盗的手指停止不动。 警察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指尖似乎夹着一具小小的玻璃切割器。 叩叩,轻巧玻璃之后,橱窗上出现了一个整齐漂亮的圆洞。 哔——! 整个空间顿时变成一片鲜红,尖锐的警报声开始哔哔作响。 「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 在染成一片红的空间中,怪盗从橱窗中取出宝石、高举炫耀。接下来,他从燕尾服胸前口袋中取出一张纸,牢牢贴在宝石上。 「嗯?」 怪盗整了整礼帽的帽檐,就这样直接朝出口走去。 当他经过警察身边时—— 「咦?怎么?」 一瞬间,来回看着怪盗和玻璃窗的警察满腹狐疑。 「啊!」 宝石刚才的确是放在玻璃窗上的啊!但是,就在目光离开的一刹那,居然已经被调包成个正方形的小盒子。而原本贴在宝石上的小纸条,却依然好好的贴在盒子上。 等警察再回过头来时,发现怪盗也消失无踪了。 「怎么搞的!?」 警察奔向玻璃窗,看着橱窗上的小盒子。 警察阅读过贴在盒子上的纸条后,立即跑到外面,向其他警察请求支援。 「这、这可恶的家伙!」 纸条上这么写着: ——假日加班真是辛苦您了。祝你结婚纪念日快乐,希望没惹尊夫人生气才好。 在御色町这个小镇,有一户因为某件事情而出名的住家。 透过窗帘缝隙射进的白色阳光,照得家中整体生气蓬勃。土司、咖啡的香气加上些微的睡意,展现出早晨特有的气氛。 「您看到了吗?这就是轰动大街小巷的怪盗百色,待会就可以看到他从机动小组和SAT①的强大火力下,以华丽的姿态逃脱……啊,就是这里。哇!真是大精彩了——就好像变魔术一样呢!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吧,这是由本台取得,全球首次公开拍摄到的怪盗百色画面——」 ①注:特殊突击部队。 在这有名的一家——吉永家的电视机里播放的,是女记者激动得口沫横飞的画面。就是晨间新闻来说,气氛实在是过于亢奋,而原本在这个时段的体育单元,也因为持续播放怪盗百色的特集而顺延播出。 「哦,是百色耶,好久没看见他啦!」 大口啃着土司、开心的指着电视机的荧屏的,就是吉永家的老么——双叶。他绑着有如刺猬的马尾,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九岁小女孩。说好听一点就是男孩子气。事实上,是个可以随意弄哭班上的男同学,其暴力行为已经传遍本镇大街小巷,传说中的恐怖分子。 天气也渐渐转热了。今天双叶身上穿的是T恤搭配弹性伸缩裤,最后一次看到百色是在去年的冬天。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了,算算也有半年以上没听到他的消息。 「感觉上,好像是成名之后的乐团,经过好几年又准备发新歌一样哩。」 这不光只是像著名乐团而已,基本上只要一有怪盗百色的新闻在媒体曝光,相关话题就可以延烧半个月。这个名字,已经完全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之中了。 「他还是一身这么有趣的打扮耶,这也代表了怪盗一派轻松的态度吧。」 带着一脸天真笑容喝着咖啡,是这家的长男——和己。他拥有一张看起来像是清纯少女的脸,但这也是他本人最在意的一点。个性上有些胆小怯懦,不过,该强悍的时候却也毫不退缩,是个很不错的高中男生。 脱下运动上衣换上衬衫后,看起来多少比较像个男孩子了。虽然是有打算在大热天里剪掉那头长发,但班上同学却说: 「这样看起来没个性了,别剪啦!」 由于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说服,他也就持续留着长发了。因为这样他始终无法摆脱娘娘腔的感觉。 「啊!快看,百色出来了!」 电视中出现百色在港口被警方团团围住的画面。由于和己对对百色不是那么有兴趣,因此看不懂现在怎么会出现这个画面。印象中,刚才那一幕应该是百色从警察小队中逃脱才对啊……?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怪人从披风中取出七彩的纸带抛向空中,狼狈不堪的警察小队一起开枪,一瞬间,百色又消失了。 「咦?」 和己的惊讶也持续不了多久,摄像机往上拍摄,从低空飞行的直升机降下绳梯,百色的纸袋则缠绕着绳梯。原来看起来像是消失的手法,就是这么回事啊。 「好厉害,好像拍电影哦!」 双叶已经激动得开始大吼大叫,不过—— 「这个…怎么会……」 和己稍微想了一下,这画面看起来实在是太象电影的拍摄手法了,如果是警察或其他人拍的话,不是一开始就应该拍到飞过来的直升机吗? 「各位观众觉得如何呢?刚才是怪盗百色的精彩画面回顾。到目前为止,他已经闯入十三间美术馆,偷走了包括『高达的战斧』等名画及雕塑品。据估计,损失总额超过了一兆日元。」 电视画面好不容易回复了平静,主播开始念着百色的相关报道,而换面右上角的标题则是「苏醒的现代怪盗!独家取得百色的画面!」 「此外,他也会从大公司盗取资料,在情报价值高居不下的现代,百色对看不见的抽象宝物似乎也很有兴趣。接下来,我们请评论家——」 画面结束之后,双叶跟和己总算能专心吃早餐了。正准备拿起第二片吐司涂上果酱的双叶,忽然停下动作、盯着天花板看。 「话说回来,我还真佩服他耶。」 双叶一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什么?」 「我是说百色啊,他居然可以用那身丢脸的打扮来躲子弹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不觉得那都很厉害吗?简单说,就是很白痴啊。」 「嗯、嗯,话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每个人的兴趣都不同嘛。」 听到和己百分之五十的敷衍回答,双叶立即回道: 「是啊,大哥打扮的像女人也是一种兴趣嘛。」 「……双~叶~你~这~个~小~鬼!」 看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和己,双叶说着: 「喂,怎么啦?还是大哥下次也去准备当怪盗?标题可以写成『苏醒的现代怪人!到底他是男还是女呢』这样。」 「可恶!」 哥哥的弱点一被妹妹挑拨,遇到这样的状况向来就是直接展开兄妹大对决了。不过,今天和己却想先缓一缓,试着反击看看。 「哦……那双叶也可以用『复苏的现代怪兽!快逃啊!马上就要喷火了!』来当宣传啊。」 「你说谁会喷火!」 双叶原本就不像小孩子的那双三白眼,现在看起来更加凶狠了些。下一秒钟,他一脚踢开椅子直接冲向和己,而和己把椅子拿在手上,摆好备战姿势。 这就是吉永家一贯的兄妹吵架,年纪身材皆小的妹妹对上体质虚弱的哥哥,刚好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势均力敌,一天到晚重复着这些大同小异的争吵。 『到此为止了。』 不带感情的无机质声音,在对持的两人之间响起。 爬上桌子的双叶跟站在饭厅的和己中间,刚好隔着一张爸爸专用的椅子,声音的主人就端坐在那张椅子上。 那是一座犬石像。 它那使用未知质材制造出来的结实体格,全身散发着类似金属的光泽。端坐的姿势并不是服从的样子,而是表达一种「即使有千军万马在前也不动摇」的决心。雕刻着奇异纹路的脖子上,悬挂着一枚铃铛。此外,背后的恶魔翅膀就是他命名的缘由。 『每天早上这样争吵不休是两位的兴趣吗?在下早知妈妈大人已经多次规劝,两位却当耳旁风,至少要有一些反省的样子——』 话才讲到一半,双叶已经双脚跳起来。 「哼!」 可想而知,犬石像像挨了一记飞踢。 即使从椅子滚到地板上,犬石像也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坐姿,横躺在地板上。 「小加,早安。」 「加古鲁你给我闭嘴。」 和己跟双叶分别向犬石像打招呼。被称作加古鲁的它,就这么倒在地上回了句「早安」。 这座犬石像,就是让这户人家出名的「某件事情」。 他的正式名称是「守门型自动石像」,是在御色车站南口商店街的抽奖活动中抽中的奖品。正如其名,守护居家就是它的工作。绝会所打倒外敌是他与生俱来的义务,不过在和平的日本,尤其是和平的御色町中,这样的能力似乎是有些多余了。 加古鲁大约在一百年前制造完成,却直到最近才有工作。一开始,它在这个不习惯的世界里也会感到彷徨疑惑,不过,他仍然从听听小镇动物们的烦恼,或是为陌生人指路这些日常小事开始熟悉环境。当然,它也恪守守护者的职责,在御色町出现的小偷,全都被加古鲁逮住关进监狱了。双叶在川田被绑架时,奋不顾身前去营救她的也是这座石像。 「唉,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热啊。」 『今天天气十分炎热,用石头制成的在下,理所当然也就随着气温热起来。对了,吃早餐时要安静一些,不然对消化不太好。能有时间慢慢吃早餐却浪费在吵架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加古鲁成为吉永家的一份子以来,眼看着也差不多过了一年的四分之一左右,现在它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对各类状况也多多少少能靠自己判断了。 不过,只要加古鲁仍是吉永家的「守护者」,那么所谓的平凡生活,依旧离它很远吧。 『所以,今天到底又为了什么而吵呢?还有,双叶先从桌上下来。』 不知不觉中又端坐在餐桌上的加古鲁,随口问着两人。 「那个啦,就是那个啊。」 从桌子上跳下来的双叶,指着电视荧屏。报导似乎又回到怪盗百色的话题了,画面上出现的是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哦,是精神异常的怪人么?』 「不是啦。」 和己赶紧摇着手。 「是怪盗哦。」 「不过也跟神经病差不多啦!」 双叶笑着表示深有同感。 『怪盗吗?这个在下倒也有点印象,像是鼠小僧或是二十面相等人。』 「没错。电视台还用什么现代苏醒的怪盗当作宣传,结果他根本就像个艺人一样嘛。」 听到和己苦笑着这么说,加古鲁也深表同意。像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罪犯,加古鲁也曾经交手过,不过,这个人倒不会让人觉得邪恶。话虽如此,加古鲁的个性就是不能轻饶任何罪犯。 『嗯……』 加古鲁的注意力,已经被荧屏中行动迅速的怪盗所吸引。现在的画面被美丽的花朵所填满,百色制造出花瓣纷飞的景象。 百色一定是个艺人吧!他经常使用卡片或是纸花的手法来掩人耳目,并借此来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般来说,怪盗这种职业就已经够显眼了,百色则似乎更夸张地加入魔术师的伎俩。 『乍看之下是用缤纷的色彩来掩人耳目实际上他的脚程很快,趁隙突破警力的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他的确具备了与怪盗之名相符的好身手,让自己一身黑色的装扮变得更加醒目。』 「哇——你还真清楚啊。」 『双叶啊,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掌握,在下哪还有脸称为守护者呢!』 「是、是。」 忽然,电视画面中出现了变化。 似乎在主播和工作人员之间起了些骚动,有几秒的时间,整个节目陷入一片沉默,然后女主播的手上多了一张纸。 「现在为你播报最新消息!怪盗百色竟然主动和本节目联络!」 吉永家也陷入一片骚动。 恐怕正在看这个节目的人都会吓一大跳吧!这下子收视率不知道飙高了多少? 「真的假的?喂!大哥,快把音量调大啦!」 「喔,好。」 『我说双叶、和己啊,在不准备上学的话就——』 就在加古鲁话说一半的同时。 画面映出男人的上半身,年龄大概是二十五、六岁到三十岁出头吧。被礼帽半遮的脸庞,虽然是日本人的长相,却给人一种彬彬有礼、有如西洋绅士的感觉。与其说是美型小生,倒不如说是那种跨足戏剧、综艺的全方位艺人。这张脸,一定会让全日本的师奶们大为疯狂。 那位绅士——怪盗百色开口了: 『喂、喂,麦克风有声音吗?喔,嗯——早安,全日本的各位观众们!我是怪盗百色,大家想必已经对我略有耳闻,就算原本没听过的,刚才应该也都观赏过我的宣传片了吧。各位还喜欢吗,那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制作的呢!』 「那居然是这家伙自己拍的啊!」 双叶忍不住吐槽,他身边的和己则是心想: 难怪没把直升机排进去,这下子找到解答了。 『各位是否已经充分欣赏,我精心剪辑的精彩影片呢?希望大家喜欢,我可是和小市民站在一起呢。这次到手的宝石「玛莉亚的圣泪」也透过地下组织兑现,那笔钱现在应该已经分发到全球的各个孤儿院了吧。对了,不必白费功夫循线查询,我看连脚印也没留下一枚吧。况且,这可是特地为那些可怜的孩子准备的礼物呢!就这么收回,不就太不通人情了吗?』 『哦,他还想当个义贼啊。』 加古鲁喃喃自语,语气中透露出少见的不耐烦。 『接下来换个话题。至今为止我已经入侵了各式各样的场所,最近的保全系统还真不能让人小看呢。感觉上都是为了逮到我而设计的,文明的进步迅速更让人惊讶。但是,到现在还是没抓到我,各位知道是为什么吗?答案是相当简单的方程式,因为我的入侵技巧比起保全系统还是略胜一筹啊!』 百色讲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仰面大笑。虽然他下意识关注着摄影机的方向,然而望着摄影机的动作丝毫不露痕迹,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态度。他要是去当演员,恐怕也是一流的吧。 『现在,我要挑战的不再是警力,而是保全系统的技术人员。任何能制作出逮住我的「眼力」和「技巧」的人都欢迎来挑战,不论任何陷阱,我都能破解给你们看。没错——』 『不管是多厉害的守护者也一样哦。』 吉永家的餐桌开始震动。 端坐在餐桌上的,就是刚才叫双叶从桌上下来的犬石像。 『哦……』 加古鲁故作一派自然地看着电视荧屏。不,应该说,盯着电视荧屏才对。 「小加……?」 和己心生恐惧的抬头望着加古鲁。 加古鲁一动也不动,反而摆出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 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恐怖啊! 「大哥,我先去上学去了。」 「等、等等我啊,双叶!」 双叶像是逃避一样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奔出饭厅了。和己紧跟在后面,还不小心绊倒地毯,跌了一跤。 「搞什么啊!笨蛋大哥,快逃命啊!」 「等等啊!还有,小加你冷静点啊!」 和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叫,听起来几乎像是在讨饶一样。 『在下相当平静。这样啊……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守护者也一样啊……』 电视中的百色还在说话: 『凭我的技术,就算有一百名警员看守也能轻易入侵,能挡住我的守护者应该是没有吧。配置守卫的主动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吧?』 『不管是多厉害的守护者……吗?是吗?不管是多厉害的守护者……』 加古鲁口中不断重复低语着同一句话。 他一双眼睛正闪闪发光,这就是表示要从加古鲁眼中—— 双叶忽然回过神。 「对了,找妈妈!」 虽然总是沉默寡言,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妈妈是吉永家最强的。刚才和大家一起吃完早餐,现在应该是在厨房清洗餐具。如果是妈妈出马,应该就能阻止加古鲁暴走吧!和己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妈妈,你快看小加!」 和己寻找着妈妈的身影。 有了! 她正站在加古鲁的后方,眼睛直盯着电视看。一手抚着泛红的脸颊,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不行啊,双叶!妈妈已经完全迷上百色啦!」 「妈妈就是没办法抗拒那种帅的男人啊……」 吉永家两兄妹大失所望。 『不管是多么强的保全系统,全都放马过来吧!在下怪盗百色是无敌的!所以的守护者对我来说都像道具一样!对啦,这卷带子还能再拍几分钟啊……』 碰! 一瞬间,吉永家的二十九寸宽荧屏电视应声爆炸。 加古鲁眼中发射出两道光线,贯穿了一秒前还出现在画面中的百色,飞散的碎片让吉永家的饭厅变得一片狼借。和己跟双叶都拿起书包挡在身前,妈妈则是呆傻地站在原地。 好不容易回复意识的加古鲁,看到眼前的这片惨剧,以及即将变得更惨的征兆。 全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冒着黑烟的宽屏电视(用爸爸的奖金买的)。多有人都在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和己想的是坏掉的电视,双叶心中担心加古鲁的处境,而妈妈伤脑筋的则是两者。 『那个……』 没有人有反应。 『……就这样,嗯。』 时钟指针指着八点。就在秒针走了一圈之后。 『……这就当作是,在下对百色所下的战帖吧。』 「你要说的只有这样吗!」 双叶对准桌上的加古鲁,又是一记快、狠、准的飞踢。 结果,加古鲁的忠告起不了丝毫作用,双叶跟和己都难逃迟到的命运。 上午的时光一如往常般过去。 如平常一样,妈妈替流浪猫菊一文字准备午餐,街上的动物们,则因为有事求助于加古鲁而来到吉永家。最近似乎连动物们也受不了酷暑,很多都是来询问避暑胜地相关的资讯。 就连加古鲁自己的体温也高到可以煎荷包蛋了,不过,对没有体温感觉的加古鲁来说,仍然可以保持神清气爽的表情。 就在这天午后。 一辆计程车在吉永家门前停下来。 『嗯……?』 好像是来访的客人。 最近到吉永家拜访的稀客越来越多,虽然几乎所有的客人都被加古鲁吓得不敢再来第二次,但其他的客人仍然络绎不绝。加古鲁也常想,这种情况不能稍微改善吗?不过,既然本人就是原因,那么在怎么伤脑筋也是白搭。 此外,由于受到双叶绑架的事件影响,就算看到彬彬有礼的客人,加古鲁也是随时保持着最强戒备,更何况在这种社会,任何人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多少钱呢?嗯,钱在这里。哦,零钱不用找了,真的没关系,唉~真的不用找了啦——咦,钱不够哦?真是不好意思,这些补给你……」 他听到男子从车内传出的声音。 男子的年龄约在二十多到三十出头,个子不矮,全身的肌肉经过相当强度的训练,受过高等教育,恐怕也受过战斗训练。肺活量大,智商也很高,没有内脏方面的疾病。 这是加古鲁从男人的声音中分析所得的资讯。 声音是很重要的。 要说包含了一个人所有的资讯也不足为过。虽然常听人说: 看一个人「可以从眼睛了解一切」,但是从眼球能判断的,不过只有心情和健康状态罢了。据说优秀的心里学家,可以从眼球的活动判读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但那也是需要相当程度的知识和专注力才行。一般来说,就算能知道简单的心情状况,还是无法了解心底深处的感情。 加古鲁也一样,他还是无法洞悉人心。 因此,声音就成了重要的情报来源。 结束一厢情愿问答的男子,终于走下计程车。 首先从车里出现的,是黑皮鞋和黑长裤。 其上搭配的是黑色燕尾服。 白色手套。 黑色披风。 仿佛雕刻般,轮廓很深的一张脸。 更上方则是丝质礼帽。 「吉永,那就是这里没错了吧。」 盯着门牌看的男子——怪盗百色抬起目光,看着加古鲁。 他拿下帽子、把手放在胸前,优雅地一鞠躬。 「初次见面,你就是吉永家的加古鲁吧?」 『正式,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护者——加古鲁。』 两者就这么无言地四目交视,似乎是在试探对方的能力。 七月的某天午后,这就是加古鲁和怪盗百色的初次见面。 「你知道我这号人物吗?」 『今天早上知道的,似乎经常用些异想天开的伎俩。』 「多谢了。」 『在下可不是在称赞。』 「异想天开这个词,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赞美了。」 百色脸上浮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妈妈看到了肯定会当场昏倒吧。不过,她刚好出去买东西了,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呢? 『对了,您这身打扮,难道不会因为吸收热能而感到酷热吗?』 被这么说的百色,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全身上下包的密不透风,这样的人竟然一滴汗水也没流,真是诡异。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隔离在这个季节之外,让人有种不可思议的错觉。 「是很热啊。不过,黑色可以吸收紫外线,有益健康。」 『是这样吗?』 「说到打扮,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 「你平常都维持着这种姿态吗?」 『……视情况而定。』 百色一手拖着下巴,仔细地观察着加古鲁。 加古鲁被一条从二楼窗户悬垂而下的绳子困住,倒吊在半空中。 「难不成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没什么……间接的原因和阁下有关,但直接出手的确实在下。无需介意此等小事。』 百色仍侧着头思考,加古鲁似乎不想让他深究下去,随即改变话题: 『那么,怪盗来此有何贵干?』 「既然我以怪盗的姿态出现在这儿——那不就在明白不过了吗?当然是来偷东西的。」 『哦,你想潜入吉永家偷东西吗?』 加古鲁的两眼光芒乍现。 「虽然是这么说啦,但事实上却另有其他目的。」 百色微微抬起丝质礼帽的帽檐,盯着加古鲁双眼,他毫不在意加古鲁带着杀气的眼神。 「我来向全世界最厉害的保全系统挑战。」 『你说什么?』 「你在地下组织里可是大大有名呢!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传闻之类的……原来如此,既然你是真的存在,可见传闻也相应属实喽。」 百色移开视线,观察着吉永家的房子。 「真是栋好房子。」 由加古鲁守护的吉永家,是呈长方形格局的三层楼透天屋,看起来是个小型的水泥建筑物。暖色系砖块覆盖着墙壁,非但没有冷冰冰的无机质感,反而和周围的房子完全融合为一体。带有些许圆弧造型的墙壁,更是凸显出爸爸的建筑家友人其不凡的品味。 「没有车库吗?」 『没有,附近有个停车场。』 「嗯,看来这家并没有过分执着于爱车的主人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百色仔细观察着吉永家的外墙,以一副轻薄的口气说着: 「我正物色偷取的目标呢!要是能从传说的加古鲁所守护的家中顺利得手,那就表示我的入侵技术略胜一筹喽。」 『……的确,正如阁下所言。』 加古鲁推敲着百色真正的企图。 这是想和我竞争的意思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论是多厉害的守护者,我都能闯过。」 这是他在今天的晨间新闻说过的话。看来,那真的是百色下的战帖。 『这和吉永家的人没关系,你要是胆敢对他们出手,在下保证你吃不完兜着走。』 「我不会对家里的人出手,只要能取走任何一样东西就行了。」 百色露出贼贼的笑容,似乎已经物色好要盗取的目标了。 不过,这对加古鲁来说都不重要,不管他想偷什么,总之他别想踏进家门一步就是了。 『在下拒绝。』 「那么,就得靠我的实力了。」 在百色展开行动之前,倒吊的加古鲁先下手为强。 『喝!』 两眼发出的光线正瞄准百色袭来! 全身震动的加古鲁让脖子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啊!」 类似电线走火的声音在吉永家门前响起,虽然威力已稍加控制,但速度扔快的接近光速。 要想闪避是不可能的,人类的肉身要是被击中的话可就—— 『什么——』 百色还好短短的站在原地。 让攻击光线变得毫无杀伤力的,就是百色手上的几张卡片。这些卡片一离开百色的手上之后,立刻冒着黑烟散落一地。 「呼……我是听说过传闻,不过没想到还真的会射出光线呢。看来随身携带最后的卡片是正确的。」 如果他带着一双热能无法穿透的强力纤维手套也就罢了,但只是卡片的话,还能有什么特殊材质呢?在说,不管是尺寸大小或背面的图案,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扑克牌啊。说不定在他的使用之下,连四边的直角都可以当成武器刺入人体呢。 『原来如此!那么,在下也得多加把劲了。』 不知何时解开捆绑的加古鲁,又端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这是他平常的老位置。 加古鲁提高威力之后,再次发射光线。 百色将双手交叉在胸腔,原本空着的双手忽然间又多了几张扑克牌。加古鲁的攻击光线射向扑克牌,光线伴随着一般焦味延伸到扑克牌的另一端,准备缉拿百色。 『不管你扑克牌有多强韧,在下的光线没有穿不透的东西。』 「确实如此!」 扑克牌终于被穿透了一个洞。 不过,那只是表面的第一张。不知不觉中,他手上又出现第二层第三层的扑克牌,就如同是被解开固定绳索的旧书页般,飘散在空中。十张、二十张,满天都是制片。 『怎么啦,怪盗。在下不知道扑克牌到底能有什么用途,但是,你不会只是来挨打的吧!』 百色只是持续用扑克牌来阻挡加古鲁的光线,脚步踏稳、双手仍维持着交叉的姿势,在牺牲无数张扑克牌的同时,双眼仍紧盯着加古鲁。 被射穿的扑克牌已经超过五十张,甚至超过一百张。 他身上到底带了几百张扑克牌啊? 百色和加古鲁相隔的空间里,被雪花般的扑克牌所填满。百色手上不断产生阻挡光线的扑克牌,慢慢地吞噬光线。 『……嗯?』 在空中乱舞的扑克牌完全挡住了加古鲁的视线,红与白交错的样子仿佛是要打造出金黄色的通道一样,渲染了整个世界。而百色就像被扑克牌抹杀一样,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白色的表面、红丝的背面、红与黑的小点、骑士、女王、和国王。 视线的前方在也看不到百色了。 『这是……』 终于,在加古鲁的视线中只能辨识出扑克牌。 红白交织的天罗地网。 而黑色的那倒人影。 是百色! 感应器这么告诉加古鲁。 『……!』 最强的王牌——穿着燕尾服的JOKER,就在正后方。 不知道百色从哪里取出拐杖,一棒敲在加古鲁的后脑勺上! 加古鲁从门柱上飞起、滚落到地面。然而,不知道是哪一种作用力,让它像是刚起身的小法师,在次维持原有的坐姿。 坐起的加古鲁被一抹阴影覆盖。 站在门柱上的,是低头看着加古鲁的百色。 「……你很强嘛。」 百色将拐杖拿在手中把玩,一脸开心的说道。 加古鲁则默默无语。 ——至今为止,从来不曾与实力这么强的人类对战过。 除了敌意之外,还有一种类似的感情撼动着加古鲁。 『退下,那是在下的位置。』 加古鲁的眼中再次射出光线。 在这次光线袭击之前,百色就已经移动了,他从门柱上跳下来,站在加古鲁的正后方。光线虽然命中屋子,却丝毫没有留下任何焦痕。 百色一回过头,发现加古鲁又坐回门柱上方了。 「越来越有趣了呢。」 百色右手挂着拐杖,左手拿着扑克牌。吉永家门前的地面已经被扑克牌淹没,但百色胸前的口袋中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纸牌。难道,那是通往四度空间的百宝袋吗? 「看来,这个的确很有突破的价值。」 百色架着拐杖,加古鲁的双眼也闪烁着光芒。 『在下也会竭尽全力守护的。』 两者之间的紧张情势达到最高潮。 铃铃、铃铃。 『百色,你退后一点。』 一辆脚踏车从吉永家门前经过。 「啊,真是不好意思。」 百色礼貌性地低下头,退后一步让脚踏车过去。 中年妇女骑着脚踏车,似乎有些吃力地穿满是扑克牌的地面。 他们目送着脚踏车离去,直到不见踪影。 「好啦。」 『嗯。』 百色再次丢投扑克牌。 如同手里剑的锐利扑克牌,这次要阻挡的是从加古鲁眼中射出的火焰。 「哇!原来不只是有光线啊!」 百色的叫声还带了些许钦佩,一面跳跃着躲避攻击。他朝着加古鲁的对面门柱伸脚一蹬,向上跳得更高了。 『哦!』 接下来再踢一下二楼的窗柜,更上一层。 百色右手的拐杖就像机械手一样伸长,钩子状的杖柄勾着屋檐,他的两脚瞪着墙壁,就像是飞舞在空中的蝙蝠一般。 「呵呵呵……不需要费力撂倒你,只要能闯进这个家就行啦!」 轻而易举降落在屋顶上的百色,却一眼就看到正前方的加古鲁。 他怡然自得地坐着,仿佛一开始就呆在屋顶上似的。 「你是什么时候——移动过来的?」 加古鲁没有回答,反而以光线袭向百色。 『在下不会让阁下就这么进入这个家。』 加古鲁发出的攻击,让晾在屋顶的衣服翻飞了起来,几件衬衫挣开了晒衣夹飘到空中。 『这可不成!』 飘散在空中的衣服让加古鲁晃了手脚,要是妈妈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掉到地上,那就糟了。 加古鲁的眼中发射出和刚才不同颜色的光线,淡淡的粉红色光芒射中衣服之后,立刻变得像是伸长的橡胶般,将衣服拉回加古鲁身边。 「看我的。」 那些不小心逃开光线的衣物,也让百色伸长的拐杖给钩了回来,他还顺手收回那些被橡胶光线收集到的衣物,摊平褶纹后重新晾回晒衣架上。 「全部都收回来了吗?」 『……恩,感激不尽。』 百色一脸满足地看着完好如初的衣物。 「我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给吉永太太添麻烦。」 百色左右张望着屋顶,暗自点点头。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从三层楼高的屋顶往下跳,手中拿着的拐杖在空中一点,马上就变成了一把黑色大伞,有如降落伞般让百色缓缓落到地面。百色一抬头,又看到坐在门柱上的加古鲁。 「你那身瞬间移动术真教人好奇啊!」 『你是不可能学会的,放弃吧。』 「这样啊。」 很干脆的放弃之后,百色将黑伞收进披风中,然后将右手一挥,手上又多了只拐杖。 『在下则是对你那手能让物体忽然出现的魔术感到好奇。』 「我的原则是绝不公布技法呢。」 『这样啊。』 这一方也是不轻易放弃。 于是,双方再度摆出架势,准备下一回合开战。 「不好意思,我想问个路。」 一名经过门口的老伯扯了百色的披风一下。 「我想去这里,该怎么走好呢?」 「呃——这个嘛……」 看着老伯弹开的地图,百色脸上略显难色。 「加古鲁,这附近有叫儿岛的人家吗?」 『如果是儿岛大人的家,转过前面路口就到了。』 「老伯伯,我带你去吧。」 百色牵起老伯伯的手,走了出去。 怎么看都像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姓儿岛的人有两家唉!」 有点生气的加古鲁朝着百色背后射出两道光线。 「哇呀!」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偷袭吧,百色的屁股被微弱的光线扫射,怪模怪样地扭了一下身体。 「……从背后偷袭别人,岂不有失光明磊落?」 『跟怪盗交手也谈光明磊落?』 「要是阁下这么想的话,那我也自由对策。」 百色虽然个性滑头却什么也没错,只是小跑步离开现场。 『结果他到底是为何而来呢?这个怪盗……』 话说回来,就人类而言,他已经很了不起了。不但能够找到加古鲁的死角进行攻击,还能制造死角加以攻击。他的确具备了配称为怪盗的好身手。 守护者与盗贼。 不过,就算那个人再怎么厉害,究竟是个罪犯。下次见面对决时要打败他! 『对了,这散落一地的纸牌,难道要在下来清理吗?』 加古鲁显然无法释怀。 结果,扑克牌还是由加古鲁和妈妈合力打扫的。当妈妈知道那是百色留下来的扑克牌后,简直开心得不得了,打算好好收藏起来。收好一套作为保存用的五十三张牌之后,其他的就等回收可燃垃圾当天再丢出去。 「我回来啦!」 双叶放学回到家了。 她双手捧着一盆盆栽。 『怎么啦,双叶,你怎么会有花?』 「就是在那边捡到的啊!」 双叶所指的方向,就是刚才百色离开时的转角。那是一盆小巧可爱的铁线莲,紫红色的小花开得相当漂亮,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掉在路上的东西。 加古鲁看到盆栽上写的字。 满怀着魔术师的爱。 「就这么丢掉好像又有点可惜……」 『丢掉。』 「啥米啊?」 『快丢掉啊!』 「你在说什么啊……」 砰! 一阵类似枪响的声音响起,原来是盆栽爆裂开来了。 「…………」 『……原来、他的对策就是这么回事。』 全身沾满花生酱的加古鲁低头看着满地碎片,想起了百色离去之前所说的话。这显然是一种既无聊,又让人感到心情不爽的报复方式。 然后,一样是从头到脚全被染成土黄色的双叶,抬起头看着加古鲁, 「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这笔帐又要算到在下头上吗……』 毫无疑问的,加古鲁心中对百色的憎恨怒火又开始燃烧了。 随着时间流逝,支配阴影的太阳渐渐消失,由黑暗控制的世界来临。 这是怪盗的黑色装束与天地合二为一的时间。 「呵呵,真是开心啊!加古鲁果然是最强的,完全不给我任何潜入的空隙呢。其实,在对战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可以入侵吉永家的机会……真可惜,居然连一粒灰尘也没偷到。」 这里是距离御色町南方数十公里,车程大概一小时左右的一栋建筑物。 远离了热闹的市区,位于中学后上的半山腰。不知道是附近的农家还是个人的兴趣,四周散布着几处小田地,其余就全都是森林了。依现在这个季节来看,要是往树干上踢一脚保证能捉到超级多的甲虫吧。 路面铺设的不是很完整,算是一个徒步到达有些困难的地方, 「如果加古鲁的守卫程度算是军事堡垒,这里大概只能算是小孩子的秘密基地吧。」 那是一栋被围墙围住的两层建筑物,干净的白色墙壁以及四周安静的环境,让人有种类似医院的印象,不然就是学校或市民活动中心的感觉,反正就是公家机关之类建筑物的风格。 类似校门的铁制大门紧闭着,拒绝一切外界来的访客,加上街灯也熄灭了。若是从高空往下望,应该很难辨识出这里有一栋建筑物吧。 大门旁边挂着一块看板,同时用日文和英文写着「新矿物学研究所」。百色不自觉地想像着那座黑色的犬石像坐在那看板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待会该怎么回去呢?」 刚才是搭特急列车来的,不过现在末班车也已经没了。特地用走的来到这种荒山野岭,当然希望回程时可以轻松一些。 「其实也可以像去御色町的时候一样搭计程车,不过,还是不太喜欢车顶太低的车呢。」 因为可能会压坏丝质礼帽。 最后决定,回程的事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再说。 「开工了。」 怪盗百色站在大门前,整了整漆黑的披风。 从现在起,自言自语时间结束。 反正不管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来吐槽。 ——话说回来,不管是装傻或是吐槽抬杠,加古鲁的反应都很赞呢!可惜,真是可惜! 百色一面想着,一面轻轻跃过大门。 稳稳落在研究所的广场上。 四周居然毫无反应。 百色就像是散步一样,悠闲地走在广场上。终于发现了建筑物的后门,门口放了一个烟灰缸,大概是因为室内禁烟吧。 打开门后。 正确来说,门已经开了。 ——嗯。 虽然门上看来没有任何装置,轻易就打开了。不过,要是接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的话,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说不定,连接保全公司的警报设备早就被切断了。 这个研究所平常并没有派驻警卫,而是属于和保全公司签约,一旦有人入侵才从保全公司派人来的保全系统。不过,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容易生事的场所。 根据情报,这个研究所正在开发一种相当大型的保全系统。大概是还没完成吧,即便如此,以往的保全系统应该也保持正常运作才对。 百色面对敞开的大门,反而连一步也没踏出去,只是扫视着研究所内部。 ——可视范围中有五架监视摄影机。 比情报中的资料还多一架。 百色终于进入研究所,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了吧?理论上是这样啦!要通往目标的房间,必须先穿过正前方的走廊,到尽头之后还得下楼梯到地下室。 百色大摇大摆的从监视摄影机前方通过。 毫无反应。 百色顾忌的不是研究所,而是通宝保全公司的网路系统。因为不论是多么优良的保全系统,只要警卫没发现,一切都是白搭。 百色的怪盗之名早已远播,一旦被一两架摄影机拍到,保证马上就会被认出来。事到如今还躲躲藏藏的也没用了,反正,只要在他东西顺利得手之后,几分钟内没人赶来就来就好。至于逃脱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百色踩着流畅的脚步走过通道,下了阶梯。紧急出口上方的绿色灯光,看起来像是在医院里一样,隐约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而百色的一身装扮在这样的气氛下更像鬼魅,要是有小孩子看到的话,一定会吓哭吧。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更让人感到阴森。 百色虽然踩着轻快的脚步,四周安静到耳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笔直的长廊两侧都是看起来相同的房间,百色看着房间外的门牌,里面好像都是研究石头的大型机械设备,要不然就是矿石的收藏库。 他立刻找到了目标的房间,用委托开锁名师制作的卡片钥匙迅速打开电子锁,进入房间。 这是一间个人研究室,除了有张摆了一台电脑的书桌外,四周全是书柜。百色倒是对书柜上那块写着「孤注一掷」的匾额有点好奇,此外书桌上还放着只招财猫,陈设似乎有些单调。 百色用披风盖着电脑主机开启电源。他随手将口袋中拿出的钥匙形USB随身碟插上电脑,里面存放着百色专用的入侵程式一瞬间就复制并删除了目标资料。由于目的并不是物理性的破坏,所以他立即登出并关闭电源。最后拿下披风,重新披回身上。一开始在电脑上覆盖披风,只是为了要遮住电脑发出的声音和光线,明知起不来了多大作用,但还是求个心安。 想要从这种没有连接网络的电脑中盗取资料,就是得这么大费周章。 反过来说,从网路上窃取资料也是百色擅长的技巧之一。 将随身碟拿在手中把玩着,百色又露出贼贼的笑容。 ——结束。 今天的委托并不是盗取艺术品,而是来自弱者的恳求。据说是持续研究多年的矿物数据资料被盗走,因此想请求怪盗取回。经过简单的调查之后,发现委托人似乎是个将一生心血投注在研究上的老实学者,他那真诚的态度和一脸陷于穷途末路的表情,触动了百色的同情心。 或许这样就能拯救那位学者了吧。将资料复制后删除,接下来,只要把随身碟交给委托人,这就完成了「取回」的动作。 正准备离开的百色转身面对书柜,看着书架上的藏书。因为就一名研究学者来说,书架上实在太多封面鲜艳的书本,不免令人感到好奇。 他看着其中一本书的书名。 《Alchemy》 百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炼金术? 虽然有些可笑,但仔细想象也不是毫无可能。所谓的炼金术,听说就是把破铜烂铁的劣质金属变成黄金的技术嘛,既然这里是矿物研究所,放一、两本这种神圣奇幻的书倒也显得有趣。 百色得出觉得颇为有道理的结论,正准备打道回府时—— 「!」 百色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他听到脚步声了。 就在墙的另一边,有人沿着漆黑的走廊走来。 百色歪着头思索,依照自己的事前的调查,这个时段应该没有任何研究人员,刚才也没有看到有研究室有亮灯。之所以没怀疑是警卫,是因为这里离市区太远,就算从最近的保全公司飞奔过来,在怎么赶也要花上二十分钟。在百色的计算中,应该还有五分钟的空档才对。 况且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走在没开灯的地下室走廊吧。 ——真是的,万一是鬼魂或小偷的话,那该怎么办好呢? 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百色接下来还把耳朵贴着墙壁,专注听着房外的脚步声。 啪搭……啪嗒…… ——步幅听起来很短,是小孩子吗? 越来越想不透。 ——搞不好,真的是鬼魂本尊? 赶紧踢开这种愚蠢的想法。深切反省自己不该在这种状况下,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话说回来,鬼魂根本就没有长脚嘛。 脚步声似乎是从楼梯间朝这里来的,听起来不像在找东西,而是直接朝着目标走去。 应该不会是要来这个房间吧?这里是所长的研究室,里面也没放私人的东西,除了所长本人之外没有人进得来。而且所长本身,除了工作之外也不需要进来。再说,就算是所长要回来拿忘了带走的资料,他也不用摸黑在走廊上走吧。 就在百色不断动脑思索的同时,身边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 「…………」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女孩子,双眼凝视着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的百色。 在紧急照明灯之下看起来像是绿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应该是闪耀着金黄色的吧。双眼也是绿色,实际上应该是蓝色才对。感觉上像是白人,但五官也像日本人。 她居然在夏天穿着一套长袖的百色小洋装,简单的剪裁之中却而带有童装独有的可爱设计,穿在小女孩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种状况下所说的「怎么回事」,包括了何时、何地、何人、为何等等所有的意思。 小女孩面无表情,抬头看着百色却没发出半点尖叫声。 「唷!」 百色连这种情况下都风度翩翩地打着招呼。或许,具有绅士风度也是成为怪盗的条件吧。 「晚上好。」 小女孩用日文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很有礼貌。 咯啦一声,研究室的门关上了。 抬着头的小女孩又说了: 「叔叔,你是小偷吧。」 一语中的。而且,语尾完全不带任何疑问词。 「对呀。」 百色若无其事的回答。他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名气有多大。小女孩仍旧面无表情。 「你不逃跑吗?」 「为什么要跑呢?」 「因为你被发现了啊。」 小女孩打开电灯。 在日光灯的照射之下,小女孩的一头金发闪闪发光。 即使在黑暗之中,百色也能看到四周的景物,这是因为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到不是因为有在黑暗中视物的特技。 灯亮了之后,百色仍然一动也不动的对着小女孩微笑。 「我不会逃跑的。敌人设下巧妙的险境,将出口炸掉啦。而且还在出口四周布置了地雷,以及涂有图坦卡门诅咒的油漆,外加好几百名手拿报纸追着跟我要签名的人。」 「那从入口逃走不好了。」 「…………」 这话说的真妙,百色莫名其妙的打心底佩服。 「原来如此,那么,等我拿到宝物之后就从出口逃出去喽。谢谢你啊小妹妹。」 「你不是已经拿到宝物了吗?」 「咦?」 「对啊,就在你胸前右边的口袋啊,那个插在电脑上的东西。」 百色表情大变。 小女孩仍旧面无表情。 百色将左手伸进胸前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型的USB随身碟。 「……被你看到了啊?」 「不是哦。」 小女孩摇摇头,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就算是可以诱导询问,内容也太过具体了,要知道百色口袋里,那个钥匙外型的东西是USB随身碟,除非亲眼看到,否则应该无从得知才对。 「而且没开车来吧?不赶紧逃走的话,不是会被抓住吗?」 「等等,你怎么连我没开汽车的事都知道?」 一种有别于这间研究室气氛的古怪气息,让百色不由得发出疑问。另一方面,也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了一点兴趣。 「因为没有车子停在外面嘛。」 「说不定我把车停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啊!」 「才不是呢,叔叔你不敢开车吧。」 「……!」 百色的确对开车这件事感到恐惧。因为以前有一次被追杀时,车上曾经被人安置炸弹,那时造成的心理创伤虽然没到完全无法开车的程度,不过若非必要,他都选择其他的交通方式。 「你……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啊?你不可能调查过我的事吧?」 看着开始有些慌乱的百色,小女孩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啊?是个具有超能力的人。」 「是吗?」 百色从左边的胸前取出扑克牌,让小女孩看背面。 「那你猜猜看,这张扑克牌上面画着什么图案。」 「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好像真的是这样啊。」 超能力者。百色知道这类人的存在,也实际见过。看来,小女孩不是所谓的PK①,而是运用真的ESP②。 ①注:心灵致动或称疑念致动,Psychokinesis,使物体移动或发生变化。 ②注:超感官知觉,Extrasensory Perception,包含性灵感应、透视、触知、预知等的总称。 百色将手中的空白扑克牌用力一揉,扑克牌就消失一般从小女孩的眼前不见了。他张开手掌,刻意显示空无一物的掌心,这是魔术师的职业病。 「咦,那是什么?」 经过这么一表演,一直面无表情的小女孩有了明显的改变,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对百色来说,几乎已经称为习惯的扑克牌技巧,可是很能吸引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呢! 「喂,再表演一次嘛?」 小女孩展现出目前为止从未有过的激动语调、央求着看魔术的模样,总算有点这个年纪的孩童样子。刚才的小女孩,不免让人觉得似乎毫无感情。 「要我再表演一次啊……是说把扑克牌这样。」 百色摆动手腕变出扑克牌。 「再这样。」 再晃动一次手腕,扑克牌变成四张。 「然后再这样是吗?」 手腕再度晃动,这次扑克牌居然变成小花。 「哇!」 「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把最后变出来的三色瑾人造小花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一脸不敢相信地接过花朵,静静地抬头看着百色。 「……还想看其他表演啊?」 「嗯!」 百色露出一脸苦笑。 自己竟然在深夜、为了偷盗而潜入的研究所中,表演魔术给具有超能力的小朋友看。 听起来明明是一副极为莫名诡异的景象,不过,因为现场只有一名魔术师,外加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女孩。只要有这两者的存在,舞台就能成立。 这次百色换成挥动双手,两只手中立刻各自出现一支拐杖,百色一边把两只拐杖顶到正上方,同时让他们在空中旋转。 「变!」 旋转的拐杖一眨眼就合二为一,变成一只长拐杖。 接下来,百色将约有成人高的拐杖一端放进嘴边,开始往里吹气。原来,外型有如拐杖的东西,其实是长形的气球。咖啡色的气球慢慢膨胀,然后他把一端扭紧、绑好。之后将两端重叠后开始动手制作外形。 「你看变心形喽。」 小女孩说不出话来。 大大的长形气球就像纸片一样,在百色的手中渐渐消失,最后百色握住气球的手掌完全合紧,掌中的气球已经消失无影无踪。 「你猜,爱心跑到哪里去了呢?」 「不知道!」 小女孩开心的回答。 百色手指指着下方。 「在你的鞋子下面啊。」 小女孩抬起右脚,发现脚下放了一张红心A。 「哇啊!」 手上拿着小花的女孩,露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她蹲下身捡起那张红心A,和小花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百色拿起丝质礼帽,把手放在胸前一鞠躬。 「你觉的怎么样呢?就是要这种动人可爱的魔术,才适合献给可爱的小女孩。」 百色重新带好丝质礼帽,蹲下身子等待小女孩的反应。如果能让她开心就太好了,对这个自称具有超能力的小女孩来说,或许魔术表演反而比较新鲜有趣呢!百色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仍在工作中,不赶紧逃脱的话就要被抓了。 ——不过,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百色抬起头看着小女孩,笑容之间隐藏着满腹疑问。 接下来,小女孩却—— 「啊——」 她紧紧抱着手中的小花,低头看着下方。 「唔啊……哇……啊……啊——」 一颗颗泪水从她低头的脸上滑下,滴落在地板上。 「你怎么——?」 小女孩一把紧握住百色的手。 接着全身颤抖不停。 「哇哇哇啊…………!」 放声大哭起来。 就像完全不顾周围状况的小婴儿一样,想要释放出所有感情似的的嚎啕大哭。 小女孩使劲握住百色的手和小花,被仿佛一放手一切就结束似的的强烈意识驱使着,一面声泪俱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百色慌了起来,但他仍看着小女孩,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可是个超级糟糕的状况!别说已经没时间了,就算不是这样,丢着哭泣的小女孩不管,在道德上也说不过去。 铃铃铃铃铃铃! 「怎么搞的?」 这不是警铃的铃声。 ——是火警的铃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得快逃才行。看来,保全人员已经往这里来了吧。 怪盗百色的空前危机—— 百色脑中浮现字幕,同时思考着这里到出口的距离。 「抱歉了,小妹妹,我得赶快闪人才行……」 百色强行拉开小女孩的手,打开研究室的大门。 「呜……呜……呜……」 哭泣声仍在耳边徘徊不去。 这次她拉住了百色的披风。 「这……这个,呃……不好意思……」 「…………」 虽然呜咽声停止住了,但小女孩的眼泪却止不下来,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盯着百色看。她用尽小孩子全身的力量,紧紧抓住披风,一定是不想和百色分开吧。 在四处响起警报铃声的研究所中,百色仔细听着泣不成声的小女孩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女孩想和百色在一起。 但是,百色却想早一刻逃离现场啊。 「对啊?这两件事也不相违背嘛。」 明快做出结论之后,百色轻轻把手放在紧抓着披风的小女孩头上。 从肩膀上脱去披风,然后把披风当作毛毯一样裹住小女孩,将它一把抱起。当然,百色没有忘了要关掉电灯。 「好啦。」 接下来,全速向入口飞奔。 虽然应该没有任何原因会发生这场诡异的火灾,不过对百色来说,首要任务就是赶紧逃离现场,当时也没有余地去多想。 在百色的怪盗生涯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么高难度的任务。他得抱着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女孩穿过漆黑的森林,一路上还得躲避保全人员,以及听到紧急铃声而赶来的警察。其中最令人难受的,就是小女孩的哭声和那张哭泣的小脸蛋。 因为这时,百色完全不了解小女孩流泪的原因。 总之,百色决定在骚动缓和之前,先以变装的方式避避风头。 在距离研究室几公里远的国道旁,一家似乎专为卡车司机开设的家庭餐厅内,怪盗百色和小女孩正吃着有点迟的晚餐。小女孩看来也还没吃晚饭,她大口大口开心的吃着鱼盖饭。就算在这家冷气运作正常的餐厅里,百色还是全身冒着冷汗。 「再来,这张呢?」 专心吃着盖饭的小女孩,只不过朝着桌子上的扑克牌瞄了一眼。 「梅花Q。」 「是吗?」 百色一翻开扑克牌,图案是黑桃J。 「叔叔,不可以用魔术啦!」 「…………」 因为觉得心有不甘而偷偷换牌,没想到竟然这样都没看穿了。 百色终于放弃,拿起叉子准备吃饭。因为他已经觉悟了,再怎么试下去结果都一样,况且再不快吃,意大利面就要冷掉啦。 无袖背心搭配工作裤,还不忘在额头上绑条毛巾,任谁看到这幅装扮,都会认为百色是个建筑工人,或是开卡车的少年郎。能认出他就是传说中怪盗百色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吧。 ——不对,还有一个人。 百色重新思考。 「梨梨,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这种超能力的啊?」 小女孩——梨梨停下筷子,想了一会。 「不知道。好像不知不觉就会了。」 「那你怎么知道扑克牌的图案呢?是用透视吗?」 「不是啊,我是知道叔叔在想的事情。」 「那就是精神感应者①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①注:TelePathist。 「初次见面,你好。」 「真怪,你也好。」 「还有,谢谢招待。」 梨梨把空饭碗放在桌上之后,礼貌地点点头。 「你的家教真好呢。不过……」 百色指指自己的右脸颊。 梨梨发现后连忙把粘在脸颊上的饭粒拿掉,她舔着手指的可爱模样,令百色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嘛啦,真是的。」 梨梨鼓着腮帮子抗议。 「哦,抱歉抱歉!不管是超能力者或家教良好的千金小姐,遇到这种情况的反应都一样呢。」 「哼,再也不展现超能力给你看了。」 「哦,那我也不表演魔术啦。」 「……对不起。」 「诚实是对的,总有一天是有好处的。好吧,不管你想看多少魔术,我都会变给你看。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百色边说边吃着意大利面,在梨梨等着他发问的短短几秒钟,居然吃得盘底朝天。接下来又摊开菜单准备追加甜点。 「叔叔。」 「啊,对哦,我说要问问题。梨梨还要点些什么吗?」 「不用了。」 「那我要吃这个草莓塔。不好意思,可以点餐吗?」 百色向身边的女服务商追加了甜点之后,终于认真地面对梨梨。 「跟你说哦,我是为了要做试验才被带到那里去的。」 还没来得及提问出问题,梨梨就自己说了出来。百色没想到,原本想问的答案竟然是这样。 「听说是药品试验。」 「药?」 「嗯,好像是感觉还是知觉怎么样之类的。」 「感觉……吗?」 百色看着梨梨。这孩子的感觉确实是有研究调查的价值,不过,药品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那个地方,不就是单纯的矿物研究所吗? 「……所以呢,我就被做过很多这一类的试验。」 莉莉低着头,拿着筷子戳着空碗。 百色对梨梨所说的,还是有某部分不能理解,在他准备进一步询问之前,莉莉抬起头。 「啊,不过,大家都是进行一般的研究哦,很认真地研究石头。」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开朗了。 「那到底是谁在研究药品?」 「……所长。」 梨梨回答得有些为难。 「他还研究其他怪东西。」 「什么东西?」 「——炼金术。」 「炼金术?那不是——」 正当百色准备继续说下去时—— 「让您久等了,请问草莓塔的是哪一位的?」 甜点端来之后,百色指了指梨梨,女服务生将草莓塔放在她面前。 「快吃吧。」 「可以吗?」 「那当然。」 虽然刚才说不要甜点,但一看到实物出现在眼前似乎就食欲大增,梨梨开心地拿起叉子。 看着一脸幸福的梨梨,百色心想: ——又是这种天方夜谭啊。 炼金术。要是真能把破铜烂铁变成黄金,那现在的世界经济早就变了。不但货币值膨胀,科技也会更进步吧。看着日本的不景气,也就表示炼金术根本没有成功。或者即使成功也是—— 「恩。」 万一真的有什么炼金术的成果,那么,或许也不妨一偷呢。 再深入调查一下也不赖嘛。 「谢谢你提供这些资讯。」 「不客气。」 「等你吃完就回去吧,大家一定都很担心你。」 「咦!」 梨梨一惊之下,不小心把叉子掉到地上。 「我是不知道其他的善良老百姓会怎么做,但是我可是强盗百色耶,不可能带着你走的。我待会会帮你叫一辆计程车,你知道路吧?」 「…………」 百色站起身来,留下默默无语的梨梨在座位上。 虽然对这个自称有超能力的小女孩很有兴趣,不过,百色接下来还得回到自己的秘密基地,躲避警方的追捕。再说,身为怪盗的行程也排得满满的,明天还有别的委托工作呢。 百色努力克制自己不回头,在收银台前结完帐。 「谢谢光临!」 拿下绑在额头上的毛巾,推开店门。 走出家庭餐厅的那瞬间,百色身上的打扮又恢复成丝质礼帽加燕尾服了。往来不绝的卡车灯照着披风,百色在夜晚的街道上,朝最近的潜伏所走去,拿出手机准备叫计程车。 忽然之间,他停下脚步。 叹了一口气之后,百色回过头去。 「……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低垂着头的梨梨,紧紧抓着漆披风的一角不放。 「还没——表演魔术给我看耶。」 梨梨轻声地说,声音几乎要被往来行驶的卡车引擎声盖过。 「看完魔术就要回去喽!」 梨梨摇着头。 她强忍着即将哭出来的眼泪。 梨梨抬起头来,眼眶满是泪水。不过,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嚎啕大哭,而是为了和百色沟通,奋力地开口说话: 「我不回去。」 她的意思应该不是指不认识路,或是没有交通工具吧。百色也不想故意误解他的意思。 百色凝视着小女孩的眼泪。 瘦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她很害怕回到研究所吧。不过就这么不回去,说不定会碰到更恐怖的事。真叫人左右为难! 梨梨刚才说过,他是被带去研究所的。 从她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判断,她在日本出生的可能性很低,而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外国人。那么,她的国家到底是哪里呢? 目前知道的只有梨梨这个名字,以及她拥有的超能力这两点。 还有,她想跟着百色。 要丢下她其实是很简单。 百色是个小偷、是个罪犯。虽然从不伤人,但总是过着大风大浪的人生,想必将来也是这样吧。以这样的理由抛下梨梨,就人情义理来说也完全站的住脚。 不过,梨梨的超能力…… 梨梨使用超能力时的表情,以及梨梨看着百色表演魔术的表情。 这两种表情,都是百色所熟知的。 「梨梨。」 百色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梨梨一样高。 「你知道家在哪里吧?」 梨梨的身体又开始像痉挛似的颤抖。百色把双手轻轻放在梨梨的肩膀上。 「先说好哦,跟我玩一会就要乖乖回家哦。」 「咦——」 即使是名满世界的大盗,一旦和小女孩较劲也只得败落了。输的一方听从赢的一方,这是不变的定律。 「叔叔,谢谢你!」 梨梨用力拉着百色低头道谢,而原本蹲着的百色却反射性的站起身来。 劈哩。 传来一声布料被撕破的声音。 那是梨梨一直紧握的披风。 「呀啊——对不起。」 「……算了,别在意。这披风虽然是我跑到埃及,特地找到专门研究丝质布料的师傅,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特制披风。不过我一点都不在意啦。」 「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不过就是一件价值几百万日币的披风嘛,还有师傅用钱也买不到的细心努力嘛,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嘛。」 「人家已经在道歉了啊!」 百色和梨梨一面为这个没意义的事斗嘴,一面愉快的走在路上。 百色希望这段时间赶快结束。 梨梨希望这段时间永远持续。 东方的天空,太阳开始慢慢升起。 ──────────────────────── 第二话 吉永家与怪盗百色 加古鲁的工作就是守护吉永家。 他一整天都在门柱上蹦紧神经监视,以防吉永家受到外敌侵袭。 话虽如此,但在目前的日本社会中,应该没有那种需要靠加古鲁才能击退的外敌。因此加古鲁的厉行公事,大多是守护吉永家免予外敌之外的困扰。当初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加古鲁只知道一心抵挡物理性的外敌,但现在它也已经认识到,精神上的敌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加古鲁坐在吉永家的屋顶上,眺望着整个御色町。 ‘这可爱的小镇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太阳耀眼的午后时段,要是加古鲁身为动物的话,在这种温度之下,一定会瘫倒原地根本不想动。不过,石材制成的身体让他依然默默地进行工作。 加古鲁今天的工作,就是要用光线驱逐空袭屋顶的燕子,之后还是要打扫战火的余烬。看来,它的工作俗呼已经告一段落了,屋顶上满是水渍。 ‘燕子啊……离去不留痕迹(注:原文“立つ鸟迹を蜀さず”为日文俚语),这还真是一大讽刺呢。’ 或许这是比较晚展开旅程的燕子吧!加古鲁从春天开始就持续戒备着鸟粪的攻击,不过没想到,实际上来袭的时间与预想有些差。像人类一样病态的选择固定排放粪便的场所这点,看在燕子眼里,可能也大感意外吧。 人类和其他生物的交流就已经这么困难了,更何况是人类之间的交流,而这也是加古鲁接触得最多,同时也是最困难的交流,而这也是加古鲁接触得最多,同时也最困难的对象。 “嗯?” 坐在屋顶上眺望街景时,突然有个东西进入了加古鲁的视线。 ——嗯,既然已经打扫完毕,出去巡巡也好。 御色站前面商店街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就当地居民的印象来说,北区比较高级华丽,而南区较为朴实简单。确实,光天化日之下,大型百货公司和传统商店街作为简单易懂的形容方式,但这样听起来,似乎是北区比较站优势的感觉。 事实上,由于南口商店街是车站通往住宅区的必经之路,对住户们来说,反而是可以在回家路上顺道购物的好地方。硬要问什么南北两区哪边好的问题,那还真是个笨问题了。 在御色南口商店街的长廊入口,有个小女孩抬头仰望着。 那是以为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年龄大概跟双叶差不多,眼眶泛满泪水、伸手指着前方。 ‘怎么了?’ “啊——” 听到加古鲁这么问的小女孩立刻低下头,不过,手指仍指着上方,似乎是指着什么。 ‘你是外国人的小孩吗?在这个镇上很少见呢!三丁目的格列哥里大人好像是从美国来的,你是他的千金吗?’ “不是啦。嗯,那个——” 加古鲁超车她指向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卡在长廊屋顶的红色气球。屋顶比两层楼的商店还高,对这种身高的小朋友来说,那高度就跟天一样。何况,这高度连大人也会想放弃。 ‘你等等,在下立刻帮你拿下来。’ 正当加古鲁准备行动时 “梨梨,你这样怎么行呢?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气球耶!” 长廊屋顶内侧闪过一抹有如蜘蛛爬行的黑影。 一个物体冷不防的落下,盖住加古鲁的头。 ‘这是——’ 黑色的丝质礼帽。 蜘蛛男以四肢在长廊屋顶敏捷地来回移动,抓住红色气球之后就直接往下跳。 哇!周围的人群会吃惊也是在所难免。不过,蜘蛛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块床单,并且像是撑开降落伞一样,缓缓下降。 碰! 伴随着一声诡异的巨响着陆。 蜘蛛男——怪盗百色用手撑着双脚,双脚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看来,床单还是不能当降落伞用吧。 “叔叔,你没事吧!?” “……没问题的哦,梨梨。一点都不痛的咧!小事一桩的呗!” “怎么连话都说不好啦!” 百色蹲在原地就直接把气球交给梨梨,然后两手摊开站直身子,企图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知道是耐力还是什么,总之,的他脸上仍旧满是汗水。 怪盗为了演示疼痛,强颜欢笑和加古鲁交谈。 “嘿,加古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还真是巧啊!” ‘……没什么巧不巧的吧,在下本来就是住在这个镇上。’ “说的也是。对啦,谢谢你接住丝质礼帽。” 百色说着的同时,一面脱下手上的粘着手套,然后又重新带上新的手套。他拿起罩在加古鲁头上的丝质礼帽之后想了几秒,居然吧粘着手套贴在加古鲁的两耳上。 “欸,梨梨你看,耳朵的部分看起来像不像不拉多犬?” “啊哈哈哈哈!真的耶!” 梨梨和百色一起指着加古鲁笑个不停。 劈哩! “好烫!” 虽然百色立即拿出扑克牌挡,但手指还是被烫到一小块。 “你这是干嘛啊!?” ‘这是在下的台词吧!为什么你又来这个小镇?’ “我是来买这个的啊。” 百色从披风口袋中拿出来的,是“和果子里见屋”的草莓饼。加古鲁想起来了,每次妈妈买这个回家时,家里的孩子们总是开心的不得了。 “我想让梨梨吃吃看这个美味。” ‘那个外国小孩是你的小孩吗?’ “不是。只不过目前状况,多以跟我在一起。” ‘梨梨啊~你不应该跟这个人在一起的,会有不好的影响哦。’ 加古鲁的劝导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梨梨还躲在百色的披风里做鬼脸嘲弄它。 “梨梨,这个只有黑色耳朵长得像拉拉的石像犬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加古鲁。” “哦……这个石像就是叔叔的对手啊。” “对啊,它不但每次都打扰我工作,还会从眼睛射出光线,害的无辜的一家人只能深陷绝望的深渊。除此之外,它还是‘圣枪奇谭’,中塞拉米斯城的中头目,回从嘴里射出石化光线。我好几次都被这个害的从新来过呢。” “哇,好坏的石像哦!” ‘不要随便捏造!在下可不记得曾在那种电玩游戏里出现过。’ 话虽如此,加古鲁却想起玩同一款游戏的双叶,她也曾在同样的场景中给自己一记飞踢。难道他们的思考逻辑是相同的吗? ‘没事请回吧,在下可没闲工夫来应付你这种变态。’ 如果加古鲁是人的话,应该还会加上挥手驱赶的动作吧。从以往的经验中,加古鲁已经有所认知,和百色在一起绝多不会有好事! “但你却有闲工夫帮梨梨拿气球?” ‘比起应付你,这件事情重要多了。’ “真没劲欸,你这样也算是我的对手吗?” ‘刚才忘了订正,在下并不是你的好对手。’ “嗯,上礼拜输了一场,看来还真能忍耐呢。” “…………” 这次是二话不说就射出光线。 百色像是要保护梨梨一样站在原地,手上拿出扑克牌来防御。这次两手各出现五张扑克牌;左手的扑克牌用来防御,右手的拍则是瞄准加古鲁的脚丢投出去。 ‘哼!’ 加古鲁元恩射出的一道笔直光线,忽然像是被镜子反射一样岔成数道,烧掉脚边的扑克牌。扑克牌在空中产生轻微的爆炸,发出类似拉炮的声响。暴风加上冲击波,震飞了黏在加古鲁耳朵上的手套。 “哇!怎么了!怎么了!” 从上方散落的光束,反而击倒了商店街的店家,亚洲商品杂货店的店员尖叫着奔出店外。 ‘看来你很想被在下燃烧呢,怪盗。’ 站在烟雾另一侧的百色,背对着商店微笑。 “梨梨你先到旁边去一下,这里太危险了!等我待会叫你,你再过来。” “嗯。” 梨梨离开现场后,百色从披风中拿出拐杖。加古鲁想了很多次,到底哪里有空间让他藏这些东西呢? “说的也是,好好地决一高下也不赖。” ‘你害在下被双叶用修正液在身上涂鸦,一直到昨天才清洗干净,清洗铃铛内部也花了很大的功夫。’ “这样的话,现我来涂鸦好了。这次不光是花生酱就算喽,现在额头上写个‘肉’(注:漫画《格斗筋肉人》主角特色),再来就是在手上写上‘J、富坚、虎丸(注:此为漫画《魁!男塾》主角名字:J飞燕、富里源此、虎丸龙次)’像刺青一样——” 百色还没说完,一阵风伴随着近似爆破的冲击声响起,较咕噜发射出的火热光线,就是像是要在百色的身上开个洞一样。 “哦!” 百色身上的披风翻飞着。 光线穿透了有如乌鸦翅膀的披风,应声破裂的披风碎片在一刹那变成无数的纸花,遮蔽了加古鲁的视线。而加古鲁能判断出来的就只有百色并没有藏身在纸花之中。 穿透披风的观想仍不放过任何空隙,直接射到商店街里。 “哇!什么跟什么啊!” “唉呀!好烧起来啦、烧起来啦!老板——快来啊!” 连加古鲁都推测的到,纸花碎片的另一侧已经陷入一片凄惨的地狱景象。 现在它思考着较需保色一顿之后该怎么收尾,百色也已经展开反击了。 “呵哈哈哈哈哈!” 从长廊的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狂笑。 百色带上刚才的蜘蛛男手套贴在墙壁上,这次改成投掷数不清的床单,加古鲁虽然反射性的猛朝上发射光线,但也只能击中床单,四散的床单掩饰了百色的藏身之处。 ‘百色小子——躲躲苍苍倒是一流的,简直就像忍着一样。’ 落在地面上的床单上方,又接连着飘下了塑料袋。就是那种四方形,用来分装开封物品的密封塑胶袋。 这么说来—— ‘那么那家伙丢的是商店街的东西吗?’ 这次换成水果飞来了三颗这时期仍属高价的西瓜瞬间命中加古鲁的脸,害他差一点就被击倒,四散的汁液触碰到发烫的石头表面立刻产生蒸汽。 ‘可恶——’ 当加古鲁准备再次发射光线的同时—— “你这个兔崽子,竟敢拿我们店里的东西乱来!” 水果店的小森老板挥舞着一双毛绒绒的手臂从店里冲出来,这时百色仍旧站在长廊二楼的窗户上,一时之间还没脱离蜘蛛男的状态。 “真可惜啊~老板,这几个西瓜就由怪盗百色我收下啦!” 就算是怪盗的潇洒台词,但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叫着就完全走了样。 “少废话!管你是什么百色还是Z怪侠的,不准拿我们家的西瓜乱来!” 小森老板跑进店里拿出高枝剪,开始追逐着百色。 “哇啊啊啊啊!” 百色像是躲避苍蝇拍追逐的蜘蛛般,在商店街的墙壁上四处爬行,加古鲁这时则从另一个方向发射光线拦截他。加古鲁似乎已经掌握看诀窍,将威力调整到即使击中商店也不会造成损伤的程度,重点是将百色从墙上击落就行了。 “臭小子给我站住!你居然敢把我家的床单弄得这样连七八糟的!” 这会儿,连佐藤寝具店的老板娘、也跑出来,他拿起一个硬得要命的米糠枕头,用力超百色K去。反正是拍卖的库存商品,乱丢也无所谓。 “啐……!居然同时从三个方向攻击我!” 拼了命的百色好不容易才抽空讲句话,但话说回来,本来就是他自作自受。 终于,蜘蛛男百色被加古鲁的光线击中,整个人掉在“蒙布朗咖啡厅”的阳台上,被等在那里的佐藤老板娘、小森老板以及蒙布朗店员逮个正着。不消几分钟,跑来支援的商店街群众就将百色团团围住,并且用杂货店下田老板拿来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 这一幕让人想到江户时代,小老板姓们合力逮捕大盗的故事场景。 ‘这下子,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加古鲁坐在被困住的百色面前。 百色的脸上布满淤青、西瓜汁及米糠。 “……这次可不能算你赢哦。” ‘却是小看商店街团结力量的你输了。’ “哼……” 这时,商店街群众里有人举手发问。 “欸,这家伙不就是怪盗百色吗?那不就应该直接报警来把他抓走才对?” 虽然一时之间“对哦”、“没错”的赞同声此起彼落,不过反应却比预料的消极多了。 这个商店街里的群众似乎比较喜欢凑热闹,而非主持正义。 “要不然,我看这样吧?” 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轻女性,商店街其他群众也都笑着迎接她。 “哦,是兔转舍的大姐啊!有什么好点子吗?” 在御色町南口商店街里,有一家诡异的店铺。 始终搞不清楚到底在卖些什么;昨天店里布置了灯笼和面具,前天则是卖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企鹅摆设和布偶。虽然店老板自称这是一家古董店,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称为“杂货店”比较恰当。 而这家兔转舍的老板娘,就是这名女子。 一身黑色无袖洋装,看起来刚好和梨梨相反。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睛,还有一头直达腰际的黑色长发。身材嘛,一般男性会给个几个分属吧。她总是带着以一脸笑容,飞快的说话速度则在商店街万斤驰名。 此外,把加古鲁当作抽奖奖品提空的店老板也是这位啦! “听说怪盗百色也是一名魔术师,不如我们就请他表演一下?要是表演太逊的话,就直接打110请警察来抓人!” 不过几秒钟就融入现场气氛的兔专舍大姐,高声地提出这个自认不错的点子。是纯粹寻开心?引人注目?还是想一举提升领导地位?或者以上皆是? “嘿,这注意还不赖啊!” “对啊对啊,怪盗的魔术表演平常还不容易看到咧!” 引起打广大回响显然比刚才的热烈许多。 ‘就这样吧,你最好感谢商店街的大伙。’ “……好吧,希望可以博得大家开心。” 百色一说完就利落地就解开身上的绳索站起身。顿时传来众人的惊呼,不过,这点伎俩可不能算是魔术表演。 百色走到兔转舍大姐的身边,轻轻托起她的手然后跪在地上。 “小姐,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将为你准备最精彩的舞台。” “哎哟,真的吗?那就有劳啦——” 大姐乐的眉开眼笑,高兴得不住挥舞着另一空出的手。 利用附近的装货纸箱排成一个小舞台,百色一跃而上,以前所未有的爽朗声音说着: “那么Ladiesandgentalemen!感谢大家今晚赏脸莅临,欣赏怪盗百色的魔术秀!” 这段大有问题、令人不禁想反驳的开场白,马上酒杯潮水般的掌声掩盖了。 “接下来即将为大家表演魔术,重点就是躺各位看倌们开心就对了吧?” 百色以一副慎重的语气说着,同时还四处张望。这时聚集的人潮以商店街的商家为主,加上在四周观购物的客人。 “比方说,这样——” 百色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件黑色胸罩。 “只是刚才从兔舍的小姐身上不告而取的。” “什么!哎呀!怎么会这样,不见了!” 寻遍全身的大姐一脸火红。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大群色胆包天的恶狼,饥渴的狂嚎几乎把长廊掀了顶。 看不过去的女性群众则是大拇指朝下,发出不满的抗议。 百色的确成功的炒热了半熟观众的情绪—— “嗯,我也预测到会有这种结果呢。” 他说完又拿出一块布。 “这个则是从豆腐点店的健治(二十一岁,无女友,草地棒球队投手)身上借来的内裤啦!” “咦,哇!真的不见了啦!什么号死后偷走的?” 忙着确认消失内裤的健治,在一群师奶们热烈的注视与换图下显得更难为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商店街的气氛在此刻大刀最高潮。百色被现场有如演唱会的热情观众所包围,他俩受拿着内衣裤,像是拿着旗帜般不住挥舞。 “我要杀了他!我非要杀了这个黑披风不可!” 兔转舍的大姐一手按着晃动的熊,一手挥舞着西式长剑,但她却被形成一体的人墙阻挡住,无法接近百色。看起来,在场的群众似乎都成了百色的俘虏。 不过—— “别想给我用开黄腔来博掌声!” 天外飞来有如炮弹的一踢,朝百色的脸正面袭击个正着。连剑内衣飘在空中,而百色已经滚到舞台下去了。 落在舞台上的,就是放学回家途中的双叶。 “加古鲁!这家伙就是百色啊?” ‘正是。’ “就是你这小子!害的我被喷满花生酱!搞清楚目标啊,攻击目标啊。攻击那家伙就好了啦!” 双叶蒙踹着百色,其中带有浓浓的死人恩怨。 “大姐姐!快来啊!” “谢啦,双叶!”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央的大姐,从剑鞘中拔出长剑朝百色砍去。百色见状赶紧一跃闪开锐利的剑尖擦身而过。 “喔喔喔!被这个刺到可是真的必死无疑!” “少啰嗦!还我胸束来!” 这下子,舞台上魔术之后又有其他的精彩好戏可看,观众们不禁欢声雷动,甚至还有人当场就开赌盘。 百色也拿出拐杖准备应战,不过,始终眼不倒兔转舍女老板那股气势。不仅如此—— “加古鲁!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需要一臂之力的,不都是应该是出于劣势的一方吗……’ 加古鲁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上了舞台。 “喔喔喔喔喔!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其实被长剑和光线围攻的百色,只要逃走开就没事了,但他仍然架起拐杖、摆好架势开战。 经过十分钟左右的猛烈颤抖之后,名扬世界的怪盗百色,在女老板和加古鲁的夹攻下体无完肤。依照之前的约定,商店街的群众并没有将他扭送警方,非但如此,还因为他的精彩演出而悉心照料他的伤势。 “叔叔,你怎么啦!?” 在商店街入口等候百色的梨梨,看到他像是去了半条命的蟑螂时,然不住出声惊呼。大概是一直记着百色说过会来叫她吧,所以连发生这么大的骚动也呆在原地不动,不知是乖巧的令人佩服、还是迟钝的可以。 ※※※※※ 虽然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但是这个季节的太阳仍然高挂在天空,现在还不是夜行性昆虫贪睡的时候。 “我回来了——今天真是受够啦!上次我不是说了那个教数学的内新老师吗?那个老师啊,居然在课堂上发飙耶。” 从玄关传来和己的声音,他开心地叙述着学校里发生的悲惨时间,声音回荡在整个家中。 “原因竟然只是,有个女生在上课时候用手机传简讯哩。” 和己把书包仍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近厨房打开冰箱搜寻喜欢的饮料,之后拿着牛奶和杯子在走回客厅。把杯子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后,找寻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后来新买的)看。 “老是当场就拿走了那个女生的手机后,要是只有这样还好……” 遥控器居然没放在原处,稍微左右张望之后,发现被放在电视机上方。和己打开电视之后,转到新闻台。 “怪了,这个事端不是应该播放新闻吗?” 和己一面说着,同时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 “真奇怪,难道是插播什么特别节目吗?” 话才说完,坐在和自己旁边、翻着报纸的百色却开口了: “嗯,今天因为转播国际马拉松接力赛的关系,好像换时段了。” “喔这样啊。” 了解原因之后,和己切换着频道。 百色把看完的报纸折好,整理一下丝质礼帽的帽檐。 “结果,那个内新老师怎么处理那个女生的手机啊?” “啊!对对,讲到一半。然后啊,老师就——哇呀!” 和己终于发现隔壁做的人是谁。他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手指着百色,嘴里却像金鱼般一开一合的,然后整个人直接倒退躲到电视机后方。 “什么,老师居然做出这么奇特的动作啊?” “不是啦!怎么,你?啥?百色?” 看来和己还没完全理解整个状况。 话说回来,要是有人能预测放学回家之后,居然有个世界之名的罪犯在家中,还悠哉悠哉地看报纸,这个人也能称为预言家了吧。 “初次见面。你好啊。吉永和己同学。” ——为什么他连我名字都知道啊。 和己越推越后。 “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厌恶的态度呢?我什么都没做吧!” 百色似乎感到有些扫兴,忍不住瘪着嘴。 ‘这就是一般正常人的反应。百色,这下子你应该可以判断出自己有多么讨人厌了吧。’ 电视机上方传来加古鲁一如往常、冰冷无机质的声音,至于与其听来似乎有些愉快的部分,那大概只是和己一时的错觉了吧。 “哦~加古鲁你这番见解是错误的喔!他只是因为我突然出现在这个家而感到经验罢了,绝对不是应为讨厌我。” ‘是这样吗?和己可是当今稀少的老是男孩,说不定在他心中,根本连你这种罪犯的存在都无法容忍。’ “不对哦!在我看来,他是个爱做梦的性感男孩,对于我这种怪盗的存在一定觉得很浪漫。不过,对于像你这种石像之类的,就不可能抱有任何幻想啦!” ‘闭嘴!和己是个脚踏实地、认清先是的高中生。他也十分清楚盗窃是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重罪,最不是能让你这种小偷阻碍未来的有为青年。’ “你才是胡说些什么啊。” 两方依然争执不休。 和己在杯子里倒入牛奶,一口气喝光。 “呼。” 吐了一口气之后…… “——全都安静!” 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一声。 一瞬间,客厅一片鸦雀无声。 和己像是仁王像一般稳稳站着,接受来自加古鲁和百色的注目礼。 “你们两个,我的事根本就不重要吧,不要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吵啦!小加!” ‘嗯。’ “为什么怪盗百色会在我们家!?” 加古鲁面对发飙的和己不得不闭嘴,平日一派嚣张的百色在和己的气势下也不发一语,怒气对着加古鲁让他感到庆幸。 ‘这……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段说。” ‘好吧。我和百色在商店街斗争,造成百色到我们家接受招待。’ “这也跳的得太快了吧。” ‘这要求实在太困难了……’ 听到这里,百色站起来说: “那么就有我来说明吧。和加古鲁一战中负伤的我,被碰巧经过的吉永太太救了一命。” “啊——原来如此!应为妈妈是怪盗百色的超级粉丝嘛。” 和己好不容易逐渐掌握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确的说法是假装受伤,对吧。你不是随身都带着化妆工具,轻轻松松的就可以装出淤青的样子吗?’ “当时的情况也只能这样啊!为了商店街的群众们开行,我得这样装疯卖傻才行嘛。但是那个大姐居然认真的想砍我耶!看来我的道行还不够。” 百色耸了耸肩,说着这些和己听不懂的内情。 但和己还是想弄个明白,于是举起手来准备发问。 “呃,百色先生……” “什么事?” “所谓的怪盗,是不是很闲啊?” 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不过百色却这么回答: “人类呢,最重要的就是时常保持一颗舒适的心。虽然我不一定能胜过加古鲁,但是为了保有更大的空间,我却非打败它不可。” ‘意思就是真的很闲。’ 加古鲁归纳出结论。 “才不呢,今天也有已经预定的工作了。” 虽然一派清闲的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工作,但或许怪盗也有属于怪盗的生活方式吧?和己可没有权利打扰百色的计划,或者该说,他也无意义多说什么。 “叔叔!双叶的妈妈说披风已经补好了。” 一个金发小女孩开心地跑进客厅,那是一张没有媒体上看过的陌生脸孔。 小女孩看着放学回家的和己,轻轻睁大眼睛,上下移动着目光。 “……啊,你好,你是双叶的姐姐吧,打扰了。” “我是哥哥!” 和己眼里的指正称呼。小女孩一脸惊讶,不住地看看和己,有看着百色做对照,百色将手轻轻放在小女孩头上。 “梨梨,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确实真的。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嗯……原来……是哥哥啊。啊——……这么谁来倒也是啦。” “难道不说就看不出来吗……” 无视落寞的和己,百色向那个名叫梨梨的少女问了吉永妈妈的所在。 “那么,我先去拿我的披风,;梨梨就在这里和双叶玩一会儿。” “什么~” 梨梨嘟起小嘴。 “有什么不满吗?” “因为双叶很暴力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双叶以滑垒的帅气姿势滑进客厅,头发稍乱,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 “梨梨你这家伙!为什么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啦!” “哦,因为双叶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嘛。你要是在看不起叔叔,我就不客气喽!” “我草没有看不起他咧——!” “啊,你现在也这么想!你还是觉得加古鲁比较强。” “那时当然的喽——!” 两人的对话让人莫名其妙,不过,加古鲁立刻补充说明: ‘丽丽似乎有解读人心能力。’ “哦,这样啊——什么,是这样吗?” 虽然和己感到有点惊讶,却没有比刚才看到百色出现来得吓人。是因为外表看起来比较不那么震撼吗?还是因为既然是跟怪盗一起来来的,自然也得要拥有像样点的特异功能呢? ——算了,反正看起来她也和双叶打成一片了,无所谓啦。 他的本质似乎不坏,和己也就放心。 “对了对了,双叶啊,答应你的东西今天就会拿来。” 百色一说完,就哈哈哈放声大笑地走出客厅了。和己虽然有些好奇,但看到双叶他们又重新点燃舌战战火,决定待会在问个清楚。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面得很吵呢?” ‘但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很开心呢?和己。’ 和己推断,或许是因为宽容度已经提升了吧。自从这个石像来了之后,这个家每天都过着像台风一样的紧爆生活。 “气死我啦——!” “要是没猜中,就不必在问为什么了嘛!” 梨梨像个斗牛士一样,闪躲着双叶接二连三的飞踢,结果碰到加古鲁端坐的电视,旁边一盆盆的观叶植物品在顿时碎裂满地。 “可恶~!加古鲁,光线攻击!” ‘这怎么可能嘛。’ “啊哈哈哈哈哈!” ‘这个笑声听起来更气人!去死吧——’ 接下来—— 和己为了再一次发出大声吼叫,又在被子里倒入牛奶。 ※※※※※ “那么,我们准备告辞吧。” 时间是晚上八点多,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百色站起身来,正拿着面纸擦拭小嘴的梨梨也“嗯”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不知为何,在双叶的梨梨的斗殴时间结束后,两人还是赖在吉永家没走知道爸爸下班回家。刚好,爸爸的顾客送来了一大堆虾子,于是晚餐菜色就决定是炸虾什锦了。爸爸见到百色之后,果然也是一脸又愉快又惊讶的样子(但却像是看到艺人的反应),立刻就把他们当作是加古鲁的朋友招待。 不是,百色和梨梨就应吉永全家人的要求——除了加古鲁之外——和这一家人共进晚餐。摆满炸虾的餐桌,比平日来热闹许多。 “怎么,要回去了吗?难得来一趟,不如就住下来吧。” 爸爸一手端着茶杯,不住地挽留两人。 “不了,我待会还有工作呢。” 百色脱丝质礼帽点头示意,梨梨也有礼的鞠躬道谢。 “你说工作,这次又要偷什么啊?” 双叶整个人兴致勃勃的向前倾,百色的回答十分干脆: “有个拿艺术赝品伪装成真品高价出手的贸易商,我接获情报说,他把真品藏在附近的仓库。我打算把真品和被卖掉的赝品调包。” “咦——这是做好事啊!” “是吗?对贸易商来说应该是最惨的情况吧?” 百色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哦走出饭厅,梨梨也跟在他身后。 加古鲁却早已在玄关等着他们。 ‘百色他——’ 随时和尊卑射出光线的眼睛就在百色面前,但是,语气中却不是只有逞凶斗狠的涵义。 “你让开,这样我不能穿鞋。” ‘听说你之所以会当小偷是为了帮助弱者,在下不打算跟你争论这个动机。就像在生死关头为自爆而杀害他人一样,难置可否。’ 加古鲁平静地说: ‘但盗窃毕竟是坏事,更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进行,在下反对你带着梨梨一同前往。至少在梨梨跟着你的这段期间,你不如先暂停当小偷。’ 从饭厅里跑出来的吉永一家,每个人都被加古鲁的劝说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面面相觑。别的不说,光是想到一开始时老是以光线攻击让对方闭嘴的的加古鲁,现在居然会对罪犯这么苦口婆心,这还真是前所未闻。 百色也静静地听加古鲁说。 “……真是的。” 百色调整一下帽檐,从最近距离俯视加古鲁,露出浅浅一笑。 他笑声的告诉加古鲁。 “其实,我也这么想。” ‘百色,你……’ 就在着一瞬间—— “不行!” 梨梨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加古鲁和百色之间。 一双夹杂着恐惧和使命感的眼睛直盯着加古鲁。 一阵风吹得她一头金发摇拽。 ‘你想怎么样呢,梨梨。’ “不可以和叔叔打架!” ‘但在下乃是守护者,而百色确是怪盗啊,纠正犯罪乃是天经地义。’ “没这回事!” 就在这短短的对话之间,加古鲁已经漏出空隙。 一抹黑影越过加古鲁。 砰! 玄关的门打开,百色则朝向外头的黑暗飞奔而去。 ‘百色!’ 双叶和梨梨虽然早加古鲁一步冲出门外,却遍寻不到身穿黑色披风的绅士,之看见披着云朵外衣的月亮。 双叶转身面向亮着灯的玄关。 “加古鲁,百色他……” ‘没用的,就算是在下去追也抓不到他。先不论入侵技术,就逃脱技术来说,他是远远凌驾于在下的。’ “这样啊。” 晚风轻拂着双叶的发丝。 双叶看着低头不语的梨梨,他虽然用手按着胸口,但脸上的表情倒是松一口气的愉快感。 不过,看在双叶眼中,那确实一张相当寂寞的脸。 “欸,梨梨,百色回来之前你就住在我们家吧。” 双叶轻轻拍着梨梨的肩膀。 “嗯。” 梨梨笑着点点头。 才跑出去一下子,闷热的空气就已经让两人渗出一身汗水了。 双叶和梨梨轮流洗了澡之后,说好了让梨梨在双叶房间一起睡,不敢过时间还早,隔天又是星期天,两人就在三楼的公用房间里开心的玩着赛车电玩。 “可恶!怎么又输了!” “呵呵呵呵。” 梨梨加上这次已经是三连胜了,不过,刚才玩格斗游戏时确实双叶大获全胜,梨梨还为此大感不满。看来,两人各有专长。 “梨梨,喝可乐好吗?” 和己端着托盘走进公用房间。 “哇~谢谢,大……哥哥”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叫成‘大姐姐’?” “才没有呢!” 勉强挤出的笑容成了最好的答案,和己除了叹气之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两个小女生暂时放下手边的电玩,专心喝着饮料,聊不完的话题连零食都不需要了。 “咦,双叶曾经被绑架过?” 聊着聊着,双叶吧自己之前的丰功伟业全搬了出来。 “对啊,厉害吧!这种被绑架的经验,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哩。” “一般大大概不会觉得这么骄傲吧……不过,你居然都不紧张哦?” “嗯,因为加古鲁会来救我嘛。” “双叶抬头挺胸地回答,看来加古鲁和百色谁比较强的争论,似乎仍在持续中。” “唔……不过,难道你都不会害怕吗?” 双叶故意闪避着不正面回答,于是梨梨换了另一个问题。 “我啊,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我们导师以外啦。” “双叶的老是这么严格哦?” “要说他是严格嘛……还是…要怎么形容呢……嗯,就是恐怖啦。” 双叶的含糊其辞,让梨梨听得更不明白了。 “他是个怎么样的老师啊?” “嗯~怎么说呢,一张脸就这样毛茸茸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这……这真的是人类吗?” “……这就难说了。” 房间里弥漫着微妙的关系,居然有这种无法用言语说明长相的人,这让梨梨更有兴趣了。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秒。 这次换双叶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呢,绑走我的那家伙其实也是那么坏啦。国道旁边不是有一栋看起来很不搭轧的独栋2豪宅吗?他就是住在那里的社长。” “咦?” 梨梨没想到犯人就在身边,让他大吃一惊。 “我们上次还去他家玩呢,对吧,大哥?” “对啊,凯鲁普还告诉双叶很多有关RPG游戏怪兽的典故呢。” 和己也笑着点点头。 “凯鲁普?” 听到梨梨这么一问,和己立刻回答道: “对啊,就是那个社长家的石像,他和加古鲁一样,都是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 “咦?链技术?” 梨梨反问。 “对啊,怎么啦?” “喔……我就是为了炼金术的研究,才被带到研究所去。” “啥米?” 双叶跟和己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啊,你们大概不知道吧?” “不是啊……光是炼金术师,们就认识两个,刚刚说的那个社长也是炼金术师啊。” “……不会吧。” “真的啦!对吧,大哥?” 和己连忙点头。自从和加古鲁扯上关系之后,炼金术这个词已经不知听了多少次,似乎连梨梨也知道这种将废铁变黄金的技法。 “是啊,另外一个就是今天在商店街的那个——啊,梨梨当时没注意吧。反正,那个商店街还有一个炼金术师啦。” “……怎么会。” 梨梨的小手遮着嘴巴,惊讶得再也说不出话。双叶跟和己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这种特殊的人种,全世界有两个似乎就已经太多了。 “……明天带你去吧?” “嗯,我也想看看。” “这样啊,是哦……”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三人陷入沉默中。 为了炒热气氛,大家决定重启电玩对战,他们在这方面果然还是跟一般的孩子一样,一下子就把那些沉闷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次由和己一人遥遥领先,演变成现实世界的二对一战斗。 和己把坐垫拍得碰碰作响,厮杀得气喘如牛的双叶和梨梨,则是重新开始势均力敌的俄罗斯方块之战。这个游戏大概光靠神经反射就能应对,两人反而能新平气和地玩。 “欸,双叶。” 连成两线的梨梨,突然开口问双叶。 “啥?” “你平常都这么跟大——哥哥吵架啊?” “嗯……这样说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跟小加吵起来更恐怖。” 高高坐在坐垫山上的和己举手发言。 “这样啊……” 梨梨玩游戏的手停了下来。 双叶趁这个空挡展开攻击,不断超梨梨的画面堆起砖块。当画面一被砖块堆满,梨梨立刻松手丢下手把。 “喂!梨梨,你怎么了——” “呜…………呜……” 虽然梨梨还维持着手把的姿势,但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喂!梨梨!你怎么啦!” “梨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和己连忙从做点堆里爬出来,轻抚着梨梨的背脊。 不过,梨梨却只是沉默地用力摇着头。一头长长的金发左右晃动,泪水流个不停。 “……呜……不是……没……没什么——”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照片那个不会无缘无故的大哭吧?双叶跟和己轮流询问梨梨的身体状况,但她就是止不住哭泣,最后整个人倒在坐垫霍桑,一动也不动。 “……大哥,该怎么办啊?” “我才想问呢。” “呐,梨梨,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梨梨大力摇着依然埋在坐垫里的头。 当双叶一碰到她的肩膀,梨梨立刻紧握住那只手。 “……不、不是啦,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梨梨脸上却带着笑意。 梨梨倒在双叶怀里,双手揉着哭红的眼睛,虽然已经呜咽得不成声却还是奋力回答。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那看似莫名其妙的眼泪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吧。虽然知道不能给吉永一家添麻烦,但梨梨仍然哭个不停。 “只是……因为……太高兴了” 就是这个原因。 吉永家的兄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个理由而哭泣,双叶跟和己正想发问时……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一看带吉永加兄妹满腹疑惑的表情,大致的状况也能了解个十之八九,毕竟,能让双叶认真伤脑筋的事情也没几件。 ‘原来如此,不是双叶的恶作剧喽?’ 双叶点了点头。加古鲁对着梨梨,慢慢发射去红色的光线。 这是加古鲁最近开发的新型光线,只要对着人体照射这种带着属实热度的光线,就能达到放松心情的功效,可说是一种“疗愈光线”。不过,能够侦测出人类平均体温,并还调整到最令人感到舒服的光线的温度,这也只有加古鲁才办得到吧。 加古鲁常常跟着双叶看动画和电玩,它也从中学了不少。像上次收拾凉洗衣服的橡胶光线,就是从其中获得的灵感。 ‘梨梨放轻松吧,睡着也没关系喔。’ 梨梨终于停止抽搐,四肢开始放松。 过不一会,坐垫里传来了梨梨入睡的鼻息。 吉永家的兄妹总算松了一口气,分别抓了半个坐垫倒下,两人都为了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紧张了半天。 “吓死人啦~……梨梨那小鬼,干吗突然大哭啊?” 双叶抬头看着哥哥,但和己也搞不懂啊! “他说很开心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实在很难想象,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梨梨大哭。话说回来,原因似乎就是在他们俩身上,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或许百色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加古鲁独自低语。 ‘不过,这也得等他回来在说了。’ ※※※※※ 太阳虽然已经饶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但虫子们的晚宴似乎现在才要进高潮。天地之间就像是置身于微波炉里一般,高温闷热让人难耐。神明的慈悲只有美隔几秒钟化作微风,轻轻吹过人间。 一阵微风把电线杆上的披风吹得翻飞不已。 “……真是太棒了,全世界的艺术仿佛都集中浓缩在那些作品之中了。” 据说笨蛋和烟雾都喜欢往高处跑,在电线杆上感动不已的百色显然是前者,虽然下方有狗不停狂吠,但怪盗却充耳不闻。 “既然已经移动到预定的场所了……接下来,就只要等待确认进账啦!” 今天的工作,完毕! 按照以往的惯例,工作完成后应该先去喝一杯,然后才回家的—— “…………” 百色却待在原地无法动弹。 虽然没有半个人在场,但是不管要往哪个方向走,披风都像是被人拉住一样。 “………………没问题…吧?” 加古鲁一家人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她的。那一家都是大好人,加古鲁之所以能把守护者的角色扮演得那么好,一定也是因为有一家人的温情做后盾。 暂时抛开这个想法。 “要是他跟着来的话——” 百色顿时觉得自己真没用。 但是,或许那孩子依旧等待着这么没用的自己吧。 真是的—— “啊,对了!还有双叶之前拜托的事情。我好像答应她,要去痛导师家偷出下个礼拜的考试题目吧。唉,既然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了!” 虽然四下无人,百色却故意大声自言自语。下方的犬吠声又增加了。 “还说要顺便帮他们家人买名产……” 百色左右张望,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然后朝着深夜的街道一跃而下。 就在天将破晓的时刻。 ‘嗯……?’ 门柱上的加古鲁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气氛,于是开始干感应四周的变化。不是送报生,因为时间还早,那么,应该没有人会在这个时段,在这条路上散布才对—— 不寻常的气氛随即变成人影出现,脚步像老人一样蹒跚。 ‘是百色吗?你怎么了?’ 仔细看看,他全身并无手上,但脸色一片苍白。 百色应声在加古鲁面前倒下。 ‘怎么了,百色!你振作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可能…………那个老是实在……绝多不可能啦…………双叶啊…………现在的学校教育…………到底……那种老师怎么会………………” 百色在近乎呓语的低声喃念之下,整个人昏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隔天。 是个符合星期日之名,艳阳高照的酷热天气。精神饱满的双叶和梨梨把早餐吃得盘底朝天,两人一起看完晨间卡通之后就开开心心出门出去了。 目的地是御色南口商店街。 昨天当应梨梨要带她到兔转舍,虽然也可以到另一个炼金术师家里免担总觉得和兔转舍的大姐比较熟识。 “双叶,昨日真对不起。” “啥?” 双叶精神抖擞地小跑步,梨梨的声音忽然从后方穿来。 “就是我忽然大哭的事啊。” “哦……哦——那件事啊,不用在意啦。我哥也常常电影看一半就哭了起来。” 对然梨梨心想:问题不是这样吧!不过,却再也没说话。 双叶忽然想到: “对了,百色那家伙没事吧?” “嗯!大概还在昏睡吧……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 这次轮到双叶不说话了。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无法具体想象,却能用抽象的想法猜测,不过……要是抽象的想法猜中了才更恐怖吧!不需要在让梨梨额外操心了,所以双叶决定把这件事藏在自己心低。 “双叶,有你事瞒我吧?” “…………” “不过,你好像在心里拼命说着‘不准猜’那就算啦。” “……谢啦。” 两人不脱孩子本色,蹦蹦跳跳地走到商店街。小镇上有名暴力女和陌生的金发美少女。 这个组合实在非常醒目,但当事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虽然不景气的时机,但这条商店街却总是生气勃勃的,唯独兔转舍从来没看到半个顾客上门。双叶老是忍不住感到质疑,这家店到底有没有生意啊? “早啊——大姐!” “嘿,双叶,上次谢谢喽——” 兔转舍是一家古董店。至少,大姐姐是这么坚持的啦。 不过走近店里,迎面确实造型丰富的茂密竹林,壁纸呈现了凉爽的星空景象,整件店铺以昏暗的照明应在气氛。值得特别介绍的,则是位于店中央的小桥,以及下方的一弯流水。 “……终于到了完全不放商品的地步啦。” 大解决诶身上穿了件和式的夏季短衫,坐在桥边的木制长椅上,短衫里的百色无袖上衣不但漏出夏季气息,更增添了几分姿色。 “才不呢,这不是商品吗?有长椅、有小桥,还有柱子和小河啊。” “你以为这里是B&Q喔!” 双叶虽然嘴上碎碎念着却带着一脸笑意,似乎还不满喜欢店内的摆设。连梨梨也像是来到主体乐园般,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哇,好可爱的小女生哦!双叶,这位美少女是哪里来的小朋友啊?” 大姐姐紧挨着双叶询问,眼中闪耀着比梨梨更炫目的光芒。感觉上,似乎比被下流的男人偷瞄还危险咧。 双叶简单的说明两人来到店里的原因。 “炼金术的试验?” 大姐姐用手指推了推眼镜反问着。 “嗯,我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才被带到这个国家的。” “嗯嗯,那~都做些什么试验啊?” “嗯,这个嘛……大概就是透视之类的超能力试验。” “哦——满有趣的嘛。具体上都做些什么事啊?” “喔……就喝药啊,然后让我看各式各样的图形。” “什么嘛,那不就是一般的感觉计量试验而已。” 大姐姐突然泄了气。 “我还以为是那种跟激烈的,像是什么——全身被剥光之后用针刺,还是一些小朋友难以启齿的、乱七八杂的人体试验咧!” “随你高兴想象吧。” 双叶给他碰了个钉子。 几乎快流下口水的大姐姐,一脸出神地看着梨梨的脸,那双眼神就像是面对玩具当前的小孩子一样。看来似乎但是这股单纯的好奇心,就压得梨梨喘不过气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用链技术来试验超能力啊?” 双叶提出的问题,把大姐姐拉回现实。 就双叶之前所听说的,所谓的炼金术就是一种把废铁变成黄金的技法。不过,这跟超能力有什么关系呢?总不会是用超能力来变出黄金吧? “问得好啊,双叶。” 大姐姐看来早有准备,从短衫里拿出一叠扑克牌。 “光是炼金,就有各种不同的领域。不只是炼制金属,还包括合成新物质及制作万灵药,像电玩里面不是也有神之水(万灵药)吗?其他像是人工生命体,也都是由物质所组成的块状物,加以研究并且从中开发明新的元素,这也很普通吧。因此,就算乍看之下似乎无所不能的加古鲁,若是以炼金的角度来看,他拥有的力量很有限呢。” “……那,这次有时跟其中的哪一种有关呢?” “药啊,就是炼金术里的药。虽然还不带万灵药的程度,但以炼金术制成的药物,能让人身体的感官知觉增幅,这可是很有趣的研究主体呢!不知道可以完成到什么样的境界啊?” 大姐姐面带微笑的切牌。 她把切好的牌排列在椅子上。 “来吧,美少女小妹妹,猜猜看啊。” 梨梨看了看扑克牌,又看了看大姐姐。 “嗯嗯……从左边开始是机能饮料……罗斯维尔外星人……脚踏车的轮胎……罗斯维尔外星人……罗斯维尔外星人……” “太神了!居然全猜对了!” “这副牌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 大姐姐对双叶的吐槽充耳不闻,依顺序将扑克牌翻面,两眼还眨个不停。 “这成果真是太棒了,你知道那个炼金术师叫什么名字吗?” “……汉米顿。”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全身微微颤抖,似乎连讲出这个名字都让人害怕。 “汉米顿……嗯……唔~……” 大姐姐交叉着藏在衣衫里的双臂,细细思考。 忽然,她发现了不住颤抖的梨梨,轻轻地把手放在梨梨的头上。 “不要紧吧?美少女小妹妹。” “呃……没关系。” 嘴上虽这么说,梨梨却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这样子好不好……因为,所长是很可怕的,要是他知道我这样乱说……” “安——啦!反正他现在也不在这里!” 双叶轻轻拍着梨梨的背,使徒安慰她。 “嗯——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违背过所长……” “什么,违背什么啊?” “他还对我做了很多其他的试验……” 紧抱着身体力量又加强了一些。 看到梨梨似乎不想在多说,大姐也开始改变话题。 “不过,那个什么超能力的?要是美少女小妹妹是ESP能力者的话,汉米顿这个炼金术师又是在算计什么呢……诶呀!” 大姐姐用手指着嘴,沉思了一会终于抬起头。 “我想起汉米顿这个人了。英国是有这么一号炼金术……哦,炼丹术呢,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用炼金术来制药的那种方法。” “他和大姐姐什么关系啊?” “不如说,这个世界上的炼金术师,多多少少对我都有些怨恨啦。” 大姐姐苦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竹林旁仔细观察,似乎在确认竹子的生长状况。 “我跟汉米顿交手——嗯,差不多是五年前左右的事情吧。他知道我独占了贤者之石的秘密后,还对此发过抗议书咧。不过,我们的交集就金于此啦。他到底想干嘛啊?制作获得超能力的药——到底样做什么呢?” “贤者之石又是啥米啊?” 双叶歪着头,满脸疑惑。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贤者之石可是超厉害的耶!” “照你这种讲法听起来,就是不怎么厉害的样子啊。” “才没有这回事!贤者之石啊,可是所有炼金术师的梦想哦。要是照双叶的标准来哦说,差不多就像是——颁赠给世界上最强格斗家的冠军腰带啦。” “超猛!” 显然这样的说法双叶比较能接受。 “举凡金属或植物的资料、疗愈能力,其他还有人工作生命体的材料等等,像加古鲁也是运用贤者之石的技术制造的。” “哦——” “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自从这个秘密被我独占之后,大家也对我怀恨在心了。” “……这么说来,是大姐姐你不好喽?” “啊哈哈哈哈!” 大姐姐笑得整个人差点翻了过去。 “双叶、美少女小妹妹,要喝点茶吗?” 才说完,人就突然闪进店铺后方去了。 “结论不是这样吧!” 双叶跃上小桥大叫着。 相反的,梨梨却又难色,陷入了沉思。 “梨梨?” “啊?喔,那个……我想到加古鲁也是炼金术的成果。” “什么?” “原来我跟加古鲁是一样的啊。” 梨梨脸上带着些许落寞。 双叶则是根本搞不懂,梨梨要怎么和加古鲁比较。 “喂,双叶!” 当两人准备步出商店街时,正好被双叶的同学石田岁三叫住了。他居然有一张帅气可爱的脸蛋,却是个和双叶一样,每天过着伤痕累累战斗的顽皮男孩。 “嘿,是小岁啊。你要去哪里?” 石田手上拿着足球、篮球、橄榄球、棒球、竹岛和钓鱼竿,背上的包包里也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拿着这些行头到底要去哪里啊?这些装备还真是让人好奇。 “我就是想先带着,之后在决定玩什么啊。我还要去找宗二和小胜他们,要一起去吗?” “哦,加我一份!” 石田发现了躲在双叶身后的梨梨。 “那个女生是谁啊?Whoyouare?” “是Whoareyou吧!不必讲英文也听得懂啦,他叫梨梨。” 因为实在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明清楚。 “她是我朋友啦,跟我们同年。” “喔,这样啊。梨梨也一起去吗?” “呃……” 梨梨躲在双叶背后,偷瞄着石田和他一身的装备。 石田见状,马上把所有的装备放到地上,一字摆开。 “你看看,有这么多种,里面一定能找到你拿手的运动吧。” 梨梨看了看各种球类: “……一种都没有。” 声音听起来快哭了的样子。 生平最怕女生眼泪的石田,立即动起脑子想办法。 “那~那我们就调一种所有人都没玩过的!” “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是啥,不过一定找得到啦!反正叫小胜他们想就好了,梨梨也觉得这样不错吧?” “嗯!” 结果,双叶和梨梨就和石田一伙人玩到傍晚。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总之决定玩脚踏车骑马打仗。直到石田摔了一跤流鼻血,大家才解散。这次梨梨没哭,双叶也觉得安心多了。 “再见啦——梨梨——!” “嗯,再见——!” 梨梨也笑着对着依依不舍的男生们挥手道别。 双叶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告诉梨梨,石田他们平常干的种种蠢事,而且说得是巨细靡遗,听得梨梨也开心地笑个不停。 “叔叔也该起床了吧?” “不是吧——……我看他是受到打击太大,所以就干脆装死吧。” 吉永家就在眼前,但是却没看到加古鲁端坐在门柱上,一定又四处巡逻了吧。反正要是真有什么事,一叫它就会飞奔回来。 两个孩子打开大门,走近屋里。 双叶先脱了鞋,准备一溜烟冲上楼梯。 意外就发生在这一刻。 “双叶,等等——” 梨梨叫住双叶,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双叶转过头。 “梨梨?” 正在玄关准备脱鞋的梨梨,捂着嘴巴整个人蹲在地上。 “你怎么啦?” “…………” 梨梨只是捣着嘴,用里地摇着头。 正当双叶准备更靠近一步时—— “呜——” “从梨梨的指缝中渗出鲜血。” 双叶反射性地大叫: “加古鲁!” ‘怎么了——梨梨!?’ 一瞬间出现在双叶身后的加古鲁,在确认梨梨蹲在地上口吐鲜血的第一时间,立刻发射治愈光线让他觉得暖和。但是,加古鲁毕竟只是守护者,没办法进行急救。 双叶于是进一步呼救: “妈妈!大哥!百色——!” 最快出现在玄关的是百色。 “梨梨!” 从二楼迅速冲下楼来的百色,身上没有一贯的丝质礼帽和燕尾服。他一把抱起梨梨,立刻确认他的症状。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百色是这个家中最惯于因为这种紧急突发状况的人。 接着出现的妈妈,立刻跑到电话旁边准备叫救护车。 “——没用……的,不用……麻烦了。” 梨梨勉强低语,唾液中还混着鲜血。 的确,梨梨的呼吸已经稳定下来,吐血的状况似乎也只有最初的那一次,之后只是呕了一些胃液,不过现在也已经停止了。 “对不起……血……弄脏了玄关了……对不起……” “别说了!大哥已经出铺床了!” 双叶大喊。 “对不起啊……双叶。” “梨梨,怎么会这样?” “我跟你说了啊……因为喝药的关系……大概,是副作用吧……” “那有治疗的药吗?” 百色插进两人的对话。 “嗯……我不知道,要是去研究所的话……” “你等着,我马上去偷来。” 话还没说完,百色就已经飞奔上二楼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秒,他又是头顶丝质礼帽、身穿披风回到玄关。毫不在意地穿上被梨梨吐血弄脏的黑皮靴,打开大门。 “等等啊,百色,偷盗是——”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双叶将加古鲁一脚踢飞。 百色出门寻找治疗梨梨的药之后,妈妈跟和己把梨梨抬到卧房,双叶就负责吧玄关扫干净,一面为爸爸今天加班不在家而感到扼腕。 加古鲁陪着梨梨,依然持续发射光线。 ※※※※※ 许久不曾偷车,许久不曾开车,所有的由于只出现在拿出车辆开锁工具那一瞬间。 沿着和上一星期一模一样的路,百色开的车抵达看写着“新矿物研究所”的招牌前方。距离梨梨吐血的时间,还不倒一小时。 他从研究所的大门进入,无视一脸惊讶的研究员,径自奔下楼梯,用力打开所长研究室的房门。 “怎……!你是什么人!?” 一名身穿白色的消瘦白种男性,看到百色突然闯入,吓得将手中的资料夹散落一地。 百色一把揪住男子的衣襟: “梨梨因为吐血倒下了,我要找治疗的药。” 虽然百色也有几次在偷盗的过程中打到对手,但为了目的而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还是头一遭。百色一放开手,男人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面不断咳嗽,好不容易才扶着书桌站起来。 “原来如此……你是怪盗百色吧。冷静想想,会做这身打扮的日本人也只有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稍微放松了,男子轻轻笑着说: “你好,我是这个研究所所长汉米顿。把我的研究资料和梨梨偷走的,就是你吧” “我只是受人之托,你别怪我。” 汉米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消瘦高大,他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所长,倒比较接近研究人员。或许是因为研究所的类别是炼金术、矿物学和石头吧,身上的白衣满是脏污。 “那么,梨梨的药在哪里?” “应该是我先问梨梨在哪里吧?” “我把他安置在一户信得过的人家,总部可能带她一起来吧!” 百色想起了和梨梨时的满脸泪水。 虽然把他带来这里或许能得到最适当的照顾,但那是非到最后不得不已的解决办法。百色之所以不带着她,并不是因为考虑他的身体状况,而是考虑他的心理健康。况且,要是勉强将它带回来,说不定梨梨以死抗拒,这一点千万要避免。 汉米顿似乎也了解大致的情况,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原因。 “呕吐鲜血和胃液,不过没有发烧,脉搏跳得比较快,然后——” “是发作的症状。” 汉米顿还没听完一半,就已经下了结论。 “你没让她带着药吗?” “我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梨梨要是没有每隔三天喝一次药就会发作。应为那孩子强化的神经会对其他器官造成负担,更何况她的身体也已经习惯了药物了。” “不是。” 情绪已经完全恢复稳定的汉米顿做了下来,百色却站在原地不动,含米诺只能一脸苦笑的耸耸肩。 “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炼金术这门学问。” “我听梨梨说过。” “我打算以炼金术去超越某个人,因此才想用科学的方式去解开梨梨超感觉,之所以会使用药物,也是为了了解梨梨的极限。而我深信,或许那个就是人类感官知觉的极限。” “谁管你这些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治好梨梨!” 百色拿起拐杖刺向汉米顿。 但是,汉米顿缺依旧神色自若。 “我刚才不是说已经太迟了吗?梨梨吃的药只是为了以致症状的发作,并不是用来治疗他的身体。一旦症状大作,被侵袭破坏的身体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怎么会——” 百色脸色苍白。 “为什么要对梨梨做这种事!”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吧,怪盗!为什么让梨梨弄坏身体呢?” “那、那是……” “那可不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医好的病症吧!难道你只不过是个遇到棘手的物品时,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东西弄坏的三流毛贼!?” “这……!” “梨梨可不是物品,她是个人啊!” 百色哑口无言。 没错,把梨梨掳走是他自己的决定。 就算那是梨梨所希望的,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汉米顿调整一下呼吸,站起神来从书柜上拿下一本书,百色对那本书的封面有点印象。汉米顿翻开那本写着“炼金术”的书,向百色指着一副图按。 一块放在烛台上的石头。 “这叫贤者之石,是炼金术的究级秘宝,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贵石头。具有多种不同的功效,其中也有肉体再生和治疗的能力。” 贤者之石?炼金术? ——鬼才相信! 百色拄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 “那石头——在哪里?” 汉米顿把书重新放回书架,又坐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个名叫加古鲁的石像——我听说,那个石像就是用贤者之石制作出来的。” “家……!” “那个石像——守门型自动石像也是炼金术师的梦想啊!贤者之石可能只用在心脏的部分吧,如果要用来治疗的话,势必得挖出来才行。” 百色手杖掉落。 那,也就是说—— 非得破坏他才行喽? 破坏那个世界上最强的守护者。 破坏善良的吉永家一家人。 “我拒绝。” 汉米顿双手交叉,冷静地说着: “把莉莉偷偷带走的人是你。至于在最强的守护者和梨梨两者之间,你要如何衡量,那就是你的自由了——” 百色的决定呢? 他戴着手表双手紧紧握拳,准备狠狠通扁这个男人。一开始要梨梨吃药明明就是这个男人。 不过,夺走梨梨生命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汉米顿松开交叉的双手,直挺挺地站在百色面前。 百色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 “请你对偷偷带走梨梨这件事,负起最后的责任。” 怪盗百色紧咬着嘴唇。 接下来,百色的拳头猛力一挥—— 直接击向墙壁。 “——我去偷。” 百色挤出一句话,嘴角开始留下梨梨一样的红色水滴。 ──────────────────────── 第三话 怪盗、自动石像与炼金术师 丝质礼帽、燕尾服、披风。 这身可说是百色注册商标的装扮,其首要目的就是为了进行声东击西的伪装,其首要目的就是为了进行声东击西的伪装。以夸张的衣着吸引他人目光,并且演示低调的盗窃手法。这种一大目标来演示小手段的方式,就是魔术表演的基本原则。 从小时候接受魔术表演训练开始,到百色以怪盗之姿出现在众人之前,这其中的过程是一个不可考究的谜。但至少知道的是,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打扮。 “…………” 博取众人欢乐是魔术师的工作,让人不胜其扰则是怪盗的工作。 这两种性质完全相反的职业,经常在百色内心深处蠢动,让他感到进退两难。而他也不断思考着,在关键时刻到底该以何者为优先。 “…………” 百色离开研究所后并没有到吉永家,而是直接回到秘密住处。 接着,他来到御色町住宅的一处空地。 这块杂草丛生的空地,还几年前就因为没有买主而荒废了,部分茂盛的杂草甚至高及百色的腰部,小虫子像是刻意避开百色般飞来飞去。 手表上的指针指着十二点。 四周的灯火全部都熄灭,只有月色照应着百色。在杂草丛生的小镇角落,笼罩在月光下的黑影看起来也像是精灵国度的一员。 “…………” 百色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心中深信,他一定会来的。 之后—— ‘梨梨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铃铃。在寂静的空地上,响起一串清脆地铃声。 在空地的入口处,不知合适坐了一座很色的犬石像。 ‘百色,你在做什么?药呢?’ 百色静静凝视着加古鲁的黑色身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 ‘嗯?’ “你曾经杀过小偷吗?” 一阵风吹来,两者之间陷入深沉的静寂。 ‘不会。因为根据这个国家的法律,盗窃罪不致死。’ “不论是多强悍的对手?” ‘这与对手强悍无关,只要在下不痛下杀手,对方就不会死。’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 百色点点头,似乎想说服自己。 “你很强,毋庸置疑是最强的。” ‘百色,到底出了什么事?而且,为什么你要待在这里?’ 不停转动着拐杖的百色终于收起双手。 啪—— 拐杖拍打在手掌的声音回荡在黑夜里。 “我太软弱了——梨梨没哟多少时间了。” 决定了。 之前不是早就约好了,迟早有一天要一决高下吗? 百色再一次点点头。 ‘百色——’ “别再说了,加古鲁。” 百色脱下丝质礼帽放在脚边。 双手再次紧握拐杖。 “我的决心太脆弱了。” 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 旋转着拐杖的手柄。 锵的一声,一把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利刃从拐杖中出现。 完全听不见双脚踏到地面的声音。 “这把预藏的剑——” 加古鲁的话还没说完,百色就挺剑直刺加古鲁的咽喉,在一阵金属撞击声之后,石质的躯体被击飞到后方。 长剑第二次、第三次、攻击加古鲁的咽喉,剑剑刺住加古鲁飞在半空中的身躯。 第四次,长剑应声折断。 ‘百色!’ 百色对着仰倒在地面的加古鲁不住乱踹。 此刻,他双手紧握的是—— 砰砰!砰砰砰! 类似爆炸声音的咆哮从武器空中发出,从一开始就针对加古鲁的咽喉集中攻击。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美制的SIGSAUERP239,右手则是一把意大利的贝瑞塔M1934。 这行并非道具也绝非魔术表演,而是地地道道、能够夺人性命的枪械。 枪中的子弹用尽之时,百色毫不犹豫地丢掉手上的枪,立刻又从披风内侧拿出外形奇特的冲锋枪,这次是比利时制的FNP90。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特质子弹连续不断的搭在加古鲁的咽喉上,直到这把枪的子弹用尽。 ‘百色——你对…在下——’ “不是叫你别再说了吗!”百色一脚踢飞加古鲁。原本在地上滚动的加古鲁,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而迅速升高。 随后,克莱莫杀伤性地雷(注:Claymoreminc,设于地面的电引爆地雷,内含3的金属球或金属片,会在爆炸时产生方向性的扇面型,使杀伤力大增)引发了一阵大爆炸。 百色的披风被暴风吹得翻飞,但是他却不认为会在烈焰的另一端看待加古鲁四散的残骸。他在从披风里拿出一根暗藏的拐杖,扔开外层的剑鞘。 这时,百色的右肩擦过一道光线。 虽然没直接命中,但巨大的能量让百色整个人往后弹开、撞击到后脑,接着又滚好几圈。看来在火焰对侧的加古鲁,发射出的光线也不是开玩笑的。 ‘醒醒啊,百色!’ “……哼!” 脸部因疼痛而扭曲的百色,慢慢站起身来。 火焰的另一头开始喷出水来,应该是从加古鲁的双眼喷射出的吧,水流躺爆炸而延烧的火焰得以完全熄灭。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在下是另当别,要是换作他人的话,岂不是一命呜呼。’ “哦~也对啦!这种小儿科是毁不了你的嘛!” ‘为何一定要毁了在下呢?难道在下就这么惹你讨厌吗?’ “闭嘴!” 百色再度举剑迎面冲过来。 当嘟! 加古鲁毫不闪躲,也不以光线回击,就这么正面受百色一剑。 百色持剑抵住加古鲁的额头,一动也不动。 加古鲁从眼中释放出电击。 “啊……呜哇!” 几万伏特的电流从长剑传到百色全身,终于让他不支倒地,无法动弹。 他伸出虚弱不堪的手,专注身旁的一丛小草,这就是百色现在用尽全身力气,所能展现的最大抵抗。 ‘……百色,凭你是无法破坏在下的。’ “…………!” ‘放弃吧。’ “办不到……想要救梨梨的话,就必须要有你的贤者之石。” ‘你说什么?’ 百色坐起上半神,右手指向加古鲁。 砰—— 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竟然出现一把手枪,还是刚才的SIGSAURE。 ‘百色等等啊!的确,现在下的躯体似乎是以贤者之石制成——’ “那梨梨就有救了!” 百色举枪射击。 过谈,子弹还是无法对加古鲁造成任何伤害。 事情演变至此,加古鲁似乎已经掌握了大致的状况。 ‘不知道你是受到谁的唆使——但是,用来制作在下的,只是贤者之石的复制品而已。’ “什么……?” 百色表情大变。 ‘根据在下的制作者所言,若是真的贤者之石似乎就有疗愈能力,但是,构成在心身躯的石头,却只是具备类似资讯储积等非生产力的功能罢了。’ “怎么会!难道说,这个情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只能这么认为了。’ “怎么可能……” 百色用拐杖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狼狈地站起来。加古鲁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内心却十分担心百色的状况,暗自释放着“疗愈光线”。 就在此刻—— “哎呀~结果变成这样看啊!这也在我预料范围之内啦。” 空地前方停了一辆箱型车。 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白人男性。 “——汉米顿!” “嘿,百色,怎么样啊?由世界上最强的炼金术师——高原伊代所制造的战斗力?” 汉米顿下了车,笑着对百色说道。 “你这家伙——骗了我吗?” 百色瞪着汉米顿质问。 但是,汉米顿却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 “骗你……?难道加古鲁并不是使用贤者之石制造成的吗?” “好像只是复制品。” ‘事实只是如此。’ 加古鲁也出言证明。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情报不完整……梨梨这孩子,居然给了错误的情报——” 汉米顿的嘀咕并没有逃过另外两者的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 ‘……你提到梨梨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汉米顿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露出奸诈的笑容回答,和百色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不同,这是一脸残忍的笑容。 “快回答我啊,汉米顿!” 咻—— 一道毫无前兆的光线,从厢型车的后面射出。 ‘百色!’ 和加古鲁所发射的警示性光线不一样,这道光线不偏不倚正中百色的侧腹部,让他整个人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后,随着四散的鲜血卧倒在地。 “是什么…………攻击……我……?” 百色没能站起来就昏过去了。 ‘来着何人——?’ 加古鲁竟然没察觉其他外来者的存在。 加古鲁拥有的超级感应器,几乎能够将整个御色町的人、事、物全掌握在手中,这次却无法判别出发射光线的来源。能有这这番伸手的,大概也只有守护东宫家的自动石像—— “加古鲁应该已经消耗到某个程度了吧,这可是打到它的绝佳机会呢!不是有句谚语……对了,就是长长听到的渔翁得利吧?不对吗?” 厢型车车门打开,从车中出现一个物体。 那物体没有头。 也没有手指。 而且连脚都没有。 一台白色及机器。 ‘……噜噜噜……噜…’ 肩膀以上平坦,手的部分则射击成枪状,左手腕还冒着烟,藏菜的光线大概就是从这里设计出来的。下半身则覆盖着几片底部较宽的装甲,看起来像裙子般延伸到下方,整台机器略微漂浮在空中。 总之这是个,似乎会上加古鲁原创者一见之后感到暴怒的丑怪设计。 ‘你叫汉米顿吧,这是你的自动石像吗?’ ‘这并不是石像,只是单纯的机器人罢了。’ 机器人缓缓的自厢型车中出来,将炮口对准加古鲁。 但加古鲁的光线早一步命中机器人,虽然加古鲁调节了光线的强弱,没想到机器人竟然毫发无伤。 “就算没有贤者之石,这种程度的东西只要有秘银也能做得出来。当然,他也具备了心理隐形的功能。” ‘你打算用这个机器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让然是从你制造你的炼金术师——也就是高原伊代手中夺取贤者之石的秘密啊!” 机器人的右手指着加古鲁。 “发射!都拉汉!” ‘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白色机器人的右手,发射出蓝白色的光线,命中加古鲁胸口。 ‘唔……?’ 命中哦咯的补位出现晶亮的白色霜状。 那时极低温的光线。要是一般生物的话,光是被击中就会当场休克毙命吧,这是被称为“隐形水银”的炼金术威力。但是,加古鲁是石像,他连夏季的酷暑也感受不到。 然后这一次,都拉汉改从左手发射出带有巨大热能的光线,并且对准了刚才低温光线射中的部位直击而来。 加古鲁也发出光线迎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它打算以极低温和极高温的反复攻势,造成成金属疲乏。 加古鲁的贤者之石(复制品)硬度有多强,这点不得而知。但若是不断遭受这样的攻击,那么,就算是加古鲁也会吃不消—— ‘既然如此,只要先击倒它就行了。’ 加古鲁从双眼发出电击。汉米顿立刻离开厢型车,而都拉汉则以缓慢的动作从双手发射出一道光线屏障。厢型车前方出现一道蓝白色的光墙,挡住了电击攻势。 话虽如此,这和加古鲁之前对战过的自动石像相比,实在只是个不怎么样的敌人。 攻击力和段数看来都低劣许多。 动作也只能用迟缓来形容。 但是,在汉米顿的一声号令下,都拉汉同时举起双手。 “都拉汉!” ‘——噜噜!’ 射击的目标竟是—— ‘住手!’ 都拉汉的光线竟然超着御色町的住宅发射。建筑物当然无法躲避,何况那只是毫无武装防御的普通钢筋水泥站住。面对炼金术的攻击力—— 在光线的射程上出现了加古鲁。 碰! 为了保护住宅而称为盾牌的加古鲁,硬是埃了这道光线的攻击,堕落到地面。 然而,那都拉汉的攻击并未因此停止。它伸展开双手,同时朝着左右的住宅发射光线。一侧的管线由加古鲁顺利挡下,另一侧的攻击则以光线回击。 笼罩在低温光线中的加古鲁,胸口冒起一阵烟。 ‘唔……’ 幸好都拉汉的手臂只有两只。 要是对手是人类的恐怖分子,不论什么样的攻势加古鲁都有自信防守,但是,这“隐形水银”实在威力强大。在这么持续下去—— ‘你这家伙……居然拿无辜的人当挡箭牌?’ 加古鲁对准汉米顿发射光线。 汉米顿虽然躲在厢型车后,但加古鲁的光线射程算得刚刚好,贯穿了整台车。 ‘噜噜!’ 不过加古鲁的攻击,却被都拉汉延伸出的光线屏障给阻挡。加古鲁的光线经过反射,撞击到电线杆而烟消云散。这个叫做都拉汉的机器人,在防御方面似乎也很有一套。 ‘——嘟嘟——你,杀掉。我,最强。’ 都拉汉高举双手,摆出胜利姿势。 看来,这个机器人的语言能力还真糟。 都拉汉的右手不断发出冷冻光线,而加古鲁的身体也慢慢变冷。这道足以夺走夏季酷暑的光线,也让加古鲁四周的花草树木结冰了。 ‘那么,在下就得在光线来袭之前——’ 加古鲁双眼闪烁着光芒。 结果。 ——碰咻! 至今为止全都使用光线攻击的都拉汉,他的身影突然肿胀变大。 它的背部喷出烟雾,并且以称得上瞬间移动的迅速位移直奔了过来。 ‘唔——’ 加古鲁奋力闪躲。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但是,冰冷的双脚以被冻结的草木黏住,没办法顺利移动—— 咚! 都拉汉的腹部顿时伸出巨柱。 飞奔的加速度加上光线的力道,巨柱集合两者的威力直接重击加古鲁。连续发射下积蓄的光线热能,则全都击中在巨柱上。 加古鲁被弹出几公尺外,最后掉落在地面上。 胸口出席那了龟裂的痕迹。 “如何?我这个针对凶狠犯罪而制作的——破城机器人的威力!” 汉米顿躲在车子后方,疯狂地挥舞着双拳。 “接下来就轮到高原伊代啦!走吧!” 都拉汉向后倒退了几公尺准备再一次冲击。 但是,就在此时—— 从夜空中突如其来,降下一道锐利的光线。 这道蓝光正中都拉汉的身体,失去平衡的机器人向后一倒,之后它像是昆虫一样两手不住挥动,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好。 加古鲁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是屈辱。’ 出现在加古鲁视线中的,是都拉汉背后某栋建筑物屋顶。 端坐在屋顶上的,是一座金黄色的石像。 ‘真身不公平呢,汉米顿大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汉米顿转过头去。 “是谁!” ‘只不过是个天使罢了。关于您想要借着和加古鲁大人一战,引出高原女士这番心机……嗯,这一点在下的主人也过类似的举动,那就不多说了——’ 都拉汉将枪口对准金色石像, ‘无头战士的都拉汉大人,您是打算以无辜的市民作为人质,好借此战胜加古鲁大人吗?’ ‘噜噜,啰、啰嗦!’ ‘若是您自诩为骑士并以此为荣,不如堂堂正正一决高下?至少小生是绝不允许,您对着小镇的居民舞刀弄剑。’ 远方传来了警车喔伊喔伊的警笛声,似乎是朝着这里开过来的,而周围住家的灯火也渐渐亮了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看来是没有时间了呢。’ “呿——!” 汉米顿迅速跳上厢型车,发动引擎。 “今天就到此为止!都拉汗!” ‘噜……我,还没……’ “都啦汉!” 眼见就要一举歼灭猎物时竟然受到阻挠,还加上非得撤退不可,这情况真会造成消化不良呢。虽然都拉汉没有头,此刻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垂“头”丧气地。 等到都拉汉落寞地上了车,厢型车立刻疾驶而去。 ‘有老相助,再此谢过。’ 加古鲁仍然维持仰倒在地的姿势,语气中听得出来心有不甘。 屋顶上的石像沉默了几秒钟。 ‘您方才是否说了句屈辱之类的话呢?’ ‘别在意。倒是现在得请你帮助在下,把这个男人给运回家。’ ‘恕不奉陪,小生帮助人做的研究正进行到一半呢。’ 金色石像——凯鲁普的话才一说完,就立刻从加古鲁的面漆那消失了。看来,似乎是很会记仇的个性。 怪盗百色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虽然百色被之前的热能光线所伤,但伤口似乎都已经止血了。比较起来,应该算是头部遭受的冲击比较强烈,另外,还要加上精神上的疲惫。 ‘不知道,百色会不会又害我惹双叶生气呢……’ 虽然加古鲁自己的胸口也受了伤,却无法丢下这个为了梨梨而挺剑威胁自己的对手不管。 只是跟友情不太一样的感情。 ※※※※※ 怪盗百色醒来时,人躺在吉永家的客房里。 然后,他知道自己完全战败了。 “啊~…………” 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的光亮看来,已经是黄昏十分了。 一转头发现,枕边放着折得干净整齐的燕尾服,上头还摆着一顶丝质礼帽,一定是吉永家妈妈又重新烫过了。而现在百色身上穿的睡衣,想必是吉永爸爸的衣物吧。 百色做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输得真惨啊……” 百色一脸苦笑,却仍保持着平日戏虐的表情。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竟然不会感到除此之外更深层的悲伤。 ‘百色——’ 加古鲁端坐在房间的一角,百色记得刚醒时,他应该不在才对。 加古鲁胸口包扎着绷带。百色没想到,用尽全力也无法伤到一根汉毛的对手,竟然也有人能让他负伤。 “加古鲁,该怎么说才好呢……呃,对不起。” ‘别放在心上。倒是你应该已经深深了解到,在下的战斗能力远远超过你了吧。从今以后,还是舍弃与在下对抗愚蠢的念头吧。’ 百色双手颜面。 “……嗯,就是啊——” 自己实在太愚蠢了。 居然听信那交货的鬼话连篇。 要是平常,绝不可以发生这种事。 要是平常的话—— ‘要起来了吗?’ “还想在睡一下。” ‘别净说些孩子气的话了,倒是真正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啊——对哦。” 虽然伤口都治疗过了,但疼痛却依旧难消,百色起身时难免伴随着低声呻吟。 百色把垫被和毛毯整齐叠好之后,拿起上衣。 碰咚、碰咚、碰咚。 手枪和备用弹夹掉落在棉被上。 ‘把这些藏起来,特别要找个双叶不会发现的地方。’ “……对不起。” 知道百色已经清醒,吉永家的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这个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 首先,得先向妈妈道谢才行,于是进了厨房对妈妈深深一鞠躬,而妈妈只是红着连、左右摇摆着头不知所措,这时要上上一枚香吻,妈妈大概就会心脏病病发了吧。 “百色!不要紧吧?” “可以下床了吗?” 面对担心问着自己的吉永家兄妹,百色从手中变出一朵花,表演了一个简单的魔术代表自己已经没事了。孩子们似乎还是觉得不安心,不过,“加古鲁已经挂保证喽。”听着百色这么说,两兄妹总算是放心了。 ——真是贴心的孩子。 百色不由得佩服这个家的教养原则。 加古鲁一定会称为一名优秀的守护者吧。 “接下来,就剩下‘我们家’的事了……” 百色敲了敲房门,好像是妈妈的房间。 “——没事了吧,叔叔。” 穿着睡衣的梨梨,漏出笑脸开门迎接百色。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被都拉汉打得很惨呢。” “……事实上,就是被打得很惨啊。” 攻击自己的是个机器人。之前通过加古鲁说的时候仍然是半信半疑的,但想到加古鲁是炼金术的产物,百色也就不得不信了。 “所谓的炼金术师,全都是那样的吗?那可不是怪兽大战哦。” “没办法啊!因为除了研究金属,催生人工生命体也是炼金术师的梦想,两者在某部分可说是相同的。” “真让人笑不出来。” 嘴上这么说,百色百事挤出一丝苦笑。 梨梨也是一样的表情。 接下来,梨梨下床。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在睡的关系,她现在精神好得很,迅速换下睡衣穿上洋装。百色则在一旁等着她换好衣服,好不容易看到梨梨把一头金发从后领往上拢时…… “哪个部分是在演戏?” “全部。” “在研究所大新叔叔的时候,所长就说了‘跟着这个人’以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说是为了要和加古鲁对战而准备。叫做渔翁得利吗?” “不是哦、所谓渔翁得利,是从旁获取对战两方的利益。但是,他似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得也是。” 梨梨假装昏迷,而百色则为了找药而前往梨梨的研究所。 在来则谎称加古鲁的心脏就是药,借此破坏加古鲁。 这些想要成立的话,必须要有几个条件配合。 首先,人选即使无法或坏加古鲁的人,要有具有穷追猛打的战斗力。 而且,还得是个能为梨梨破坏加古鲁的人。 后者条件并非必要。 重点是要选一个,能用小孩子来骗取同情心、温柔善良的人就对了—— “委托我去研究所偷取资料的,听说也是汉米顿?” “没错。” 梨梨浅浅一笑。那是一张冰冷、机械式的笑脸。 “那个贤者之石,真的这么珍贵吗?” “好像是哦,听说炼金术师的梦想。” “哦——这样啊,下次我来偷偷看好了。” “加油啊。” 梨梨面无表情地说着。 又回到那个最初在研究所碰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梨梨。 “那么,我要走了。” 看着架下毫不犹豫的梨梨,百色只能让出一条路。 “梨梨。” 正准备扭开门把的梨梨,慢慢转过头来。 果然还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百色仍旧面朝窗户,缓缓举起右手。 手一弹,手中多了一朵小花。 “你能读出我的心吗?” 梨梨的表情痛苦的扭曲了。 “——我不想读。” 梨梨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百色把玩着手上的小花,最后受到口袋中。 远方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 ※※※※※ “梨梨?” 看着梨梨踏着轻快的脚步下楼,双叶惊讶的声音高了八度。 “你不是在昏睡吗!” “双叶啊,那是骗人的啦!全都是骗人的。” 梨梨露出灿烂的微笑,一面摇摇手。 “骗人的……你说什么?” “我的鞋子呢?我得回研究所去了。” 梨梨走到玄关之火,把拖鞋整齐放在鞋柜里,然后拿出自己的鞋子,脚尖踢踢地板把鞋穿好,双叶却追了过来。 “对不起哦,也帮我跟伯母道歉。” “喂,梨梨!” “我想,所长之后还会再来向加古鲁挑战的,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我们算是敌人哦,能这样平静地道别,感觉上好像间谍耶。” “这么这样……” “再见了,双叶。” “加古鲁,真是十分抱歉啊。不过,我想所长跟都拉汉应该还会再来的,到时候请多多指教喽。” 梨梨站在吉永家门柱前,深深一鞠躬。 坐在加古鲁身上的黑猫,当它一看到这名陌生小女孩出现,立刻就吓得跳下门柱逃跑了。 “这样好吗?” “嗯?” “百色要怎么办?” “叔叔他一定很生气的。” 梨梨微微低下头。 那时一张抹杀一切感情的脸。 “可是,既然是所长的命令,那也没办法。” ‘只要是汉米顿的命令,无论如何你都要服从吗?’ “是啊。” 梨梨依旧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斩钉截铁地回答。 双叶整个人愣在玄关前,一阵爽朗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哎呀,我这个怪盗百色居然被骗得团团转!所以说,松懈乃是兵家大忌啊。” “喂、喂,百色,梨梨那家伙跑出去啦!” 双叶指着玄关大门。 “嗯?哦,我也没办法啊。那孩子只是汉米顿手上的一颗棋子,她会跟着我也是因为早就暗地里计算好了,要让我和加古鲁自相残杀——但是,话说回来,我跟加古鲁也算不上什么同伴嘛。” 百色说完放声大笑,直称赞这这真是高招。 笑声始终持续不断。 “喂!” 对着大笑不停的百色,双叶以记飞踢就往他脸上招呼。随后,双叶漂亮地落地,而百色则狼狈不堪地不支倒地。 “你干嘛啊!” 怪盗捣着鼻子抗议。 “不知道啦,发证就是觉得超火大的。” 听到双叶眉头没脑的回答,百色也只能闭嘴。 双叶不耐烦的跑进客厅。 “怎么啦,双叶?梨梨呢?” 毫不知情看着报纸的和己抬起头来问。 “好像回去了。” “什么?” 和己马上把杂志一丢,站起来。 “可是梨梨她——” “我哪知道啊!不要问我啦!” “不是啊,可是梨梨她的病——” “他说那全都是他在演戏啦!还说什么要回汉米顿的研究所那里,他就是今天早上加古鲁说的那家伙啦!” 虽然被骗的不是她,双叶却也气得要命。 没错,该同情的应该是怪盗百色才对。 但是——双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黑猫又回到坐在门柱的加古鲁身上。到了黄昏时分,加古鲁被晒热的身体似乎也回复到刚好的舒适温度了。 ‘最近老大家里,好像在上演奇人奇事秀哩!’ ‘你这比喻有点难懂……’ ‘就是那个老戴着丝质礼帽的大哥啊。’ 的确,他是个奇人。 但是,绝对不是个坏人。 然而,却是个犯人。 ‘菊一文字啊,人是不能以外表老判断的。’ ‘话是这么说的啦……’ 奇人刚好从玄关大门走出来。 菊一文字刹那间就一溜烟跑了。虽然它不是一只怕生的毛,但百色那一身打扮,连猫也觉得难以亲近。 ‘……梨梨已经回去了。’ “好像是呢。” ‘在下也问了梨梨相同的问题,这样真的好吗?’ “无所谓!反正是梨梨决定的。” ‘真的是梨梨决定的吗?’ “天晓得。” 百色拿出拐杖拄着地面。 梨梨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演戏。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看来,所谓炼金术的秘宝似乎很有趣呢!下次我就锁定跟炼金术相关的目标好了,说不定可以偷到意想不到的高档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在下就不阻止了’ “哎哟,真意外呢。你不是讨厌偷盗之事吗?” ‘在下说的不是那个,而是梨梨的事。’ “——被偷的可是我啊。” 没错。 包括那双拉扯披风的颤抖小手。 包括看到百色变魔术所留下的眼泪。 全部都是骗人的——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啊!” 和己的声音连外面都听得到。 菊一文字已经跑得更加遥远,不会在回来了。 ‘怎么了……’ 加古鲁已发现不太对劲,百色就立刻回到吉永家的玄关,看到底发生了设么事。 ※※※※※ 和己真的动怒的表情,把双叶吓得愣在原地。 妈妈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百色叶冲屋外进来。 “百色先生也真是的,为什么没有阻止她离开呢!” 和己冲到百色面前。 ‘和己,你冷静点。’ 虽然出现在电视机上的加古鲁出言相劝,但和己仍旧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 “管他说什么演戏,还是什么汉米顿的阴谋,这些有怎么样!” 和己挥舞着双手大叫。在场所有人都搞不懂到底怎么了,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对和己来说,大家一定都不了解吧。 “大家怎么都没发现梨梨的心情呢!” 和己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 炼金术师袭击加古鲁这点可以理解,因为已经有东宫的前列了。 梨梨受命欺骗百色,这也可以理解。 但是—— “演戏的话不可能真的吐血吧!” “啊——” 双叶也懂了。 演技绝佳的人,想要控制眼泪收放自如可是易如反掌。 但是,不可能连病痛都能控制啊!那口鲜血不可能是造假的,双叶亲自打扫过玄关,那绝对是真的。 “小加也是,你知道梨梨的身体是真的不好吧!” 加古鲁没有回答。 “百色先生也是啊——不可能都没发现吧……” 百色不发一语。 和己已经可以和可以了解梨梨的心情了。最出只是觉得,她就是个跟着百色,然后有点怪怪的小女孩而已。但是,她却和百色完全不一样。虽然不知道那个叫做汉米顿的炼金术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但哭得这么伤心落寞的小女声,和己可是从来没见过。 若是对照梨梨至今为止的遭遇,和她一连串怪异的行为,那么,就连和己这样普通的高中也能理解。她那份异于常人的孤单落寞,还有,就连吐血也要逞强说一切都是在演戏理由—— 难道这些,不都是因为欺骗百色的罪恶感而来的吗? 这种略显极端激进的体贴倒是和加古鲁很相似,和己是这么认为的。 “梨梨她……把你当作自己的父亲一般仰慕着欸!” “对啊!你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啊!” 就算被眼前的这两个小黄毛丫头职责,百色也无从辩解。 妈妈把手放在和己头上。 她轻轻的抚摸着和己的头,一面忧心忡忡地看着百色。 加古鲁也保持沉默,等着百色出声。 不久之前才闹哄哄的吉永家客厅,现在却弥漫着苦闷的沉默气氛。而最能感受到这股压力的,应该还是百色吧。 终于,仿古是推开一道沉重大门般,百色发出打破沉默的声音。 “我可是……怪盗欸!我才不是梨梨的父亲。况且,是梨梨自己想要回去的,话说回来,想我这种人啊——” 双叶纵身跳跃。 和己展开助跑。 妈妈双手抓紧。 “喝啊啊啊啊啊啊!” 双叶的炮弹飞踢对准百色的脸,和己的空中十字手刀直袭百色胸口,不支到底的百色被妈妈抓紧双腿使了个巨轮回转技,被摔出去的身体则由加古鲁的光线展开最后的致命一击。 坐在沙发上的双叶,不住用手指戳着在黑烟中全身痉挛的百色。 “可别小看我们吉永家啊,怪盗!爸爸曾经说过,不好好接受人家好意的那种人啊,最可恶啦!” 和己抱起倒地的百色。 “百色先生!梨梨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居然哭了耶!你知道为什么吗?这个小女生居然说‘是因为太高兴才喜极而泣!’这样的小女生会听从炼金术师的命令,怎么想都不太寻常吧!” 妈妈紧抓着百色的披风。 披风上只有一处缝合得不太平顺,那里并不是妈妈缝补的。 妈妈默默地把那个部分拿给百色看。 “…………” 百色站了起来,拾起掉在地上的丝质礼帽。 不经意地,刚好与加古鲁的眼神交会。 ‘你也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怪盗百色不就是保护弱者的吗?’ “…………” ‘快追上去吧!要不然在下就要去救人了,再这样等下去还真是累人。’ ——真是的,搞不过这一家人啊。 百色一脸苦笑。 “还想再吃我一脚吗! 双叶从沙发上跳起来,准备再给百色一记飞踢。 但是,百色只不过是一甩披风,就轻轻松松避开双叶的飞踢。接着,他直接把披风朝加古鲁扔去,黑布刚好完全罩住加古鲁。 碰!响起一声小小的爆裂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客厅都飘舞着纸花。 而百色已经消失无踪了。 ‘已经离开啦,很好。’ 仍旧被罩在黑布下的加古鲁自言自语着。 上白种颜色的纸花慢慢飘落在吉永一家身上。 “说不定,他这是想象我们道谢呢。” 和己淡淡地低语。 ※※※※※ 黄昏接近尾声。 在远方黑色大楼群的那一端,可以看到鲜红色的太阳已经半沉。 距离御色町车站几分钟的地方有个小公园。公园里的游乐设施只有秋千,杀肯和跷跷板,攀爬架好像因为学校家长会的建议,已经撤掉了。 梨梨坐在垃圾桶的旁边,有如被纵切成半圆柱状的长椅上。 一头长发被阳光染成橙色的梨梨,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嘿。” 即使在夕阳的照射下,黑色披风和燕尾服也仍旧是黑色。 “……怎么了,叔叔?” 梨梨几乎没有张开嘴,声音细微到像是吐气一样。 “这应该是我问的问题吧。怎么啦?不是要回去了吗?” 叽…… 百色背后,一具没人做的秋千轻轻摇晃着。 这证明了刚才一定有人做过。□ “要回去了。” “一般人不是应该会有人来接才对吗?” “……要回去了啦。” 不过梨梨却一动也不动。 一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身体两侧,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动。 “那你就坐在那边看着吧,我来表演个魔术给你加油打气。” “不用啦,没什么……”□□ 首先,从扑克牌魔术开始。手中的扑克牌从两张、四张、八张陆续加倍,直到单手拿着十六张牌。接下来继续增加,到最后只用单手就展开五十三张牌。 “嘿!” 那一手扑克牌就像是被磁铁吸引般,一下子就移到另一只手上。 手上剩下最后一张牌给梨梨看,是红心6。 “好好记住这张牌哦。” 将红心六混到一叠牌里后,百色切过了牌,把这一叠牌拿到丽丽面前: “随便抽一张喜欢的。” 虚弱的小手,从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抽出一张牌。 红心6。 “怎么样啊!接下来,要进入更高难度的扑克牌魔术——” 梨梨手上的红心6掉在地上。 “不用……不用表演……” 梨梨抬着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呜……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听起来,似乎连放声大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吧。 梨梨所能做的最大抵抗,只有避开百色的视线。 “……不要再这样了……一点都不好玩……我已经……很讨厌了……不管是所长……的命令…………还是……喝那些怪药………” 梨梨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我是……第一次看到………呜………魔术表演………除了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表演………从来没有……其他人……表演给我看………………” “梨梨啊。” 百色一坐到梨梨身边,梨梨整个人就倒了下来。并不是刻意的有什么企图,而是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吧。 “从前从前,有个很会表演魔术的小男孩。” “…………” “这个男生除了魔术以外,没有其他才能了。而他又讨厌孤孤单单一个人,所以只要一有空就拼命练习魔术。因为他相信只要表演给别人看,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百色说着故事时,还一面把玩着手上的扑克牌,被夕阳染成和梨梨头发一样的颜色。 “可是啊,这个小男生始终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答案很简单,因为他光只顾练习魔术,根本连朋友都没交到。” “……小男生………是叔叔吗?” 百色不置可否。 “第一次看到梨梨展现超能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我好像啊。我想,这个小女生一定只有超能力,而且只能拿这个向别人炫耀。” “…………” 这次轮到梨梨沉默不说话。 “所以我觉得不能丢下你不管,就这么简单。” “………………叔、叔” “怎么啦?” “我的……超……能力……很厉害吗?” “是啊、很厉害喔——” “……谢……谢……呜……” 梨梨几乎是泣不成声。 “……呜……我还想……看更多……魔术……呜………” 梨梨的声音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百色尽量哟个着开朗的声音,像是要为她打气一样。 “魔术的话啊,以后我会表演很多给你看的哦。” 百色抱起快要晕倒的梨梨。 “还要全部都教给你哦!你可以去表演给朋友看,大家一定会超级开心的咧。” “……嗯………可是我……没有朋友……” “不是有双叶吗?还有和己和加古鲁,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啊!” “………………” “对了,还要给你买些夏季的衣服,这样就不用老是穿着长袖啦。” “………呜……叔……叔、叔…………” 梨梨倒在百色身上,小手的手臂抓住百色的衣服。 百色紧紧抱着她真的很轻的小身体。 “梨梨,我是个怪盗、是个罪犯。不但是警察追捕的对象、还是个随便偷别人财务的大坏蛋。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梨梨没有回答。 不过,他的手却紧紧握着披风的一角。 百色看着梨梨,用力点点头。 梨梨也报以微笑。 “加古鲁,可以出来了喔。” ‘嗯,本来想等你们谈完再现身的——’ 加古鲁坐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说完啦!我决定不归还梨梨了。” “哎哟,干得好啊~大帅哥。” 兔转舍的大姐就站在加古鲁身后。 “你是……” “就是被你偷走束胸的女人啦!我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哦。” 大姐姐超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感觉真是脏死啦! “事情我已经听加古鲁说过啦,这个美少女小妹妹就暂时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的。” 对常人来说相当艰难的事情,这个女人却说得很干脆。 “加古鲁,这位女士是?” ‘他就是汉米顿视为眼中钉的敌对炼金术师,也是在下的制作者。’ “那么,你要——” “欸,快点啊!这孩子应该差不多到极限了。” “啊,是喔。” 百色轻轻抱起梨梨,将她交到大姐姐手上,虽说梨梨是个小孩子,但抱个女生似乎还是让百色有些难为情。 “哎呀,好轻哦——简直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这位大姐毫不费力就抱起个孩子,看来似乎不像外表那样弱不禁风。 “所以说呢。还是要快点治疗比较好哦。好,走吧。” “不要……我要跟叔叔在一起…………” 梨梨还是抓着百色的披风不放。 ‘不用旦夕,这位似乎是全世界最高明的炼金术师喔。’ “对啊——什么炼丹术也难不倒我哟。” 大姐姐温柔地抚摸着梨梨的金发,她原本逞强的表情慢慢放松,加古鲁也在一旁缓缓放射着“疗愈光线”。 “梨梨,没关系的,我哪里也不去哦。” 百色轻轻握住梨梨揪着披风的手。 “所以啊,现在就拜托这个大姐姐吧。” “嗯……” 梨梨对着百色微笑,微微打了个呵欠。 抓着披风的手终于松开了。 看来,他的肉体即将到极限了。 “来吧,跟大姐姐一起走喽——马上就把你治好喽!全都放心地交给我这个天才炼金术师吧!” ‘不要随便自称天才。’ 对于加古鲁的吐槽,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对了!美少女小妹妹,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吧?” 大姐姐的耳边,轻轻擦过像是空气一样的声音。 “梨梨……汉米顿……” ※※※※※ JR御色车站不论是在地图上或是方便性上,都可以称为是御色町的中心。在车站大楼的屋顶上。凉爽的夜风吹拂着,俯视着战前商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数的人们都到这温馨的笑容。 霓虹灯似乎以御色町为中心,像外慢慢扩散变淡,远方还能看到灿烂的焰火,此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街上播放的音乐。 “这小镇真棒……” “恩,这是在下的小镇。” 百色的披风被吹得不住翻飞。 “要是能住在这个小镇上,梨梨也会很幸福吧。” ‘这要看她父母了。’ “…………” ‘我是说汉米顿。’ “啊,哦~对哦。” 百色摸摸丝质礼帽的帽檐,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躲开眼神的接触。加古鲁的视线从没离开过吉永家的方向。 “梨梨的超能力……你发现了吗?” ‘恩,那不是超能力,只是技术和知识而已。’ “果然你也发现了啊!没错,那只是心理学。” 梨梨的读心术。 其实那只不过是,能够需素判读对方的眼神和表情罢了。只是将眼球的活动、嘴唇的动嘴、手部的动作等,以心理学和行动学加以对照得到的结果。第一次遇到百色她之所以能看出百色“害怕开车”,是从百色鞋上的脏污程度,以及谈到车时他游移的目光等线索来判断。 ‘不过,这样的技巧小孩子做的到吗?’ “不行吧,实际上应该需要高度的训练和学习,而如果这样好不够的话——” ‘所以才需要炼丹术?’ 百色点点头,紧紧咬着嘴唇。 “汉米顿……光是利用我也就算了。” ‘没错,你只不过是愚蠢大意而已。’ “…………” 百色长脚一伸,把加古鲁从楼顶踢落。 加古鲁无声无息的落下。 ‘你这是做什么?’ 声音从百色背后传来。 百色无视来去自如的加古鲁,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但是,我绝不能原谅他利用梨梨。居然把自己的女儿当作药物试验的白老鼠,还任由她被恶名昭著的怪盗掳走,这种人怎么配当父亲呢?加古鲁。” 百色转过头,直视着加古鲁的双眼。 加古鲁也盯着百色看。 ‘那还用说。在下守护的是安稳的家庭,跟是否为怪盗并无关系!只要危害到这一点,不论是谁都不能放过。’ “那我们就意见一致了。” ‘这倒令在下有些生气。’ 不是道是不是百色的错觉。 他居然好像听到了加古鲁在苦笑。 ——怎么可能嘛。 该苦笑的是百色吧。 ‘况且,在下和那个无头骑士仍有前怨未了。’ 百色看着加古鲁,它的身上仍旧缠着百色绷带。那个无头骑士,竟然让百色无法伤及丝毫的石像,落得胸口龟裂的下场。 ‘在下虽然只是区区的守护者,却也有在下的自尊,所受的伤害必定百倍讨回。’ “我也一样。” 加古鲁的双眼散发出强烈光芒。 百色将带着白手套的右手紧紧握住。 “好啦,夜晚是怪盗的时间,准备出门上工喽!” 帅气地将披风一翻,百色高声宣示着。 目标是汉米顿的研究所。 这笔帐,一定要讨回来。 再偷一次吧。 怪盗百色站在屋顶边缘。从空中往下吹的夜风加上由下方卷起的回风,让披风剧烈翻飞。 “百色啊……” 百色向加古鲁的声音的方向瞄去。 ‘把梨梨盗来之后,你能负责到底吗?’ 百色微笑着说:“——那当然。” 并纵身跳向黑夜的夜色町,看着百色在宽广的空中驾驶者滑翔机,像蝙蝠一样滑过夜空时,加古鲁居然联想到双叶充满朝气模样。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两人自由率性的模样很类似吧。 ──────────────────────── 第四话 深夜中的加古鲁 ‘你好,我是百色。有事找我请留言。’ ‘………呃,我前几天跟您提过,有关数据资料的那件事……呃……千万拜托了。那个从我这里偷取研究成果的汉米顿,我一定要给他好看……拜托你,拜托你帮帮我吧……’ 按下答录机的按键后,百色陷入沉思。 最近,每天对都有同样的流言打来。 一个毕生投注在矿物研究的老人的殷切的愿望。 其实一开始是不想接下这委托的,因为这工作不但不适合怪盗身份,加上这阵子自己又很忙。 不过,老人一声声不算重复的悲痛呼救,终于打动了百色。只是,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唔——” 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怪盗百色睁开眼睛。 “我居然睡着啦。” 百色低声自言自语着,他正待在一辆车子里,所在位置是距离研究所一百公尺左右的山路边。车子虽然是偷来的,但之后一定会加满归还给车主,但这些借口也不能让他就此免罪。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的委托嘛!” 一般来说,他都回对委托人做好仔细的调查,但这次却被那名老人的眼泪给骗了,只进行简单的调查就接受了,因为他怎么想得到老人会撒下这种漫天大谎呢? “这就表示那个老人的研究有多精湛是吗?嗯,看来我也得多多学习呢。” 百色深深地点点头,不过,在仔细想象,汉米顿还有余力雇请演员吗?搞不好,那个精湛的演员就是汉米顿本人? “嗯……看来要重新定位这个人了。既是科学家又是炼金术师,居然还加上是个演员?” 把这些全部都合起来,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不过啊,我一直以为炼金术只是一种虚幻的学问呢!” ‘那就错了。炼金术在中世纪的欧洲,就已经是一门学问了。除了瓷器的制作方法、元素的发现外,也有一部分称为现代科学的基础,因此,常被使用在宗教方面。’ 把丝质礼帽放置在驾驶座旁的百色看向后视镜,发现加古鲁就坐在后座。仔细一看,他脖子上没挂着铃铛,应该是判断情况危机才拆下来的吧。 “嘿!跟家里的人打过招呼了吗?” ‘……报备过了。’ “那为什么这么没精神呢?” 由于加古鲁是座石像,所以不会有表情上的变化。相反的,正因为这样,它的声音语气更容易透露出情绪。就算不是百色,也很容易发现它不太对劲。 ‘嗯,虽然方才冲动之下说要与你一同前来,但向吉永一家人说明接下来的行动时,在下才发现这想法有多么肤浅愚蠢。’ “真过分耶,我这可是很认真的行动咧。” ‘嗯,那时你的个个人状况。不过,在下却——’ “你不是要跟那个机器人一绝胜负吗?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耶,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呢?” ‘呃——’ 加古鲁停顿了一下才开始继续说: “之前,在下也曾经闯”入他人住家。 “这件事我调查过了,是因为双叶被绑架那件事吧。” ‘当时在下是因为要守护吉永家,在本能激发之下才这么做的……但是,这次纯粹只是在下个人的情绪,这样真的能获得谅解吗?’ “有何不可?” 百色明快地下了结论。 “所谓的怪盗啊!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利己主义,任何行动都是为了自己。不论是盗取财宝,或是帮助梨梨,还有狠狠地狂揍汉米顿一拳,这次都是为了自己。如果在过程中能顺便给其他人幸福的话,那就更幸运啦。这道理对你来说也一样哦。” ‘对在下也一样?’ “作为一名守护者,你对于能守护吉永一家觉得很高兴吧?” ‘……嗯。’ “那你帮我的时候也觉得很开心啊。” ‘但是,这样不就是伪善了吗?’ “才不是咧。” 百色从旁边的座位拿起丝质礼帽,端端正正戴好。 “我啊,可是个大坏蛋呢。” 百色打开车门,一阵山间清凉微风吹来,几乎让人忘却夏日夜晚的闷热。 他忽然想到藏在身上的枪械。 “应该不需要这些吧。” 他把身上的枪支全部放在驾驶座上。 手枪七把、迷你手枪两把、突击步枪一把、手榴弹六枚,还有各式各样的武器。 ‘你到底把这么多东西藏在哪里啊?’ “不是说了吗,这是不可泄露的机密吗?” ‘真是个怪家伙。’ “这也算是一种赞美哦!有个性是一种好事呢,不过,不能只靠有个性就是了。” 持续着没什么意义的抬杠,百色一面拿出拐杖和扑克牌,只有这些装备就够了。 “好啦,走吧。” ‘嗯。’ 黑色石像和一身黑的怪盗,朝向白色敌人和白色骑士等待的白色城堡迈进。 ※※※※※ 研究所的铁门完全紧闭,连一盏灯也没亮。 所里没有半个研究员,只有所长室里有一个人。 加古鲁的感应器已经掌握了全盘情况。 ‘噜噜——来了,加古鲁。’ 站在写着“新矿物学研究所”门柱上的,就是无头百色骑士。 他右手的炮口正对着加古鲁,不知道怎么却忽然静止不动。 ‘这真是太讽刺了——身为守护者的在下,竟然要突破你这个专门破城的家伙的防守。’ ‘噜噜噜噜噜噜噜……博士,我来,保护。’ ‘嗯,你已经找到要保护的对象,看来变得比之前更要强了哦。’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炮口喷出火焰。 顿时发射出一枚炮弹。 爆震弹(注:HESH,内含有的可塑性高爆药会附着在装甲表面、将印巴后的爆炸能量传递到内部,使装甲产生剥落表现)正中缠着绷带的胸口,加古鲁一下子就被笼罩在熊熊火焰中。百色所使用的手枪跟这样的威力比较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胸口的绷带根本来不急帽檐,就在一瞬间燃烧殆尽。 但是,加古鲁却丝毫无伤。 ‘嗯……果然是突击专用的机器人,这只是为了用来压制关在建筑物里的重刑犯吧。’ ‘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又射出一枚炮弹。不过,这枚炮弹却违反惯性般,速度越来越慢,道路加古鲁面前又忽然停止,就好像被一双隐形的手给抓住一样。 ‘这个炮弹对在下没效,还可能引起森林大火,不要在用了。’ ‘噜噜噜——那么,你,看,这招!’ 都拉汉从左手发射出光线。 光线——隐形水银——这威力在炼金术师之间算是常识,但对一般人来说是极机密的技术。这是一种完全打破军事平衡,属于秘法中的密码。先不论疗愈光线,总之,绝不是为了收回晾衣服所使用的技术。 ‘嗯。’ 当光线撞击到地面之时候,引起巨大的爆炸。 然而,却不见加古鲁的踪影。 ‘噜噜!’ 加古鲁背着月光,他居然以头朝下的姿势落下! 石材制成的头撞在都拉汗的头部(?),都拉汉立刻从石柱门柱上被弹开,而加古鲁则滚落到地面。加古鲁滚落的同时也对着都拉汉发射光线,都拉汉随即起身,抵挡着加古鲁的光线。 ‘不可轻敌啊,破城机器人。’ “噜?” ‘在下可进来研究所院区了。’ 大门仍然紧闭。 加古鲁和都拉汉都已经进入大门之内,庭院里有广大的圆环,地上是保养得宜的草坪。现在整个院区里没有半点光亮,四周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进入大门之后的左手是一片停车场,现在却没有半辆车。 ‘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右手的炮弹展开连续射击,炮弹正中加古鲁的光线而爆炸。都拉汉所发射的炮弹直到用尽为止,全部都被加古鲁的光线给阻挡了。 而且,炮弹中所含的炸药威力,也都被加古鲁眼中所发射的冷冻管线消除了。这个石像貌似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学会其光线的技术。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种炮弹会危害研究所的,不要在用了。’ ‘噜噜——博士,生气,不好……’ 都拉汉似乎显得失望没落。 ‘嗯,在下也常惹人生气。’ ‘你,辛苦。’ ‘在下居然被同情……’ 加古鲁没来由的冒出一肚子火。 ‘所以,我,不惹,博士,生气,我,要赢。’ ‘你点燃斗志的理由还真奇怪……’ 加古鲁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话虽如此,战力差距与生活能力是没有关系的。 ‘看来在感应器方面,在下略胜一筹。’ ‘——什么?’ 加古鲁和都拉汉汉。 一名乘着黑翼的男人,从距离两者遥远的上空飞过。 ‘——噜噜!’ 那抹黑影降落在研究所的屋顶上,俯视着下方。 ‘你都没发现吗?’ ‘噜噜噜……!把梨梨,绑走的,大坏人!’ 都拉汉朝着屋顶发射光线,但是百色早已经不见踪影。光线命中栏杆,顿时将金属冰冻。 ‘原来如此。’ 加古鲁忽然懂了。 ‘所以才需要梨梨啊,梨梨所拥有的超感应能力,可以弥补你感应器的不足。原来是打算让梨梨的感觉直接转移到你身上啊。’ 将梨梨的感觉转移给都拉汉的意思,并不是要移植梨梨的脑部,只要懂得感觉增强的炼金术就不成问题。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面挥舞着双臂,都拉汉的胸口慢慢打开。 仿佛从后方刺进身体的一根巨柱伸出。 ‘在下不能原谅!这种为满足自我求知欲而利用小孩子的罪行,法律无法给予制裁的话,就由在下来制裁惩戒吧!’ 都拉汉慢慢地转换方向。 巨桩瞄准的部位,就是加古鲁龟裂的胸口。 ‘——觉悟吧!’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加古鲁的光线与都拉汉的巨桩正面冲突。 ※※※※※ 一阵敲门声音响起,兔转舍的女老板不耐烦地回过头。 顾客毫不客气的打开后方的门,直接进入兔转舍店内深处。 “喂!高原,你干吗突然把我叫来!” 背着一个鼓鼓的登山包大声咆哮的,是一个二十多岁不倒三十的男子。称的上是模特儿的修长身材,穿着休闲花衬衫和二手牛仔裤。看起来虽然轻便随兴,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和服侍品,全都是市井小民听了之后保证吓呆的价格,看他长相感觉是模特儿或是艺人,但其实这男人却有着更奇特的职业。 “哦~……呀呼” “谁跟你呀呼——啊,你到底干什么啦!哎呀——怎么这么乱啊!” 男子开始打扫堆满兔转舍地板的魔术和医药等相关书籍,他将打开的书本一起排放在角落,连便利商店的塑胶袋和宝特瓶都回收放好,这房子真像是独具大学生的住处,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什么都不丢”的女人欸。 “为什么我还得做这些事……” 之所以得这样特地打扫,是因为脏乱的地磅没地方摆放他带来的东西。别人订购的东西就要确实做好确认,或许这就是公司社长的职业病吧。 终于渐渐看得到地板了。 在看到地磅之前,他却先看到其他物体。 那时一个小女孩的身体。 “哇呀!” 就连一个大男人也吓得跳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还活着,但如果这是尸体就更麻烦啦! “你紧张个什~么劲啊,东宫……啊,原来她在那里啊!” 女老板听起来十分爱困,自言自语地唠叨着。这个女人,看来是因为一下子塞进太多知识,让脑子过量负载的样子。不过,这和她把小女孩埋在书堆里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关联性。即使是炼金术中的秘法,也没记载这种方法。 名叫东宫的男人抱起小女孩,准备把她放在安全长多避难。 “啊,不行哦,你看下面。” “咦……哦。” 东宫看着小女孩下方的地板,他把四周的书本推开,出现了以小女孩为中心的魔法阵。 然后,东宫也觉察到小女孩耳朵身体状况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个小女孩被施了炼金术是吗?” “还不都是炼丹术害的!她身体里全都是药物,连水银都混在里面。” “太糟糕了,得赶快去除才行。等这里全部结束后,在把他带到我们公司的医院——” “开什么玩笑啊!” 女老板没头没脑的发起脾气,还把东宫好不容易堆好的书本全都提散。 “他以为他是谁啊!那个臭汉米顿!” “汉米顿?是那个苏格兰的汉米顿吗?” “对啦——就是那个炼金术师!搞不懂他到底在想干嘛,反正别扯上炼丹术啦!这种已经输给现代医学的法术,大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女老板伸手把周围的东西全都打乱之后,累得气喘嘘嘘。在她发飙的这段时间,东宫只是不断叹气,重新再把店里打扫一遍。 “呼——爽快多啦!差不多得开始了,你来帮忙吧。” “好好,我知道啦。” 东宫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药品、石头和其他器材,看起来全都是要自然科试验用的物品。 “算了,反正现在这个时候,我派出的此刻差不过该把汉米顿给杀掉了吧。” “刺客?” “加古鲁啊。” “哦。” “还有披风怪盗色狼。” “那时哪位啊?” ※※※※※ 怪盗百色在研究所的走廊上走着,一面从窗户观看加古鲁也汉米顿的对战。不知道为什么,监视机之类的机器好像被切掉电源了。切掉电源的并不是百色,虽然对于入侵是个好机会。但对方一定有什么好处才对。 不对! 这么一来,就不需要通知保全公司了。 不对!应该是,不想让保全公司看到才对—— “呿!” 咻—— 整个人贴在墙壁的百色,身边掠过一阵冷风。 他背后传来一阵爆裂声。 “喔……” 黑暗的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居然避开了吗?我还以为这个距离一定可以打中呢!” 冒着烟的手枪装上了灭音器,汉米顿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将枪口对准百色。 “这种外行人的射击,就算我萌着眼睛也能闪开。” 百色昂然站在走廊中央,开始丢投扑克牌。 “哦……?” 百色的攻击应该会准确命中;汉米顿手上的抢应该会被击落,而他只能在地上爬行、向百色求饶才对啊—— 但是,岂止没有击中,汉米顿的呻吟居然瞬间消失无踪。 “认输吧!” 声音从后面传来。 百色反射性地蹲下身子,子弹擦过丝质礼帽,他伸手搂住被射穿一个洞的帽子,一面超背后丢扑克牌。 一张张扑克牌飞过空中,切开空气直接插入墙壁。 “怎么会……” 汉米顿的位置竟然比预估的后退许多。 这种瞬间移动的方式,简直就像加古鲁一样。 “怎么啦,怪盗百色!你的实力不过如此吗!” 瞬间移动——? “哈哈,这句话我早就想说说看了。实际上说了之后,还真有一种优越感呢!感觉真好!” “汉米顿!难道你也有服药!” “没错!这可是我研究的心血成果啊!” 百色连续不断地投掷出扑克牌。这下子真的不能过他了,他用足以刺入身体的强度和速度,瞄准汉米顿身上几个要害部位。虽然有可能致死,但百色出手却没有丝毫犹豫。 扑克牌全被汉米顿的手给挥开了。的确,面对飞过来的扑克牌,只要在牌面上稍微碰触就会上威力消失。但事实上,就算是外行人投掷的扑克牌也很难轻易挡开,若是没有超强的反射圣经和动态视力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汉米顿拿着手枪连续发射,他已经杀红了眼。 对方就算在怎么强化,毕竟还是个外行人,没需连过的射击不可能这么简单命中。不过,只要随便中了一抢,就算是怪盗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四发、五发。 对手一面笑着一面射击,徒增心中不知道到底会被打中哪里的恐怖感。 “你笑得还真下流!” 百色暴怒之下拿出拐杖。 他朝着在黑暗中摇拽的白衣袭去。那时一般来说,几乎不能闪避的速度和亮度,但汉米顿似乎早已看到拐杖的攻击路线,轻易闪过了。别说是打到身体,就连白衣也没沾上边。 汉米顿再次展开枪炮攻击,子弹擦过百色的披风的一角,穿破玻璃窗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汉米顿的笑声不曾间断。 莫名地觉得心有不甘,所以…… “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色也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建筑物里激烈的狂笑对战就此展开。 连户外交战的来呢歌者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呜……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噜噜……里面,很开心。’ 都拉汉自言自语,却衣服失望的样子。 ‘梨梨,开心,我,不知道——’ ‘你是说,从没看过梨梨开心的样子啊。’ 加古鲁代为翻译。 ‘噜噜噜……博士,梨梨,试验。梨梨,讨厌,试验。’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呢?’ ‘我……博士,做的。博士,我的,爸爸。’ ‘只要是制造者的命令,你就完全服从吗?’ ‘噜噜……’ 都拉汉感到十分迷惑。 加古鲁理解到,这就是梨梨和都拉汉不同的地方。 梨梨对同一个问题若无其事的回答“对啊”,也就是说,她完全了解汉米顿的企图,但还是乖乖服从。并不是因为汉米顿是梨梨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对自己第一无二的人。 虽然对都拉汉来说,汉米顿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情况却不同。因为梨梨知道外面世界的快乐,所以也相对的清楚了解被抛弃的悲哀。 都拉汉大概不知道,一旦自己被舍弃时会有对悲伤吧。加古鲁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幸了。 ‘无头骑士啊,对你来说,家人到底是什么?’ 加古鲁平静地问道。 ‘噜,噜……?’ ‘父亲、母亲与孩子,只要有血缘关系就行了吗?只要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就能称为孩子吗?’ ‘噜噜噜噜……你,好困难!’ 都拉汉从右手射出光线,有如机关枪般连续发射的管线,不断地命中加古鲁胸口。胸前的裂痕范围又扩大了些,但是,加古鲁却没有反击。 ‘没有什么事是困难的。’ 加古鲁只是平静地承受都拉汉的攻击。 ※※※※※ “高原,我调配好喽。我说你啊,不要把劳力的工作全推给我啦!” 东宫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手上拿着装有一只红色液体的烧杯。 兔转舍里只靠一颗电灯泡照明,很难看到哪里有些什么东西。但女老板和东宫都已经习惯,行动上完全没有障碍。 “喂,高原!你那边准备好了没” 女老板正盯着魔法阵上的梨梨。 正当东宫准备在问一次时,他突然把梨梨的袖子卷起来。 “你干嘛啊?” “你看看。” 她拉起梨梨被长袖盖住的一双手臂。 “……真夸张。” “这应该是被鞭子或其他东西殴打的伤痕喔。” 女老板心里十分在意,于是把梨梨的外衣口子解开脱下,结果,看到她全身到处都是淤青。 “照你的说法,这孩子不是只做感觉计量的试验吗?” “是啊,只是看看图像回答问题而已。不过,也有因为孩子成绩不好就加以处罚的父母吧?” “说的没错。” 东宫苦笑着回答。 之后立刻正色继续说: “不过,这种把孩子打成这样。或眼整整让孩子被打好们不吭声,这配称为父母吗?” “…………” 女老板没有回答。 东宫将手上的烧杯挨近失去意识的梨梨嘴边,梨梨闻到之后鼻子动了动。女老板把梨梨的嘴打开,将液体倒入口中,在让她喝下这杯液体之前,得先让她失去意识才行。 为什么呢? “哇!这是什么,呃,好难喝!好像烧焦的橡皮!呜哇!” 东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水桶,瞬间恢复意识的梨梨想都不想,直接对着水桶大呕。 状况实在是惨不忍睹。一见之下,竟然看到呕吐物散发出金属色的光泽。积累在梨梨体内的不良物质,这下子全吐出来了。 等到不只是胃部,连整个体内都清空之后,梨梨又倒下了。 “这下子可以先放心喽,换东西已经全部清光光了。” 女老板又露出一贯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梨梨汗湿的长发。 “非常……谢谢。” “你先到那边睡一会吧!这个大哥哥会把你抱过去。” “……嗯。” 发现梨梨表情有异的女老板,赶紧对他微笑。 “没问题的!我们家的加古鲁是最强的,那个色狼怪盗也会平安回来的啦!” “………嗯,可是……嗯……” “怎么啦?不希望他们赢啊?”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个劲地不住啜泣。 “……呜……呜……” “对不起啊,都怪我乱说话。梨梨啊——等你好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呢?” 有好一会,房间里只听到持续不断的哭泣声。 女老板和东宫静静的,等待躺在地板上的梨梨回答。 微弱的声音在兔转舍店里响起。 “………想……去玩。” “嗯。” “想……打电动……想玩……骑马打仗……想…找人吵架……” 梨梨一面哭,一面小心翼翼地说着愿望。 “……想逛街买东西………想穿短袖……想看漫画…………想去游乐园………想听音乐……想讲很久很久的电话……想吃可丽饼……” 这不是小孩子的梦想。 而是一个当不了小孩子的孩子愿望。 “………………想学……魔术……” 梨梨依旧止不住哭泣。 ※※※※※ 两道管线交错。加古鲁的红色光线把都拉汉射飞出去,加古鲁闪过都拉汉的的红色光线,爆炸的硝烟笼罩着整个研究所,连停车场也被打穿好几个洞。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的巨柱以更快的速度刺向加古鲁的伤口。 伤口的范围裂的更大了。 ‘唔!’加古鲁的光线将都拉汉击倒。 接下来,加古鲁对着倒下的都拉汉展开点击攻势。但是在这近距离之下,都拉汉也不甘示弱,在次挺起巨柱突刺。 在这种热度和速度之下,以最近距离展开的巨柱攻击应该没有攻不破的城门吧。 加古鲁继续双眼中的光线能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两方的炼金术攻击同时交错。从正面接受都拉汉巨柱打击的加古鲁,从正面接受加古鲁光线攻势的都拉汉。 巨柱烧得红热,光线闪出火花。 ‘快想想啊!对你而言,家人到底算什么!’ ‘你,懂得,家人吗?’ 地面呈现凹陷,砂石被冲击波席卷四处分散。 ‘你说,我们,不是,家人!’ 巨柱重击打进伤口裂痕。 没错!你跟汉米顿并不是家人! 光线将百色装甲染得一片火红。 ‘你曾想过百色是为了什么而战吗!?带给弱小人的梦想,让他们用微薄的力量来获得宽广的未来。这样的怪盗会带走寄望一个人的小女孩——’ 红色装甲开始出现裂痕。 ‘非得把这女孩带走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矛和盾的攻击,最后由矛获得胜利。 都拉汉被光线贯穿,跌落在地上。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冒着慧眼,保持沉默却没有倒下去。 ‘噜……噜噜噜……’ 都拉汉再次举起右手。却发射不出光线。 ‘听好了,无头骑士!无知是一种罪行,但忽视确实一种恶行!’伴随着冲击的管线发射之后,都拉汉的身体顿时粉碎。 ※※※※※ 巨大的爆炸声连研究所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无头的钢铁坦克,好像已经玩完喽!” 面对百色的调侃,对方并没有回答。 爆炸和火光虽然是一片漆黑。就算有百色平常早已经习惯在黑暗中行动,但没有夜视镜的话,是不可能拥有和白天时同等的视力。在就爱上现在连紧急照明也没有,我到现在才了解,原来把监视摄影机的店员切掉是为了这个目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一把大刀从百色的正后方突袭,百色朝着声音的来向丢掷扑克牌,却被对方轻易的拨开,于是百色拿出拐杖抵挡大刀。汉米顿是研究学者出身,臂力本来就小,不过,如果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和梨梨一样有超感觉的话—— “唔!” 刀子划过百色的侧腹部,黑色布料当场多了道裂口。 “可恶!” 百色使劲挥舞着拐杖,瞄准汉米顿的咽喉。 但是,这也被汉米顿轻轻易躲开了。 汉米顿确实地攻击到百色的每一处死角,而接下来的行动也被他他从表情中直接判读出来。 汉米顿对准百色一处空隙,一刀刺进他的身体里! ——咕溜。 刀上传来一股奇异的触感,宣告了汉米顿的失败。 “竟然这样!” 百色趁着这个空挡转身逃脱,边跑边将以防万一而藏在衣服里的少年周刊漫画志丢掉,身后不时传来几声枪响。百色跑到研究所的走廊尽头,抛下楼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怪盗,逃跑好像你强项嘛,要头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吗!?” 笑声也跟着百色一起下楼。 “少废话!你这歪门邪道!” “所谓的学者啊,不分大小,所有人都是邪门歪道哦!” “那倒是!”百色一面大叫,一面在走廊上奔跑。 淡淡的月光照射在油布地板上,百色不住奔跑。 ——非得打赢这个男人不可。不论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输给他,跟什么炼金术、什么怪盗都无关。只要是为了保护梨梨的人,就绝对得打赢这个家伙才行! “怎么啦?不逃了吗?” 百色回过头。 咻,一声枪响迎面而来。 子弹擦过百色的脸颊,直中正后方的墙壁。 但是,百色并不着急。 “对了,我有点好奇。” 汉米顿歪着头问: “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呢?为了报仇吗?” “并不是。” “那~这次又要来偷什么吗?” “——对你来说不过是个试验动物的东西。” 汉米顿停下脚步。 “哦。” “我不打算评论人体试验的对错。只不过身为一个人,我判断的确有必要把他带走,就这么简单。” “你又什么权利说这种话呢?那又不是你的女儿。” “那跟权利没关系。我是个怪盗,用适当的访法取走适当的物品,这就怪盗的工作。让封闭在黑暗实验室里的宝石重见天日,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百色双手摊开,像是对着唯一的听众热烈演讲。 “……真的只是这样吗?” 汉米顿存疑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当然不可能嘛。” 明快地否定。 虽然被枪口指着,百色却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把玩着手中的拐杖。他出其不意地将拐杖用力一甩,孤傲张前端冒出一朵花,那和第一次送给梨梨的花一样。 手上拿着那朵花哭泣的小女孩。 从来没有别人逗她开心的小女孩。 为了这个帮助这个孩子,就算截图别人的家务事也在所不惜。除了单纯的善意,或许也是因为,百色对自己过去的一种移情作用。 “你知道吗?成天打电动会变笨哦!这个道理不管是重复超感觉测试或魔术特许都一样。”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听到汉米顿里多当然的疑问,百色只能苦笑以对。 说了他也不懂。他怎么会懂得,这种不得不以怪盗为生的日子。 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或许是百色才对。 让他觉悟到这一点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梨梨和加古鲁都在的吉永家。 “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呢?怪盗。” “上次为什么要弄响火警铃呢?” “那时为了要缩短你的选择时间啊。让你在铃声噪音和保全人员随时可能出现的紧张之下,将原本多样的选择逐一消去。效果马上就呈现了吧?嗯?” 咻。 子弹声伴随着一阵疾风掠过百色。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学者。” 百色佩服得不停点头。接下来,他突然摊开双手大叫。 “Ladiesandgendemen!” 声音响彻整个走廊,汉米顿一定也听得到了。要是他吃的药那么有效,或许甚至会觉得声音大到十分吵杂吧。 “欢迎来到怪盗百色的超级魔幻世界!” 汉米顿持着抢走近,他似乎已经掌握到用枪的诀窍慢慢朝着目标走近。不过,他却忽然停下脚步。 “搞什么……?” 汉米顿眨眼的次数十分频繁。 眼前似乎有什么在扰乱自己的视线。 仔细一看,他终于发现了。 墙壁、地板、窗户、所有的地方都贴满了—— “这些扑克牌是干吗的?” 看来只是在普通不过的扑克牌。 怪盗没有回答。 “这是在骗小孩吗?还是魔术伎俩?” 不管哪一种都是白费功夫。汉米顿的感觉已经发挥到极限了,在颜色的识别上也一样。就算在一百个百色小圆点里混杂了一个灰色原点,他也可以在一瞬间识别出来。 不知道怪盗的企图到底是什么,但大概就是想以大量的扑克牌来混系视线之类的吧。 这种小儿科—— 咻。 一张扑克牌迎面飞过来,汉米顿没放在眼里,继续前进。他聚顶在双方距离拉近五公尺时射击。从刚才到现在,连一发子弹也没击中目标,这让他开始不耐烦了。 咻。 扑克牌一张张飞过来。 “喂!这些扑克牌真烦人耶!” 扑克牌的张数慢慢增加。 十张,二十张。 ——果然是魔术师的伎俩啊。 汉米顿的势力,可是连扑克牌的图案都能正确判断呢。 红心3黑桃8 美化K梅花4红心5方块A 不一会儿,汉米顿全身已被飞舞雪花般的扑克牌所包围,但他仍老神在在地,看着一张张像他迎面而来的扑克牌。 梅花Q方块6 哎呀,居然有五张红心A。 梅花4、黑桃Q、黑桃2、两张方块K、三张红心5再来是梅花K、方块8、梅花7、两张黑桃4、黑桃J、红心9,接着又是黑桃2、梅花6、红心—— “啊——!” 哈密顿的脑袋突如其来感到一阵剧剧烈刺痛。 那时当然的。 就算是再怎么敏锐的感觉,在这样狠操之下当然会造成脑子的负担,就像是一直蹲在电视机前,距离一公分盯着看一样。 “哇啊啊啊啊啊!” 汉米顿举起手枪。 ——在哪里?黑色的人影在哪里? 就在这一刻,一抹黑影划开雪片般的扑克牌窜出。 汉米顿不偏不倚地射中那道影子! “呿——” 子弹穿过的,居然只是百色混在扑克牌中的一起抛出的外套。 下一刻,混在百色扑克牌中的白影,出现在汉米顿下方! “呜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白衬衫的百色,拿出藏在拐杖里的刀,汉米顿砍去。这已经和反应距离无关,而是避无可避的距离,简直就是刀锋的间隙。 手枪被弹飞了出奇,百色回刀往汉米顿的肩膀斜劈而下。汉米顿应声倒下,仿佛被吞没在扑克牌之中。 “……那个药害了你吧。” 喀擦—— 百色把刀收回拐杖刀鞘中,拄在地上。 最后一张扑克牌掉在地板上。 “——记得啊,在,魔幻世界里,剑比枪来的强哦。” 百色拾起披风、外套和帽子,一一穿戴好。汉米顿用手压着肩膀、不住呻吟刚才自己是用刀背砍他的,那说不定比直接用刀砍还疼。不过,只是伤到两三根骨头而已,就让他先忍着吧,自己还不是差点被击中呢。 “可恶……臭怪盗………” “汉米顿,梨梨我偷定了。” “等、等一下!”汉米顿试图站起来,但一阵剧痛让身体不听使唤,再次倒在地上。 “你想对梨梨怎么样!” “至少不会像阁下这么恶劣。” 百色挺剑指向汉米顿的咽喉。 “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你还挺凶的嘛,梨梨只是你试验的白老鼠吧?” 看着百色一脸狂妄的笑容,汉米顿慢慢爬到他身旁。 “那时我的女儿!不准其他人碰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拿他做药物试验!? 汉米顿躲过百色愤怒之剑,一手揪住他的披风。胜负既然已定,双方都已经取消了战意。 “为了集炼金术的达成啊——这是我仅有的了。” “笨蛋学者,你想这么说吗?汉米顿无力地笑着。” “笨蛋又怎样……我什么都没有,一切只剩研究了,没有兴趣、没有嗜好、什么都没有。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我研究者矿石对人体产生的影响……老婆和女儿都静静的守护着我……” 汉米顿紧抓着披风的手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渐渐急促,大概是药物已经生效了吧。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乱了呢……” 汉米顿回想。炼金术是将废铁变黄金的秘法。 高原伊代用它改善生活,换密顿的超能力开发,原本应该也是实现人类进步梦想的计划才对啊。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回想当初开始研究梨梨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就在发现梨梨认知能力比其他的孩子来得优越时—— “不对,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对了……那个时候……”就是告诉梨梨测试结果的时候。 “当时,梨梨开心的脸……我真想让全世界的小孩都看到那张脸……我想告诉他们,大家都有这种无限量的可能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神恍惚的汉米顿低声说着,不知不觉开始用起母语。百色虽然发现了,却也没说。 汉米顿的手从披风上滑下,似乎连百色也看不见了。 怪盗再次把剑收回拐杖的剑鞘中。 “汉米顿,我要从你手上偷走梨梨的监护权。我随谈只是个不起眼的怪盗,但比起你这个炼金术的努力要好上几百倍。话先说在前头,法律什么的对我这个怪盗来说,只是如同废纸。” 汉米顿做起上半身后,百色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虽然我很想跟你说,从此不准出现在梨梨勉强——但现在还不晚,就看你怎么努力了。你还是暂时离开比较好,等到你冷静下来、确实反省之后,梨梨一定会自己说要回到你身边的。” “……怎么样。” “要负责到最后,这句话是谁说的啊?” 叩———— 拐杖拄着地面的声音。百色留下汉米顿独自离开,已经不需要理会这个男人了。 见汉米顿垂头丧气。 “放心吧。” 百色只回头这么一次,告诉汉米顿: “只要过个几年就可以让你看到,她露出炼金术都制造不出来的灿烂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让他顿时放心,汉米顿又倒回在地板上了。面对倒在满是扑克牌上的炼金术师,怪盗百色脱下丝质礼帽后一鞠躬。而这一理究竟是对梨梨的父亲还是对敌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接着,百色往地下室的研究室走去。背后传来一阵阵的呜咽声,百色却再也没有回过头。 “老实说,破坏得真是够惨了。” “百色转动要是发动引擎,并确认了一下仪表板。” 引擎一下就发动了,开始热车运转着。 ‘那不是在下的问题,几乎都是都拉汉的实弹兵器造成的,’后座的加古鲁有痛苦地回答。 “等明天研究的支援来上班时,好不好还会以为爆发了战争呢。” ‘嗯,在下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反正汉米顿会收拾残局吧。对啦,结果那个没头的家伙完全毁了吗?” ‘它没死,但已经无法凭一己之力行动了吧。’ “这样啊,果然!你真的很强。” ‘拍马屁是没有用的。’ “这才不是拍马屁呢……” 百色超后镜瞄了一眼,看到黑色石像胸前一大片伤口,让他以致不住好奇。 “那个伤,不会痛吗?” ‘在下没有痛觉。更何况,总会治好的。’ “治得好吗!?”这一点让百色大吃一惊。 加古鲁的胸口有一半以上的部分已被削空,换作是人类肯定是致命伤。在说,加古鲁本来这就石像,石头可以治疗这种事,就算对百色来说也已经是超乎常理。 ‘以前有个对手,身上破了个大洞也能补好。在下也没问题吧。’ “那也是一种炼金术吗?” ‘在下并不清楚,但外观上只是一般的膏药。’ “这样啊……” 百色不在继续追问,猛力一踩油门。 车子奔驰在林间小路上,加古鲁偶尔会因晃动而倒下,但回头一看他又端坐着,百色也放心了。反正端坐在椅子上是他的风格,百色也就无从置。 ‘这么一来就全部结束了吗?’ 这次轮到加古鲁发问。 “错了,对我们来说现在才开始要忙呢!飞安排梨梨去上学才行,还有要找住的地方,对了,还要把这辆车开去还给车主。” ‘什么——你这家伙,这两是脏车?’ “我没跟你说吗?” ‘你在想什么,在下不是殷殷告诫,再也不要偷盗了吗?’ “不可能我可是怪盗啊。” 加古鲁不发一语,直接对着百色的后脑勺发射光线。 “好烫!” 一阵黑烟从顶端破洞的丝质礼帽上升起。 ‘从今以后要养育梨梨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开车的时候不要发出光线拉,会出车祸耶!” ‘还有,驾驶座旁边的那些文件是什么?’ “全都是汉米顿的研究资料,凡是跟炼金术有关的资料,我都偷了精光啦!压片送给兔转舍当伴手礼也行,更何况,这些对汉米顿或是我老说,都是应该被偷走的东西。我说的对吧?” ‘不准偷。’ “唉呀!不是说不准发射光线吗?” ‘闭嘴!好好反省吧!’ “我说你啊,不要什么都用光线解决。难道没有使用暴力以外的方法吗!” ‘就是有你这种想法,现在的坏孩子才会这么多。’ “这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在你来我往的持续对骂下,车子驶向御色町。 有人说感情是吵架越好,至于这两位嘛……嗯,也能使用这种说法吗?或者该说,他们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关系呢? 结果,这辆车的主人在隔天早上打开车门时,眼见加满的汽油和驾驶座上的烧焦很急着能歪着头,想破难带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看到家里亮着灯光,加古鲁心想:大家该不会还没睡吧? “啊!小加,你回来啦。” 吉永家一家人,全部都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闲聊。 ‘你们——’ 即使加古鲁,看到这幅景象也只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大家到底是怎么看?’ “因为你这家伙太晚回来,大家在等你啊。” 双叶一面用脚轻踢加古鲁的脚,一个使劲就把加古鲁踢倒,看到这幅模样,其他三个人反而笑得更开怀。 “加古鲁先前出了句:‘在下要去做坏事’之后就出门了。我一听之下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该不会是拿小孩子当人质,去进行什么凶残的犯罪行为咧!” “爸爸,加古鲁不会这么做啦!” “不过,明天早上一定又会登出来吧?就像上次动工大宅恐怖事件一样。” 双叶也加入了大家爱的讨论,笑得很开心。 ‘嗯……’ 插不上话的加古鲁,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嘿,铃铛……然后,怎么样啦?” 双叶帮加古系上代为保管的铃铛,一面问着没有主词的问题。 ‘嗯。解决了完全没有问题。’ 加古鲁也是完全没有主词的回答。 妈妈泡了四人份的冰可可放在餐桌上。 在夏日的夜晚,饭厅里同时充满了凉爽又温暖的气氛。吉永家的成员被那气氛吸引,纷纷走到餐桌入座。 “怎么啦?加古鲁,你也过来啊!这种时候,全家人一起欢度才是最开心的啦!” 爸爸热情招手。 ‘这个……’加古鲁一动也不动。 ‘虽然在下是为了梨梨和百色,但那毕竟也是犯罪。这样的在被大家还称为家人,这个实在没道理。’ 之前百色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挨了吉永家三人联手痛殴。不过,这次却不一样。 双叶放下盛着并可可的马克杯,静静叹了一口气。 “别废话了,赶快过来吧。一家人就算是坏蛋又怎么样呢?就算是坏蛋也有家人吧。” “再说,全家也没人觉得小加做了什么坏事啊。” ‘双叶、和己……’ 一家人的笑容让加古鲁的心头微微一震。 梨梨有了这样一家人的照顾,一定会很幸福吧。今后百色和梨梨的生活,一定能让人放心。 “好——啦,加古鲁!跟爸爸一起洗澡吧!” ‘这、这是在做什么啊?爸爸大人!’ “家人的交谈就是在浴室和餐桌啊!你看看,你全身上下有多脏啊!”爸爸像是举着大木材般,把加古鲁抗在肩膀上、走向浴室。 “哦,那我也趁睡觉之前冲个澡。” “那我水边帮加古鲁洗彭彭。” 和己跟双叶也同时站起来,妈妈连忙去准备大毛巾。 ‘这、这……在下讨厌肥皂啊!’ “少啰嗦!绝对要从头到脚彻底把你洗干净,觉悟吧你!”被吉永一家像是抬轿子一样举着的加古鲁,虽然说不出口,但是想到自己还能被当作是一家人,安心感顿时油然而生。 同时,它也希望这美好时光能持续到永远。 ──────────────────────── 尾声 距离汉米顿研究所遭到谜样的恐怖攻击事件,已经过了一星期左右。由于没有任何伤亡,因此新闻也没有抱得太大。此起这件事,媒体更热衷于追逐目前当红的怪盗百色。 看来今年的夏天,应该会在一片怪盗百色风潮中结束吧。 一想到逐渐报销的暑假,警方全都陷入在沉重的气氛中。 接下来,是这个暑假上演的一处场景。 地点是位于东北地区的一间小美术馆。 连假日的观光客人次都只在二楼徘徊,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受欢迎。 在这个小美术馆中,出现一位稀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豆怪色正如预告大驾光临!” 深夜里的美术馆拥进一大群警察,人数甚至还稍微超过一星期的观光客数量。不过,似乎没有一个是对绘画感兴趣的。 就在警方浩大阵仗之中,怪盗百色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入场。 “虽然不知道这幅画是经过什么样的曲折才会流落到这个小美术馆。但是今天,我就要带走这幅‘荷马的烦恼’!” 看着被警方团团围住还大放厥词的百色,警棍立刻往他身上招呼。但是,百色却像数大动作明星一样,一一闪过警棍攻击,闪躲到最后,连警察也不知道百色在哪里。 虽说变装是怪盗的常用手法,但百色竟然闪避警棍的同时一面换装。眼看百色的踪影即将消失,警察们的神情也表露无遗。 终于,百色成功变装混入警员之中。 “喂,跑哪去啦?” “没、没见到那家伙啊!” 但是乡下地方的警察,大家平日的练习都很熟络,彼此都熟知长相和性命。百色那张大家陌生的脸一下就被认出来,警察们赶紧捉捕穿着同样制服的怪盗。 “哦——看来应该连长相都要变一下才对” 百色一面反省,一面在美术馆内四处乱窜。 他盘算着:待会就这么持续绕着圈子跑,趁乱拿下那幅画吧。 但是。 ‘你还真是不知反省的男人啊。’ 在准备下手的那幅画前方,端坐着一座缠着绷带的黑色犬石像。 “加就、加古鲁!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下在警界有数人,邀请再下在暑假期间打个小工。’ “骗人的吧!?” ‘是真的。听说带逮捕怪盗百色即可,是份优差。’ “居然不早说……” 百色拿出扑克牌。 “不过,我可是有秘密武器的哟。” ‘是吗?反正你想到的是——’ “来吧!都拉汉!”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咚磅! 美术馆的墙壁被撞破一个大洞,出现白色无头骑士身影。 ‘竟有此事!’ 在弥漫烟雾与混乱的美术馆内,百色顺利拿走‘荷马的烦恼’。怪盗最在都拉汗的头上,高声大笑。 ‘为什么无头骑士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和汉米顿在一起吗?’ ‘噜噜噜噜噜噜!博士,回去,苏格兰!博士,回家乡!’ “坏掉的部分都让我秀好喽!真不愧是炼金术!” 细看之下,都拉汉的身体到处都缠着绷带,似乎跟加古鲁一样还没痊愈。而都拉汉胸前还多了个黑桃的标记,不知道是不是百色画的。 ‘噜噜噜!梨梨,我养!’ ‘那你就认真工作啊!’ 加古鲁射出光线,燃烧着背对自己的都拉汉屁股。 ‘Ouch!’ “快逃啊,都拉汉!” ‘噜噜!’ 百色坐在不断使用巨桩撞击的都拉汉身上,从打穿的墙壁逃出去,以飞快的速度消失无踪。 ‘慢着!’ 加古鲁发射光线攻击,百色和都拉汉虽然被射中几发,却没有减缓逃跑的速度,百色和都拉汉虽然被射中几发,却没减缓逃跑的速度。警察也从墙洞中跑出来追逐着两人。 加古鲁这个暑假就像这样,在全日本和百色玩着捉迷藏。而这段期间,它还不忘要守护吉永家和御色町,只能说实在是太了不起啦! ※※※※※ 暑假结束,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在漫长的全校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所有的学生都带着睡衣走进教师。 “好啦——今天——电视结束——之后——就放学了——” 夜俱来世依旧摇拽着长及肩膀的“刘海”,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在他一声号令下,教师中霎时欢声雷动,甚至有些学生已经迅速拿去书包,准备快闪。 “——但是——放学之前——” 双叶整个人累瘫在书桌上,黝黑的皮肤已经远远超过小麦色,变成小黑炭了。一看就知道玩得有多野。不过,她之所以会类瘫是因为暑假最后一天赶作业的关系。 夜俱老师诡异的走进双叶,在她耳边低语。 “——双叶同学——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得完才有鬼啊!” 啪!双叶站起来。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的作业是其他人的五倍啊!从来没看到有比参考书还厚的‘暑假之友’作业本!” “呵、呵、呵——这是——你拜托——怪盗——到;老师家——偷考题——的惩罚哦——呵呵呵呵呵。” “你、你怎么会知道啊!” “呵呵呵可是——你还是——玩到——晒得——这么黑啊——呵呵呵——” 夜俱老师到这他那恐怖的笑容走回讲桌前。虽然外面的气温恩高,双叶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么——作业——就在——下礼拜——交吧——” 看着讲不停的夜俱老师,学生们开始显得不耐烦了。 若就培养好学生这点来看,说不定叶俱老师其实是个适任人选呢。 “现在——给大家——介绍——转学生。” 教室里想起一片骚动。 “转学生?一定是有着什么悲惨过去的不良少年哦。” 听到做在后面的石田喃喃自语,双叶忍不住回过头去发表自己的猜测。 “不对哦,一定是个美少女。早上还跟班上的人相撞、跌倒,被看到内裤咧。” “错啦错啦,我看那个来世啊,就算带一两个有超能力的学生来也不奇怪嘛。” “欸,双叶、石田没完们这里只是小学耶……” 坐在双叶隔壁的小野寺美森忍不住对两人吐槽,要他们别太夸张。 “好吧——百闻——不如——一见——请他——出来吧——” 夜俱老是面向教师门口。 按照夜俱老是的规划,转学生应该在这时进教室才对。但是,门外似乎起了骚动,隔着墙壁都听得剑大人和小孩的争执声。 ——这样吧?我这个怪盗百色,就以家长身份向大家问候—— ——不要啦,叔叔一进教室又会一阵鸡飞狗跳—— ——噜噜—— ——那不然,我从窗户—— 教室里变得一片安静,大家专心听着教室外发展。 “大家——先自习——” 夜俱老是打开教室门,一出之后,争执声立刻停止。 不知道是不是门开着的关系,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请家长——过来一下——” “啥!等等啊,老师,你该不会又要使用出那个了吧!?” ‘——噜噜!我,逃跑!’ “叔、叔叔!你冷静点!” “别过来!不准在使用那个哦!” 从打开的教室门,可以看到门外类似黑色披风的东西翻动着,等到有如尖叫哀嚎的声音远离之后,外面终于又回复了平静。 双叶代表其他同学,走到走廊偷看了一下状况。 竟然没半个人! “……欸,连那个转学生也不见了耶。” 双叶挠挠头,站到讲台前方。 “好吧,我来替她自我介绍好了。大家听好喽!” 在全案同学的专心注视下,双叶想起来了。 那个一头金发、面带可爱笑容的超能力小女生。 怪盗百色的家人。 双叶的朋友。 “她的名字,叫做梨梨——”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实在很感谢看过前一本《吉永家の石像怪1》的朋友,对亏有你们的支持,才能让我再出第二集。还没有看过一集的配额共有,请赶快买来看吧! 朋友们也给我不少好评呢! “啊,歹势,还没买欸。” “我买喽——不过工作太忙,还没看哩——” “欸,我们家附近没卖啦!话活回来,可不可以跟你换个班啊?不行哦?” “谁管有没有看过你的书啊,借走的小说赶快还来啦!” 就是类似这些温暖的影院,能得到这些益友们的鼓励,让我有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你们这些家伙,全都给我记住!还有,最后那一位,不好意思哩,下次一定奉还。 感谢时间开始! 首先,是责任编辑M女士,蒙在鼓里被带到目黑的寄生虫博物馆,这次的回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然后是帅气的插画家日向悠二先生,希望你不要一有空就转些蜈蚣、竹节虫或寄生虫的图片给我。比起面类,这样会让我更吃不鱼贝类。 再来就是参与本书的所有人。还有广大的读者朋友。然后就是最后找到工作的那个人。我由衷感谢,不会拿从子来给我看的你。谢谢! 那么我们就下一集再见喽! 哇!怎么净讲些讨人厌的话啊!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三卷 ──────────────────────── 第一话 烦恼的种子 台版 转自 寂若悠竹@轻之国度 深秋季节,附近似乎有形迹可疑的人。 十月初的小学校园里回荡着尖叫声—— 最后的致胜一击正是她开发的新绝招。 从同班同学石田岁三的正面转向侧面的同时,用力将脑后的马尾甩到石田脸上,趁着石田捂住脸的空档又绕到他背后,一把抱起他的腰之后把石田整个人过肩摔的,虽然是个小女生,不过这可不是普通女生会用的技巧。 “喝啊啊啊啊啊!” 石田整个人被举了起来,就这么头下脚上地摔进校园旁边的花坛里。 “哎呦喂呀!” 看来小女生也不是全不顾忌。她也知道。如果让石田直接摔到地上大概就一命呜呼了,但即使有花坛里的植栽作为缓冲,石田仍然捂着后脑勺,一脸痛苦的样子。 不过才几分钟,花坛里还种植大波斯菊。深浅不同的紫色花瓣,每六瓣包含着黄色的花蕊,绽放得多姿多彩,酷似满天星的细叶片围绕着花朵,整个花坛就像一大把花束,散发着美丽的光芒。 不过被石田一压之下,现在变得惨不忍睹——不但花瓣飞散,茎部拦腰折断、整株还被连根拔起,叶子也四处分散,当初栽培的辛苦全都付诸流水。 接下来,使出后背落下技小女生慢慢站起来,拍拍牛仔裤和运动外套上的尘土后左右来回张望,看看周围是否还有其他敌人。 花坛四周躺平的男生数量已经增加到四名,看来应该是没有敌手了。虽然有些高年级学生从校舍窗户望着这里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呢,那些人就算了啦! “喂——总共就这些人啊?” 她是御色第一小学四年一班的——吉永双叶。 身高一百三十公分多一点的小女生,后脑勺绑着一把如冲天炮的马尾,一双好像随时瞪着人的三白眼令人印象深刻。此外,她还拥有能一次放倒班上五个男生的腕力和胆识。 吉永双叶的名声响彻全校,如果只被认为是坏小孩那倒还好,只是,在很多不认识双叶的其他年级之中,居然流传着一些夸张的误解;像是即使只是不小心瞄到她,就会被海扁一顿之类的,把她形容的像是个恶质流氓。其实,她只是个最讨厌拐弯抹角,带点男孩子气的小女生罢了,但能够了解她的同学显然不多。或许对她来说,吵架只不过是一种和朋友们沟通的方式吧。 “好痛啊,撞到手肘了啦……” 这次打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像只是在争论不同卡通的机器人对战起来,谁最厉害之类的,那种在小孩子间永远无解、且永不嫌腻的争议。至于为什么会从机器人之争发展到现在这个大阵仗,则又是另一个不可解的谜团。 双叶看着落在脚边长长的柿子树树枝,刚才她就是拿这个树枝当作木刀,撂倒了三个人。其他攻击还包括丢掷盆栽,或是用杂草覆盖的水管绊倒对方,反正攻击手段只求效果并不设限。 “嗯——最后那招‘双叶式背后落下技’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咧……小岁也就算了,要是遇到更高大的对手就不能用了耶……” 站在同学的“尸体”面前,双叶一脸认真地陷入沉思,此时忽然从校舍的窗户探出一位拿鸡毛掸子的欧巴桑—— “双叶,你又把花坛弄得乱七八糟了……” “哇呀……笕老师!” 已有两个小孩,一身运动服加上长相相当的和蔼可亲的欧巴桑——笕老师,也是学校花坛的负责人。平常担任家政科老师的她并没有担任导师,而是在自然科植物相关的课程里指导学生。学校里有很多很多学生是直到五年级才认识她,但双叶却从一年级开始就特别得到笕老师的“关注”。 “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破坏花坛!你看,那个看板写着……” ——顺着笕老师指的方向,却没有看到看板。 “啊,对不起,被我拔掉啦!” “你……” 笕老师从来不曾大声斥责学生。 但是,那一脸悲伤的表情却刺痛了双叶的心。每次看见笕老师那张脸时她都会深切反省,不过隔天又忘得一干二净,依然故我地闹得天翻地覆,不知道这该不该说是小学生的天真无邪呢? “你听好啊,双叶,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啊!” “这种事我也指的啦!可是哦——脑子就是一下子转不过来嘛——” 双叶听着笕老师的规劝,搔搔头反驳: “反正,虽然就道理上来说,我知道植物是有生命的啦,可是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就把它们当作没有生命的东西啦!” “这倒是。” 笕老师令人意外地认同了双叶的鬼话连篇: “的确,植物不会移动也不会讲话。可是,双叶啊~你也知道花会开、会谢吧?植物它们也是在双叶不知不觉时努力地生长着呢!要是能让你看到就好了……嗯,等你升上高年级再说吧。” “……对不起,把花坛弄乱了。” 看着循循善诱说明的笕老师,双叶也忍不住低下头来道歉。 双叶真诚的表现,让笕老师欣慰地微笑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双叶却给倒在地上的男生一人一脚—— “喂……你们几个快起来!跟笕老师道歉啊!” “哦……对不起,笕老师……” 最靠近两人的石田,倒在花坛上向笕老师道歉。 折断树枝、在花坛上施展背后下技的都是自己,居然还牵拖着周围的男生一起道歉。连带责任是双叶一伙人的不成文的规定。就像一伙人中一人打破玻璃,大家都会被骂一样地理所当然。 当天放学之后,双叶和其他五个男生修复着花坛。 虽然重新种植了大波斯菊,但双叶会就此好好反省吗? ※ ※ ※ ※ ※ 御色町——双叶居住的小镇。 在县内是属于中型规模的小镇,从县中心市区搭上电车晃过三个车站,就到了御色町这个小镇。不知为何,这个小镇似乎住着很多怪怪的居民,而吉永家则是其中怪到不行的一家。 “我回来啦——” 双叶正准备钻过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门柱时—— “等等,双叶!” 一阵低沉的声音叫住双叶。 双叶用鼻子随便哼了一声转过头: “是你哦,加古鲁。” 端坐在吉永家门柱上的,是一尊黑色大石像。 它背上的翅膀,清楚说明了这座石像不只是以狗为蓝本而已——它有如德国杜宾犬的英勇表情,就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稳坐的姿势仿佛就连核弹从天而降也不为所动;胸前和腿部类似装甲的部分应该只是装饰品吧,因为它全身上下都一样坚硬厚实。 双叶刚才叫的名字——加古鲁,完全表现这只石像犬的名字。 所谓的加古鲁(gargoyle),原本是西洋建筑上用来蓄积雨水的导水管装饰,不过在电玩游戏里,则多指守护城池并且对 玩家展开攻击的恶魔。 这座石像,当然就是后者了。 一提到吉永家的加古鲁,连哭闹的小孩都会立刻噤声,身为守护者的美名更是传遍了附近的所有的偷盗者。加古鲁最 近不只是守护着吉永家,它还驱逐了所有覬觎御色町住户的小偷,深得街坊邻居的器重。 再怎么说,它也是座会从双眼射出光线的石像啊。这等惊人的“物体”够少见了吧! 这么令众人尊崇的加古鲁,正在谆谆告诫双叶: “你又和別人打架啦?不是一再告诉你,別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吗?” “你很啰嗦耶!干你屁事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护者,预防家人不受危险威胁乃是在下的责任,而危险总是招致其他的危险。 交通意外也就罢了,万一牵扯进绑架案或是怪盗窃案该怎么办呢?” 事实上,双叶不但遇过交通意外,就连绑架案和怪盗窃案也都碰巧卷入过,而每一次都是由加古鲁顺利解决、这也让一 家人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唉,绑架跟怪盗还不都是你去招惹来的!” “嗯嗯,不过,怪盗是对方自己找上门的啊!” “那就是说,绑架那档事你不否认就对了哦……” 话虽如此,加古鲁为了保护包括双叶的吉水家一家人而 尽心尽力。这已经昆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双叶也老爱拿这点来揶揄加古鲁。至于那些绑架案或是怪盗窃案,现在则成了不知该说是英勇事迹还是笑话一则。 “对了,双叶,你的衣服弄得很脏哦。” “看了就知道吧?” “是闯进花坛了吧?” 加古鲁拥有的超感应器,可以掌握御色町中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更別说这些重要家人的一举一动,当然都逃不过它的 眼光。只要在御色町之内,吉永家的居民就能确保安全—— “笕老师说的话很有道理啊,双叶,你(也稍微体谅一下植物吧。” “怎么连你都开始啰嗦……” 双叶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刚好这个时候,转角处有道身影朝门口挥着手。 “我回来了,小加。啊,双叶也回来啦!” 这是双叶的哥哥——和己。 大概是从夏装换季到冬装的关系,让他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了。这位大哥长得一副会被误认为是姐姐的纤细外型,而 且有此误会的人还不在少数呢!他那一头长发依旧没变,虽然一直想着要剪短,但实在想不出其他适合自己的发型,只好就这么维持现状。 “嘿,大哥!” “双叶,你怎么会弄得全身泥巴啊?” “回来啦,和己。因为双叶跟班上同学打架时,把整个花坛弄乱了。” “双叶!不能这样啦!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小花小草!” 针对打架一事他只字未提,这只能说是和己太了解双叶的的个性,因为据他判断,只要稍加告诫弄乱花坛的行为,应该就能纠正双叶。 不过,被告诫的一方显然不是虚心接受—— “干嘛啊,怎么连大哥也……” 本来听了笕老师的规劝后是打算要反省一下的,但是一回到家之后,每个人又开始碎碎念个不停,任谁听了都会开始火大吧! “双叶啊,以后要慎选争执打斗的场地哦。”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双叶纵身一跃朝着加古鲁就是一记飞踢,被这段攻势打落到门柱的另一侧的加古鲁,依旧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坐姿。 “嗯嗯~在下感觉得出,你的脚力有渐渐提升的趋势……” “你再吐槽啊!刚好给我练脚力!” 双叶撂下很话之后,准备转身进屋。 “等等,双叶!” “少啰嗦!” 双叶握住玄关把手,用力一把拉开家门。 “不是啊,是有你的电话。” “啥?” 双叶转过头来,但手还是握着玄关门把,而跟在后面的和己已经先轻轻关上门了。 “是兔转舍打来的,要你找个时间过去。” “大姐姐打来的?” 兔转舍偶尔会象这样打电话过来。 反正大概都没什么好事—— “真拿她没办法啊……” 双叶把书包往和己身上一丢,转身就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正好可以来抒解压力呢! ※ ※ ※ ※ ※ 御色町一家最有名的一家人是吉永家,那么,最有名 的商店是哪间呢?只要问问了解商店街状况的人,一定会立刻回答“兔转舍”。 以御色车站为中心分成南北两侧的商店街,南侧商店街是一条上方有屋顶的狭小道路,一到傍晚就有络绎不绝的顾客上门。和高楼较多的北口商店街相较之下,规模最小却充满了活力。因此虽然北口商店街受到年轻人的欢迎,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南口商店街比较平易可亲。 黄昏时分,刚好是南口商店街涌进许多顾客的忙碌时段,这时候如果还能见到一家清闲的店,那就是兔转舍啦。 “这家店到底有没有在赚钱啊……?” 双叶抬头望着古意盎然的木制招牌,忍不住喃喃自语。 之前听和己讲过,像这种卖古董的店通常因为货品单价高,所以上门顾客也少。不过岂止是少,双叶在兔转舍里从来没看过半个顾客的人影,这么一想,这家店不是挺凄惨的吗? “算了,大姐姐应该不需要别人的担心啦……” 双叶一打开店门……发现今天居然规规矩矩卖着古董家具呢!这真是太稀奇了!对于这家每天更换商品的店来说,正常地陈列桌子椅子,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咧! 兔转舍的主人正坐在店内柜台的后方,露出一脸难色。 一脸认真抱着书本研究的,是位妙龄大姐姐。一头及腰的长发就像加古鲁的身体表面般,闪烁着乌黑光泽,全身上下也是毫无逊于发色的黑色装扮。她偶尔会推推黑框眼镜,闪过一道深思熟虑的眼神。 “哈啰,大姐姐。” 双叶打了招呼,对方却没有回答。双叶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像是等待山神降临一样,这才听到双眼不离书本的大姐姐口子喃喃自语着: “……七个字母……阿拉伯文……谢谢……” “Shukran吗?” “……四个字!……祈求晴天的守护神……光头……” “晴天娃娃吗?” “啊啊,对哦……那这样,这里接受mutilation啦……呵呵,恰恰好!” “搞什么啊?填字游戏哦!” 双叶气得跑打破柜台前,一把抓起大姐姐手上的填字游戏杂志。 “唉,你干嘛啦!” 大姐姐伸长了手,想要抢回杂志。 “少啰嗦,哪有把人家叫出来,然后自己在玩填字游戏的人啊!” “哎哟哟~这不是双叶吗?欢迎光临啊!” 大姐姐一副好像现状才发现似的的露出笑容。看来似乎对填字游戏的三分钟热度已减,这种跳跃式的快速变换节奏,连双叶也跟不上。 “哇,双叶你连阿拉伯文都知道哦,真厉害耶。” “……没有啊,是加古鲁之前看益智节目回答的。” “是哦——加古鲁还真的博学多闻耶!” “唉,它不就是大姐姐自己做的吗!?” 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怪怪美女的大姐姐,其真实身份还更诡异啊!不知道算是她的工作还是个人兴趣,总之常搞一些莫名其妙的发明,还三不五时拉双叶他们来当作白老鼠,引起各种骚动。 而其中一项发明——守门型自动石像,成果就是加古鲁。因为这道渊源,才会让双叶三不五时来造访兔转舍。 话说这个大姐姐,好像是世上最强的炼金术师,其他炼金术师窥觊着她的知识和加古鲁,前后不知道发动了多少次袭击,而将这些袭击全数击退的正是加古鲁。要说加古鲁是她的得意代表作也绝非虚言。 不过,加古鲁应该是明治后期制作的啊。如果它是眼前这位大姐姐打造的话,那就表示—— “来啦,让你久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店后方的大姐姐,端了一只托盘走出来。双叶随手拉了一张店里出售的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换个口味喝果汁。” 平时都是泡茶的,果汁还真是少见——双叶拿起玻璃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喝起来像是一种没尝过的水果。感觉上没掺什么怪东西,不过味道还是很“特别”就是了。 “你看看,今天除了饼干之外还有很多选择哟!” 大姐姐边说边从托盘上拿起小饼干,之后还拿出煎饼、糯米丸子、红豆饼等甜点,殷勤地招待双叶。即使单纯如双叶,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鬼。 “……太明显了吧。” “哦哦,那就更明显一点吧!” 大姐姐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各边大约长四十公分的木盒,砰的一声放在装甜点的托盘旁边,看起来还真是震撼。双叶把脸凑近一看,木盒的大小足以装进她的整颗脑袋。 “这个就是今天的主题啦!” 大姐姐从木盒拿出来的,是个戴在头上的东西。 颜色是白色的,但到底是帽子?安全帽?还是头盔?实在是很难判断。就外型来看,应该最接近全罩式安全帽吧,表面上还有几个像角的东西,从套头的方向看起来,形状像是倒刺,但从正上方看去,又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或水果。 仔细再看,遮盖眼睛的部分有片护目镜,帽里还铺着缓冲材料。看来应该还是安全帽吧? 不过,双叶心里还是有个疑问——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这是啥米啊?” 听双叶这么一问。大姐姐抬头挺胸地回答: “这是我师父发明的理想式互动装置哦!” 大姐姐拿起那令不可思议的配备,摸着突起的部分。 “这个部分啊,可以接收植物发出来的微弱电波,然后转换成人类的语言哦!” “……也就是说,这是可以跟植物对话的装置喽?” “没错!我刚刚说过,制造这个的人就是我师父,师父的朋友之中,好像有个人懂得连现在科学都还在研究的植物语言! 那个人自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可以跟树木或农作物对话,然后,好像就把这个方法告诉我师父了。” 看看大姐姐越讲越激动的样子,双叶虽不是很清楚倒也能理解。电视上不是常有那种能跟动物交谈的人吗?要是能跟植物对话,那岂不是更厉害了? “久久来一次大扫除,居然就碰巧让我发现了耶!还有这份说明书!这么一来我也可以来改造一番噜!首先呢,要先用人类试试效果,顺利的话还可以把这些动能运用在加古鲁身上,那就能强化它啦!耶耶~~!” 大姐姐手上抱着那个装置,整个人high得异常。双叶对这些行为也早就习以为常,连吐槽都懒得开口,只在一旁静静喝着果汁。 至于各式各样的糕饼,双叶连动也没动。那是因为她对之前,某次大姐姐用新宿百货公司限定十份的梦幻甜点引诱她。最后却换得当新产品白老鼠的惨痛代价仍记忆犹新。 “结果,我终于完成装置的改造了!” “所以你要我当试验品就对了吼?” “完全正确!” “你不会自己试啊!” 双叶气得站起来反驳,但大姐姐把脸凑得更近。 “我也很想啊!可是改造之后,空间的部分变小了嘛,只有双叶这种大小的头型才能试啦!” “什么跟什么啦!” “少啰嗦!等到实验成功之后再改成我能戴的尺寸啦!快点啊!” ——看来这个女人,说什么都要让我戴上这个怪盒西…… 打从结识这个大姐姐开始,双叶就渐渐了解,她是属于那种“绝对战胜不了的对手”。 不过,双叶却偏偏不顺她的意。 “我不要!” “这杯果汁啊,可是用相当珍贵的越南水果榨的哦,我看市价差不多值一万块。” “原来贵的是果汁啊……!” 双叶只能很干脆地放弃了。 双叶乖乖坐在椅子上,让大姐姐把她的马尾松开,再仔细地用梳子梳着,双叶的背后虽然传來一阵阵恐怖的感觉,但还 是忍住坐着不动。 在一家昏暗诡异的小店里,被一头黑发搭配一身黑衣的女人拿着椅子梳头发的行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诡魅的形象。 不过,梳着头的本人却格格大笑,这实在太破坏气氛了。 “双叶啊,你的发质很棒耶——感觉带点硬度却又滑溜溜的。” “你以为我的头发是荞麦面啊!” “我这个人已经算是勤于保养了耶……果然还是输给年轻人了。” 就算被大姐姐这么说,双叶还是没啥特别感觉,因为她从来没被人称赞过头发漂亮呢。 “嗯,好啦!” 大姐姐转回双叶面前,开始仔细观察她。 接下来,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手托着下巴思考。 “……只算普通可爱啦,真没趣。” “这算哪门子夸奖啊!再说,你本来有啥莫名其妙的期待啊!?” “唉唉唉,不要站起来啦,乖乖坐好啊!” 大姐姐连忙揉揉像是弹簧般跳起身来的双叶肩膀,好像连这个小动作都让大姐姐乐不可支似的直盯着双叶。 看着双叶气鼓鼓的表情,大姐姐大概也发现了,双叶从来没被人形容过“没趣”吧?因为她身边的朋友,很多都是长得可爱的小女孩。更何况,她大哥就是不输给女生的美形男,因此,双叶对自己的长相应该有很深的自卑感吧,更不用说大姐姐本身就是个大美女了。 “锵锵——” 大姐姐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那个装置,突然变得一脸正经。 “来吧,双叶,你就戴着这个和邪恶奋战吧!” “战你个头啦!” 双叶一把抢过大姐姐手上的装置,也没好好听完说明就往头上一套。 让人感到相当意外,居然轻轻松松就戴上了,不过后脑勺的部分有点空隙,戴起来摇摇晃晃的,双叶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姐姐,她就已经绕到双叶的背后,扭紧像是螺丝的东西,而后脑勺的部分也随之渐渐变紧。 “双叶啊,这样不会痛吧?” “可以再紧一点无所谓啦……唉,大姐姐啊!” “什么事?” “你刚说,这可以强化加古鲁哦。” “我是说过啊!” “有这个必要吗?” “那当然啊。加古鲁现状的能力很有限耶!” 听她这么一说,双叶开始回想——加古鲁到底是怎么活动的啊?它的移动方式至今是个谜;然后还会从双眼射出各种不同的光线和火焰,甚至连电击都有。以及在大部分的攻击之下,都能毫发未伤的石像身体。 “那家伙还有啥好改良的嘛……哎呀呀呀,好痛,太紧了啦。” “真对不起啊,那这样呢?” “嗯嗯,差不多就这样。” “OK!以防万一再扭紧一点点哦……好啦!” 大姐姐退后了几步,双眼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后颈窝附近有个小金属突起,大概是螺丝还是发条之类的吧,大小似乎不太显目,可能拴紧这个螺丝,就连带拴紧了里面的缓冲材料吧? 放下护目镜看了看,感觉上没什么变化,从外面看过来应该是有颜色的吧?大概是类似偷窥镜面的构造。 双叶试着用两手把装置拿起来,却拿不下来。 “嗯嗯,感觉如何?” 大姐姐在双叶面前放了一面镜子。 双叶戴着装有护目镜的装置,看着自己的样子轻轻点头: “……这打扮看起来,还真像是守护地球和平的使者咧!” 大姐姐从店后方拿来了一盆观叶植物,植株的高度比双叶整个人还高,叶子差不多是双叶的手掌大小,是棵看起来很壮观的植物。双叶问了名称,但好像连大姐姐也不知道的样子。 店里以及收拾干净,现在只剩下双叶坐的椅子和这株观叶植物,门外则挂着“休息中”的牌子,反正根本不会有客人进来啦! “那就开始吧!左耳有个可以旋转的小扭吧。” “嗯嗯,有,摸到了,旋转这个吗?” “对对,那个就是用来调整频率的……其他的就会自动锁定啦!” 双叶照着指示轻轻旋转调整扭,大小大概像是耳机一样,应该不容易出错。 操作方式应该跟收音机差不多吧,脑子里突然发出“唧~~”的一声。 双叶一想到这下子可以跟植物对话了,胸口就开始砰砰 跳。倒不是因为这副变身女英雄的酷帅打扮,而是类似能和外星人对话的那种心情,也就是对来知的期待和兴奋。 要是认为这可能是假货的话,大概就不会觉得这么亢奋了吧?不过,对于看过大姐姐太多稀世珍品的双叶来说,无论 如何都充满了期待。 这时,护目镜下方出现了“设定完成”几个字。这就表示双叶可以开始和这株观叶植物对话的意思喽? “嗯……呃……” 一开始要怎么起头才好呢? “哟,嘿!” 双叶生涩地举起一只手打着招呼,不过,观叶植物却没有任何回应。 “唉唉——” 果然还是没半点反应。试着调整一下右耳的频道,但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大姐姐,这家伙说明都不说啦——” “不会吧?怪了,难道是音量太小了吗?那你转转左边那个用来调整音量的扭。” 双叶在调整频率扭正对面的位置摸到另一个扭,毫不考虑就用力一转。 “啊!” 震耳欲聋的音量让双叶一片空白。 这是当然的啦!要是把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任谁都会听到吧!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况且,这装置的频率本来就设定成能听到整个商店街里植物的声音。也就是说,这下子声音的耳朵听到的音量,就跟把小镇上所有人类的说话声转成最大音量一样。 还有力气大叫的话,表示所以还承受得了吧?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昏过去了。 “双叶,不要动!” 大姐姐想要马上把刚才双叶乱转的扭调整回来,但双叶却受不了地乱动乱跳,让大姐姐也没辄。进入双叶耳朵里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冲击了。 双叶从椅子上跌下来,而大姐姐则被她绊倒在地。 要是别人看到,一定以为这两人正在激烈打斗、争着跨在对方身上,好抢夺有利的战斗位置。不过,现场的观众却只有一盆观叶植物。 “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 大姐姐终于成功地压制住双叶。 她赶紧把左侧调整音量的圆扭转到“零”。 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双叶的惨叫声立刻停止。现在双叶的脑中,还有许多小人在交战,即使签订了停火条约,也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让战火完全平息。 既然已经成功地关掉了声音,原本压制住双叶的大姐姐也就放开她了。 前后的时间很短,应该不至于没命吧。不过大姐姐心想——要是等一下双叶还不见起色的话,那就得改改自己的作品了。 “啊……呜……” 双叶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双叶,不要紧吧?还是不舒服吗?” “呜……这次还以为真的死定了咧……” 大姐姐拿来了镇定剂和开水过来。双叶好不容易抬起沉重的头,接过药和开水。不过一看到药总是觉得不太对劲,只喝了几口水。冰凉的开水通过喉咙,让心情也稍微缓和下来。 “还好吧?” “……嗯,勉强还行。” 头虽然觉得晕晕的,但刚才那阵冲击过了之后倒也没事了;除此之外,意识、视觉和听觉也没问题。大姐姐手脚俐落地把两边的转扭都调整到适当的位置。 “呃……双叶啊,真对不起!” 大姐姐一脸担心地盯着双叶。 “没……没什么啦,是我自己一下子把音量调到最大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咧。” “啥?” 大姐姐指着地上的角落。 那儿掉了一个,长得有点像钥匙的东西。 仔细看看,好像是上紧发条用的螺丝之类。 “这是啥啊?” “这个呢……我猜哦……大概是刚才从椅子上跌下来的时候弄断的。” “所以到底是啥啊?” “那个嘛……这个嘛……呃~应该是刚刚调整大小用的螺丝啦……哇!断裂的地方好像还满深的咧……” “然后咧?” “所以说啊……” 大姐姐像个小女生一样欲言又止,刻意避开双叶的视线后回答: “那个装置好像已经拿不下来啦。” 双叶慢慢地把手伸到后脑勺,原本栓紧螺丝的地方,现在摸起来果然有个洞,就算想旋紧螺丝,那个洞也小到塞不紧手指。 双叶两只手抓紧装置,想要试着拿下来。 但是装置却一动也不动。 “…………” “…………” 双叶的耳朵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嗯嗯——睡得真饱。” 那是放在兔转舍里的观叶植物所发出的声音。 没想到几秒钟之后,这株观叶植物真的变成两人抢夺战斗位置的见证人了。 ※ ※ ※ ※ ※ “嗯……” 加古鲁的双眼射出两道细细的红光。 两道光线集中在双眼后脑勺的某一点上,产生了红色的光点。不过也仅止於此,双眼头上的装置并没有任何改变。 加古鲁宣告放弃,不再发射光线。 “再继续发射下去,在下怕会伤到双叶。” “是哦……” 兔转舍店内依旧空荡宽敞。除了双叶,大姐姐和观叶植物,现在只多了个加古鲁。 本来是想强行把装置脱下,才打了电话把加古鲁找来,但是这个理想式互动装置的材质实在不是普通的强,连刚才双叶和大姐姐打架的时候,大姐姐怒使流星锤乱打乱敲也没伤了分毫。 “可恶……这个到底要怎么办啦!” 双叶的耐性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虽然对于戴着装置本身没什么特别不舒适,但是脱不下来的窘境却让她快发飙了。 “看来是没办法了。” “什么叫没办法啊!那我一辈子都要着副怪样子!?” “只要给我几天,就可以做出专用的解锁装置啦。不过呢……大概最少要一个礼拜的时间吧?” “要一个礼拜……” 这段时间的漫长让双叶听了目瞪口呆。暑假的一个礼拜过得飞快,但现在听到的一个礼拜就像是永远一样,永无止境。 双叶垂头丧气,身体还不住微微颤抖,看似哭了起来。 “……嗯,在下还会再尝试各种方法的,双叶,你别担心啊!” “我也会找东宫一起来,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好吗?” “呜啊啊啊!” 双叶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口中还发出怪兽般的咆哮。 接着她开始在整个兔转舍店里来回奔跑,一下子又突然用头猛撞墙壁。 当啷的清脆响声,让大姐姐不忍地赶紧别过视线。 但是装置依旧丝毫为损。 “真的假的啊……” 双叶整个人摊靠在墙壁上,无力地慢慢往下滑。 待会就要回家,而且明天还有上学耶,真想干脆请假在家算了,但妈妈一定不会答应的。虽然这个装置本身很轻巧,但双叶现在的头上却有如灌了铅般地沉重。 加古鲁为了跟家人说明原委,已经先自行回家了。 双叶听完大姐姐简单说明了使用方法之后,也只能以头上顶着装置的样子回家。音量当然直接关掉了,什么植物的声 音嘛,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沒有一个不对着她指指点点,而双叶也毫不客气地一一给他们白眼,一面飞奔回家。 兔转舍里的混乱拖了好长一段时间,回到家时天色都暗了,只有吉永家的窗内依旧明亮。 “……呼……” 急速冲回家中后,双叶整个人摊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厨房飘散出的饭菜香,总算能安抚一下双叶的心。 “双叶,不要紧吧?” 哥哥和己担心地看着她。 “嗯嗯~我好像开始能够体会,变身英雄解决一个案子之后从现场离开的心情了耶。” 双叶举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例子,和己只能苦笑。 总之,今天已经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啦! 和己轻轻抚摸着双叶头上的装置,大感兴趣地点点头。 “这个真的脱不下来吗?” “脱不下来啦!” “那头不会痛吗?会不会觉得恶心不舒服呢?” “哦哦,这些倒是都不会耶。” “这样啊……” 和己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事实上,双叶的健康状况再理想也不过了。看她即使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头上的装置也完全没有碍着她,突起的部分也有弹性,看来并不会损害周围的东西。 ‘不用担心,兔转舍的产品都是很优良的。’ 不知何时坐在客厅桌子上的加古鲁,说了句毫无安慰效果的话。 “就是这个优良的产品把我害成这样啦……” “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双叶,你就像憧憬的变身英雄一样了啊!’ “好你个大头!” 双叶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加古鲁就是一记飞踢。这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变身英雄,反而像是在印证加古鲁 的话一样。 “啊!妈妈。” 听到和己的叫声,双叶立刻转过头去,而刚好从厨房探出头的妈妈,一见到双叶的怪模样之后,赶紧遮着嘴巴又叫到厨房, 但明显看得出来双肩正不住颤动。 “不准笑啦!” 双叶对着和己的小腿胫骨就是一脚。 “好痛!唉,双叶!笑的又不是我!” “少废话!大家怎么都这样啦!” 和己跟加古鲁只好在远处看着发飙耍赖的双叶,虽然也不是不能了解她的心情啦。但是她自己却没发现,越是以那副 怪模样发飙,看起来就越滑稽。话虽如此,但在这种情况下躲起来偷哭也不是双叶的本性。 接下来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玄关的大门打开了—— “我回来啦!” 是爸爸。 在脱鞋的几十秒空白之后,一个壮硕的身躯出现在客厅里。 “哦,大家怎么都在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双叶的头真是笑死人啦!好像那个什么,就上次电视播的那个啊——对对对,就是在零食广告里出现的那个玩偶嘛!名字叫什么来着的?” 就某个程度来说,爸爸要比加古鲁来得更老实。 双叶看着爸爸指着自己笑个不停,纵身一跃,准备来个飞踢。 ※ ※ ※ ※ ※ “哦——是哦……嗯,那碰到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嗯嗯,调整一下左边的钮哦……哦哦,原来如此。不过,这样沒问题吗?是哦,没关系哦。OK,那我知道了……为什么?啊,是哦。不会啊,我才不想用那个功能咧。要是有其他不懂的地方会再打去问,你就帮忙到底吧,这什么鬼东西!” 身穿睡衣的双叶,把无线电话机随手一扔,一脸困惑地摸着头上的装置。而在双叶背后的则是一样穿着睡衣,关心着妹妹的和己。 这里是吉永家的三楼,属于双叶跟和己共用的房间。吉永家的三楼专给两个小孩使用,而从这个共用房间可以通往各自的卧房。在这个共用的房间里有电视、电视游乐器、沙发和一个小茶几,两个人不管是玩电玩成是打架,都可以自由使用这个空间。 “结果怎么样,双叶?” “嗯,她说直接这样洗澡没关系。” “……这种事应该洗澡前就问好才对吧?” 双叶一面露出装置之外的头发,脸上满是不服气。 “我本来还想说,搞不好可以像戒指一样,涂点肥皂就可以拔下来咧——结果还是不行啦。根本连灌进肥皂水的空隙都没有!而且,这还是完全防水的咧。 “双叶,借我摸摸看。” 和己的双手抓住装置就一把往上提。 “痛痛痛痛痛!” “啊啊,对不起。” 和己立刻松开手。 而双叶的脖子看起来好像瞬间变长了一些。 “还是脱不下来啦……啊——真的的——可恶啊!” “哇!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在房间里乱发飙的吗!” 和己边说边架着双手乱挥暴跳的双叶,不过还是无法制止双叶,和己只好抓住稳稳戴在双叶头上的装置。 “咿呀!” 一阵不寻常的声音流进双叶的耳朵里,和己刚才碰到的地方,好像是耳朵部位的旋转扭,结果把频率调到奇怪的地方了。 和己发现情况不对,马上松开双手,恢复自由的双叶赶紧把旋钮调到静音状态。 “不要乱摸啦!大哥!” “对、对不起……” 道歉之后,和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双叶,我还不知道这个装置是做什么用的耶?” “嗯?” 听和己这么一说,双叶才想起来,还没跟家里的人说明过呢! “听说是可以跟植物对话的装置。” “是哦!” 和己一张脸在瞬间亮了起来。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 “那,也可以跟花儿说话喽?” “唉,花儿?听起来很恶心耶。”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和己撑这墙壁,一脸消沉。到底是哪里恶心呢?原来是因为,从和己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适合了才恶心啊!双叶是不知道和己本身到底有没有感觉啦?总之,大哥本性里这种倾向少女的兴趣,真希望他自己能想想办法修正一下。 ‘嗯?在下也很有兴趣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忍不住回过头,看到加古鲁就坐在沙发上。 ‘在下能交流的对象就只有动物和塑像,至于植物,对在下来说还是未知的领域呢!’ “这样啊。” 双叶想起兔转舍大姐姐说的话。 ——她好像有说要强化加古鲁什么的嘛。 ‘那么,这个装置要怎么使用呢?’ “嗯嗯,只要旋转这个钮,就可以改变频率,就像收音机那样啦——” 和己向加古鲁说明的同时,双叶则示范着操作旋转钮。 忽然,耳里传进微弱的声音。 ‘咿——’ “嗯?” 双叶四处张望。 旁边刚好有株植物。 双叶小心翼翼调整耳边的旋转钮,试着把音量一点一点地调大,看来双叶也得了教训,在调整音量的时候特別注意。 ‘——嗯——呃——有人在吗?——我啊——有个——嗯,听得见吗——?唉,听得见吗?我有点事想拜托。你真的听得 到我的声音吗?’ 是女生的声音。 朝着声音来源的窗台一看,不就正好有一盆三色堇的盆栽吗?一株低矮的植株,绽放着像是蝴蝶的小黄花,花朵只开 了一朵,另外还有两颗小花蕾。 “咦?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朵花啊?” 和己也大吃一惊,没想到三色堇的存在那么不起眼。 双叶把脸凑近三色堇。 “是你吗?” ‘对啦!从刚才就一直叫你了耶!’ 黄色三色堇好像发脾气了。外型就是一般的小花,而双叶也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不过,象这样看着花朵,听着声音,感觉上好像真的在对话耶! ‘唉,帮我移动一下,真的一点点就行,可以吗?’ “啥?” ‘这个位置啊,白天的日照实在是不怎么好耶。因为对面人家的小耳朵天线,阴影恰恰好就落在我这个位置,所以可以麻烦你帮我移开一点点吗?’ “嗯嗯……这样可以吗?” 双叶听了三色堇的话,稍稍挪动了盆栽。 ‘对!这里应该很不错,谢谢你!’ 真的这样就行了哦?双叶倒觉得没什么劲,只不过移动了大概十公分而已嘛。不过啊,对无法自行活动的植物来说,可能真成了生死攸关的大问题吧? 帮助三色堇完成心愿之后,双叶顿时惊觉—— “太强啦,我真的和植物对话了耶!” “真的吗?” ‘嗯?在下等人可不知道。’ 和己跟加古鲁没办法亲自听到,因此仍旧半信半疑的。 “真的啦!这朵三色堇刚才讲话了啦!” ‘那你能不能证明呢?’ “嗯……这个嘛……” 双叶想了一下,开始问起三色堇—— “唉,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啊?” ‘就是上礼拜啊,你妈妈把我从花店买回来的。’ 双叶把三色堇说的话转述给和己跟加古鲁听,然后说: “大哥,你去问妈妈。” 和己冲下楼,一分钟左右就回到房间了。 “……真的耶,妈妈也这么说。” “看吧看吧!” 双叶理直气壮,和己则大为折服地盯着她头上的装置。 不过,显然还是有人铁齿不信。 ‘……唔?’ 突然发现那座犬石像在沙发上换了个方向,盯着三色堇。 ‘真的能和植物对话?你们该不会在诓骗在下吧?’ “怎么可能嘛!要是能将这个怪装置脱下来,难道我会不想吗!” 嘴上虽然这么辩驳,但双叶也发觉自己好像不那么讨厌这个装置了,大概是因为用法正确之下,真的可以和植物对话 的关系。原本只是没办法从头上脱下来的怪装置,现在似乎有了改变。 “……我是不是该多练习一下使用方法啊……” 双叶喃喃自语。 ‘明智的选择。要是“真的”能和植物对话,那就再也不必伤脑筋了。’ “你很烦耶……啊,不过,大姐姐说过哦,她说‘不要太深入’,所以不要常用比较好。” “什么意思啊?” “天晓得。” 双叶对着和己耸耸肩。 不过,越是不行就越想尝试,这才是双叶的个性。光是大姐姐的一句话,根本就没什么吓阻的作用。 “家里还有其他植物吗?” 那天,双叶就在整个家里找寻植物,试图跟他们对话。 一试之下才发现,吉永家里的植物居然出乎意料的多,而妈妈平日对植物的照料又无微不至,所以吉永家里所有的植物 都对妈妈推崇不已,双叶再次体认到妈妈的伟大。 这时,头上的装置不再是个累赘了。 双叶甚至还觉得,明天非地这副帅样上学不可! 隔天早上 在爱犬目送之下走出家门的小野寺美森,当她看到在玄关前面等待的同学,正精神饱满地对她招手时—— “早安——!双……叶?” “干嘛越叫越没力啊?是我啦!双叶啊!” 听她这么一说,美森定神想想,这副大吼大叫找碴的样子,确实是同班同学吉永双叶没错啊。不过,她听说戴的是什么啊?难道这是她想的新笑料吗? “……噗。” “不准笑!” 在她纵身跳起来准备飞踢的时候,美森再次仔细看着双叶头上戴的装置。外型看起来像个蛋壳,但却长了很多角,跟卡通上头戴蛋壳的那只黑色小鸡相差很多。(注:calimero,意大利兄弟档漫画家Nino Pagot与Tony Pagot的作品,主角calimero就是只头上顶着蛋壳的黑色小鸡。) 美森一面安抚着怒火中烧的双叶,准备上学去。平常出发前总得和家里的爱犬磨上好一段时间,不过今天狗狗似乎还很困,也让美森得以抓到空档赶紧出门。 在路上还遇到班上另一名同学。 “早啊,双叶!你的帽子还真怪啊!” 那是跟他们同年级的梨梨,她是位金发蓝眼的混血儿。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梨梨的确是班上最可爱、最得人缘,而且还具有超能力的完美女超人。能力值一定有一千万啦! “早啊,梨梨……你没吓到啊!” 美森指着双叶的头。 “咦?这不是造型吗?我对这种奇装异服还满习惯的。” “哇!果然混血儿就是不一样。” 美森由衷地佩服,不过,她不知道这是有内情的。因为,梨梨的监护人就是任职“某种特殊行业”的奇装异服人士,双叶当然知道这件事,但就更不能说了。 既然梨梨没被吓到,三个人就这么上学去了。 而一路上的话题,当然就是在讨论双叶头上的装置,双叶就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是哦——可以和植物对话耶——真不敢相信。” 美森之前也受过加古鲁的帮助,因此多少知道兔转舍的事情。不过,她还是觉得双叶头上戴的装置有些怪异,只是单就外型来说,有点像变身英雄这点倒还满酷的。 “害我昨天好晚才睡耶。不过,我已经慢慢学会用这个装置了哦。而且这个啊,还不只可以和植物对话呢!” 突然间,美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吉永家容易遇到这种怪异事件,原因并不在加古鲁身上,而是因为双叶的个性啊! “这个扭啊,只要这样转转)就可以调整频率听到声音喽。” 双叶调整着耳朵部分的旋转扭,手指着附近家庭里的一颗柿子树,这应该就是那位出名的老顽固真边先生的家吧。那颗柿子树—— “然后呢,这边的耳朵的旋转扭,是可以按下去的哦……按下去之后,就可以看到变成人形的植物耶!” “太强了!简直就像是精灵一样耶!” 梨梨双眼闪烁着光芒。 不过,双叶却目瞪口呆地盯着柿子树。 “怎么了,双叶?那颗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啊?” 一无所知的梨梨忍不住追问。 “嗯嗯……那颗柿子树,看起来已经是站都站不稳的老爷爷了耶。” “好像听说过,在我爸爸出生以前就有这颗树了……” 美森也露出一脸落寞。仔细一看,树上几乎没长半颗果实。 双叶大概是听到柿子树说的话,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爷说:真不好意思,现在结不出什么果实了。” 这颗柿子树想必以前一定果实累累,然后还引来许多小孩子偷采吧。 这也是柿子树和小朋友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啊。 “感觉有点难过耶……没想到可以交谈之后,也会有这种让人伤心的事。” 梨梨也觉得有点失落。 然而,缠身而过的大叔却打破了这股低气压—— “早啊,双叶。你的头怎么回事?” 骑着脚踏车。亲切爽朗和大家打招呼的,是住在美森和双叶家附近的清川警官。 “叔叔平常也很关心年轻人流行什么喔……可是,最近有流行造型这么前卫的帽子吗?” “不是啦!” 双叶举起脚就往脚踏车上招呼,警察大叔吓得赶紧逃跑。美森——心想就连面对大人也是这种态度,这还真是双叶厉害过人的地方。 “不管能不能跟植物说话,这副怪样子实在很讨厌耶。” 双叶气得头顶都快冒出烟了,刚才那股多愁善感的情绪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 在吓跑了警察大叔之后,走在墙上的黑猫一看到双叶,也忍不住边发抖边盯着她。 “是不啊,菊一文字!” “喵——喵!” “闭嘴!不准这样盯着我看!” 双叶看着发出胆怯叫声的黑猫,一脚踹向墙壁想吓唬它。 额头上带着伤痕的黑描——名字好像叫做菊一文字——吓得一溜烟跑掉。 “啊啊——居然连猫也嘲笑我!” “我倒觉得很可爱耶——” 只有梨梨一个人抱着不同的看法。 美森也觉得很古怪,虽然觉得对双叶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样要怎么进教室啊?到了学校之后,应该先到办公室跟老师打 个招呼比较好吧。 这时有个外国人经过,看到双叶的头居然相当开心地喊着—— “哦!哇!你啊!真是nice的hat!” 是位缠着回教头巾、一副阿拉伯装扮的男人,他将两手圈 做喇叭形放在嘴前叫着,虽然穿着一身白西装,但怎么看都像是中东地区的人,不过猜不出来是哪一个国家。 “是在哪里买的咧?好像白色的火龙果,真可爱的哟!” 这个阿拉伯人居然举出火龙果这等内行人才知道的例子,而且还爱不释手地、不断的抚摸着双叶头上的装置。 美森和梨梨等都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要不要和我的头巾交换,戴起来很美艳动人的哟——” “啰嗦!” 双叶整个人跃到外国人脸部的高度,接下来双腿齐蹬,朝外国人的脸上砰砰地招呼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外国人已经在惨叫中倒下,一连串的过程在美森眼里,就像是慢动作播放一样。 “唉,双叶!对不认识的人施展飞踢不好吧!” 梨梨拉起双叶的手,拔腿就跑, “叔叔,对不起了!” 美森对着路过的那个可怜的外国人道了歉后,赶紧跟在两人身后全速向前冲。交了双叶这个朋友之后,逃跑的脚程似乎也变快了。 “还我平静的生活来啊——!” 双叶边逃边喊,美森听在耳里却觉得双叶压根从来没有所谓的平静生活。 接下来,进入教室之后,一阵大爆笑和随后引发的人为爆炸一同达到最高峰。 一开始是男生们的孩子王——石田岁三开始大爆笑,双叶用膝盖对准他大笑的嘴巴一撞;接着再撂倒隔壁那个,指着 她笑个不停的优等生岛崎胜太;至于那个抱着肚子笑到跌在地上的藤原宗次,双叶则是一脚踢向他的背。接着,从桌子朝着另一群大笑的女生们一跃而下,吓得一堆女生一个个像骨牌一样倒成一片。 前后不过十秒。 整个教室从天堂变成地狱。 等到上课钟声响起时,四年一班的所有学生除了美森和梨梨之外,都是双叶的受害者,也是对双叶的加害者。 几个试图想要对双叶展开反击的男生,反而让双叶加倍奉还,一个个像尸体一样被放倒在塑胶地板上。此时,站在原地张望确认还有没有人在笑的双叶,看起来再也不像变身英雄,反而比较接近邪恶组织的改造人吧。 被压在“尸体堆”最下发的石田岁三,虚弱地呻吟着: “……那,那到底什么啊?” “不会一开始就问哦!” 正当双叶对着下方大喊的同时—— 喀啦喀啦。 教室门拉开,级任老师走了进来。 不论是成了不断哀嚎“尸体”的男生,或是收拾残局的女生,大家看到老师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已经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 “啊——早安——各位同学——” 刘海长到脖子附近,把整张脸遮住的老师,用沙哑的声音和学生打招呼。看到教室一片凄惨也视若无睹,因为这也是家常便饭。 他——夜俱外法人老师站在讲台前,来回张望着静悄悄的教室。他忽然发现,今天骚动的导火线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双叶——” “呃、二,干嘛?” “肩膀——不酸吗?脖子——不会痛吗?” “嗯……嗯,不会啦。” “那么——头痛呢——还是——眼睛——冒金星——” “都不会来!” “还是——恶心——想吐——” “没那回事!” “这样啊——” 问了这些之后,夜俱老师就一如往常地说: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朝——会——” 就是靠着这种拖字诀,把整班学生吃的死死的。 就结果看来,是夜俱老师顺利收场了。只是他所做的,也不过就是露出一贯的诡异笑容而已。要说四年一班为什么不会出现校园常见的欺负现象,应该归功于级任老师太恐怖了吧! 御色町的街角,出现一贯用手捂着脸的男人。 “啊痛痛痛……日本的小女孩,攻击性实在太强!” 拿着一张面纸捂着鼻子的,就是刚才那个包着头巾的阿拉伯人。双叶那一记令人无法想象是小学生的凌厉飞踢,让他忍不住和家乡温柔贤淑的女性相比较。 “不过,我可不是会被打倒哟!” 男子拿起揉成一团的面纸赛进鼻孔,一脸认真了起来。 男子年龄约莫三十多岁,一脸大胡子延伸到两侧的耳朵,削瘦的下巴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不过,或许是个性的关系,实际上好像总是少根筋。此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太小,加上白色西装下的瘦弱身材,总是很难摆脱虚弱的形象。 “唉呀?” 白色西装男忽然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棵在某庭院里的柿子树。果实和叶子都稀稀疏疏,看来十分萧瑟的一棵树。 “哦……这可不好哟……这棵树看起来还很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好可怜哟……” 男子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攀上围墙之后,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柿子树的根部。 不知怎么回事,不一会儿,柿子树的枝条上居然开始绽放花朵,感觉像是时光倒流吗?还是像“开花爷爷”(注:日本民间故事。老爷爷因为捡到的小狗帮助,得到让枯木开花的能力。)一样,使用魔法灰粉呢? “这样就good啦!植物有活力最棒!” 男子从围墙上跳下来,一脸满足的仰望着御色町的天空。 “呜呼呼呼……为了找到世界第一的炼金术师——高原伊代,我远渡重洋跑来这个奇怪的日本,还来到御色町,一路上真的辛苦!”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日本的街道新奇有趣,男子开心地四处张望。 “真是不错的小镇……好想让故乡的朋友也看看……对吧?你也这么认为吧?” 男子朝着西装内侧看着,不过,却没听到回答。这是当然的喽!以常识来推测也知道,西装里根本不可能塞进小动物嘛!何况男子的服装,看起来也没有不自然的突出。 不过,他却丝毫不在意,摆出像是芭蕾舞者的身段,双脚跳得老高。 “呵呵呵呵!根据情报指出,高原伊代的代表作就是那个叫加古鲁的,它可以和动物或石像说话哟!但是!我知道其中奥秘的哟!” 男子一面大叫着,在原地兴奋地转个不停。 “至于加古鲁,让它跟着未知生物对战,说不定还可以赢它哟!” 男子突然在地上跪下来,双手高举。她脑子里到底在演些什么呢?只有它自己才知道。 “我才是最强的炼金术师哟!高原原地已经过气的哟!打倒加古鲁后,贤者之石的秘密——就·归·我·的·哟!” “嘿——在叫你呢。” “What?” 男人被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一看,一个骑着脚踏车的大叔一脸困惑地盯着自己。 大叔跳下脚踏车后,拿出一本黑色小本子。 “我是御色町的警察,明叫清川……” “你是条子先生么!?我一点都不奇怪哟!” 怎么看都很怪异的男子,死命地摇着双手辩解。 “你……没嗑什么怪药吧?” “No!我很正常!Normal的哟!” “正常人会跳这种怪舞……” 清川大叔脸色变得更难看,还不住骚着头。 “嗯——那你有身份证之类的吗?” “Yes!我是从埃及来的植物学家,名叫希沙姆的哟!我是来日本研究的哟!” 这个名叫希沙姆的男人,准备从怀中掏出护照。 “哦,糟糕!” 从他胸前的口袋掉出一根试管。不过,那好像不是玻璃制 的,所以掉在地上连裂痕都没有。 “不要紧吧?” 清川大叔捡起试管,为了确认里面没有怪药而偷瞄了一 眼,但试管里装的却不是药。 “这个——是花吗?” 试管里装着一朵红花。除了几片花瓣,还有几根长长的雌 蕊长到一半弯曲,看起来像第二花辫一样,十分不可思议。而花茎的部分也有许多分支,几乎无法想像前端部分要怎么埋进土填里。不过,既然整朵花的外型看起来像是水母,也有可能是水生植物。 “这是我在研究的flower!拿去吧!这是护照!” “哦哦,真不好意思。” 清川大叔拿试管换过希沙姆的护照确认了一下,至少就身份上来说是没有疑点了。由于其他部分实在太奇怪,而让他多次仔细确认,但护照看来也不是伪造的。 “谢谢。” “不客气。” 接过护照之后,希沙姆露出一连和蔼的微笑。 “那么,下次稍微控制一下跳怪舞的行为就好了。” “真不好意思。” 再次骑上脚踏车准备出动的清川大叔,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上方后微笑了起来: “咦?这棵柿子树还这么健康啊,小时候经常来偷采柿子,还惹大人生气呢。” 清川大叔带着一脸笑容,再度骑上返回警察局的路,刚才是在出勤路上接到手机通知的,虽然已经登记外出巡逻了,不过连续两次往返同一条路,任谁都会觉得麻烦吧。 希沙姆对着大叔的背影挥挥手。 清川大叔并没注意到—— 在希沙姆怀中那根试管里的花,其实是靠着自己的意识在活动。 “加古鲁老大!双叶的头不得了啦!” “……这是指脑袋外面还是里面啊?” 黑猫菊一文字冲到吉永家的门柱上,坐在加古鲁脚边。 “她、她头上戴了个怪东西!” ‘那属于不可抗拒的外力,别怪双叶了。’ 然而,跳到加古鲁头上的菊一文字依然吓的不停发抖。 对加古鲁来说,它也很想亲自送双叶到学校,但由于双叶坚决地拒绝了,让它只能待在家里束手无策。想到身为守护者的自己却竟然毫无贡献,实在很懊恼。 “双叶不要紧吧?” 站在加古鲁旁边的和己,也是交叉双臂沉思着。不过,它所担心的应该是,双叶不知道会不会又在学校闹得鸡飞狗跳吧! ‘和己啊,再不快出门要迟到喽。’ “啊,对哦。那我走喽。” ‘别担心,双叶有在下保护。’ “我看保护之类的,没那么严重……” ‘嗯嗯,在下只会在战斗中保护而已啊。’ 看着声音低沉的加古鲁,和己忍不住噗哧一声。 “不过,万一发生什么事就拜托你喽,双叶也是啊。” ‘……这样啊。’ “那我上学去喽!” 和己看着自己的手表,对照一下电车的到站时间。 从家里跑到车站的时间,还有电车通车时间,加上从车站跑到学校的时间—— “惨啦!迟到了……” 和己在家门口就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 第二话 友情的萌芽 在这里先对兔转舍的新(?)产品——理想式互动装置作个简单的说明。 它发售于昭和八年,理所当然地成为滞销品。 它的外形是依种子的形象来制作,是一具有多处突起、戴在头部的装置。使用的材料比当时日本军队所用的头盔还要来的坚固,主要的目的是好植物交流。 原本使用的是,只有制作者以及当初规划的朋友两人才知悉的通讯方式,将植物发出的微弱波长装换成文字,然后变成声音发出来。而兔转舍的大姐姐则是进一步加以应用,并添加了一项功能——才植物的声纹勾勒出骨架、进一步化成人形,显示在护目镜的液晶萤幕上。 在扩音器传入声音的同时影像也开口说话,这的确会让佩戴装置的人有一种和植物精灵对话的错觉,这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腹语术效应(注:ventriloquism effect)”。不过,兔转舍的大姐姐好像只求达到动画效果而已。的确,光是只有声音还满无趣的,但是有了影像之后,也就可以知道在众多植物中,到底哪一株在说话了。 接着,来看看植物的声音要才哪里接受吧。 这一个个突起的部分,是这具装置最精华的特征。 突起部分具有天线功能,能随时接收植物发出的电波。 不过,植物的声音那么微弱,当然很难接收喽。因此,这些突起的部分就以比加古鲁更纤细的构造来听取植物的声音。也就是说,理想式互动装置最伟大的贡献者,就是这些突起的部分。 使用敏锐的超感应器接收声音,再借由扩音器传到佩戴者耳朵里。 这么一来,自然也能强化佩戴者的听力—— “啊!蟑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里惨叫声不断,在双叶周围的学生全都同时站起来。 只有双叶撑着下巴,仔细地接收着。 “啊!跑到置物柜台后面,钻进细缝中了……嗯,往扫除用具柜台后面的蟑螂屋跑去了……啊!被黏住了!” 其中一名男生依照双叶的指示,跑到扫除用具柜台后方看个究竟,那里之前是放了个蟑螂屋没错,接下来那位男生鼓起勇气,抱着必死的决心拿起蟑螂屋,望着里面—— “哇——真的多了一只耶!双叶讲的没错!” “看吧!” “看你个大头啦!不是说了,不用一一报告的嘛!” 看着双叶一脸得意的样子,坐在后面的石田岁三忍不住站起来。 “这已经是第六只了耶!这要怎么上课啦!” “又不是我爱发现蟑螂!但就是会听得到啊!又什么办法嘛!” “——啊——双叶——小岁——不可以——吵架——哦——” 夜俱老师挡住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而双叶和石田一下子闭嘴的原因,则是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被夜俱老师拿在手上的蟑螂屋。旁边的学生们也全吓得发抖,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双叶头上的装置很怪异。但这个班级本来就风波不断,因此,三堂课之后全班都已经很习惯了,反而变成一到下课就困到双叶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事情经过。 几个女生听到最后已经泪眼汪汪的:“好可怜哦……”双叶却暗地心想——你们一开始不是还笑得挺开心的吗? 不过,感觉还是怪怪的。 音量应该已经调到“零”了啊!但双叶怎么还是听得到些微的声音呢?应该是装置本身就能发挥类似强力助听器的效果吧。不过,就双叶的知识来说,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虽然大姐姐说了“不要太常用”,但只要跟植物对话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抑制对这个装置的好奇心了。况且加古鲁也说过,不管多危险的工具,只要熟练掌握使用方法,就可以从危险中获得助益。话说回来,竟然让好奇宝宝双叶戴上这种装置,大姐姐自己也要负起责任才对。 于是,到了第四节课,双叶把装置的的音量稍稍调高了一点。 ‘嗯。’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左耳的旋转扭,不让夜俱老师发现。 听到从外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呜——嗯——’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双叶又把音量调高一些,看着窗外还一面调整频率。 ‘想——喝——渴——’ 到底在哪里听过的啊?是在电视里吗? 双叶一面搜寻脑中的记忆,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给——我——水啊——’ 想起来了! 在动画里面看过,像是地狱里的情景。 ‘——谁来——给——我——水啊——’ ‘——光线——还要——光线——’ 也有这种不断发出如歌德(注:德国诗人、小说家,代表作有“少年维特的烦恼”。)般诅咒的家伙。 双叶望着窗外,正确地说是看向阳台上种植的几株盆栽,有番红花还有一些香草植物。因为每个小组采用的栽培方式都不同,有些花朵生长得相当好。 ‘拜托啊——水——给我水——’ ‘救命啊’ ‘哦哦——救救我——’ 双叶把音量调到最小,决定假装听不见。 不过再怎么不成材,她还是从小规规矩矩接受良好教育的吉永家的小女儿。 烦恼了五秒钟左右。 “啊啊~好啦!好啦!知道了,烦死啦!” 双叶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拿起花酒就直接冲出教室。 ‘呼呼呼……感觉又活过来了……’ 花洒中的水淋到番红花的瞬间,花朵立即发出这般愉悦的声音。紫色花瓣围绕着红色的雌蕊和黄色的雄蕊,是一种相当有特色的植物。原本是以食用为目的种植的花,但美丽的外观也很适合作为观赏用途。 ‘谢谢……真的太感激你了……’ “少废话啦!赶快喝个饱!” 双叶不停地拿着花洒浇水,脸上却露出些微腼腆。给植物浇水这种行为,竟然可以得到这么直接的反应,这种例子应该很少见吧。 ‘双叶!还有这里!快点!我好渴啊——’ “好啦!知道啦!再等一下下嘛!” 班上同学无不把头伸出窗外凑热闹,毕竟双叶为植物浇水——这可是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次的珍贵画面,所以大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平常喜欢照顾花草的女生,也在双叶的指挥下,把盆栽移到日照良好的位置。 “双叶——全部——就这些——了吗——?” 教室里只要两个花洒,另一个则是由夜俱脸上拿着;没想到老师意外地细心,还注意到不能让水直接洒在花瓣上。 ‘哦哦,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耶!真的太感谢啦!’ 刚才濒临枯死边缘的番红花,代表大家道谢。 双叶忽然灵机一动,试着按下右耳的按钮,花朵的声音瞬间转变为人形出现在护目镜上。 这朵花看上去是位个性有点急躁的短发少年,说好听一点,是能在大自然中坚强讨生活的类型。不过双叶看起来只觉得,他像是个在山里游手好闲的坏孩子。 “……感觉好像,一看就知道是哪一组负责的啊……” 双叶看着待在教室里的石田岁三,这家伙就是第四组的,花盘上也刚好用麦克笔写了个大大的“四”。 反观三组负责的香草植物就长得很好,精神饱满,形象是个长发伶俐的小女孩,看起来虽然单纯,但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点挑战的意味。 “三组好像是……” “咦?我就是第三组啊?” 毫不知情的梨梨笑着招手。 “搞不好,植物是长得像照顾的人啊……?” 当双叶正侧着头思考,突然听到在阳台角落的一盆小植物好像也在发表意见—— “哦,你也要水啊……” ‘——#◎□◇&#’ “哇!” 这株植物居然发出一阵怪叫,一开始双叶还以为是装置切换有问题—— 但是这株植物的花瓣颜色又紫又黑的,看起来好像有毒一样,花瓣周围不但长着类似触手的东西,而且还不停蠕动着,花萼的部分长了像是尖牙的刺,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把整盆土壤都染成黑色,这种花连在植物图鉴上都没看过。 “——啊啊——那盆花——是——老师——自己的——” “拿回去啦!” 等到全部整理完之后,双叶的好奇心还在战胜了她的恐惧,决定看看意见老师那盆植物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形。不看倒还好,一看之下…… ……它居然全部被打上了马赛克!? 从阳台回到座位之后,双叶发现加古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讲桌上。 “……” 双叶不住地晃着手中花洒,难以掩饰内心的意外惊讶,直接质问: “……你干嘛?” ‘嗯嗯,在下看到双叶突然跑出教室,心想该不会是因为奇怪的外表而逃离教室吧——’ “你是拐了个弯来嘲笑我的吗?” 双叶在双脚上集中火力,正准备赏它个飞踢时—— “加古鲁——是在——担心——双叶——耶——” 夜俱老师对讲桌上突然出现个石像犬丝毫不在意,他只顾着接过双叶手上的花洒,把里面剩下的水倒进阳台的排水沟。 ‘不过,双叶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会帮植物浇水。’ 加古鲁这么一说,班上同学也开始纷纷点头,深表赞同。 “你们这些家伙……” 双叶虽然想回嘴,却无言反驳。 ‘真抱歉打扰大家上课。各位同学,请和双叶好好相处吧!’ “好——的。”小学生们天真地回答。 看着满脸通红的双叶从阳台回到教室的夜俱老师露出一脸奸笑。 ‘和己啊,你听我说,双叶帮植物浇水耶!’ “哇啊啊啊啊啊!” 和己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 加古鲁居然就坐在后座同学的桌上。 “你你你、怎么是你,小加!” 在县立菜菜色高中教室里,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声响。教室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和己身上,让他别扭得不得了。 不过,加古鲁却似乎毫不在意,大方地继续说着: ‘自从成为吉永家的守护者以来,再也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了。’ “小加,现在正在上课耶!” 和己紧紧抱住黑色石像,到底能不能把它藏在哪儿呢?还是该搬到哪去呢?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啦,吉永?难道是家人遇到什么不幸了吗?” 站在讲台前的老师问得稀松平常。 ‘并不任何不幸,今天是幸福的日子。’ “是吗?嗯~那就好。” 老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至于班上其他同学,不是对首次见面的加古鲁大为惊叹,就是要和己好好对待宠物之类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对这个不寻常的情况感到惊讶。唯一的例外是坐在和己后方的男生,他的课本和笔记本都被压烂了。 “怎么大家都这样啊……” ‘对了,接下来还得前往爸爸大人的公司通报才行,这也是身为守护者的义务。’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的加古鲁表现出与平日不同的高昂兴致。 ※ ※ ※ ※ ※ 一到午休时间,双叶就把加古鲁引起的骚动抛诸脑後,如往常地走到办公室借球具,准备跟一票男生踢足球或玩躲避球。今年夏天加入了一些受到双叶启蒙的女生,现在人数已经多到可以男女分组对抗了。而且,只因为女生里有双叶就让两队实力相当,可见差距有多大。 不过,今天双叶带领的女生却吞下惨败。 ‘哇!双叶拿到球了耶!’ ‘所有人员摆好备战对抗姿势!’ ‘又得无意义的浪费树汁了啊——’ ‘没想到我这么短命啊……永别了!’ “烦死啦!你们这群家伙!” 双叶对着校园里的花坛大叫,丢偏的球轻轻松松就被对方接住了,男生的反击直接命中双叶的脑袋。 “帅啊!双叶出局!” “喂!等等啊!刚才那个太低级了吧!” “谁叫你自己乱看旁边的!耶!” 无视双叶的抗议,男士们看到对方少了强敌全都开心得不得了,而在场外的女生则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这么一来,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另一种球路的梨梨身上了。 双叶憋着一肚子闷气走向场外,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规则就是规则。 就在此时—— “嗯?” 双叶看着花坛那一大群只敢发出微弱怯懦声的花朵,想想昨天才被双叶这么凶狠地折腾,只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啊……?” 声音不是来自花坛的花朵啊!好像,在更远的地方。 “好像听到什么耶——” 有生以来,从没听过如此清澈的歌声。 几乎让人冒出鸡皮疙瘩的动人旋律,透过装置传遍双叶全身。双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这歌声“非常非常棒”。 双叶的目光朝学校后山的方向望去。 虽然那歌声轻轻地,若有似无地,但确确实实传到双叶的耳里了。 “啊啊——” 这种歌声绝对不会出现在电视上,或是出唱片的偶像歌手口中。梨梨的监护人曾经说过,真正的艺术具有能够感动一般人的力量,用来形容这歌声再恰当不过了。 “喂!双叶!赶快到外场了啦!” “啊,抱歉啊。” 呆呆地愣在男生内场正中央的双叶,总算回过神来走向场外,但边走边回头望着后山。 ——那歌声是在山里吗? 这时,双叶早已把大姐姐的忠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 ※ ※ ※ 最后一节的班会结束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梨梨小跑步到双叶的座位。 “对了,都忘了双叶头上还戴着这个呢。” “……大家到放学之前都已经习惯了嘛。” “不过早上看到是加古鲁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 双叶摸摸自己头上顶着的硬梆梆装置,虽然大家不再在意是件好事,但还是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不过,还好有梨梨想起来,这样也算很幸福喽! “对啦,有事没事啊,梨梨?” “嗯,就是啊,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请叔叔帮忙啊!” 梨梨口中所说的叔叔,就是她现在的监护人。虽然在户籍上没有任何关系,但目前因为某些状况耳两人一起生活。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来话长,整件事情又和加古鲁跟吉永家有关了。总之,那位叔叔从事的是“某种特殊行业”就对了。 “叔叔手边有那么多种开锁工具,说不定可以帮双叶解开头上那个东西呢!” “对耶!没想到还有这招!” 如果加古鲁是使用力量来破坏,那么那位叔叔,说不定能用巧妙的工具来加快这装置。双叶想到这里,正准备爽快答应时—— “……” 却又想起午休时在校园里听到的歌声。 那歌声现在还在耳边萦绕不去。 “……嗯,那就拜托你喽,梨梨。” “好的,包在我身上!” 梨梨比出个“V”字形后,赶紧回家通知叔叔。 等到梨梨走出教室,双叶又望向窗外在围栏另一端的后山就像双叶自家的院子一样,之前才跟几个男生一起,开心地进行了一次小探险呢。 那阵歌声,应该就是从后山传过来的。 当双叶正准备翻过体育馆后方的围栏时—— “双叶!” “啊!笕老师!” 身穿运动服的欧巴桑,手上拿着铲子走了过来。 “你在干嘛?想要一个人跑去后山吗?为什么不好好地走到上山的入口呢?” “哎哟——还要走到入口,很麻烦耶!” “这孩子……” 笕老师露出一脸苦笑。 “不过,一个人很危险哦。要不然,老师跟你一起去好吗?” 虽然学校没有禁止进入后山,不过总是有点危险。再说,小孩子单独一人跑到山上也不会觉得有趣吧?毕竟,双叶可不是个懂得欣赏枫红的成熟大人。 “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哦,我一个人就行了。” “是吗……?那自己要小心哦。” 笕老师有点担心地侧着头犹豫。 就算说了理由,笕老师也不会相信吧?况且,昨天才把花坛弄得乱七八糟的,双叶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嗯,老师拜~啦。” “啊,等等!” 一脚跨在围栏上的双叶立刻停了下来。 “我听夜俱老师说了哦,你帮快干枯的花浇水了啊?这不是很好吗?” “呃——这个……对啦。” 双叶伸出手搔搔头,才又注意到头上的装置。说起来,那也是因为植物主动求助,怎么说都是这个装置的功劳才对,结果却变成双叶的功绩,让她有点受之有愧。 向还有工作的笕老师道别之后,双叶一个人往后山走去。 由于山上有属于学校的农园,因此铺设了让学生行走的步道,但不知道步道是否有延伸到双叶要去的目的地。 双叶一开始把装置的音量设定在“零”,不过后来她判断这样无法听到那个声音,就试着稍稍提高了音量。这么一来,耳边立刻响起一波波山中植物的对话声。 “好像走在闹区哦——” 接着,在对话声中似乎隐约听到那阵歌声。 “唉,请问一下啊……” 双叶试着询问最近的一棵树。 迷路了就问人,这就是世上的真理。 ‘呵呵呵,你不就是上次在山上玩得全身泥巴的小女生吗?’ “这种事不用记得那么清楚吧……唉,那个超级好听的歌是谁唱的啊?” ‘啊啊,这个歌声啊——我老人家住在这山里也住得够久了,不过,这个歌声到是最近才听到,一定是秋天开的花吧。’ “嗯嗯——是哦,那在哪里呢?” ‘应该再往上爬一小段吧?你就沿着小路往上走,那里应该有棵比我老人家还高的大树,你问那家伙就知道了。’ “知道啦,3Q!” ‘呵呵呵,一路小心啊。’ 双叶朝着笑得十分开心的大树挥挥手之后开始往上走。和树木挥手道别这种事,好像只出现在童话世界里,向来对魔法、精灵这类不太感兴趣的双叶,这下子倒是有点难为情。 照着那棵老树所说,沿着小路往上走之后,不时有各种植物开始和双叶攀谈。 ‘小妹妹,人类小朋友一个人爬这么高是很危险哦!’ ‘你这样不会惹大人生气吗?’ ‘啊!那边有个凹洞,小心脚步啊!’ ‘我的果实现在正好吃耶,要不要试试看啊?’ ‘千万不能吃我哦,会死翘翘的。’ 双叶不自在地板着一张脸对这些体贴的植物们道谢,继续一路往上爬。 看到大家这么亲切,双叶觉得开心的同时却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想——原来植物们就像是御色町站前南商店街的店家们一样。那个喜欢双叶的蛋糕店大婶,到最后竟然只要双叶经过店门口就拉着她试吃新产品,让双叶真想大叫投降,在商店街时就跟刚才一样,到处都是大家亲切开朗的喧闹声。 “比平常走是时候累多了……” 双叶口中一面喃喃抱怨,也爬了将近一个小时了吧。 穿过学校的校地后,来到了一处小平原。 在这里,就像入山口那棵老树所说的,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原来如此~因为这棵树可以看到整片山林啊! “嘿!” 双叶仰着头和大树打招呼,虽然不太确定啦,但总觉得脸应该要要长在高处此对。 ‘你好,有事吗?’ “我问你啊,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歌喉超棒的植物啊?” ‘哦哦,你还真清楚呢。就是那种花楼——你看,就是在你正后方盛开的那一片彼岸花。’ 双叶回头一看,发现在小平原的一角绽放着一片红花。 没有叶片,只有如火焰一般红艳的花朵。 这让人联想到夏天和朋友们一起放烟火时,拿着一整束仙女棒点燃的景象,那呈放射状绽开的花瓣,和仙女棒四散的火花一模一样。 于是,双叶朝那片彼岸花走去。 ‘唉呀——!’ 一整片丛生的彼岸花,一看到双叶全都吓得尖叫。 “干嘛啊!” ‘不要过来!不要把我们摘走!’ “不会摘走你的的啦!” ‘咦?真的吗?’ 双叶点点头之后,彼岸花们感到一阵安心,声音也恢复原本的平静安稳。 ‘如果你不是来摘花的话,为什么跑来这里呢?’ ‘对啊,人类小朋友来这里是很危险呢!’ 怎么又听到跟刚才路上一模一样的话啊,双叶忍不住苦笑。 “嗯嗯——其实呢——” 双叶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 结果,一株彼岸花回答: ‘那不是我们哦,应该是从你那边再往前一点——’ 双叶抬起头来,望着这片彼岸花丛的前方,也就是小平原的尽头。那里再往前一点就是一个斜坡,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下去,相当危险。 在那里,有一朵花正绽放着。 ‘唱歌的一定就是她。’ 双叶对准那朵花,调整着装置的频率。 听见了! 没错!就是那首歌! 就像是乐器一样,交织出清亮悠扬乐声的那朵花—— 那是在附近相当少见的,一朵黄色的彼岸花。 ※ ※ ※ ※ ※ 秋风吹得双叶的上衣不住翻飞,阵阵花香随风飘来。 小花发出的歌声,让双叶的心情开阔了起来。 “嘿,哟~!” 双叶锁定了频率之后,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朵黄色彼岸花。 小花大概也发现了有人靠近,顿时停止歌声。 “……嗯,呃~你,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攀谈,让彼岸花吓得连声音都微微颤抖着,如果换成人的话,大概一下子背都僵了吧。 “啊啊——我不是来把你摘走的啦,你不用担心哦。” ‘哦,哦,好……’ 话虽如此,彼岸花的声音还是掩不住恐惧。 双叶稍微蹲低了身子,轻轻贴进彼岸花。 “刚才的歌声好美耶,所以我才特地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哦。” ‘呃……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她讲起话来好像有点大舌头咧。 “唉,唉,你怎么不唱了啊?” ‘咦?啊,哦,好,我唱……’ 彼岸花怯怯地发出歌声。 不过,这次的声音跟刚才听到的歌比起来,不但声音变小了,音也有些走调。 ‘等等,我重新好好唱。’ “啊,真抱歉咧!” 双叶屈着膝盖,让视线高度跟彼岸花一致。 “因为我忽然冒出来,让你没了兴致哦?” ‘不是啦,只是……有点吓到而已。’ 彼岸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害怕了。 “不过,连现在的歌声都很棒哦!这么美的歌声,我从来每听过耶!” ‘真。真的很谢谢你……我好开心哦……’ 小花的声音中透露着淡淡的喜悦,双叶也觉得很开心。这时,她忽然想起来,调整了一下头上的装置,想看看这朵花会化成什么样的人形。 ‘……你那个帽子,好特别耶。’ 彼岸花察觉到双叶异于常人的举动。 “你也知道啊?” ‘对啊,偶尔也会有人过来这里的。’ “不过,全靠这个帽子,我才能听到你的歌声耶。” 是的,双叶现在甚至对这装置心怀感激。 因为它不但让双叶能和植物交谈,还可以听到那么优美的歌声。 双叶按下右耳的按钮,彼岸花从单纯的声音被勾勒出骨架,变化成人类的长相后映在护目镜上。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女生吧? 仔细想想,为什么听起来会有男女生的差别呢?原本应该是由植物体型或生命力之类的来决定雌雄吧?不过,只要一想到大姐姐这个人的作风,就知道她一定是以“强壮的是男生,漂亮的是女生”这种简单的标准来随便决定的啦。 ‘……你怎么了?’ “这个装置啊,可以把你变成人类的样子哦。” ‘是吗……那,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啊?’ 双叶眼前出现一个顶着清汤挂面的短发的小女孩。年龄跟双叶差不多,不过却拥有一种古典的气质。她身上穿的是和花瓣同样颜色的和服,从服装到发型都是大姐姐个人的喜好吧?这一定是根据脸型搭配出来的。 “哦……” 长相非常符号她的声音给人的印象,所以双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和惊讶。这么想来,说不定那种具有个人特色的说话方式,也是为了展现个性所添加的功能吧。 不过,第一次出现在双叶面前的这个“人”,给她一种全新的印象。 感觉上,之前的“发现”已经变成“相遇”的感觉。 ‘怎么啦?我的长相很怪吗?’ “哦,才不会呢。” 双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很可爱哦,感觉像是古时候的乡村小姑娘那样。” ‘这……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 双叶可是相当认真的。用“可爱”两个字来称赞可爱的女孩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双叶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她对自己不太可爱这一点有心结,但是她的个性就是这么坦率,让她豪不掩饰地夸赞美好事物。 “我叫双叶。” ‘……咦?’ 双叶面带笑容报上名字之后,小女孩吓了一跳,接下来却用遮着嘴咯咯笑个不停。举手投足都清晰可人。 “笑什么啊?” ‘……好怪的名字哦。’ “什么意思嘛——!” ‘因、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个是“幼苗”的意思啊。(注:日文中的“双叶”也代表幼苗上初生的两片嫩叶。)’ ——说的也是。 如果双叶听到有个小孩名叫“婴儿”,应该也会笑出来吧!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也是她相当认真问的问题,但彼岸花小女孩却一脸苦笑。 ‘我只是一朵花,哪有什么名字。’ “啊,对哦。” 双叶羞红了脸。因为小女孩的样子真的和人类一模一样,让她不由得就问了。 “那我来帮你取好啦!” ‘真。真的吗?’ 小女孩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着她纯净清澈的眼神,连双叶的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这下子可不能辜负她的期待。双叶双手交叉、坐在地上。想着该给她取什么好名字当礼物。 就这么过了五分钟。 双叶动了动沉重的嘴唇: “………………花子。” 还有比这个更简单易懂,不花脑筋的名字吗? 双叶也觉得不好意思,正准备说这个不算,重新再来时 ‘——花子,是吗……’ 小女孩低下头,双手捧着羞得通红的脸,重复念了好几次双叶刚取的名字。 她眼眶湿润地道谢: ‘谢……谢谢你……我……好高兴哦……’ “咦?不是……那个……” 双叶压根没想到,自己随便乱讲的一个名字就让小女孩这么高兴,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取消不算了吧。 双叶下定决心—— “你喜好就好了啊,花子!” ‘嗯,是的!谢谢你,双叶!’ 黄色彼岸花——花子,对着双叶绽放满脸笑容。 双叶伸出双手,想和花子握手。 不过,双叶却直接穿透花子。 “啊,对哦,根本没办法握手啊!” 她完全忘记,花子的形体只是虚拟影像。 看着双叶难为情地搔着头,花子也忍不住咯咯笑着。 双叶也觉得直接满可笑的,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 ※ ※ ※ ※ “就跟你说没问题啦!又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昨晚双叶的状况就不太寻常啊!难道说,她今天的善行也是因为精神异常,所衍生的某种怪异行为吗?’ 在昏暗的兔转舍店里,相较于悠哉悠哉喝着中国茶的大姐姐,坐在柜台上的加古鲁声音听起来明显焦急许多、其实,这样的加古鲁看在大姐姐眼中,何尝不也是有些异常吗? “你是怎么啦,加古鲁?双叶只是比平常晚一点回家而已啊,需要那么担心吗?” ‘嗯……这次,在下是一筹莫展。’ 加古鲁只要凭着感应器,就能全盘掌握双叶的行动。虽然知道她在学校后山谈笑,却不知道对象到底是谁,恐怕真的是植物吧?但加古鲁却无法理解这一点,虽然精神状态呈现稳定—— ‘要是无法解救双叶脱离精神上的危机,那么,在下身为守护者的职责——’”这个不是守护者的职责吧?是家人的职责啦!“ 大姐姐微微一笑,把茶杯放在柜台上。 ‘这么说来,在下不就更没用了吗?’ “心急也得不到好结果喔,在一旁静静守护也是家人的工作哦。双叶一定会和平常一样,用正向思考来克服的啦。” ‘嗯……’ 加古鲁再次启动感应器,了解双叶的状态。 的确,好像还挺开心的。 ‘不过,这种能让植物和人一样交谈的装置难道不会有些危险吗?’ “当然危险喽~所以要尽快拿下来啊。” 大姐姐回答得干脆。 至于理由,两个人都很清楚吧,只不过没有说出口而已。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也赶紧制作钥匙啦。” ‘有劳了。’ “对了,加古鲁啊,你最近好像比较少出状况了哦。” 大姐姐突如其来就转了话题。不对,应该说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因为双叶教了在下许多,近来在下也能慢慢了解这个时代的运作方式了。’ “这样啊。反过来说,双叶一样从你这里学了很多哦。所以啊,加古鲁,你要对自己的‘教育’更有信心才对。” ‘真的是这样吗?’ “这种事情呢,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得出来,渐渐就会有成果的。” 大姐姐又倒了杯茶,端到嘴边享受着香气。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别有一番深意呢。’ “呵呵~我可是有过形形色色的经历哟。” ※ ※ ※ ※ ※ 从远方传来“夕阳西下”这首歌的乐声。 双叶吓了一跳,居然已经这麽晚啦!从刚才开始,只顾着跟花子聊天呢! 花子对人类的生活很有兴趣,而双叶也知无不言,原本还打算尽可能不使用杀害植物的方式来表达的—— ‘那双叶你今天吃了些什么?’ “今天的营养午餐——有面包、草莓果酱,还有春卷。” 看着双叶屈着小指头一项项数着—— ‘ 面包也是用小麦做的,还有果酱,是用砂糖和草莓做的吧。’ “嗯,惨了……对不起哦。” 就这样,对花子叙述人类的日常生活时,好几次都被她发现了。 双叶跟所有人类,到底是靠着消费多少植物而活着呢? 实际和植物对话之后,她总算了解这个事实了。该不该反省呢?但是,双叶最喜好的就是蔬菜和水果啊! 看着抱头苦恼的双叶,花子仍旧语气温柔的安稳她。 ‘不用介意,植物对死亡的感觉好像好像没有人类那么强烈,就是因为有我们让其他动物食用,才能维持这个世界的。’ “……是这样吗?” ‘是的。不过,我不是为了让动物食用才长出来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点这样的想法而已。’ “那花子是为了什么长出来的啊?” ‘这个嘛……’ 花子边笑边想着适当的用词。 ‘大概是……为了抚慰心灵吧?’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慢慢的,但却不是老人家的那种迟钝,而是有一种流畅的美感,和直线思考的急性子双叶刚好相反。 ‘动物和人类,不是都会用植物之类的来抚慰心灵吗?’ 双叶想想——的确,要是吉永家的那些观叶植物或盆花消失,心情上还是真的满难过的。 ‘我们就是为那些心灵受伤的人做一些事哦。虽然我只会唱歌,但也有其他花朵会加油打气,或是发出让人平静的香气。’ 就科学的角度来看,植物会释放出所谓“芬多精”的物质,确实具有让人心情放松的镇静效果。不过,对双叶这个小学生而言,那些莫名其妙的理论还不如花子的歌声来的有说服力。再怎么说,这种说法也有趣多了嘛。 一道炫目的光线射进双叶的眼里。 虽然已经十月了,但太阳还是很晚才下山。一开始本来决定天一黑就要回家的,不过,这样一定又会让加古鲁气得要命。 ‘怎么啦?’ 花子看到双叶望着小镇的方向,一脸担心地问她。 “哦哦——没啊,没什么。” 双叶赶紧摇着双手,她想了想—— “对啦,再唱一首歌吧!” ‘好!小事一桩。’ 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都为双叶而唱哦。’ 花子微微一笑,开始唱了起来,这歌声比先前听到的还有美上好几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距离聆听的关系呢?这音色就像水一样清澈透明,还蕴含一股让全身沸腾的真挚情感。 没有歌词,也没有所谓的副歌,但是,双叶却听得心旷神怡。 双叶原本只喜欢吵翻天的摇滚乐,而平静的曲子或轻快流行乐则是大哥的领域,虽然双叶偶尔也会借来听听,但花子的歌声比任何歌手的歌都还能打动人心。 仔细回想,用音乐来抚慰心灵,说不定这还是头一遭呢! 歌曲终于静静地结束了。 ‘你的歌还是这么好听啊。’ 一转过头,双叶发现说话的是刚才向他问过路的那棵大树。 ‘真是好歌——!’ ‘太棒啦——!’ 那片红色的彼岸花也不停地称赞花子。 花草树木不住地同声赞叹着。 ‘……你觉得怎么样,双叶?’ 花子望向上方,有点不放心的问。 “太……太赞了啦!” 双叶早已乐得轻飘飘,想一把抱住花子,却因为花子只是虚拟影像而让双叶扑了个空,一屁股跌坐在草丛上。 ‘你,你没事吧?’ “太赞了!太赞喽!花子啊,你真是唱歌天才!” 双叶连忙坐起身来,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眶湿了一圈。现在的心情比去看格斗技现场比赛还兴奋,而且居然还是因为这么平静的曲子。 “一定要让大哥和加古鲁也听听看!” ‘哇,我好高兴哦……’ 花子拉起袖子遮着嘴,一脸难为情。 ‘不过,加古鲁是什么啊?’ “哦哦,就我们家的守护者啊。” ‘守护者?双叶家是武士名门吗?’ “武士名门……那是什么古早时代的事啊?不是啦。” 双叶连忙摇摇手,向花子说明住在自家门柱上的那名怪异家人。花子大概一半以上都听不懂,不过在日本需要守护者的,应该只有武士名门吧? ‘——双叶家好像很厉害耶。’ “嗯嗯,光知道这些就OK啦!我们家真的有个厉害的角色啦。” 双叶想起吉永家那位神奇的家人,现在应该正等着自己回家吧。要是这个装置可以从头上拿下来,她一定也要想办法让加古鲁听听植物的声音。 双叶又在想另一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看到自己这个怪头却没笑出来的人,除了梨梨之外,就只有加古鲁和大哥了。至于夜俱老师呢……他应该不是担心才对…… “唉,花子。” ‘嗯?’ “下次我介绍大哥和加古鲁给你认识。”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那个加古鲁,还有双叶的哥哥。’ “下次我一定会带他们一起来。” 双叶站起身来。 ‘……你要回去了吗?’ “嗯——对啊,已经很晚了。”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情况相当不妙,尤其在这种没有路灯的后山,可能会搞不清楚回家的路。不过,双叶现在有了理想式互动装置,边走边问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好吧,虽然很孤单,但我会忍耐的。’ 花子用力握紧拳头,感觉上这和忍耐孤独的动作很像有点不一样。 “再会喽,花子。” ‘嗯,再会。’ 双叶和花子,两个小女孩互相挥手道别。 这并不是永远的离别,而是朋友之间暂别的招呼方式。 回着手的花子,脸上还是有些孤独寂寞。 ※ ※ ※ ※ ※ “我回——” “双叶!你跑到哪里去了啦!” 双叶回到家的时间,比昨天还来的晚。 和昨天一样,在门口等人的和己已经气呼呼了,加古鲁则一如往常地坐在门柱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我跟小加都很担心耶!万一发生说明意外该怎么办!” “对、对不起。” 与其说是因为晚回家,倒不如说双叶是慑服在大哥的愤怒气势下而道歉。平常有点娘娘腔的大哥,自从跟加古鲁一起生活之后,这种打破砂锅追究的精神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来的强,自然而然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了。 不过,加古鲁却抢着插话—— ‘单就物理上的危险,在下可一点都不担心。’ “小加!?” ‘吉永一家人的行动都在在下的掌握之中,就连双叶跑到学校后山时,在下也持续监看着双叶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看着和己担心得要命,加古鲁却一派平静地回答。 ‘嗯,因为看到双叶好像很开心,在下就不小心松懈了。’ “什么叫不小心啊!” ‘原谅在下吧,和己。况且,和己不是也说过吗?私人的事情让全家人知道到底好不好……’ “是没错啦……” 和己一时找不到反击的话,气势显得弱了些。 看来,他的本质还是维持一贯的软弱。 ‘对了,双叶,你好像聊的很开心嘛。’ “没错!” 双叶精神饱满地伸出拳头。 “在学校的后山里,有朵小花唱歌唱得超棒咧!” ‘嗯嗯,看来花朵对双叶的心灵,有了很好的影响呢。’ 双叶已经不在乎头上的那具装置,甚至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虽说原因之一是能和花子他们像人一样交谈,但装置与头部太过舒适服帖也是另一个大问题。 “啊,对啦,加古鲁。” 双叶想到了花子。 ‘什么事?’ “有黄色的彼岸花吗?” 不管到底有没有,但双叶确实亲眼看到了,不过在自己的认知中,彼岸花都是红色的,她看了和己一眼,他也侧着头思索。 ‘有啊。’ “真的吗?” ‘正确说起来不是彼岸花,而是彼岸花的同种植物,叫做钟馗水仙。原本是生长在日本九州或是冲绳等地……能在这里生长还真是少见。’ “会不会是有人钟的啊?” ‘可能是自然界的偶然,碰巧把球根从远方带来这里的吧?’ 听完和己跟加古鲁的推测,双叶只是点点头。不过,花子为什么会生长在那里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上她已经在那里绽放了。 ‘顺带一提,钟馗是驱魔神明的名字,跟在下是一样的。’ “哦,没人问你这个吧。” ‘嗯……’ 加古鲁的英文是gargoyle,愿意为石像怪。通常是出现在电玩游戏里的恶魔,不过原本设置的目的却是驱除病魔之用,在古代西洋社会作为驱邪的守护神而广受重视,现在也受到吉永家一家人的重视。 “那朵钟馗水仙很会唱歌吗?” “哦哦!她的歌声超美的!我们聊了很多哦,她还说想看看大哥和加古鲁!” “真的啊。” 和己也感受到双叶那股热情,脸上挂满微笑。双叶心想——隔天放学之后就带他们过去好像也不赖吧? “说是植物啦,不过只要说上话的之后,跟人没两样嘛。” 双叶露出一脸悟出真理的表情。 不过,这表情却被一句重话完全击溃。 ‘双叶啊,算在下多言好了——你可别太常和那朵花说话了。’ “什么?” 从意料之外的地方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双叶整个人愣住了。 加古鲁转到正面对着双叶。 ‘和那朵花稍稍交谈是很不错,但是千万不要再跑去找它了。’ “干嘛忽然那么扫兴……” ‘虽然在下也隐约能够理解。不过双叶,不可以再继续使用那个装置了。’ “开什么玩笑啊!” 双叶纵身一跳,赏了加古鲁一记飞踢,加古鲁应声落到柏油路上滚动着。 双叶一脚踩住横躺在地上的加古鲁—— “干嘛要剥夺 我开心的事啊!我好不容易才能跟植物讲话耶!你是哪里不爽啊!” ‘双叶,先别激动。’ “这当然要激动啦,也不想想你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小加,我也觉得突然这么说不太好耶。” 和己也低着头看看加古鲁,脸上满是困惑。想到双叶为植物浇水时,它是那么开心,双叶跟和己都不认为加古鲁的这番话是出于恶意。 不过,也不见得所有的真理都能让人接受。 ‘在下说这些是有原因的。’ “一开始不会先说理由啊!” ‘……的确,是在下的失言。’ 加古鲁毫不推脱地反省。正当它准备接下去解释时—— ‘……嗯?’ 加古鲁的感应器好像接收到一些讯号。脚还踩在加古鲁身上的双叶好像也察觉异状了。 “怎么了?” ‘有个怪人朝这里接近。’ 即使躺在地上甚至被踩着,加古鲁还是平静地回答。 “大概有多怪?” ‘跟百色不相上下。’ “那还真是有够怪的……” 双叶心中燃起一股莫名对话期待,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没多久,那个怪人终于出现了—— “哦!各位,可以请问一下吗?” 听到一口怪声怪调,双叶跟和己一回头,看到面前站了一个古怪的男人。是位包着头巾,身穿白色西装的外国人。 确实是怪到不行。 但是—— “啊啊——!是今天早上的怪叔叔!” “哦哦——!早上那个暴力小女生!” 两人不约而同指向对方。 “怎么?双叶你认识啊?” 听到和己一问,双叶立刻摇着头。不过,怪异外国人却走近双叶,二话不说就直接拉起双叶的手,上下摇晃个不停。 “好久不见哟!暴力小女生!” “不要随便握人家的手啦!搞什么啊你!” 双叶使劲把手收回来,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我是从很远的埃及来的哟,名叫希沙姆的哟!” 自称名叫希沙姆的怪男人,及双手贴在腿上,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日本式的礼。 “那你这个希沙姆是来干嘛的?” 双叶抱着最高警戒继续追问,而希沙姆则立刻抬起头来。 “其实啊,我是来找吉永家的加古鲁的哟!” “啥?”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站在双叶身边的和己用手按着头,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说到加古鲁,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双叶的脚下脱逃,又端坐在秘书长低头望着希沙姆。 希沙姆一看到加古鲁—— “哦哦哦哦哦!This is加古鲁!Very very strong的炼金术石像!太棒了哟!” 这个名叫希沙姆的男人,说起英文来好像比日文好一些,不过两者好像都是半吊子,大概想达到1+1相辅相成的效果吧。幸好,这都是连双叶也听得懂的程度。 ‘你也是炼金术师?’ “对!我正在研究炼金术哟!” ‘那,到底有何贵干?’ 加古鲁的质问似乎避重就轻地,故意忽略不提“某件事”。 为什么呢?因为加古鲁的名声可是响遍炼金术界,传说它是最强的保卫系统。炼金术的最高结晶,具备了最强的攻击力。也就是说,只要能击溃加古鲁,就能在这个领域中一举成名。 过去发生的各个麻烦事件,也都是因为想要击败加古鲁成名所致。 而这个叫希沙姆的怪异炼金术师会来探访加古鲁的理由,大概不用问也知道。虽然有少数人只是好奇的到此一游,不过一般来说,讨厌八卦的吉永家对这些坏人,普通一点就被说教一番,恶质一些的就带点轻微烧烫伤当作纪念,要他们快快回家。 所以,这个希沙姆决定不只是来参观旅游的。 “加古鲁!请你当我的研究成果试验品吧!” 希沙姆往后一跳,一手揣进怀里。 “快点,该你出场啦!” ‘什么啊……这麽快就要妾身出场啦……?’ 双叶耳里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加古鲁!好像有古怪哦!” 双叶指着希沙姆的胸口,和己跟加古鲁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怀中。 但是,和己反复观察他的胸口后—— “你说有古怪……在哪啊?” “就是在那个变态的口袋里啊!” ‘麻烦死了……不过,妾身好像偶尔也该活动一下筋骨……’ “看吧!又来了!” “哪里啊?搞不懂你在什么啦!” 和己好像听不见的样子。 ‘在下也没听见动静。’ “加古鲁!你的能力我已经研究完毕了哟!” 希沙姆从怀里取出的,是一根用软木塞封住开口的试管。 试管中有朵诡异的花正在蠕动着。 “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研究的项目就是用炼金术让沙漠也能开花哟!” 希沙姆高举手上的试管。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加古鲁却看到到希沙姆眼中闪过一丝异于常人的光芒,那眼神确实蕴含着某种程度以上的知识和野心。 和以往与加古鲁对战的那些对手一模一样—— ‘双叶!和己!快进到屋子里面去!’ “来吧!准备迎战!欧西里丝!” 希沙姆拿去试管用力往柏油地上前一扔! 吭哪!试管滚啊滚啊…… 试管并没有破掉,而是滚到吉永家的围墙边。 ‘嗯~是支质地坚硬的试管。’ “……没错……就算掉在飞机上也不会破掉……” 距离最近的和己捡起了试管。 “呃……可以还给我吗?” “哦,好啊。” “Shukran……谢谢……” 听到他的话,双叶又出神地想起其他事——原来阿拉伯文的“谢谢”是这样发音的啊…… 接过试管的希沙姆拔掉木塞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试管里的植物放在地面上。 ‘好久没接触到外面的空气……真舒服啊……’ 花朵好不容易从试管中钻出来,一碰到柏油地,接触到睽违已久的外界空气与大地,便露出些微满足的样子。 砰! 一瞬间,花朵开始重压地面。 ‘嗯?’ 花朵的根部开始像钻地机一样削开地面,钻进柏油地,水泥及柏油碎片开始往四处飞散。 “来~变成格斗体型吧!” 希沙姆又拿出一根试管,并且把试管里的液体倒在花朵上。 花朵的根部急速成长,地面开始出现裂缝。 花朵本身也变得肥大,叶片则是像鳞片一样包裹着全身,有如触手般伸长的四只茎部拄着地面,其他的触手则像是在找寻猎物一般不停扭动。此时,根部已经充分深入地下了。 ‘真是优质的土壤……妾身很满意,全身都觉得好开心啊!’ 如果用文字形容的话,眼前出现的可以说是——如动物般用四只脚站立的植物。 不过,却又不像任何动物,因为根本不知道脸长在哪里啊!那长得像桌子一样,移动上毫无方向性可言的身体长了几根触手,触手前端散发出似曾相识的淡淡光芒。 那淡淡的光芒—— “哇……真恶心……” 和己赶紧别过头去。 “好像碧奥兰蒂(住:日本电影“酷斯拉”系列中出现的植物怪人。)哦……” 果然像是双叶会有的感想。 至于加古鲁,则是不发一语地盯着那株植物。 “怎么样啊!?我用炼金术做出来的强化植物——欧西里丝,很漂亮吧!” 希沙姆忍不住洋洋得意地说着。 “恶心。” “真是太恶了……” ‘确实丑恶。’ 所有人异口同声,诚实地说出感想。 希沙姆当场昏倒。 “呜呜呜……一般的凡人是没有办法understanding的哟……” 希沙姆的自信心被彻底摧毁,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着身体开始哭了起来。好像这三个人对不起他一样,但其实他们只是老实回答问题而已啊! 忽然间,双叶想尝试将欧西里丝拟人化看看。 原本以为会跟夜俱老师的那盆怪植物一样打上马赛克,没想到,欧西里丝居然呈现出人类女性的姿态,而且还是二、三十岁,散发出成熟气质的女人。身材则是前凹后翘外加小蛮腰,一副能让男人口水直流的完美三围比例。要说这形象符合她说话狂妄的语调,倒也有几分道理。 “嗯嗯……真是搞不懂植物的个性耶。” 当双叶还在烦恼植物和装置之间的关系时,希沙姆仍旧倒在地上,维持着蜷曲的姿势指着欧西里丝。不过,他好像忘了到底要干嘛, “欧西里丝!快点收拾他们!” 仔细想想,希沙姆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没有和植物对话的能力才对啊?不过,欧西里丝似乎一听到希沙姆的指示就会行动。难道说,这个植物学家具有特殊能力吗?还是,这只不过是希沙姆在自我陶醉而已呢? ‘岂能让你得逞!’ 先下手为强!加古鲁从双眼射出光线! 加古鲁可以从双眼射出光线,所谓的光线就是具有高度热量的光柱,一般大地认为是可以摧毁或燃烧物体,不过加古鲁的光线不仅有热能,也能降温,治疗甚至还可以熔接。 这可说是炼金术秘法中“隐形水银”的力量。 其中奥秘暂且不提,现在加古鲁发射的即是真正的热能光线——由好几千度的火焰凝聚成一点的光瞄准欧西里丝的身体,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发射。 速度快到双叶跟和己只能看得到加古鲁的双眼一闪一闪而已吧。 “欧西里丝!” 希沙姆发出一声惨叫。 一道光芒闪过。 欧西里丝整个爆炸,连叶子和茎部都被火焰吞噬而四散在柏油地上。从地面上长出来的几只触手也只能有气无力地挥动而已。 “真帅的一击!” 双叶看着已经化为灰烬的欧西里丝,兴奋得地比出一股胜利的握拳姿势。 ‘唔~果然不是在下的对手。’ 不过,双叶的耳里却又传来欧西里丝的声音。 ‘这个无礼的家伙!’ 应该已经没了身体的欧西里丝,竟然展开了反击。 从洞穴里长出来的触手前端——也就是发光的部分伸向加古鲁。 ‘哦哦——!’ 从触手发射出紫色的光线,速度比加古鲁的光线慢一些。然而,在加古鲁眼前随即出现一道红色光墙,这也是“隐形水银”的力量,只不过把光线的能量转换为盾牌,就能轻轻松松挡住欧西里丝的光线。 不过,欧西里丝的真面目这才见分晓—— 被光盾弹开的紫色光线朝四周飞散,喷到门柱、栅栏以及围墙上,这种光线似乎兼具液体的性质,喷上去之后就不会消失。 “HOHOHO!隐形水银的力量不光只有热光线的哟!” 希沙姆得意地大笑。 “哇!这什么鬼东西!” 融化了! 栅栏、围墙、门柱,只要是被欧西里丝光线碰到的部分,全都被侵蚀,进而熔解。空气中弥漫着燃烧塑胶的异味,还有热熔钢铁的气味。和己忍不住赶紧捂住鼻子—— ‘阁下居然破坏吉永家的屋子,在下决不轻饶!’ “HOHOHOHOHO!那你就试试看啊!” 希沙姆大笑的音量又提升了一些。 接下来他又从怀里掏出试管,打开试管盖之后,把液体洒在欧西里丝在地面挖出的洞里面。 ‘怎么?’ 欧西里丝的根部出现异变,居然从根部长出茎,再从延伸的茎部长出叶子,长出触手,宛如加快了成长的时间。 ‘你这畜生……还挺有两下子的嘛……’ 不过几秒钟,欧西里丝又恢复刚才的模样。 就算是大叫都公认为最强的加古鲁,受伤之后也没办法自行修复。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一座石像怪,要石像自己治疗,这就属于奇迹的境界了。 但是,欧西里丝却是植物。 “怎么样啊?使用万灵丹为肥料培养出的欧西里丝,恢复力很惊人吧!” “手法太下流啦!” “真奸诈!” 双叶跟和己将拇指向下,比出一个喝倒彩的手势,但希沙姆却摇摇手指加以否认—— “植物要是没有这种生命力,是没办法在沙漠中生长的哟!一般的生命力实在太弱了哟!” “那也不需要攻击力啊!” “自己的身体要靠自己保护!要是输给半吊子的小动物,那所有意义就nothing了哟!” 希沙姆双臂夹紧。用力握拳,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论调也有一番道理啦! 居然有道理,但也太极端了吧! ‘嗯……这样就无法破坏了。’ 加古鲁坐在融化的门柱上,仔细观察着欧西里丝。 就算再怎么破坏,她也能立即再生,这么一来,用光线攻击也只是徒劳无功。 ‘那么,就用这招吧。’ 加古鲁双眼又亮了起来。 这次可不再是光线而是真正的火焰。平常大多利用热能光线的穿透力,但现在这可是真正的火焰,能将植物的身体完全燃烧殆尽。 没错——从“根本”完全烧尽。 ‘连根都烧尽的话,你就无法再生了。’ ‘哎呀——不要烧根啊!会痛死人啦!’ “加古鲁!好像有效哦!” 双叶翻译了欧西里丝的哀嚎。 而加古鲁持续加强火力—— “欧西里丝——” 希沙姆又从怀中掏出试管,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连猴子都知道——这一定有利于欧西里丝。 “用这个就可以恢复的哟!” 希沙姆拔掉试管上的软木塞,正准备丢向欧西里丝时—— 被抛出的试管在空中断成两半。 “啥米!?” 掉落到地面的试管中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液体只弄湿了插在地上的一张扑克牌。 事出突然,加古鲁也停止发出火焰。 “是谁?”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知来自何处,所有人都抬头向上望。 只见在电线杆上,有一抹像是蝙蝠的身影。 “加古鲁啊,你要和危害家人安全的敌人战斗倒是无妨,但请考量一下这里是住宅区吧,再说地上都被钻出那么多个洞了——既然宣告要守护吉永家,那应该连地下也要好好守护啊。” 黑色披风。 黑色燕尾服。 以及黑色丝质礼帽。 ‘你没这个资格说教!’ 对加古鲁来说,这样没好气的回答倒是很少见。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不过,这种状况我也看不下去啦。” 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的,正是梨梨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个从事“某种特殊行业”的男人。 他不仅是世界上,也是历史上少有,坚持以美学为本的罪犯。 也就是所谓的——怪盗。 “怪盗百色——基于友谊,拔刀相助来啦!” 披风一翻,怪盗跃身空中。 百色在空中一个转身,轻轻巧巧落在希沙姆面前。 “加古鲁,这个人就交给我吧!有人打扰决斗就不美了。” ‘嗯嗯,只是别打扰在下就好。’ 加古鲁朝着欧西里丝继续发射火焰。 ‘哎呀!哇!妾身美丽的身体啊!’ 欧西里丝的叶片,茎部和触手被一片火墙包围,全身像是困兽一样地扭曲痛苦,连根部都被烧焦了一半,再生能力也渐渐消失。被烧到这种地步,就算没有百色,希沙姆应该一无能为力了。 附近的人家虽然将头探出窗外,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是吉永家的话,大家似乎也不太担心。这种神经大条的个性,就是御色町居民的特色。 “欧西里丝!欧西里丝——!” “危险啊!” 希沙姆正想冲向全身陷入火焰的欧西里丝,百色却强行拦住他。 “放开我!欧西里丝会被烧掉的哟!” “你死心吧!想找加古鲁麻烦的人就是这种下场,阁下应该也有觉悟了吧?” 百色苦笑着安抚疯狂的希沙姆。他以前也是想找加古鲁麻烦的其中之一,结果一样是尝足了苦头。 “我才不要死心!欧西里丝是我们沙漠子民的梦想!没完成的话我就不回埃及——!” 希沙姆甩开百色的手,对着火焰大喊。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的影响,原本散落在地上痛苦扭曲的欧西里丝碎片,居然又有了动静。 “……真是狗屁不通……居然烧了妾身的身体……是谁让你们这么大胆!” 是一片在火焰之外,渐渐干枯的触手碎片。 欧西里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碎片泛起紫光。 但是,触手的碎片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哎呀呀呀!’ 突然之间,所以的触手在一瞬间全都着了火,变成看不出外型的黑炭,一大堆触手就像变魔术一样,不一会全都烧个精光。 ‘别以为在下可以轻易放过你!’ 但是,欧西里丝却另有目的。 “太棒了哟!欧西里丝!” 希沙姆的叫声已经在一段距离之外。 所有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希沙姆手上拿着一片叶子,仓皇逃走的白西服装身影。 “只要还有一片叶子就可以复活了哟!加古鲁,这次是我惨败,但是下次,我一定会做出更强的欧西里丝跟你对战哟!” 摞下狠话之后,希沙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虽然想追,但也得先把眼前延烧的欧西里丝残骸给处理掉,到现在都还没烧完呢。地上的部分看来是已经差不多了,但留在地底下的根部也得完全烧毁才行, 这副景象看起来,就像是从地底冒出火焰一样。 “加古鲁!快吧火灭掉啦!” 在双叶的命令之下,加古鲁只好无奈地用光线照射,这次用的是灭火光线。 烧着欧西里丝的火焰总算消退,灰烬飘散在空中。 原本还在烦恼,之后要怎么处理地底的根部,却发现地洞里居然没留下根部的残骸。 最后只剩下地上的洞。深度另当别论,但是洞的大小只有不到直径五公分,之后应该可以用兔转舍的产品来填补吧? “好啦,这小子可以回归原本来访的目的喽~” 确认洞穴中什么都没有之后,百色低声地说着。 ‘原本来访目的?’ “喂喂,加古鲁,别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啊!不是要帮双叶脱下头上的装置吗?” 一一脸苦笑的百色,手上提的是装满开锁工具的包包。 ——话说回来,包括双叶本人在内,吉永家全家人都忘了她头上的装置这档事。 ※ ※ ※ ※ ※ 在试到第四十七种开锁工具时,终于把双叶头上的装置脱了下来。 “呼呼——!” 双叶摇着头,享受从拘束中解放的自由。虽然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但心情上还是有差吧。一头长发可以自由飞舞感觉真爽! 不过,让头发太过自由,又开始觉得不对劲。双叶赶紧从口袋里拿出发圈,三两下扎起了马尾。这就是双叶的坚持,除了洗澡和睡觉以外,一定要坚持这种发型才安心。 “3Q!百色!” 百色窝在客厅的角落,当双叶感谢地拍拍他的肩膀时,却听到了他碎碎念的声音: “……这个尖嘴撬要七十万……挖洞器要四十五万……电子钟要九十万……” 地上堆了一堆报废的五金工具。 这就叫“人生无常”吗?只要有这些工具,应该就能破解御色町所有的锁吧。要以精密的技术取出被折断的螺丝,虽然和开锁技巧不同,但一开始百色还嗤之以鼻,觉得“两者其实很类似”呢—— “啊啊——要是损失惨重,就去跟兔转舍的大姐姐请教好了。” “算啦,不用了。是我自己太低估状况……” 百色懊恼地咬着嘴唇。 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加古鲁也忍不住要安慰几句: ‘让你大费周章,真不好意思。’ “说什么客套话啊,比起我从吉永家受到的恩惠,这还是小意思呢。” 百色露出迷死人的微笑。原因很简单,似乎就是不想在加古鲁面前示弱罢了。这个自称是对手的怪盗,在双叶看来,不过就是加古鲁的一名朋友罢了。 “百色先生,梨梨,妈妈请你们今天留下来吃饭。” 和己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后面的梨梨则拿着筷子和酱油瓶,因为她担心百色就跑来了。 “多谢了,那我也来帮忙。” “啊,还有我!” 百色站起来之后,双叶也赶紧高举双手。 “双叶乖乖坐着就好,难道你又想刷新摔盘子记录吗?” “叔叔的披风也很碍事,坐着就好啦。” 和己跟梨梨一人一句,讲得双叶和百色只能大眼瞪小眼。 是不是每个家庭里都有着类似这样的关系呢?在厨房里,地位颠倒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事。 ‘在下……’ 加古鲁话都还没说完,百色就一把抱起石材的身体,放到电视机上。 “双叶,放这里对吧?” “嗯,对!对!谢了。” 不知道来吉永家当过几次食客的百色,连餐桌的配置也记得一清二楚。 ‘嗯……’对照手脚俐落的和己和梨梨,百色和加古鲁只能有些良心不安地呆坐着,双叶则拿其丢在沙发上的理想式互动装置。 “那我先把装置收好哦。” 双叶两手抱起一分钟前还戴在自己头上的装置跑出客厅,明天得赶快拿去回兔转舍归还才行。 好不容易终于能摆脱这个装置了。 回想起来,这装置还真是个大麻烦。不但被班上同学耻笑,还在后山—— ——啊!双叶停下了脚步。 “……惨啦。” 被希沙姆和欧西里丝一搅局,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已经跟人家约好啦! ──────────────────────── 第三话 战斗的火花 到了隔天早晨。 时间是上午七点,在这相当早的时刻—— ‘老,老大!’ 加古鲁在晨曦下正闪烁着黑色光泽,这时一只黑猫突如其来地跳上他 的头顶。虽然造成些许摇晃,但就凭一只猫的力量是不会让加古鲁倒下的。 ‘我突然就挨了双叶一顿揍耶!’ ‘嗯……’ 说到双叶,她一大早就背着那具装置的大包包出门了。 毫无理由就痛扁野猫的这种行为双叶是有可能做出来啦!不过,还是先问清楚前因后果比较好吧。 ‘你当时在做什么呢?’ ‘咦?没啊,只不过靠着树干磨爪子而已啊!’ ‘原来如此。’ 加古鲁一副能够接受这个理由的样子。 也因此,它察觉到另一个事实—— ‘这下子,情况严重了!’ 这可是双叶第一次在大清早的时间爬上后山,没想到空气这么清晰,还可以一个人独享漂亮的枫红。因为她平常根本不关心植物,也就未曾尽情享受过如此美丽的山林景色。对双叶来说,这里只是个游戏场所,不过现在心中的想法慢慢有了改变。 “花子!” 戴上理想式互动装置的双叶,在同样的地方找到那朵花。她今天还特地穿了就算稍微弄脏也无妨,在某种程度上可算是有些脏污的牛仔裤和运动衫。 ‘啊,是双叶!’ 身穿黄色和服的小女孩在认出双叶之后,回头报以一张开朗的笑容。 “嘿!精神很好嘛!” ‘对啊,现在在进行光合作用喔。’ 双叶背对着朝阳站立,轻轻伸出手摸摸花子沾着露水的身体。原来在不同时段里,花朵的面貌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啊。虚拟人形之下的花子看起来真有活力,好像刚洗过澡一样。 ‘怎么那么早就跑来了?像双叶这个年龄的人类,平常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这里的。’ 也就是说,大人和老人会来喽?的确,这里很适合散步。 “嗯嗯,其实呢——” 虽然双叶心中千百万个不愿意,但还是非说不可。 于是,她把头上的装置脱了下来—— “这个已经可以拿下来了,所以得拿回去还啦。” ‘……这样啊。’ 双叶重新戴上装置,放下护目镜,看见花子正斜斜地侧着头。 “啊——也就是说,不能再跟你聊天了,对不起哦!” 双叶屈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说着。 ‘为什么要道歉呢?’ 花子只是淡淡微笑着。双叶抬起头看着花子。 ‘只是不能聊天而已对吧?我还是生长在这里,而双叶也还是在小镇上生活啊,没有什么好难过的的哦。’ “话是没错啦。” ‘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我就来唱唱歌吧。’ 双叶什么都来不及说,花子就已经开始唱起来了。 从花子口中唱出的,是跟昨天一样清澈纯净的声音,宛如铜管发出的乐音一样。双叶一听到这美妙的声音,连反驳都忘了。 这首曲子的旋律跟昨天傍晚听到的有点不太一样。 两首的感觉都相当的沉静清澈,连加入伴奏都嫌多余。不过,昨天的曲子多少给人一种伤感的情绪,但今天的歌曲则像是打从心底涌现活力一般,让人忍不住微微一笑的曲子,或许是因为早晨的关系吧? 还是——她在安慰双叶呢? 四周的草木声音渐渐变大,大概之前仍在睡梦中的植物们也都醒了吧。花子的歌声就是山林的闹钟。 双叶透过装置的扩音器听着歌声,不知是被歌声抚慰,还是被花子的举动一扫阴霾。总之,她已经睡梦话也说不出口了。 而身穿黄色和服的小女孩,正双手贴在胸前,开心的唱着歌。 笼罩在晨曦之下的黄色小花。 ——真的,不会孤独寂寞吗? 还记得之前约定要再见面的时候,你是那么高兴。 “花——” 双叶正准备站起身来时—— ‘真是朵好花。’ “哇!” 双叶大叫一声,花子也停止了歌声。 加古鲁居然就坐在身边。 “你搞什么啊!什么时间冒出来的啦!” ‘虽然在下听不见,但这朵花的体液循环确实比其他花朵来得旺盛。而且,生长在这朵花四周的植物也看得出有很明显的变化,应该是她散步了具有提神作用的物质吧!’ 加古鲁坐在平原上,仔细端详着花子的模样。花子依然在加古鲁角落下的阴影中绽放着,但虚拟人形的花子,却被突然出现的黑犬吓了一跳。 ‘双叶……’ “不用怕——这家伙就是昨天跟你说过的加古鲁。” ‘它……不会把我吃掉吧?’ “不会不会。” 花子脸上的恐惧总算消退了。 最初碰到双叶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花子对好多东西都感到很害怕,这就看得出来,植物面临的危险还真多——身为危险人物的小女生居然有这种想法。 ‘在下乃是加古鲁,平日承蒙双叶照顾。’ ‘呃……初次见面,你好,’ 双叶翻译了花子说的话。 ‘双叶之所以开始珍视植物,都是受到您的影响,在此谢过。’ ‘不是的……我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双叶会有所改变,都是她自己学校得来的。’ ‘嗯,真是个谦虚的小女孩,双叶也要多多看齐。’ “你很烦唉!” 双叶轻轻敲了一下加古鲁的头。 “喂,加古鲁,这样你还觉得,花子会对我有不良影响吗?” ‘不是这个问题。其实,双叶交到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加古鲁居然有点含糊其词,这倒是很少见。 正当双叶准备反驳时,远方的学校传来钟声。 “惨了,迟到啦!” ‘在下就是打算提醒你才过来的。’ “干嘛不早说啊!” 双叶立刻站起来,拍掉沾在衣服上的杂草。 她偷瞄了一下花子—— 果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孤单的样子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逞强呢? “再会喽,花子。” ‘再会了, 双叶。’ 果然,两人还是使用朋友之间暂别的字句。 而双叶的这声“再会”,也表达出她一定还会再来的决心。 ※ ※ ※ ※ ※ 知道双叶头上那个怪装置拿下来之后,班上所有同学都大失所望。话虽如此,但总算不用再烦恼神出鬼没的蟑螂,而四年一班也能恢复平静。 一整天的课堂很稀奇地平安无事结束后,双叶直接前往兔转舍,准备归还装置。 其实很想再去一次后山的,但怕自己会想要一直待在花子身边,而对归还装置还犹豫不决。 “欢迎光临,双叶!” 在兔转舍店里,大姐姐已经冲好三人份的茶等着了。一杯给双叶,一杯是大姐姐的,那另一个是—— “咦?是大哥啊。” “嗨!” 和己正坐在柜台前喝着茶。 “觉得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嘛!” 双叶把装有理想式互动装置的包包丢给大姐姐,她两手接过包包,像是抱着一个小婴儿一样搂在胸前。 “谢啦!这次真给你添麻烦了——” “就是说啊!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不过,多少也有点用处嘛,你好像稍微了解植物的心情喽?和己都已经告诉我了,说你跟彼岸花聊天啊?” “嗯——是啦。” “刚好出现了一个研究植物的炼金术师——这个装置完成的时机还真是刚刚好。所以~双叶啊,请你协助一下,我还要收集一些数据资料哦。” 认真一看才发现,今天兔转舍的装潢,只有一张附了电灯的桌子放在店铺正中央,大概是想模拟警察局讯问室。大姐姐在放着笔和笔记本的方椅上坐下来之后,对双叶招招手。 “报酬可是很客观的哦。” “我就是被你这种话骗了,才会戴上那个鬼装置……” “哦,你就想是顺便嘛。” 双叶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感觉这好像是被叫到老师办公室一样,一点也不轻松。话说回来,干嘛特地装潢成讯问室的样子啊! “嗯嗯~那么,首先呢——” 大姐姐从双叶的健康状况开始检查,再来则针对装置的功能,佩戴之后的感觉,设计感等各项相关内容,一一征询详细的意见。双叶除了强烈建议在设计方面需要改善,其余的大概都持普通意见。大姐姐则飞快动笔,笑眯眯地把意见一一记下来。 “再来呢……” 大姐姐将笔记本翻页后,重新拿好笔。 “说说那个有趣的植物吧,叫做欧西里丝吗?” “那不是应该要问加古鲁比较快吗?” “我已经问过加古鲁啦,但双叶的看法如何呢?” “嗯嗯——” 也就是说,她想问的是透过护目镜看到欧西里丝喽。 “身材呢……跟大姐姐还满像的。” “你居然把我和那个怪植物相提并论!?” 砰的一声,大姐姐把椅子一踢,脚还跨到桌子上,才一眨眼的功夫,手上居然就多了把青龙刀。一般侦讯时不会出现青龙刀吧? “不是啦,是说身材!虚拟人形的身材啦!她跟你一样都金额辣啦!也没有听啊你!” 双叶也气的把脚踩在桌上,和大姐姐互瞪了起来。 “你们俩怎么随便说说都能吵啊……” 和己也不费神制止,只是自顾自得喝着红茶。 “然后呢?脸是谁长得比较美?” 大姐姐双眼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双叶。 “嗯——” “还犹豫啊你!?” “我不记得了啦!好啦,坐下来了啦!” 大姐姐一脸气鼓鼓地坐下,双叶则直接在桌子上盘坐,试图回想当时的情景。 “算是普通漂亮啦……啊!不过说话的态度很嚣张啊,还说什么妾身的。” “说话态度嚣张……原来如此,那就是公主殿下那一型的喽~” 大姐姐在笔记本上独断地记下“刁蛮高傲的公主类型,不过我比较美”双叶虽然看到了,却懒得再刺激她。 “好啦,最后呢……” 大姐姐又翻过一页。 “说说花子吧。” 和己保持沉默地喝着茶。 因为大姐姐已经说过,要他“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插嘴”。 大姐姐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讯息的呢?她一个接一个问浏览各种有关花子的问题。像她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啦?两个人聊些什么啦?身为植物的花子身材怎么样啊?还有花子的个性怎么样之类的。 双叶开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和己猜想,她们一定一起度过了很愉快地时光。 跟花朵做朋友——这好像是童话世界才会有地事吧。和己到现在还无法想象,平常被大家说成“会动地兵器”的双叶居然能跟花朵打成一片。该说是误打误撞吗?看来双叶遇到这具装置,也不失为一次宝贵的经验嘛。 咦?不对! 仔细想想,兔转舍就是专门出售这种如魔法般商品的店耶! 因为平常过于融入这样的世界,所以差点忘了,双叶已经不是第一次卷入这种怪事件中!之后应该也会在这类怪异的经验中持续成长吧,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可怕了! “嗯嗯~” 大姐姐拿着笔搔搔头,似乎陷入思考。 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宣布结论—— “双叶,你不可以再用那具装置了哦。” “为什么啊?” 双叶立刻站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太深入吗?我听你说完就知道了,这具装置只能让加古鲁用。” “我就问为什么嘛!”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大姐姐出现少见的粗暴语气。她随即站起来,走过和己身边直接走向店后方。 究竟怎么回事?和己无法理解大姐姐突如其来的反应,到底这对双叶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话说回来,昨天加古鲁也说了类似的话唉—— “喂!大姐姐!你等等——” 双叶正想追上大姐姐时—— 眼前突然冒出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大姐姐手上拿着菜刀和苹果,站在双叶面前。脸上毫无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果你非坚持用不可,那就戴上装置——我现在要把这颗苹果削皮、然后切成两半,你敢盯着看吗?”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啊?和己还来不及发问—— “快住手!” 双叶已经飞快地从大姐姐手上抢过那颗苹果了。 这时,双叶的眼角含着几滴眼泪。 她是真的生气了。 “——抱歉,是我太过火了。” 大姐姐又转身走进店里,收好菜刀。 双叶把苹果抱在胸前,直瞪着大姐姐的背影。 和己总算渐渐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这个阶段,似乎还能以“童话故事”来收场。 ※ ※ ※ ※ ※ 隔天到了学校,双叶还是记得帮阳台的番红花浇水,因此夜俱老师又称赞了她一番。 在平和又热闹的气氛中上了几堂课,享用了愉快的营养午餐后就是午休时间。 负责管理球具的双叶跑到办公室借球具,接着跟其他学生一样迅速到了校园里,今天玩的是足球,每星期五是分成两队比赛的日子。 “好啦——双叶!上啊!” 双叶把球传给石田之后随即跑到球门前方。再怎么说,这不过就是小学生的足球,总不能期待有什么高水准的助攻演出吧!不过,这两人的合作默契好得就像是直捣黄龙的恶魔一样。 “小岁!” 双叶边招手边叫。 其实这是个假动作,石田传球的对象是在右翼,球往正在挖着鼻孔的藤原宗次郎飞去。 不过他们毕竟是小学生,不可能像电视上的职业选手一样神乎其技。石田的传球远远地飞过宗次郎的位置,直接往校园旁边的花坛飞去,重新种植的大波斯菊在花坛中艳丽地盛开着。 “危险!” 双叶赶紧冲出去,并沿着足球飞行的轨迹追去,以超过五十公尺赛跑纪录的速度飞快赶上球,并且在球砸进花坛之前飞身扑接,用双手牢牢抱住球。不过,来不及紧急煞车的惯性让她整张脸撞上栅栏。 “哇!双叶!” “双叶!” 双叶跌在地上流着鼻血,现场其他二十一名球员加观众立即围上来,有人已经跑去报告老师了,而在另一旁陪着其他学生练习跳绳的笕老师,真心跑过来关切。 “双叶,怎么啦!先用这条手帕止血!” “哦哦~笕老师谢啦。” 白色的足球和手帕都被染得鲜红,双叶坐起上半身,这时笕老师抱着她的背,双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双叶觉得一阵冰凉,感觉真舒服。 “怎么会突然撞上花坛的栅栏呢?” “不是啊,因为球快飞进去了嘛。” “但这样整个人撞上去,不也是很危险吗……?” 笕老师连责备学生都这么温柔和蔼。 “不过,真是没想到双叶会这么做,老师心里很高兴呢!” “花草树木都有生命,这不是老师自己说的吗?” 双叶一面按着受伤的鼻子抬起下巴,喉咙里好像还有鼻血的味道。 一抬起头来,又看到后山。 ——她还在唱歌吗? “老师,你知道钟馗水仙吗?” “哎呀~双叶很厉害耶,居然知道这么少见的花!” “真的那么稀少吗?” “倒也不是啦……只是一般人常会跟彼岸花搞混。对了,现在应该是花期吧!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嗯嗯……” 岂止看到,双叶还跟她聊过天呢! 双叶忽然想到一件事。 “老师啊,为什么老师会这么珍惜那些花花草草呢?” “你怎么会问这个怪问题啊?” “很怪吗?” “珍惜花草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笕老师轻轻敲了一下双叶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头,不知道是不是随着年龄而增加的温柔呢?感觉跟妈妈好像哦。 “这个嘛!……小时候的原因很简单啦,就觉得漂亮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弄坏啊。不过时日一久就发现,只要好好栽种的话,花朵就不会枯萎,而且有些还会长出好吃的果实。一直到我当了老师,这样的想法还是没改变。我相信,只要很仔细很小心的栽培,一定会开出漂亮的花。” “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 笕老师微笑着抚摸双叶的头发。 鼻血止住之后,双叶站起身来,虽然头好像还晕晕的,不过午休时间已经要结束了,夜俱老师可不像笕老师,没那么好说话。 “3Q,笕老师。” “小心一点啊!” 双叶对笕老师挥挥手,想先洗把脸而往洗手台走去。 发现自己脸变得有些红,原因应该不只是因为流鼻血。 下午的几节课里,双叶还是一直看着窗外。 心里还是放不下花子。 她现在在干嘛呢? 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莫名地觉得,头上好像轻得有点不自然。 ※ ※ ※ ※ ※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双叶滴下鼻血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也就是距离花子绽放的山丘约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Yes!Discovery!有能吃的野草哟!” 希沙姆的双眼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白色西装已经被泥土弄得乌漆抹黑,脸颊也被晒黑了。不过,为了活下去,他还是奋力地在地上挖个不停。 “Oooooooooh!” 食欲乃人类原始的三大欲望之一,希沙姆在忘情地挖掘下,居然挖出手掌大的山药。这种植物的地下块茎比其他植物难挖,需要花更多时间。据说,这还是“耐力”一词的语源由来呢。 希沙姆咬了一口山药,原本应该是吃叶子边结成的果实——余零子。根部虽然也能吃啦,不过,别说是烹调了,希沙姆根本连上面沾的土都忘记拍掉。虽然是全株都能食用的野草,但这么一来,滋味全都变了样。不过,已经饿得发昏的希沙姆完全不在乎,结果,那块山药全都进了希沙姆的肚子里。 “嗝——” 轻轻打了个饱嗝之后,希沙姆靠着一棵树坐下来休息。 打从那天他从加古鲁面前逃走之后,就一直待在这座后山。他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个植物学家,找点吃的应该难不倒他,直到他被毒香菇整了一顿。 希沙姆几乎把整个胃翻过来似的吐了又吐,变得十分虚弱凄惨。 “毒香菇啊,我只在图鉴和超级玛利欧(注:任天堂著名游戏之一。)里面看过而已哟……” 历经磨难的希沙姆,依然微笑着。 日本植物的多样化让希沙姆大感意外,在四季分明的气候、干净的水源和肥沃土壤的环境孕育下,使得日本人在饮食生活中也以植物为主,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国家。 希沙姆摸摸沾在自己衣服上的泥土。 “要是埃及也有这么肥沃的土壤……” 他并不讨厌日本。 应该说,他喜欢日本。特别是这个小镇,连警察都那么亲切。这个国家有丰饶的食物,也没有战争,有许多优秀的文化人,能接触到这些文化真是太幸福了。 全世界最强的炼金术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吗—— “欧西里丝……你的身体一定可以让埃及,变成一个更棒更棒的国家哟……” 或许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欧西里丝将触手伸到希沙姆面前。 欧西里丝正在地底下养精蓄锐,只要她的身体还留有一小部分,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因此,看起来已经生气勃勃,隐约可见的花朵以及周围长出的几只触手,正精神饱满地蠕动着。 “欧西里丝真好哟……只要有光和水就可以变得那么有精神的哟……” 她听得懂希沙姆的话吗? 欧西里丝从其中一只触手发出光线,朝其他触手射去。 “欧……欧西里丝!” 欧西里丝被切断的触手掉落在希沙姆面前。这次用的并不是腐蚀光线,而是和加古鲁一样的热能光线。 “为什么……” 希沙姆想起来了! 欧西里丝原本就是为了食用而开发的啊!以提供丰富粮食为目的所开发出来的强化植物——就是欧西里丝。 经过烧烤的触手,散发出一股蜜糖的香气。 希沙姆拿起触手,试着轻轻舔了一口。没想到连自己制造出来的植物是什么味道都忘了。原来,是好几种水果的混合口味。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居然会忘了这些事呢? “这真是太delicious了。欧西里丝也成长不少了哟……我居然都忘记了。” 味道虽然带点微酸,但真的好好吃,果汁扩散到整个口中,连外皮的口感都很棒。这不就能端上祖国的餐桌,让大家享受更丰盛的美味吗? “我吃饱了,欧西里丝,谢谢你。” 希沙姆吃了几只触手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体力。啪的一声双手合掌,向欧西里丝深深一鞠躬。 欧西里丝继续在地底下休养生息,接下来就只能在改良后再次挑战了。 “不过,加古鲁实在太powerful了哟——一般对战也会被它反击打败的哟。” 于是,希沙姆思索着,加古鲁为什么会这么强呢? 欧西里丝没有矿物的强韧性质。这么说来,只要加强硬度和尖锐度,是不是就能和世上最强者互别苗头呢? 那么,身为植物的强韧又是什么? ——野生。 “就是这样啊——除此之外没别的哟。” 生物和无生物是不同的。只要给予想要加强的因素,欧西里丝要变多强就有多强。只要在更强劲的环境下,透过更严酷的训练,再怎么恶劣的条件也能栽培出强韧的植物。 不过,时间却不够了。 必须从其他地方找寻这个关键性的因子。 欧西里丝的强处就在这里。不同于一般的DNA,作为植物生命体的要素——因子已经用炼金的方式完全分析解读了。希沙姆可以在欧西里丝身上任意加入独创的生命资讯,借此增强各个部位。 比方像欧西里丝的营养成分,也是将蔬菜和水果的因子搭配改造而成。 因子的零世代交配——这就是由人工生命体生成技术改良而来的。 “只要有工具,就可以将因子下载到欧西里丝体内……不过,我放在饭店里了。” 在这之前,还得先找到具有强烈野生因子的植物才行。 幸好,这是座宝山。 “欧西里丝,有什么中意的植物吗?” 欧西里丝以蠢蠢欲动的触手代替了回答。 ——那个叫什么加古鲁的臭石头,居然毁了妾身的身体。妾身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欧西里丝的触手理解了希沙姆所说的话。其实与其说是听懂,倒不如说是已经熟悉了他的思考模式,自己的身体可以再次变强,然后打倒那只石像犬。 ——还有那些人类也一样,竟敢污辱妾身“恶心”? 在加古鲁家里那个看不同是男还是女的变态,还有那不知道是人类还是怪兽的小矮子,妾身要把他们全都跟加古鲁一起溶掉!非把得他们整得死去活来不可! 为了报仇,要让希沙姆把自己变得更强,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啊!首先,得先找到。、欧西里丝的触手在树丛之中慢慢延伸,树木们无不感到惊讶,但最多不过是露出看待外国人的神情罢了。生长在御色町的居民的适应力都超强,就连植物也见怪不岂能。 终于,欧西里丝的触手在苹原上耸立的一棵大树前停下来。 ——嘿,在那边的高大树木器? ‘咦?找我有事吗?’ ——嗯嗯,看来是个好男人嘛。 ‘什么?呃……这个嘛,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夸人家……’ ——不过说个笑,千万别当真。 ‘这样啊……这就让人有点难过了……’ ——话说回来,长得高大很方便吧? ‘是啊,常有人这么说。’ ——官人这等身高,要观望整座山上的同伴们也是轻而易举吧? ‘是的,这也让众人常误以为,我是山里最高的智者……’ ——地须过谦,妾身想请教官人一事。 ‘我知无不言。’ 欧西里丝的触手又蠕动了起来。 从刚才一走进山里,就可以听见的声音。 那阵充满活力的歌声、那种野生花朵的歌声,是自己所没有的。 ——那正在唱歌的是谁? ‘哦哦,你是说她吗——’ 欧西里丝把触手伸向大树告知的方向。 感觉到了! 发出曼妙歌声的黄色彼岸花。 ——要是妾身也有这股活力…… 欧西里丝的触手发出一阵阵像是舌头舔舐的声音。 ※ ※ ※ ※ ※ ‘嗯嗯,想想你应该也学到了很多,不需要这么失落啊!’ 在吉永家的小庭院里,鼻子贴着OK绷的双叶呈大字型瘫坐在长椅上,书包就随便扔在一边,对加古鲁说的自然也充耳不闻。 加古鲁看到双叶一反常态的失落模样,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在下知道你和花子建立了良好的友谊,但能够使用那种能力也只是一时,就当作是旅程中相识的朋友吧。’ 加古鲁用尽了包覆在石材身体之下的所有语言,慎选着给双叶加油打气的词汇。原本最强的守护者似乎不会做到安慰或打气等工作,不过,看到家人失落却另当别论。加古鲁也一样,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嗯嗯,双叶,不出去玩了吗?’ “今天……不去了——” 对加古鲁来说,这下子可陷入大难题了。如果是气呼呼的双叶或是多愁善感的和己,这些行为在之前的日常生活中,已经有许多经验和应对方法,不过,不生气的双叶倒还是第一次遇到。之前有一次,她不知道周刊漫画杂志是出双周合刊而白跑了一趟书店,回来之后的表情就跟现在差不多,只是这次看起来更严重。 妈妈刚好也出去买东西,现在家里只剩下加古鲁和垂头丧气的双叶。 ——在下果然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加古鲁好像也有点消沉。 好一会儿,两个人只是在夕阳下静静地待着。 “欸,加古鲁。” 双叶突如其来开口。 ‘嗯,怎么啦,双叶?’ “那个装置啊——听说本来是为了改良你才做的。” ‘为何?’ “你不是只能跟动物和石像交谈吗?” ‘嗯,因为在下是石像犬。其实不只是石像,只要是有灵魂的物体都能够交流,但植物的确是超出在下能力范围。’ “所以大姐姐才想,要是你能跟植物交谈的话,不就更方便了吗?” ‘嗯……’ 加古鲁深表赞同。的确,就算能掌握御色町的一切状况,但要精确到包罗万象的所有细微现象,还是有实际上的困难。就算做得到,光是处理这些资讯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因此,不清楚的讯息就靠询问动物或石像来补强,如果还能加上植物,那的确就更有把握了。 但是,加古鲁换另一个角度思考—— 了解植物的意思,也就是必须去一一深入才行喽。 这么一来,要是无瑕顾及吉永家的话—— “你如果可以跟植物讲话的话,会怎么办?” ‘在下的话——’ 人类就是这种,温柔却给自己添麻烦的生物。 是一种无法避免人情义理的生物。 双叶就是被这种情感害惨了。 ‘在下的话——会用来增强防盗能力吧。’ 加古鲁是为了保护人类所制造的,也就是说,植物并非是它的守护对象。 不过,那具装置却能“赋予植物人格”。照这么说,也可以把花子当作是人吗—— 双叶看着加古鲁,轻轻一笑: “真像你的作风。” ‘嗯……’ “——欸,难道去见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双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直视加古鲁。 那双眼里似乎带着,连加古鲁也头一次见到的一丝怯弱。 “管她是人类也好、是花也好,都是我的朋友啊!那有什么不对啊?又没有给谁添麻烦了?为什么不行嘛?” 向来胆大包天,总是有着连大男人都自叹不如气势的双叶,现在竟然为了无法和朋友见面而苦恼着。 这是人类才有的烦恼吧? 加古鲁有些羡慕。 “我想跟她见见面、聊聊天,你懂吗?” ‘不过,不是说不能再用那具装置了吗?’ “是说过啊!但是我好想用嘛!我还答应她,要介绍大哥跟加古鲁给她认识耶!” ‘在下是已经见过了……’ 话刚讲完,和己也正好回来了。 “我回来了!小加、双叶。唉——今天第五节课的那个马拉松啊……” 双叶就像火箭一样冲到和己面前,拉起他的手。 “大哥!我们现在快去兔转舍!” “咦?等等啊,怎么啦?我还没换衣服耶——” “少废话!要来就快点啦!” ‘等等,双叶,不是说过那个装置……’ “说过又怎么样!” 双叶在加古鲁面前飞跃起来。 她以一般孩童无法想像的速度使出一记飞踢,让加古鲁整个身体摔到门柱另一边。 “我决定了!我要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 ‘呜……’ 加古鲁虽然发出十分头痛的哀嚎,但内心却为双叶能迅速振作感到惊讶。 ——果然这样才像双叶啊。 加古鲁如果不是一座石像的话,应该会露出会心一笑吧? “走喽,大哥!去见漂亮的小花喽!” “知道了啦,但你也先让我换个衣服吧!” 和己甩掉双叶的手,一面整理好衣服,一面问着倒在地上的加古鲁。 “……那朵花真的那么漂亮吗?” ‘那当然。’ 加古鲁自信满满回答。 ‘自古以来,友情就是这么美啊。’ ※ ※ ※ ※ ※ 砰! 双叶和大姐姐的手同时猛力拍打着兔转舍的柜台。 “求求你!” “我拒绝!” 双叶和大姐姐双方的意见,从一开始就呈现一百八十度的分岐,完完全全地分成两半。与其说是平行线,不如说是左右对称,完全相反的图形。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不用听也知道啦!” 大姐姐一把抓起——是防身用的吗——?放在柜台里的青龙刀,用刀背抵住双叶的下巴。 “你还不懂吗?理想式互动装置是为了改良加古鲁用的,而且上次也已经证明,那不是能给人类随便用用的,双叶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开什么玩笑!” 双叶伸出双手把青龙刀拨开,整个人跳上柜台揪着大姐姐的领口。 “我跟花子约好了啦!说过还要再见面的!约好要介绍大哥跟加古鲁给她认识!我们吉永家的人,可不是那种不顾约定的厚脸皮!” “我也有生意人的尊严啊!怎么可以明知产品有缺陷还让顾客使用,造成伤害呢!” “不准你说那个让我跟花子认识的装置有缺陷!” 大姐姐挥舞着青龙刀。 双叶趁着呼啸而来的刀声还没挥到她面前时,赶紧松手往后退,脚踩着柜台边缘后,跳起来对准大姐姐的脸准备狠狠踢一脚,大姐姐瞬间扔掉青龙刀,右手对着双叶脸上就是一记勾拳(crosscounter)。 一阵撞击声响遍整个兔转舍店内。 “……呃!” “……噢!” 两人的身体摇摇晃晃,然后一起倒在地板上。 “欸,你们俩到底在干嘛啦!” 和己赶紧跑过去,先把距离较近的双叶抱起来,发现她鼻子上的OK绷绽开,又开始流起鼻血。不过,大姐姐也一样,她不顾两道瀑布般流下的鼻血,拄着青龙刀勉强站起来。 “身手不错嘛,双叶……” 大姐姐的眼镜隐隐闪着光芒,被鼻血染红的嘴扭曲地笑着。 “你也不赖……啊!” 双叶接过和己递过来的面纸擦拭鼻血,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柜台互瞪对方,看起来似乎又要回到刚才恶战的状态,就在这个时候—— ‘在下也提出请求。’ 所有在场的人皆转向声音的来源,一座石像犬正坐在兔转舍店门口。 ‘在下会负起责任。不能让双叶的友情如此白费,在下虽然只会守护家人,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双叶毁掉一份友情。’ “大姐姐……我也拜托你。” 接着换和己低下头—— “我——也想跟花子讲讲话……” “……是怎样啊,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大姐姐拿着青龙刀,用刀柄不住地搔着头,接着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丢下青龙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 “这里啦!” 那个盒子就是双叶几天前在店里看到的。 “拿去吧!不过,一定要在今天之内还来!” “大姐姐……” 双叶打开盒子。 里面装的就是那个,害她被嘲笑的装置。 “等一下再跟你收租金,最好先做做心理准备啊!” “谢谢你,大姐姐!” “这件事算是因我而起,这下子两不相欠啦!” 大姐姐浅浅一笑。 这位时而严肃、时而温柔的炼金术师,她那张笑脸上还流着两道鼻血。 ※ ※ ※ ※ ※ 穿过商店街之后,就是沿着高速公路的大街。这条街是御色町最宽敞的路,也是通往各地的重要干线,虽然车流量大、交通事故多,但绕道的话就浪费太多时间了。顺带一提,双叶也曾经在这条路上差点遇到车祸,当时救她的就是刚来吉永家不久的加古鲁。 “大哥!赶快跟上来啊!” 双叶胸前抱着盒子,怀着无比雀跃的好心情。 走在她身后的和己心想——这也难怪。 和己也有跟朋友离别的经验,那些因为家庭因素得搬离御色町的朋友们,都成为一幕幕美好的回忆,收藏在和己心中的相簿里。然而,每次翻阅这本相簿时,总会有说不出的懊悔——当初应该多聊聊,应该多把握时间在一起。只有回忆是不够的。 “双叶,太好了。” “嗯!” 看着精神饱满过头的妹妹,和己心想——是啊,双叶正为了不要分开而努力呢! 从这个小地方就看得出来,兄妹两人的行动力果然不同,和己打从心底羡慕妹妹。 “对了,大哥不知道能不能戴呢?” 双叶边走边看着盒子。 盒子里装的就是理想式互动装置。 而和己手上则拿着一本小册子,那是装置的使用手册,大姐姐特别交给他以备不时之需。那本册子看来年代相当久远,得小心收着才行。 “我想大姐姐又改良过了吧——大哥,要不要在这里试戴看看?” “怎么可能在这里试戴!?很丢脸耶。” “我当初就是这么丢脸地戴着跑来跑去啦!” 双叶往和己的脚后跟狠狠一踢。 “好痛!” 和己摸站自己的脚后跟,看着气呼呼先走掉的妹妹。 是啊,那个盒子里装的是可以跟花草说话的装置耶。嘴上虽然说怕丢脸,但和己的心里却满是雀跃兴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耶,每株植物的声音都会不同吗?花草们都在想些什么呢?会不会害怕人类呢? ——欸欸,这绝对不是娘娘腔哦!我只是出于求知欲才想和花草说说话的哦,才不是抱着什么童话故事的心情咧。 “大哥,再不快点就不管你喽!” 听到双叶从遥远的转角大声召唤,和己才回过神来。 “啊!等等我啊,双叶!” 和己站起身来,准备追上前面的妹妹。 “对了,很久没来小学了……” 追着在转角招手的妹妹时,和己不经意看到转角的右侧,那是令人怀念的小学校园和操场,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到了,因为今天的目的地是后山,不需要进入校园。 一晃眼,发现加古鲁就坐在通往小学的半路上。 “咦?小加?” 和己小跑步到加古鲁身边,双叶见状也追过来。 ‘有点古怪。’ 加古鲁望着后山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双叶跟和己也顺着加古鲁的视线,望着后山。 绕过小学周围,大约花了一个小时爬上后山。第三次重游的双叶早已习惯,脚步轻松地上山,但是对体质虚弱得像豆芽菜的和己来说,可真是件苦差事。这副比小学生妹妹还不如的体力,接下来得怎么办才好啊…… 朝着那个高高的大树为目标,两人终于来到花子生长的那块平原。 而早一步抵达的加古鲁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嗯……’ 双叶跟和己赶紧跑到他身边。 花子——应该在这里绽放才对啊…… “这怎么搞的?” 原本花子生长的这块地方,居然连土壤都整个被挖掉了。 怎么看都是人为造成的,是谁挖掉的?为什么要对花子下手?该不会是因为被她的歌声所吸引吧?能听到歌声的只有双叶才对啊! “喂!加古鲁——” 双叶正打算提出质问而低头看着加古鲁时,却发现它的双眼闪闪发光。 那双眼睛说明加古鲁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它的目光直指某个方向。 ‘……在下先行前往小学。’ “为什么?” 和己依旧气喘吁吁。 ‘在下听见了哀嚎。’ “什么?” 和己跟双叶抬起头,看着小学的方向。 等到视线再次往下看时,加古鲁已经不见踪影了。 御色町第一小学的校园里,有两个人正交谈着,感觉上一方心情低落,而另一个人像是在安慰对方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 它刚好认识这两个人,抬头挺胸安慰着同事的,是双叶班上的级任夜俱老师,而心情低落的则是笕老师。 笕老师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石像,显然吓了一大跳,但还是轻轻摸了一下加古鲁的头。 “您……您是哪位?” ‘在下乃是加古鲁,为四年一班吉永双叶家的守护者。’ “双叶——多亏——有你照顾——事情是这样的——” 夜俱老师指着校园侧边的花坛。 那就是之前被双叶弄得乱七八糟,后来又小心呵护的花坛。花坛里原本应该种植着盛开的大波斯菊,现在却呈现一片惨不忍睹的情况——原先绽放着淡紫色花朵的大波斯菊,却全都枯萎、散落在地面。 ‘嗯嗯,全都枯死了。’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笕老师眼中泛着泪光。 “好不容易才重新种过……双叶为了保护这片花坛还受了伤……” 夜俱老师看到笕老师不住啜泣,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原来他也是位体贴的男人。 “这件事——很奇怪——” ‘的确,事有蹊跷。’ 没多久,双叶跟和己也来到学校。 他们不顾危险地抄小路,全速往山下冲,和己看起来一脸快要挂掉的样子。而在奔跑的路途中,两人似乎也掌握了全盘状况。 “哇!怎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花都枯死了?” 当然,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双叶的问题。 笕老师边擦拭眼泪,望着双叶。 “双叶……” “不、不是我啊!” “老师知道……没有人做得出这种事啊!” 如果没有把土壤整个挖掘、把花拦腰折断,植物是不会枯死的。到底有谁会这么狠心,做出这种恶作剧呢? “真对不起……夜俱老师,还亏您之前帮忙整理花坛,没想到……” “别——这么说——” 双叶惊讶地看着夜俱老师。 “——怎么——啦——双叶——?” “没、没啊……还真想不到啊。” “呵呵呵——学生——干的好事老师——也要——负责。” 双叶看着笑得一脸诡异的夜俱老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哇!你们看这里!” 和己指着旁边的树木,这棵树也是从根部腐烂,虽然腐烂的状况还没扩及叶片,但也是迟早的问题吧?再仔细一看,连脚下的杂草也都枯死了。 ‘嗯嗯,这下不妙——很可能是被下毒了。’ “怎么可能!” 笕老师吓得一脸惨白。近来以小学目标的恐怖活动虽然不少,但难道真的有犯人会恶质到下毒吗? 不过,夜俱老师却摇摇头,表示否定。 “不对——如果下毒的话——会连水——都遭受——污染——” “啊,对哦。” 和己拍掌领悟。 双叶从手上的盒子里拿出理想式互动装置,毫不考虑就松开马尾,把装置往头上戴。 直觉自己可以帮得上什么忙才对,她熟练地高速着耳朵旁的旋转钮,大声呼喊。完全想像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回应。 “喂!你们不要紧吧!” 一秒钟的空白。 ‘救命啊——’ 双叶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和己!快把双叶头上的装置脱掉!’ 在加古鲁的威吓气势下,和己只能乖乖照办。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只要双手一提就可以轻轻松松把装置脱下来。但是双叶那张在装置下面的惨白面孔,让和己也吓得差点晕过去。 “双叶!” 和己紧紧抱住双叶。 他立即感觉到双叶不住地颤抖着,比所谓的痉挛还严重。 “怎么这样……怎么会……恶……” 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似乎正从体内升起,双叶连忙遮住嘴巴,不喜欢让营养流失而讨厌呕吐的她,最后还是勉强忍住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双叶紧紧拉着和己的衣服,大声喊叫。 不难想像,她刚才从装置的扩音器里听到了什么…… 双叶听到了,她听到了那些植物发出濒死的哀嚎。 那些死亡镜头应该已经在电影或电玩游戏中习以为常了才对啊!但是,现实却完全不同。 “双叶,冷静一点啊!” 笕老师抓着双叶的衣服。全身发抖又不住吼叫的双叶,看着一脸平静的笕老师强忍着双眼中的泪水问道: “你听到了那些花朵的哀嚎吗?” “对啊!大家都好痛苦!” “那么就表示这些花都还活着,都还有救啊!” 双叶一瞬间停止了颤抖。 对啊——这些植物是在向我求救啊! “别担——心——老师会——尽力救活——植物的——” 夜俱老师的手轻轻搭在双叶的肩膀上。 平常行为怪异的老师,这一刻却让人觉得好可靠。 “……太可恶了!” 双叶才放宽心情,肚子里的怒火就立刻升起。她紧握着拳头,三白眼看起来更往上吊了一些。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是那家伙。’ 加古鲁的视线正对着校园正中央。 直到刚才还是空荡荡的操场,现在忽然多了个人影。 站在夕阳之下的,是一名全身绿色的女子。 从远处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个绿色并不是人体彩绘的效果。随风摇曳,看起来像是头发的部分比肌肤来得更绿一些。至于全身,在类似加古鲁胸前部分,附着一整片宛如盔甲一样的浅灰色外壳,在盔甲的包围之下,更显得体态曲线媚惑动人。 双叶一看到这副模样,立刻大叫—— “那家伙就是欧西里丝啊!” “欧西里丝?就是上次那个植物吗?” 和己试着回想,不过怎么样都没办法把眼前的女人,和上次四只脚的植物连在一起,虽然外表颜色很像啦,但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让外型有这么大的改变呢? “这就是跟用装置看到的欧西里丝长得一样啦!” “对哦,双叶之前在兔转舍讲过嘛,说是身材火辣的大姐!” 和己好像也想起来了。 ‘这不仅是成长,根本已经是进化了。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加古鲁也感觉到了。这个大家认为是欧西里丝的女人所发出的阵阵敌意,以及在她体内蠢蠢欲动的隐形水银热能。 看起来像是头发的部分,原来是由大量的叶片所构成。这么一来,身体就是茎部,而手臂是触手,那脚则是—— 欧西里丝朝着这里走过来。在她提起脚步的同时,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撕裂声,往她脚下一看,发现从地底下不知长出了什么,和她的双脚结合着…… 那居然是植物的根!根部配合着欧西里丝的脚步而生长出来,时而钻入地面。 ‘夜俱大人,快带笕大人到安全的地方!’ “好的——不过——双叶他们——” ‘无须担心。’ 加古鲁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强烈: ‘在下的使命乃是保卫吉永家的家人,绝不会让她却双叶跟和己一根汗毛。’ “加古鲁……” 双叶正准备跑到加古鲁身边—— ‘双叶!留在那边看着就好!’ 和己立刻紧紧搂住双叶肩膀。 而加古鲁也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胆敢伤害你的家伙,在下必定会加以击败!’ 加古鲁双眼一眨。 双叶感觉到加古鲁全身都亮了起来。 接下来感受到的则是声音——那是从欧西里丝身体中所发出的爆破声,她花了几秒钟才明白,原来那是加古鲁以超高速发射光线的结果。 然而欧西里丝却毫发未伤。从她胸口长出的大量叶片,阻挡了加古鲁发射的光线,而欧西里丝也无视大量散落的叶片,仍一步一步地朝这里接近。 就在这时,加古鲁不见了! 欧西里丝的脚步瞬间停止,之后立刻回过头张望。 加古鲁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出现在她背后,这时从地上长出的巨大树根则不停地翻弄着加古鲁,但加古鲁在空中翻转的同时,依然持续展开攻击,使得欧西里丝完全陷在光线的笼罩下。 欧西里丝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不过那个被称为“脸”的部分,真的是我们认知的“脸”吗?她只是以手臂上的叶片抵挡掉从空中发射的光线,在光线冲击下又掉了几十片叶子,但新的叶片随即又长出来。 加古鲁落回地面。 ‘嗯……看来比之前变得更强了,使用的防御方法和百色相当类似。’ 但是没什么冷静分析的时间了,因为这下子换成欧西里丝对加古鲁展开光线攻击。 加古鲁滚动着闪过紫色的腐蚀光线,碰到光线的地面立刻变成黑色,要是被击中的话,石材的身体不知道会怎么样。 “加古鲁!” 双叶忍不住大叫。 ‘不必担心,在下很好。’ 加古鲁边滚动着安抚双叶,不过它说的话和实际情况完全不同。 巨大的根部不停地从操场上冒出来,把加古鲁从地面弹飞出去,看着被她独特的“一踢”而飞在空中的加古鲁,欧西里丝伸出了右手,这下子它在空中可是没有退路了吧? 但是下一秒钟,加古鲁却出现在欧西里丝的脚边。 欧西里丝的胸口还来不及长出新叶子,就被加古鲁的热能光线从极近距离直接贯穿。欧西里丝被一阵烈焰攻势弹飞出去,而火焰也从她胸口的两处伤口开始往全身延烧。 “欧西里丝!快丢掉那个身体!”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双叶抬头一看,发现在屋顶上的希沙姆将身体探出了围栏。 “啊!是那家伙!” 全身泥巴的希沙姆居然出现在原本禁止进入的屋顶,手上还拿着弄蛇人常使用的笛子。 希沙姆正使劲地吹奏着笛子,但却听不到任何乐音。 ‘那支笛子吹出的……应该是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声音,难道是类似犬笛的东西吗?’ 上课时夜俱老师曾经教过,所谓的犬笛,吹奏出的声音虽然人类听不到,但却是小狗能听得到的高频率。而那支长犬笛,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效用呢?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欧西里丝的身体原本应该在操场正中央燃烧,却在突然之间出现在加古鲁眼前,正确说来,应该是“长出来”才对。 ‘怎么回事?’ 欧西里丝的右手触碰了加古鲁的胸口,加古鲁的身体瞬间产生腐蚀现象,装甲的部分变成中毒的颜色,随后开始剥落。 ‘哼——’ 加古鲁从双眼发射出火焰,熊熊火焰虽然将欧西里丝的上半身烧个精光,但她这次却没有倒下,只是依旧将手贴着加古鲁胸前,露出一脸奸笑。 欧西里丝的身体,居然可以在一瞬间再生。 也就是说,她将自己燃烧的身体在瞬间丢弃,从根部切离后移到别的地方,然后再做出新的身体。这次使用的并不是希沙姆的怪药啊,那么,又到底是从哪里获得这种能力呢—— “啊!哇啊啊啊!” 听到和己的大叫,双叶也连忙回头—— “哇!” 花坛里的花朵枯萎得更厉害了,连杂草都变成一片黑,和己一摸树干,发现内部都已经腐烂了。这下子就可以清楚知道,让这一大片植物枯萎这件事是谁干的,以及欧西里丝制作新身体所需要的养分是从哪里来的了。 但是,加古鲁却因为欧西里丝仍旧贴着的手而开始溶解。 “小加好像不太妙耶……” “看也知道啊!” 双叶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手。 加古鲁是吉永家的守护者,保护我们这些家人是它的工作,一直以来它都保护着大家。就连双叶和植物交谈之后乐得飘飘然,加古鲁也始终静静地在一旁守候。 “加古鲁……” ‘在下没有问题。’ 加古鲁依旧口气平静。 ‘在下的使命就是保护双叶还有和己——在下终于派上用场了。’ 欧西里丝即使身体着火也不以为意,持续溶解加古鲁,眼见加古鲁胸口的装甲几乎就要被腐蚀殆尽,看来毒性也经过强化了。虽然加古鲁增强大力攻击,欧西里丝却依旧不放手。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酷哦……!” 焦急的双叶,眼里忽然闪过被丢在一边的理想式互动装置。 加古鲁的胸口正遭到欧西里丝的体液腐蚀。 ‘唔……’ 如果能逃的话,加古鲁真想赶快逃开,但是却被欧西里丝的指尖牢牢抓住不放。况且,从指尖长出的根还紧贴着石头不放,让它完全无法脱离。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欧西里丝的身体还在继续燃烧呢! 以往遭遇的敌人,曾经试图用声波或热能波来摧毁加古鲁。但是,这次的敌手却不同,她是想从内部瓦解加古鲁。 欧西里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植物笑起来真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但对于加古鲁而言,这些都只不过是让它更愤怒的行为。 ‘再这样下去——’ ——就无法守护吉永家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加古鲁发射的火焰瞬间变成光线。 垂直朝下发射的光线在地上引发爆炸,把加古鲁跟欧西里丝一起震飞出去。 欧西里丝的指尖和根部断裂散开,连本来紧抓住加古鲁胸口的指尖也在瞬间烟消云散,在爆破的掩护下,掉落到地面的加古鲁立刻朝欧西里丝的脚发射光线—— 欧西里丝的叶片往四处散落,茎部被折断,根部也着了火。 侧在地上的加古鲁仍持续发射光线,而欧西里丝着火的身体受到攻击后,整个弹飞了出去。 刚刚被烧光的欧西里丝是二号,一眨眼,欧西里丝三号又立刻从地上长出来,而且还是和最初看见时的身体一样充满生气,双臂还泛着紫色光芒。 “怎么没完没了啊……” 和己的声音听来也是心急得很。要是这么持续打下去,加古鲁肯定必败无疑,因为加古鲁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么一具身体啊! “……可恶!” 双叶似乎想起什么事,一把抓起理想式互动装置就往操场冲去。 “双叶!你要干嘛!” “喂!欧西里丝!你给我听着!” 双叶把装置对准欧西里丝的频道之后,恶狠狠地大骂:“你为什么要干这种坏事!” ‘你说什么,阁下哪位啊?’ 欧西里丝转向双叶。 “你这家伙也是植物吧!那干嘛要找其他植物麻烦啊!?” 欧西里丝一脸不屑地低头看着双叶。 ‘双叶!不能过来!’ “这些植物很痛苦耶!全都是被你害的啦!就算是希沙姆的命令,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命令?……哪有人胆敢命令妾身啊。’ 欧西里丝发出一阵阵仿佛苦笑的声音。 ‘这是妾身的仇恨啊……妾身对加古鲁的仇恨……’ 欧西里丝伸出右手。 在她右手前方的,正是双叶。 ‘阁下也是啊,居然说妾身恶心……’ “哦,被你听见了哦?” 双叶停下脚步,忽然露出勉强的笑容。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咧!不过,现在很酷哦!” ‘……当真?’ “真的啦!真的!” ‘哦,这样啊……’ 欧西里丝微微一笑。 ‘不过,这是两回事!那只狗居然烧了妾身宝贵的身体……这笔帐一定要讨回来!’ 欧西里丝的右手发出红光—— ‘双叶!’ 加古鲁的双眼又亮了起来,但是,巨大的根却早一步从地上长出,像是一记上钩拳一样冒出来,把加古鲁的石材身体弹飞到空中。 ‘阁下也是……碍手碍脚!’ 欧西里丝的右手发射出红色热能光线。就在那一瞬间。 ‘——双叶!’ 就在视线被一片光亮笼罩的前一刻,双叶千真万确听到了那声呼唤。就在欧西里丝体内,千真万确地听到—— “……花子?” 光线,直接命中双叶头部。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击,双叶整个人被弹飞在空中的瞬间。 ──────────────────────── 第四话 果实的结成 时间是五点五十分。 夕阳已经放弃抵抗,接受夜晚的步步逼近—— 加古鲁的愤怒也已经超过了沸点。 在双叶的身体落地之前,加古鲁已经朝空中发射光线了,红黑色的光线猛然刺向欧西里丝,把她的身体碎得四分五裂,而碎片弹到空中之后,又产生了连锁爆炸。加古鲁对准这些碎片再度展开连续光线攻击。此时操场已被火焰吞噬,而闷热狂风也猛烈吹袭着。 ‘双叶!’ 加古鲁无视于眼前的惨烈景象大叫着。 双叶被欧西里丝的热能光线直接攻击后,倒在操场上。 然后—— “好痛哦!烫啊!” 双叶手按着头跳起来,连忙来回奔跑着躲避火焰,看来应该没有受伤才对,可能是光线正好打到装置上了吧?连加古鲁的光线也无法破坏的装置,可说是奇迹似的救了双叶一命。 “欧西里丝!” 希沙姆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从屋顶上向下喊着: “暴力小女孩!你不要紧吧!?” “哦哦——我没事啦。” 看着双叶还很有精神地挥着手,希沙姆好像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对不起的哟!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哟!” 话虽如此,但欧西里丝的确是对双叶下手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时希沙姆再次吹起笛子,不一会儿,第四号欧西里丝的头又从地底冒了出来,难道他还想让欧西里丝再生吗? 但是,欧西里丝这次却只冒出了一颗头,身体部分则继续埋在地底,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欧西里丝!我可不记得命令你去伤害无辜的人哟!你的对手只有加古鲁一个人的哟!” 欧西里丝听到希沙姆的怒骂声脸色一沉,表明了不满的反抗。 没想到,希沙姆却将笛子移开—— “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吹笛子了哟!” 欧西里丝顿时脸色大变,一下子像是惊吓得满脸通红,之后又脸色惨白地摇摇头。 “你答应了哦。好吧,那就赶快复活!” 希沙姆又吹起笛子。 原本只剩下一颗头的欧西里丝又以完整的姿态从地底出现,再次恢复之前的模样。同时,花坛的花朵也再度枯萎,树木则已经到了连树枝都被腐蚀的程度。 ‘嗯嗯~看来,那支笛子似乎有着再生的秘密。’ “他怎么这么轻易就露馅啦?” 双叶也同意加古鲁的看法。 “哎哟!你们怎么会知道的哟!?” 希沙姆吓得把手伸进张开的嘴里。如果这些全都是在演戏的话,那还真是了不起。不过,吉永家全家人都知道,希沙姆说有多笨就有多笨。 于是,加古鲁朝屋顶上发射光线。 “NO!” 希沙姆连忙逃命。加古鲁的光线命中屋顶围栏后,化为烟雾消散。 正准备立即发出第二波攻击时—— ‘休想得逞!’ 欧西里丝的光线袭向加古鲁,就在腐蚀光线快要射到加古鲁身上时,加古鲁面前突然现出一道光墙。腐蚀光线在光墙的阻挡之下四处飞散,又把操场弄得一片乌漆抹黑。而希沙姆则趁着这个空档消失了踪影。 ‘嗯……只要能破坏那支笛子就好……’ 但是在攻击的同时,欧西里丝又会从中阻挠,想要无视她的腐蚀光线并从希沙姆手中夺取笛子,实在很困难。到底有没有可以同时攻击的方法呢—— 正当加古鲁寻思着的同时,眼前突然跳出一个小小身影。 “快住手!” 站在加古鲁和欧西里丝中间的,正是头戴装置的双叶。 ‘双叶?’ ‘什么嘛……有完没完啊?’ 双叶面对欧西里丝,调整着装置的频率。 ‘双叶,快让开,你也会有危险的。’ ‘没错,小孩子退下吧。’ ‘少废话!你也不准攻击加古鲁!’ 双叶从上到下打量着欧西里丝——那宛如叶片的头发。绿色的肌肤及树木般的盔甲。 “……我刚才听到了花子的声音。” ‘你说什么?’ 就在双叶被光线击中的前一刻,她听到欧西里丝体内传来的声音。 不可能听错。 “喂!欧西里丝,你对花子做了什么!?” ‘花子!谁啊?’ “钟馗水仙——那朵黄色的彼岸花啊!” ‘哦哦,那个歌唱得很棒的小家伙啊。她已经化为妾身啦!那朵花拥有的强韧生命力,已经在妾身的掌握之中……’ “……你说什么?” 欧西里丝微微一笑,从双臂长出好几只触手,和手臂一样粗的触手,还发出隐形水银的光芒,慢慢朝着双叶逼近。 ‘这个国家的花还真不错,强韧又漂亮……所以妾身才想化为己用啊。你看,妾身也脱胎换骨了吧?’ ‘双叶!快点远离她!’ 加古鲁察觉双叶正身陷危险,虽然想要发射光线,但双叶也在攻击射程中。就算能击中欧西里丝,必定也会波及双叶。 当欧西里丝的某只发光触手几乎就要碰到双叶之时—— ‘——快住手!’ 是欧西里丝发出来的声音。 触手没能碰到双叶,只是在双叶面前来回蠢动着。 刚才的声音是—— “是花子吗?” ‘怎么会……为什么不动了……?’ 欧西里丝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触手。 果然是她!花子在欧西里丝体内。 “花子,是你吧!” ‘双叶……双叶……’ 百分之百确定。是花子没错! 这啜泣声就是花子! ‘……不要这样……不要欺负……我的朋友们……请你……不要……欺负双叶了……不要这样啊……’ 加古鲁出现在欧西里丝背后。 ‘双叶快走开!在下要击倒欧西里丝。’ “不行!花子在那家伙的身体里欸!” ‘嗯……但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双叶背对着欧西里丝,双手大大张开着。想不到居然会转变成和加古鲁对峙的状态,这时还不断传来欧西里丝——花子的啜泣声。 ‘那家伙并不是花子。’ “但花子也在其中啊!” ‘但是那是敌人,是威胁你的敌人。’ 双叶转身面向欧西里丝——人形植物的欧西里丝。虽然外表怎么看都一点也不像花子,但耳边的啜泣依然没有停过。 ‘……别再这样……我不想再这样了……’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耳里同时传来花子和欧西里丝的声音。 欧西里丝的触手正在双叶的头上闪着亮光,从触手发射出来的紫色腐蚀光线穿透了加古鲁变色的胸口,让原本被侵蚀的范围更加扩大。 “快住手!花子也住手!” ‘要妾身说几遍才听得懂啊……不是说了,妾身不是什么花子吗?’ 发射光线的触手依旧在双叶头上活蹦乱跳,似乎除了攻击以外,欧西里丝还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做着任何动作。 ‘双叶……’ 加古鲁的双眼渐渐失去光芒。 ※ ※ ※ ※ ※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是个大好机会的哟!欧西里丝,快收拾它哟!” 希沙姆紧紧抓着屋顶上的围栏喊得口沫横飞,但他毕竟还是害怕加古鲁的攻击,摆出一副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让人看了只能摇头。 “只要有这支笛子,不管多少次都可以复活的哟!” “哦哦,秘密果然就在笛子里啊。” 希沙姆背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谁哟!?” 一转过头,发现刚才还躲在双叶身后发抖的吉永家长男——和己,他居然从顶楼铁门探出头来,正一手扶着铁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只要抢下那支笛子,就能和小加公平战斗喽?” “Yes!哦,不对、不对!没这回事哟!” “……你真的很不会说谎耶。” 和己看着赶紧把笛子藏到背后的希沙姆,忍不住苦笑。 “既然小加这么忙……如果我能拿到笛子,它可能会轻松一些吧?” “没办法的哟——既然我都知道了,就更不可能让你抢走我的笛子哟!” 希沙姆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握紧拳头,摆好架式,不过还是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整体看起来还真是不搭。 即使如此,生性怯懦的和己还是吓了一跳,只得把铁门半掩、露出一小张脸。 “呃……我不善于打架啦。” “我也一样的哟!但是,这是为了欧西里丝的哟!” “……说的也是。” 和己似乎下定了决心,把铁门打开。 “虽然我很讨厌打打杀杀,但我要为了小加拿到笛子!” 于是,和己走上屋顶。 他的手上握着一支拖把,前端部分还是金属材质的那种。 “等一下哟!你怎么可以拿这么长的武器!?” “谁管你那么多!” 和己抄起拖把,直接朝希沙姆攻击。 “NO!武、武器……!” 希沙姆东张西望,附近却找不到任何长度和拖把相当的长铁棒。 和己看着还在犹豫不决希沙姆,将拖把挥得呼呼作响,直接瞄准希沙姆的头。 “只剩下这个啦!” 拖把的攻击,在一瞬间因撞到硬物而被挡下。 希沙姆拿出来当武器的,居然就是和己想要抢到手的笛子。 “不会吧!这……妥当吗!?”希沙姆一面大叫、一面用力往和己那方压过去,被制住的和己改将拖把往横向乱挥,眼看着拖把的金属部分就要撞上希沙姆了,没想到他却将腰部弯成“<”字形、反手握紧拖把柄。 “嘿!” 希沙姆另一只拿着笛子的右手,直接往和己头上打下去。 “哇啊啊啊!” 要是平常的话,和己在这种状况下差不多也该吓得投降了——但这次却不一样。和己紧紧地握着拖把,用力一头撞上希沙姆的脸,希沙姆受不了疼痛,双手立刻松开拖把乃笛子而捂着脸。 “我来守护——这次,换我来保护小加!” 和己也松开拖把,徒手揍了希沙姆一拳,希沙姆不甘示弱地紧揪着和己的衣服,两个人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一个是像个弱女子的高中生,另一个是瘦巴巴的植物学家。两人无论是肌肉耐力或体力都是最低等级,与加古鲁对上欧西里丝的战斗相比,这两人的对战大概是史上最弱的吧?不过,彼此却也都深信,自己的这场战斗能够左右大局。 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着,一旦居于对手上方的优势位置就立刻挥拳。这样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后,双方嘴唇裂了、衣服也扯破了、身上各处伤口渗出鲜血。 “哇啊啊啊啊!” “哦哦哦哦哦!” 两人还是轮流取得有利位置,继续互殴。 由于两个人都不善打斗,再这样下去的话,只要其中一人力气用尽就会倒下了吧? 不过,在展开新的一回合时,情况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被压在下方的希沙姆,竟然摸到了刚才掉落的笛子。 “太好了!” 希沙姆抓起笛子,往坐在自己身上的和己腹部用力一戳—— “噢!” 和己胸腹之间遭受重击,一瞬间动弹不得,希沙姆又用笛子敲了和己的头,趁着空隙挣脱和己的压制。 希沙姆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和己。 “胜负已定哟!No Mercy(手下不留情)!” 希沙姆挥舞着笛子。 而和己依然双手抱着头。 像是想把和己的两只手都敲碎一样,希沙姆高举笛子,用力往下一挥! 喀啦! 一阵粉碎的声音传遍和己全身。 他心想——这下子手臂一定骨折了。 “……奇怪?” 和己睁开眼睛,双手好像没想像中的痛。 希沙姆也因为意想不到的触感而目瞪口呆。 吭……吭啷……吭啷啷…… 两个人往声音来源转过头一看,正在地上滚动的,居然是一截断裂的笛子。 “啊……” “哎哟……” ※ ※ ※ ※ ※ 校园里依旧维持着三方对峙的局面,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就连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也只能看到加古鲁眼中的光芒。 ‘小家伙……没听见我说你碍手碍脚的吗?’ “少啰嗦!现在是停战讨论的时间啦!” 双叶对着无力的欧西里丝大吼大叫。没错,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 “加古鲁——我不准你再伤害花子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花子的确是在欧西里丝的体内。除了那些白痴男生之外,双叶绝不可能伤害弱小的朋友。 只是,双叶也很清楚加古鲁的心情。 ——那家伙是想打倒胆敢伤害我的敌人吧。 可是,既然我听到了花子的声音,就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欧西里丝! ‘双叶,这不是花子!而且欺骗花子的敌人!’ “这我知道啦!” 都是头上这装置害的。 都是因为听懂植物所说的话—— “可是……我就是……听到花子的声音了嘛!” ‘那就把头上的装置脱掉吧!’ “来不及啦!” 双叶两手死命地抱着理想式互动装置。 没想到,这装置在心理方面也将双叶伤得这么深。 “我不想在面前看到有任何植物受到伤害了啦!” ‘你打算就这样保护所有的植物吗?’ “!?” ‘在下能体谅你思念花子的心情,也认为你这种尊重生命的想法值得赞许。但是,你的做法却是错的。’ 加古鲁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个装置只会危害人类而已,说是能够和植物沟通,那不就是把人类和植物并列在同等的地位了吗?’ “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能用语言沟通之后,人类就会认为对方也有“人格”,认为对方是不是也会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但是,这只是人类的痴心妄想罢了。双叶啊~难道你能了解,自己的身体从地底下长出来,然后一辈子就在同一个地方生长,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这……” 双叶无法回答。 ‘在下并不认为植物是比人类低等的生物,只不过,这些生命具有的性质不同。就因为人类无法和植物沟通,才会食用五谷杂粮、建造房屋,而让文明发展到现在的程度。你至少要了解,在下和你的生活,就是靠植物的牺牲才换来的。’ ——就是因为有我们让其他动物食用,才能维持这个世界的。 的确,花子也这么说过。 “可是……花子她是我的朋友啊!” 欧西里丝依然一动也不动的在原地挺立着。 ※ ※ ※ ※ ※ 屋顶上的两名男子已经呈现大字形摊平在地上,而断成两半的笛子散落在他们身边。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低一点的天空之处还看得到一闪一闪的星星。 “……唉,那支笛子到底是干嘛用的啊?” 和己尽量小心地、不弄痛裂开的嘴唇问着。 “好痛啊……那支笛子呢,就类似欧西里丝的再生装置哟。” “不是啦,这个我也知道啊。” 希沙姆口中念念有词,却苦恼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最好决定话说从头。 “欧西里丝具有很厉害的恢复能力哟。这个Do you know?” “嗯,看得出来。” “现在的欧西里丝,真的真的有很厉害的恢复能力哟。说不定还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制造万灵丹了哟,无论变成怎么样都可以复活的哟。” “那不就天下无敌了吗!……唉呀!痛死了。” 和己不加思索地突然爬起来,全身立刻感到一阵剧痛,好不容易才坐起身来,他勉勉强强地拖着身体,背靠围栏坐着。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哟。” “咦?” “你有听过吗?有一个科学家把自己身体的新陈代谢功能提高,最后整个人膨胀得圆滚滚的,然后砰的一声就变成一堆难看的内块!” “感觉真恶心……” “生物细胞在产生固定的数量之后,同时也要有固定数量的死亡才行,这个就叫做aPoPtosis(注:细胞的自然死亡现象)。因为欧西里丝的恢复力已经过头了哟。所以,这支笛子就是用来控制,只在必要时才进行恢复的哟。” 希沙姆站起来,一脸惋惜地拿着半段笛子。 和己指着笛子问: “怎么用笛子控制啊?” “就是条件反射哟。只要在体内制作万灵丹时就吹奏笛子,经过多次重复之后,就会变成只要一听到笛子的声音就会制作万灵丹。经过一再重复,就会变成不听到笛子声就没办法制作万灵丹,就像伊凡的小狗哟。” “你是说心理学家巴夫洛夫啊……” “他的本名应该是Ivan Petrovich Pavlov的哟。” “用不着特地说全名吧……” 希沙姆不理会和己的吐槽,把笛子往前一丢,撞击到围栏之后发出哐的一声—— “这么一来,欧西里丝已经不能再生了,或许有很小的机会能靠本能醒来也说不定……” “这样不是很好吗?那样就势均力敌啦!” “对……” 希沙姆失望得垂头丧气。 “不过,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强啊?” “经过不断的研究,我想到把其他植物移植到欧西里丝体内的方法哟,而且日本有好多强韧的植物哟。” “所以,你就找到花子了?” “什么花子?” “就是那朵黄色的彼岸花啊。” “哦哦……那朵花呀,那是其中最强韧的花哟……欧西里丝会变得那么强,几乎都是从那朵花得到的力量哟。” “希沙姆先生!” 和己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又把希沙姆压在地上。 “NO!请不要再打我了哟!” “快告诉我!花子到底怎么样了!?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欧西里丝变强的!?” “欧、欧西里丝是因为花朵的因子才变强的哟!因子就像是炼金术里的DNA哟!我就是研究强韧植物的因子,然后下载到欧西里丝身体里的哟!” “你说什么下载?那花子平安无事吗!?” “我是植物学家的哟!不会随随便便伤害花草的哟!” 恼羞成怒的希沙姆将自己的脸凑近和己。 “可是,欧西里丝不就是从其他植物抢走养分的吗!” “那是欧西里丝自作主张的哟!我猜那样大概比较容易制作万灵丹的哟!等一下我会好好骂她一顿的哟!” “那花子呢?” “就在后山的组合屋里休息哟!”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够了。到底是以什么方法来使用花子的力量,这些学术上的细节反正和己也听不懂。总之,花子平安无事就对了。 既然只是“下载”——那就是说,欧西里丝只是摄取必要的资料而已,她根本不是花子! 于是和己跑到围栏旁边,用尽全力大声喊着: “双叶!” ※ ※ ※ ※ ※ 双叶似乎听到大哥从楼上大叫的声音,赶紧抬头往上看—— “笛子已经毁掉喽!欧西里丝已经没办法再复活啦!” “大哥!” 怎么会搞得全身伤痕累累啊!即使这么远也看得出来耶。 “大哥你在搞什么啊!” “双叶仔细听好!好家伙不是花子啦!” “什么!?” “她只是拿到花子的生物数据而已!真正的花子在别的地方,而且平安无事!” 欧西里丝一副无趣的表情,懒懒得挥动着触手。 ‘居然被拆穿了啊……搞什么鬼嘛……’ “不过——欧西里丝,花子的声音不是你发出来的吧……” ‘那是因为数据还没全部整理好,结果出现了人格上的差异吧……该怎么说呢?这样算是多重人格吗?就是像“24比利(注:Billy Milligan,涉嫌犯下连续强暴案,却因体内有24个不同人格,声称在其他人格犯案时本人毫无知觉,成为美国第一宗犯下重案而被判无罪的罪犯。)”那样啦。’ ‘阁下真不是人。’ 加古鲁语气平静地说着。 ‘呵呵呵呵呵!还真会说话啊……虽然跟只狗没什么两样。’ ‘在下不是跟你开玩笑,阁下是植物。双叶啊~这么一来就能证明欧西里丝不是你的朋友,难道你还要保护她吗?’ 双叶困惑了起来。 因为不是自己的朋友就弃之不顾,双叶不能认同这种想法—— “不论是什么植物——都有生命吧!” ‘双叶,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我哪有赌气!保护植物的生命到底哪里错了啊!” ‘欧西里丝的存在,可是会威胁到那些植物的生命耶。’ “啊——” 花坛中那些受伤的花朵。 脑海中的哀嚎又再次响起。 ‘双叶……’ 欧西里丝用花子的声音呼唤她。 双叶回头一看—— 因为这个动作,双叶的反应硬生生地慢了半拍。 欧西里丝的触手趁机把双叶整个人团团围住,并且以无法想像是来自植物的巨大力量,一把将双叶高高举起。 ‘双叶!’ ‘呵呵,这下子妾身可有了最理想的挡箭牌……’ 眼前的景物不断晃动,感觉就像是坐着游乐园里超级刺激的设施。不过,安全带也系太紧了吧?不止被勒得疼痛,还觉得恶心想吐。 “加、加古鲁……” 这是发出求救的意思吗? 还是要阻止加古鲁出手? ‘受死吧!加古鲁!’ 欧西里丝剩下的触手全都在同时发射光线、打在加古鲁身上,它从肩膀部分开始溶化,而装甲则已经完全变色,惨不忍睹。 ‘——好机会!’ 加古鲁从双眼发射两道光线。 光线将欧西里丝抓住双叶的触手从根部直接斩断。 双叶只感觉到一阵热风吹过身体。 发现自己漂浮于空中之后的下一秒,双叶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双叶,快躲到在下的背后!’ “哦,好!” 双叶把原本盘卷在自己身上的欧西里丝触手全部松开,马上跑到加古鲁后方躲好。运动外套上沾到的欧西里丝汁液,散发出一股甜香。 这时,加古鲁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像是被酸雨淋过的石像。 “你怎么……” 刹那间,不知道谁打开开关,校园里的照明设备同时都亮了起来。 灯火照亮了加古鲁、欧西里丝还有双叶,看起来像是只有三个演员的小剧场舞台。 ‘那个就是你拼命想保护的吗?’ 双叶抬起头。 眼前是株肩膀被烧断,痛苦地垂死挣扎的植物。而且是株把双叶当作人质、吸引其他植物养分、想把自己家人侵蚀溶解、假借花子声音说话的——敌之强化植物。 ‘双叶——在下其实既卑微又渺小。’ 加古鲁突然有感而发。 它的声音听来稳重平实,这是每天听惯了的——家人的声音。 ‘在下只是一座石像,光是保护一家人和小镇就已经精疲力竭。在下不能了解人心,也无法和植物对话;不会分辩小偷和客人,也不知道妈妈大人做的菜是什么滋味。而且,只会说些惹双叶生气的话。’ “——加古鲁。” ‘但是,在下已经下定决心。’ 虽然全身已是满目疮痍,但是加古鲁的语气一点都没改变。 ‘——在下,正在保护在下想保护的人。’ 这句话像是光线一样,刺进双叶的心坎里—— ‘人类或植物、好人或坏人,这种分类一点意义都没有。就像怪盗百色是个坏人,但他却是吉永家的朋友。不需要受到这些限制,双叶只要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就好了。花子和欧西里丝虽然一样是植物,但内涵却大不相同。’ 加古鲁一直不断地说服双叶。 打从双叶戴上那具装置,在她第一次遇到花子时,加古鲁就开始劝她了。 双叶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加古鲁不了解植物才会这么说,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真正的原因是——它从一开始就只为双叶着想,它是以双叶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为了不让双叶产生错误的观念,加古鲁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说着。 ‘——那么,双叶想保护的,究竟是植物呢?还是花子?’ ——是花子! 双叶的一双眼睛又回到平常那副恶狠狠的三白眼了。 眼神中再也没有迷惘,直视着前方。 ‘那么,在下还想问,那家伙是花子吗?’ 双叶已经全弄懂了。 ——花子才不会做出这种事! 于是双叶犹豫着,到底该对加古鲁说什么呢? 对不起?谢谢?救命!? ——不对,这些都不像我的作风。 对了!就是这个!再贴切不过了! “……加古鲁!” 双叶指着欧西里丝大喊: “给我干掉她!——” ‘遵命——’ ※ ※ ※ ※ ※ 双叶已经完全不想干扰加古鲁了。她跑到校舍边,静静地看着加古鲁的这场战斗。 双叶脱下理想式互动装置,她的眼前恢复一片清晰,然后望着校园。 ‘姑且不论在下,阁下伤害其他植物的罪行实在太深重。’ ‘闭嘴……没有什么比妾身美丽的躯体还重要……!’ 于是,加古鲁从双眼发射出光线,就在加古鲁放出光芒的同时,欧西里丝的右手也长出数不尽的叶片覆盖她的全身。在叶片阻挡下,加古鲁的光线竟伤不了欧西里丝。 ‘怒气会提升她的防御力吗?真是棘手。’ 加古鲁在战斗中依旧冷静地分析。 ‘这样就只有依照“斩草除根”这句话来彻底摧毁喽!在下记得双叶喜欢的巨大机器人,好像就具有这项技能。’ 欧西里丝又从身上长出无数触手,所有触手不断蠕动的同时又发射出隐形水银光线,想把这股狰狞的愤怒都发泄在加古鲁身上。 欧西里丝的触手也闪闪发光着。 ‘加……古……鲁!’ 加古鲁双眼亮了起来。 ‘没用的。’ 从无数只触手发射出来的光雨,全都被加古鲁创造出的光芒给挡住了。以加古鲁头顶上方为顶点的三角锥型光罩,透着像水一样的清澈光辉,看起来跟隐形水银的光芒不一样,就像是闪闪发光的箭头。 ‘在下应该提醒过,不准对吉永家的人动手,阁下居然还敢抓双叶当人质。’ 三角锥以加古鲁为中心,开始旋转了起来。 这副高速运转的景象—— “螺、螺旋暴钻——?” 不知怎么地,双叶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暖暖的感觉。 不对、不对哦!这暖流真的是加古鲁的螺旋暴钻所释放出来的热能耶。 加古鲁被光线构成的螺旋暴钻笼罩着,全身飘浮在空中,接着一个转身把头朝下,暴钻前端的方向也随之改变,转向正下方。 ‘感到愤怒的并不是只有阁下!’ 加古鲁说完倏地消失。 双叶正感到纳闷时,忽然一阵大地震袭来,晃得她连站都站不住,原来是加古鲁潜进地底开始挖掘。于是欧西里丝周围的地盘开始隆起,并从地底下飞出好几支巨大的根。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 延伸到地底的根部直接被加古鲁粉碎,让欧西里丝痛苦地捂着脸。触手也被它的光线斩断,叶片及根部全都扭曲变形,而欧西里丝也不断发出惨叫声。 就在下一瞬间,加古鲁又从地底向上窜出。 加古鲁在光线螺旋暴钻的包围下,伴随着纷飞的泥土飞向高空。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它飞起来的呢?是螺旋暴钻的威力?光线的成分?还是加古鲁自身的能力呢? 接着,加古鲁反转过来,头下脚上的面对地面。 而螺旋暴钻的正下方,就是欧西里丝。 ‘——觉悟吧!’ 光线构成的三角锥垂直落下。 无论是花朵、叶片、茎部、根部还是触手,螺旋暴钻将欧西里丝全身上下一起卷入地底,至于欧西里丝在垂死挣扎中所散落的部分躯体,也被暴钻发射出的光线烧成一片灰烬。 之后,加古鲁的螺旋暴钻再一次钻出地面,保持着停留在空中的姿势—— ‘烧成灰烬成为肥料,就当是赎罪吧。’ 加古鲁对着听不见的敌人作出结论。 光之三角锥霎时消失,加古鲁的身体瞬间跌落在坑坑巴巴的校园里。 ※ ※ ※ ※ ※ “欧西里丝!欧西里丝——!” 希沙姆整个人巴在围栏上,眼看着就快摔下去了,和己只能拼命拉住他。好不容易双手架着他的腋下、强拉他的脖子才把他从围栏上扯下来,两人就像是被抛飞似的摔在屋顶的地上。 ‘阁下输了。’ 加古鲁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上,大概是刚才回转过度的关系,身体还冒着烟呢。 希沙姆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跌坐在原地。 他承认自己彻底输给加古鲁,也就证明了自己并不是最强的炼金术师;此外,更证明了欧西里丝还不能带给祖国幸福。 “呵呵呵……呵呵呵……你果然是世上最强的守护者哟。亏我除了隐形水银之外,还用了无形硫磺哟……看来,用我的方法还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倒你的哟……” 希沙姆满头大汗,直盯着地板。 没想到,他又忽然跳起来,用手指头猛戳加古鲁。 “可是,这可不表示the end的哟!虽然欧西里丝输了,但是我的炼金术总有一天会把你打倒的哟!不要忘记哟!” 不知道该说是败者的尊严,还是身为炼金术师的上进心,希沙姆的双眼中仍旧燃烧着希望的光芒。不论失败多少次都能重新奋起振作,从希沙姆的脸上可以看到,在埃及那种严苛环境下磨练出来的高傲尊严。 然而—— “——你——也——不要忘记哦——” 身穿西装的男子拍拍希沙姆的肩膀。 那是双叶的级任老师——夜俱老师。 “花坛的——那些花——还有——坑坑巴巴——的——操场——” 夜俱老师揪着希沙姆的衣服,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将他带到顶楼的门口。 “Wha……What?你、你想干嘛!?” “——哼哼哼——” “NOOOOOOOOOO!操场是加古鲁弄的哟——!” 夜俱老师不作任何回答,直接拉着希沙姆走下顶楼。 接着,一阵犹如凉意逼近的寂静,笼罩着屋顶。 “……唉,小加。” 和己低声纳闷地问: “那个老师,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顶楼的啊?” ‘……老实说,在下也没发现。’ 和己实在很难想像,妹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念书。 暂且不管这个啦!总之,这下子远从埃及而来的炼金术师威胁,终于得以解除了。 “大哥!” 双叶一见到从校舍大楼走出来的和己,立刻跑上前。 加古鲁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双叶身边。 ‘双叶,伤得怎么样?’ “完全没事啊!” 双叶高举双手,哪知刚才被欧西里丝触手紧缠的疼痛,一下子就窜上腰部,双叶立刻紧按着肚子,痛得像野兽一样乱吼乱叫。 “双叶!” ‘……双叶,真对不起,有在下跟着竟然还无法保护你。’ “吼……说什么啊你,这就跟平常玩耍时不小心挂彩的程度差不多嘛。” ‘并不是伤势轻重的问题,这是下在的责任。’ “所以这是说,会变成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是吧!” 双叶二话不说就给加古鲁一脚,学不会教训的她,又立即被腰痛弄得哇哇叫。 “对啊,小加,今天大家都受伤了呢。” 和己也指着自己不成人样的脸,一面笑着说。和己也经历了一场奋战。双叶也是,这全都是为了加古鲁。 “回家之后,大家一定都会被妈妈骂惨了……” 双叶忍不住抱怨几句。和己却笑了,之后连双叶也一起笑了。 “今天是大伙儿的胜利耶!” 和己正微笑着为今日的奋战作结论。 “对啦!花子!” 双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整件事会演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要和花子碰面啊! ※ ※ ※ ※ ※ 御色第一小学为了方便管理学校的田地,特地在后山盖了一栋小小的组合屋,说好听是管理用啦!不过,实际上已经差不多变成仓库了。由于没有管理员,经常就有坏小孩恶作剧打破玻璃之类的,而坏小孩们一闻到屋子里堆放的大量肥料气味,总会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不已。 组合小屋的门一打开,两道人影进了屋内。 “大哥,她真的在这里哦?” “希沙姆是这么说的啊!” 原本一片漆黑的小屋里忽然变亮了。 原来是加古鲁双眼发出了光亮,这样就不需要手电筒了嘛。 在亮光中,双叶跟和己扫视着被打扫得整齐干净的综合小屋,屋里放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桌子,桌上放着电脑,还有一盆接着电极的盆栽。 而种在咖啡色普通花盆里的,是一件黄色的彼岸花。 双叶赶紧戴上装置。 “花子!” 身穿黄色和服的小女孩,慢慢睁开双眼。 ‘双叶?’ “是我啊!我来救你了!” ‘咦……嗯……’ 花子不断张望着四周,似乎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大概是感到越来越害怕吧?她的双手还紧握住衣襟。 ‘这是哪里……?我好怕……’ “花子,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不得自己也是身上带伤,双叶轻轻地摸着盆栽。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外伤,大概是移植的时候相当小心,感觉花子有点像是遭到绑架的软禁待遇吧。 不过,原本应该直挺挺的花茎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花瓣边缘也出现皱折,鲜艳的黄色也稍微暗沉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逐渐失去水气——或者说是生气吧。 透过护目镜看到的花子一脸惨白,两颊明显消瘦,双手还怀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颤抖,连身上穿的和服也乱七八糟的,应该是遭到绑架之后受到严重的精神打击吧? ‘我没事……我没事啦……’ “怎么啦?” ‘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 花子害怕地低着头。 花子的身体应该一直都在这里,所以是因为被欧西里丝下载了因子,而让彼此产生了类似共鸣的作用吗?详细的情形不只双叶不懂,连加古鲁也不了解,一切只有植物之神才知道。 双叶伸出手来,想要拉着花子的手打打气,但双手却只能穿过护目镜的影像,扑了个空。 没办法,只好单靠语言安慰她了。 “已经没事啦,花子。所有的坏蛋都让我们家的加古鲁收拾干净啦!” ‘……真的吗?’ “真的啦!唉,加古鲁,赶快说几句话帮花子打气啊!” 会在长桌子上的加古鲁听见自己突如其来被点名,吓了一大跳—— ‘嗯嗯……坏植物已经被在下连根全部烧毁。对了,花子啊,阁下的体液循环好像比之前差了一点呢!在下认为,这应该不是肥料的问题,而是必须更换土壤。’ “有人像你这样打气的吗!” 双叶两腿一蹬就把加古鲁从桌上踢落到地面去。 如果这一切行动原本就在意料之中的话,两人说不定能成为受欢迎的相声搭档哦。 花子看着这一来一往,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已经到了小学生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不过明天既然是星期天,又有加古鲁这个监护人跟着,一点危险都没有,加上和己早用手机跟家里报备过了,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大伙儿来到学校后山上、接近山顶的那片小平原。一阵阵乱吹的风让人觉得诡异,要不是加古鲁在身边,搞不好真的会害怕得逃回家了。 “好啦。” 和己戴起向双叶借来的理想式互动装置后,旋转后方的螺丝调整一下松紧。虽然和己戴起来有点紧,不过因为不像双叶已经戴惯了,稍稍紧一点反而比较理想。 他依照双叶的说明仔细调整频率,声音就一下子传进来了。虽然觉得像在窃听一样,心里难免怪怪的,但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植物的声音,他还是感到雀跃不已。 护目镜上浮现一位穿着黄色和服的小女孩,她一脸端庄文静,似乎一辈子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说不定植物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形象,欧西里丝算是极端的例外吧! 在和己一行人面前的,是从盆栽中重新移植回后山土地上的花子。虽然种在盆栽中也没什么不舒适,不过,花子的愿望是想回到自己原本生长的地方。令人惊讶的是,移植时发现球根居然丝毫无伤呢! “嗯……你好,花子——” 和己对着和服小女孩举起手打招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是的,你好。’ 花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和己在内心想着:她的教养真好啊!这里的教养,应该就是指孕育她的大地吧? “我叫吉永和己。” ‘我是……花子。’ 花子开心地自我介绍,羞得一脸通红。 然后,侧着头想了几秒钟—— “嗯……你应该是双叶的……姐姐吗?” “哦!难道我就一定要得到这种待遇才行吗?” 和己忍不住碎碎念抱怨着。 花子知道真相之后,果然吓了一大跳。虽然她赶紧说明因为自己身为植物,所以对动物的雌雄之分比较不清楚,但和己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也许只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这样啊……动物还真难懂呢!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想法。’ “嗯,或许真的很难懂吧!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哦,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是坏蛋。” ‘是的,而且还有双叶和加古鲁保护我。’ “嗯嗯,不会再有危险了。我和双叶还有加古鲁已经把他们收拾干净喽。” ‘……呃呃……大哥哥……’ “什么事?” ‘我想拜托你——’ “喂!大哥!你一个人要讲多久啊!” 双叶突然强行脱下戴在和己头上的装置,硬生生地打断他跟花子之间的对话。而且在双叶使出蛮力胡乱拉扯时,和己的脖子居然还发出轻轻的喀啦一声!但双叶似乎没听见,要不然就是装作没这回事。 接下来,双叶忽然想到一事—— “欸,加古鲁!” ‘嗯?’ 双叶从和己头上脱下装置之后,想换戴到加古鲁头上。不过,加古鲁尖尖的耳朵没办法像人一样把装置稳稳地戴在头上。于是双叶只好自己用手拿着装置,而将扩音器的部分直接难准加古鲁的耳朵。 “怎么样?听得见吗?” ‘嗯……’ ‘加古鲁……吗?’ 加古鲁大吃一惊。 它居然也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 ‘这真是太奇妙了!阁下真的是花子吗?’ ‘是的,我就是花子。’ 黄色彼岸花毫不犹豫地回答。 加古鲁心中的认知再次被摧毁——这真的是个能和植物沟通的装置。开发制作这装置的人,一定过着令人悲伤的人生。因为,即使他知道人类绝对不等同于植物,但是比起人类,他还是宁愿选择植物。 即使如此,听到在眼前摇曳的彼岸花发出声音,这仿佛是在告诉加古鲁,她有着和人类相同的人格一样。 加古鲁能理解的部分仅止于此。 ‘嗯……’ “怎么啦?听不见吗?” 双叶一脸担心地看着加古鲁。 ‘不是……听是听得见,不过,在下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下子,不管拥有多精良的装置来翻译都没有意义嘛。 花子微微一笑—— ‘这样吧,加古鲁静静聆听就好了。’ 一阵微风吹过。 小黄花唱出优美的旋律。连完全不懂何谓艺术的加古鲁也听得心旷神怡,这歌声实在令人心神荡漾。听在加古鲁耳里的声音已经不是音波,而是音乐;不只是音阶的高低,而是优美旋律。 ‘这……实在是……’ 美妙的音色传遍石材制成的身体,不知从何处涌出一阵阵暖意,在思考回路中引起回响之后触动感应器。加古鲁知道人类如何表现出来,但是,它现在的状况并不是认知,而是“感觉”。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一切都不重要了。 花子的歌声就像是跨越生物藩篱的语言。 而加古鲁有好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曼妙的歌声中。 第一次觉得,声音竟然这么美。 那天晚上,双叶在临别前说了一句:“再会喽。” 花子也对她说了:“再会。” ※ ※ ※ ※ ※ 在秋日的星期天。 吉永和己背着一个重重的背包走出家门。 虽然已经没有夏日的暑气,但暖洋洋的阳光照得街上幸福洋溢,和己担心晚一点会变凉而多加了一件上衣,不过走到半路就热得脱下来。 和己在国道上碰到一位大叔,他穿着和爱犬同样花色的毛衣,和己对他们微微一笑。走着与昨天相同的路,来到了小学前面。 操场还是处处坑洞,好像和欧西里丝之间的战火还没停歇一样。平时常看到校园里有少棒联盟的选手在练习,但今天整个操场却只听得见整修工人的吆喝声。 沿着围栏来到了后山的入口。 他走在和昨天相同的小路上。不过现在是大白天,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恐怖。岂止这样,沿路还看到叶色转红的两排大树构成的红叶隧道,而落叶则成了铺在大地上的地毯。住在这个小镇这么久,这样的景致让人感到既新鲜又怀念。 和己抱着上衣,朝着那棵当作目标的大树前进,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汗流浃背了。不过一路上心情愉快,倒也不以为意。 不久之后,来到和昨天相同的地方,那朵花也还在原处。 “嘿。” 戴上理想式互动装置之后,和己举起手打个招呼。 而黄色彼岸花——钟馗水仙花子,顶着一头清汤挂面,身穿和服,正亲切地微笑着。 ‘谢谢你特地跑一趟——大哥哥。’ 和己也报以微笑。 出门的时候双叶还在睡呢!加古鲁则默默地目送和己出门,妈妈大概还是板着一张脸吧?昨晚看到和己一伙人伤痕累累回到家,被狠狠训了一顿,早上和己也是在无预警之下就被一记炸弹摔叫醒。爸爸大概也不想被台风尾扫到,藉故说要洗车就出门去了。 和己心想——就在山上待到午餐前再回家吧。嗯……不对,搞不好别那么早回家比较好。 “因为我们约好了啊,你还说不要让双叶跟来。” ‘是的。’ 花子又露出那张可爱的笑脸,轻轻点着头。 不过,昨天花子向和己恳求时,表情似乎心存畏惧并有些慌张,看到她那副样子的也只有和己。不知道双叶有没有看过这样的花子呢? “还约好了,碰面的时候再说明要我过来的理由。” ‘是的,真的很谢谢大哥哥能过来。’ “这……当然要来啊,当然一定会来的嘛。” 和己紧紧握着冒汗的双手,寻思着到底该说些什么。 想不出来! 看着花子的笑容,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和己紧紧咬着嘴唇,不过没让花子看到。 “花子啊——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呢?”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不就是被逼到绝境时的表情吗? 花子只是静静地微笑,把手贴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一样。 ‘因为啊——’ 秋日的和风,将花子的回答吹送过来。 ‘今天,是我开花的最后一天了——’ 加古鲁跟大姐姐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他们早就清楚,钟馗水仙的花期只有一个星期左右。 ‘所以我想找个人好好道别,才会请大哥哥来。’ 理想式互动装置最大的缺点就在这里。 和人类比较起来,植物的生命不过就像是一晃眼的时间。而在人与植物能够沟通的那一刹那开始,植物就被赋予人格了。也就是说,这死亡变得与人类如此接近,除非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否则应该很难承受吧。 花子——其实并不算死亡,只是花朵凋谢,之后还会长出叶子,让自己变成能够充分接受阳光的型态。钟馗水仙还要再经过一季,才会面临真正的枯萎。 但是,对花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转变了吧! 这转变意味着与死亡更近一步。 ‘还有,今天也是最后一天能唱歌了,所以想唱给大哥哥听。’ “……为什么不是找双叶来呢?” ‘不能……不能找双叶来啦。’ 花子勉强撑着笑脸。 她大概是想起了双叶吧—— ‘因为……因为,如果双叶在的话……’ 花子低下头,摇晃着一头短发。 ‘……我就唱不出来了啊……怎么可能唱得出来呢……要是在双叶面前……我就会变成这样啊……’ 从花子眼中落下一滴水珠。 而滴落的泪水消失在和己视线的一角。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透过装置看到的影像。 那些表达情感的动作也全是虚拟的画面。 这么说来,这眼泪也是假的吗? ‘我好想她……好想见双叶一面……想好好跟她说一声再见……’ 一滴滴不断涌出的泪水,滴落在花子紧握衣襟的双手上再弹落而下。 让和己也不由得感到鼻酸。 哭花了一张脸的花子倒吸了几口气,抓起袖子擦干眼泪,继续说着: ‘……我不能见双叶……因为我就要凋谢了啊……我不想让双叶伤心……所以才说谎……就骗她这一次……还跟她说“再会”……’ “……嗯。” 和己紧闭着双眼点点头。 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脸上带着何种表情。 ‘……这是第一次这样……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一个笑得灿烂、有着透明声音和心灵的小女孩。 和己很轻易就能想象小女孩初来乍到的情景。 ‘我的颜色跟大家都不一样……说话的方式也很怪……从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人类、动物……大家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我一直好想……一直好想要……有个朋友……’ 和己在心中想像着—— 从远方来到这里的球根,用尽生命力在这块平原中发出嫩芽。 不过,她绽放的位置却和其他的花朵有一段距离。 这朵黄色的彼岸花从此不停地唱歌。 除了唱歌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孤单小女孩,始终一个人眺望着小镇的街景。 直到自己那个天真无邪的妹妹发现了小女孩。 小女孩第一次绽放笑容,是为了双叶吧? ‘因为我是有毒植物……所以常听到人类会说……千万不要接近我……可是,双叶她……她还想要跟我握手……虽然没办法碰到她……可是,她的手看起来好暖和……’ 双叶的天真善良,相信可以为世界的人类带来幸福。 虽然个性暴躁,但内心其实温柔体贴,和己以这个小妹为荣。 也因为这样,和这样的人道别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她帮我取名字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第一次有人叫我花子,听到之后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和己拿起护目镜揉揉眼睛。 但是眼泪依旧不断涌出,无法抑止。 ‘我不想让双叶哭泣……只要是为了双叶好……我什么都愿意……’ 花子拉起袖子遮住脸,全身不住颤抖。 ‘所以——大哥哥,拜托你,请把那个装置……’ “嗯…………嗯……” 花子想说的,和己全都了解。 她想让双叶——从此不再和植物说话。 就算她现在不会懂,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理解的。 ‘谢谢你……你真是个温柔的好哥哥。’ 和己拿出和装置放在一起的小册子,他记得在人物投射功能的前几页,就是拆解装置方法的详细说明。 只要用这个方法,那么就再也不能…… 双叶就再也不能…… “花子……我才不是什么好哥哥咧。” 和己看着边流泪边笑的钟馗水仙,不住地摇着头: “我……我只是不想让双叶难过而已……” ‘……嗯,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就代替双叶跟你说了——” 和己强忍住想痛哭的悲伤,对花子说: “再见了,花子。” ‘是的。’ 接下来,花子说出她第一次使用的词汇。 在满是泪水的脸上,用尽力气展现甜美的笑容。 ‘——再见。’ 黄色彼岸花开始高声唱起歌来。 但是,和己再也听不下去。 他脱下理想式互动装置,依照手册上的说明开始拆解。 那一天,和己直到深夜都还没回到家。 ──────────────────────── 尾声 希沙姆&欧西里丝这对植物搭档所造成的灾难,经过一个星期也大致恢复原状了。吉永家的栅栏已经由爸爸修复完毕,校园的工程也结束了。不过加古鲁的伤势,看来还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复原。看它全身像裹粽子一样缠着绷带,行动不便地呻吟着。 用来治疗加古鲁的,就是不管任何伤都能自动治愈,但不知道何时能治疗的兔转舍特别软膏。根据大姐姐的说法——“对方既然有万灵丹,那我们这个软膏可是廉价版的神水哦!”话说回来,加古鲁的身体用的也是贤者之石的复制品,还真是个爱用仿货的店老板啊! 这时,全身裹着绷带的加古鲁,出现在学校后山里的组合屋内。 ‘……那么,阁下一行到底打算在御色町待到何时?’ 组合屋里的摆设跟前几天加古鲁所看到的完全不同,令人难以置信,屋内放着各式各样的装潢和盆栽,几乎就像个小型温室。 正透过显微镜观察的男子,发现加古鲁的出现之后转过头来—— “我一开始就说过的哟!在完成之前欧西里丝之前,我是不会回去埃及的哟!一定要制造出一种不输给你的powerful强化的植物的哟!” 身穿白色实验衣、包着头巾的男子,一步步走挨近加古鲁,讲得口沫横飞。 顺带一提,在最大其张桌子上摆了一只像是盛营养午餐菜肴的大桔子,而欧西里丝自肩膀以下都埋在橘子里。她正做着日光浴,看起来就像在泡澡一样。 “咦?你说这个啊?这就是后来被teacher胁迫整理操场时,碰巧被我发现的哟,欧西里丝的种子。” 接在欧西里丝头上的电极,延伸连接到旁边的一台膝上型小电脑,不知道是不是运用了理想式互动装置的原理,电脑画面上能显示出欧西里丝说的话。 ‘呼……真是无聊……’ 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想,不需要特别转换成文字吧! ‘仔细想想,阁下这种悠闲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嗯?是吗?’ ‘在下认为这样比较适合阁下。’ ‘呵呵呵呵,就算你再怎么夸赞妾身是美人,妾身也不可能把这副美貌分给你。’ ‘在下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况且,阁下并不是人吧?’ ‘那又怎么样呢?可以和人类一样说话,就是拥有人格的第一步吧。这就是所谓的主体性吗?没有这种认同感的你啊,是完全感受不到的啦。’ 加古鲁听到这番话,陷入几分钟的沉思,然后决定询问人类—— ‘希沙姆啊,我猜想……难不成,阁下的头脑其实很好吗?’ “……这个joke实在太难笑了哟。” 从植物学家转行成为炼金术师的这个埃及人一脸气鼓鼓的样子,这时计时器突然响起,也中断了正在进行的实验。 “哦哦,时间到了哟。” 希沙姆从扫除用具柜里拿出镰刀和铁锨。 “我接下了整理学校田地的工作哟,附近农家的爷爷,最近好像腰痛的哟,这也是我learning日本土壤的chance。”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欧西里丝,你要乖乖的看家哟!” ‘放心吧。’ 目送着开开心心走出组合小屋的希沙姆之后,电脑萤幕上又出现了几个简单的文字。 ‘呼……真无聊,阁下来段表演吧?’ ‘还过不到一分钟呢。’ ‘无聊就是无聊啊。’ ‘那就唱唱歌。那首歌只有阁下能唱了,就为了植物同伴而唱吧!’ ‘嗯嗯——’ 加古鲁将身体转向平原的方向。 ‘双叶再也听不到这歌声了啊——’ ※ ※ ※ ※ ※ “哇,这是什麽跟什麽啊!太恐怖啦!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脏的仓库啊!而且,怎么还有臭味?是药还是水啊!怎么有办法脏到这种地步呢?这已经超出人类可以接受的境界了吧!连蟑螂都会被吓跑啦——” 砰! 才打开门,和己的后脑勺就先被青龙刀的刀柄K了一下。 “你啊……可以这样批评别人家的仓库吗?” 兔转舍的大姐姐把青龙刀扛在肩上,嘴里不断嘀咕着。 和己则抱着后脑勺蹲在地上—— “可、可是-这个……真的要我一个人打扫啊?” “那当然喽,拿去,这里有手套跟口罩。” “……这个……不是当兵在用的吗?” 也就是说,这里这个仓库的工程浩大到需要使用这种工具就对了。 一想到仓库的样子就觉得越来越恐怖。不过,既然这个是惩罚,那也无话可说。 “我知道了,我会打扫干净来。” 和己带上手套和口罩。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管什么厉害的生化武器都放马过来吧,他鼓起十二万分的干劲。 “既然弄坏了装置,付出这样的代价也很合理吧。” “……真是的。” 大姐姐真是的,她也知道内情啊! 不过,若是和那个装置比起来,打扫仓库的处罚相对来说是便宜多了。 总之,和己先从手边的东西开始整理。先把装着东西的大瓦楞纸箱搬出仓库外,没想到纸箱本身已经相当破烂,一搬动,底部就破裂了,里面的东西也全掉出来。 这下子,真的人和己气坏了。 不管啦!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总之先把仓库里所有东西全搬出去再说。看来像是没完没了的搬运工作。结果不到一小时竟然搬出了三分之一,这样看来应该做得完啦。 “欸,大姐姐——” “怎么啦?” 拿着一把折凳坐在仓库外面的大姐姐,暂时放下正在看的书抬起头。 “双叶好像还没有发现耶。” “大概吧。” “……” “不要那样看着我啦!我也觉得可能做错事了,也很难过啊。” “不是啦,我没那个意思。” “只是呢,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哦。” 大姐姐合上书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和己抱着的纸箱上方有个小盒子,大姐姐拿去盒子并打开它。 “包括理想式互动装置,兔转舍的所有产品,全都是为了让大家更幸福才发明的哦。” 小盒子里放着一张照片。 大姐姐把那张褪色的照片递给和己。 照片上是呈现复古色调的兔转舍。 站在店门口的就是兔转舍的大姐姐,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穿着的服装看来年代比较久远。而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孩,虽然手上各自拿着奇奇怪怪的装置,不过都展现相同的笑容, “所以说,双叶总有一天也会幸福快乐的,你要相信哦。” “……是啊。” 照片后方有着:昭和九年摄于高原家门口 小朋友们幸福洋溢“的字迹。 而照片中那位古早之前身穿围裙的大姐姐,也是一脸幸福的微笑。 ※ ※ ※ ※ ※ “看球啊——!” 双叶的右脚对着飞过来的球使劲一踢。 四年一班的学生们紧追着成抛物线飞出去的球,双叶也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好吧,这一球就让队友们去解决啦。她就坐在原地,拉拉被汗水浸湿的运动服,仰望着天空。 “哇!天气真好。” 她望向蓝天下清晰可见的后山。 都是笨蛋大哥把装置弄坏啦!害自己不能跟花子说话了。听到这个坏消息的当晚,双叶跟哥哥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大哥还边哭边打,两人好久没有打这么凶了,直到现在,双叶也还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不过,兔转舍的大姐姐好像没那么生气嘛!这样说起来,很难让汝南埠在意。 花子一定还在后山吧,双叶深深相信着。 在那之后,双叶只去过一次花子生长着的后山。 不过,原本花子绽放的地方,现在却长出一大堆杂草,害双叶找不到花子,这些草就像是要把花子藏起来一样。 但是,双叶始终相信—— 相信今天整个御色町仍响着花子的歌声。 因为约好了嘛。 我们用“再会!”约好了。 “啊——惨了!” 不知道是谁踢的球,划过天空的角落。 那道飞行轨迹的终点就是花坛啊!在附近陪其他学生练跳绳的笕老师,发现飞行中的球之后,忍不住小声惨叫。 “白痴啊!搞什么!” 双叶迅速跳起来,拼命追着球。 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啊! 双叶知道,能深切体会到这一点都该感谢花子。 下次碰面时,要记得好好向她道谢。 然后,还要再听一次她唱的那首歌。 “看我的!” 双叶两脚往地上一踢,整个人飞向球的前方。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已经出第三集了耶。时间过得真快啊!不过,我还是个出道不久的菜鸟,当然也了解一些身为菜鸟才知道的事喽。 我以前曾经研究过一阵子舞台剧。对照之下呢,作家就是剧本作者和制作人,然后插画就是舞台导演,编辑大概就是后制和宣传吧。至于演员,当然就是小说中的人物喽。剧场嘛……这种情况下,大概就是该作品书系吧。 其中,所有幕後工作人员竭尽全力,让演员就好好地站在舞台上表演,这一点两者是完全一致的。然后,当演员们接受喝彩时,我们则在幕后大喊着:“太赞啦!”同时还要比出胜利的握拳手势。这个就是幕后最感人的好处啦! 至于和舞台剧不同的地方呢,就是无法立即感受观众直接的反应吧。自然也就不能即使提出指示啦,比方说“场子好像有点冷哦,待会要凑近一点炒热气氛”之类的。也因为这样,每次在收到问卷明信片、书迷来信或是朋友以及网友评价时,就是我抱着头陷入后悔的时候。 不过,收到读者们觉得内容有趣的回响这种喜悦,不论是戏剧或小说都是一样的。还有,对于大家愿意掏钱出来购买自己的作品,这份感谢的心情也决不会忘记。 所以说啦,对于本书的责编M女士,负责插画的日向悠二老师,还有所有本书相关的幕后工作人员,请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顺便也为我鼓掌一下。 接下来,各位阅读本书的观众们。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拨冗前来观赏。 敬请期待下次公演。 ……哇!鸡皮疙瘩掉一地!好像装模作样过了头哦…… 田口 仙年堂 小加大叫着“TQQ!”后发射无赖加农炮,一举击倒活生生的人类的场景,感觉很酷咧!敬请期待下回喽—— ──────────────────────── 插图 ──────────────────────── 第四卷 ──────────────────────── 第一话 要求特多的古董店 台版 转自 rose.chang@轻之国度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掉—— 等吉永和己注意到现况时,已是脑袋着地之后。 “咦,咦~哇啊啊啊啊!” 原本的睡意瞬间消失,托身上那件羽绒外套之福,身体部分才能平安无事。不过,既然是脑袋着地,那衣服的保护就没啥意义了。他赶紧站起身,抬头向上望——比起头上的疼痛,首先还是先确认一下,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上方是一片天空。 在一览无遗、无限延伸的青空下,和己总算想起来了。 “对了!原来如此。” 原来是从那片天空掉下来的,回想起来还真是简单啊! 先进入睡眠、之后移动,接着就掉下来了——果然一点都不奇怪呢! 和己站在未铺设水泥的河堤上,张望着四周。 在映入眼帘之前,早已感觉得到一阵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远方是一片淡绿的山峦,俯视着下方的小镇街景。 附近没见到人影,只看到穿着怪异的行人,在远处河流下游的小桥上来往穿梭着。看来他们似乎没发现和己。 这里可不是御色町。 感觉是个只在黑白照片里看过的——同时混杂着和服跟西服人们的世界。 天空比现代还宽广的世界。 同样位于日本的——异世界。 “让开啊,大哥!” 这时,突如其来的撞击正中和己脑门。 “好痛!” ——妹妹从天上掉下来。 撞到和己的头顶之后,她整个人翻滚一圈倒在堤防上。 “呜呜呜……” “双、双叶!头没撞伤吧!?” “干嘛站在那里啦!白痴大哥!” 双叶跳了起来,一面摸着头,一面狠狠地往和己小腿上踹一脚。 “好痛啊!” 和己只能蹲着,不住地按着痛得要命的部位,头痛不说,还得遭受这么悲惨的对待。 他忽然又抬起头向上望。 在一片不受光害及化学烟雾的青空正中央,有和突兀的白色洞穴。那不是云,反而像是一条人工挖出的隧道。 “大哥!就跟你说站在那里很危险啦——” 看到双叶焦急的表情,和己又抬起头。 ‘和己快走开!’ 一座黑色石像从白色洞穴中落了下来。 至于接下来的事,就不太记得了—— ※ ※ ※ ※ ※ 吉永和己只要一回到家,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怪事等着他。 不是粗暴的家人互相争执;要不就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更惨的时候还有被破坏的家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生来就拥有容易招致麻烦的体质吗? 最近和己才开始体认到这个事实,决定即使在外面多闲晃一下也好,总之就是晚点回家。表面上看起来是排斥早回家,其实他可是个爱家的好孩子,只不过是想避开麻烦而已。 就避开麻烦这点来看,那家店可能不是个刹时间的好地方。 不过,和己今天从图书馆回家前,还是忍不住就往那家店跑。或许是因为,那里真的有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至于是好是坏,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家店就位于走出御色车站南口的商店街上,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在卖什么,是间莫名其妙的古董店。不过,只要店老板是位大美女,一切就没人计较啦!这就是御色南口商店街这些民众乐天到不行的最好证据。 “你好——” 和己推开店门。 他那像女孩的外表至今依然不变。连前一阵子因睡眠不足误进女厕所时,同班同学居然也毫不在意“哦,是吉永啊!”还亲切自然地打着招呼呢!在这个即将入冬的时期,他身上不但穿着一件羽绒外套,里面还塞了三件上衣,看上去就像是个臃肿的雪人。 “奇怪?” 商店街里最有名的“兔转舍”,目前正歇业中。 店内别说是商品,就连货物架也没放,只在宽敞的大厅中央横摆着三个类似大铁桶的东西。 果然,这里也有麻烦事正等着和己。 “唉,听见没?快起来啦!” 每个桶子大概都是直径一公尺左右,长度则差不多两公尺多一点,三只铁桶连在一起。最中间的那个桶子少了上半部,里面放着被单、枕头和一名正在睡眠中的女性,两侧的桶子里则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咦?是大哥啊。” 在两侧的椅子上方,坐着自己那位常引起骚动的惯犯妹妹,还有一只黑犬。 “双叶……连小加也来了?” 麻烦就是这样,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依然相随。原来,原因根本不是出在家里或时间点,这根本就是自己无法摆脱的命运啊!和己在昏暗之中,终于顿悟出这个道理。 “那……双叶今天怎么会跑来?” “哦,就是为了要把大姐姐叫起来啊。喂!快起来啦!” “就算要叫她起来,也不需要这样吧!唉!” 捏捏捏,戳! “哇!居然把手指伸进鼻孔里了!脏死啦!” “就跟你说不要这样嘛!” “好吧!加古鲁,用电击的!” ‘嗯……那在下就试试看。’ “小加别跟着起哄啊!双叶不要脱大姐的衣服啦!小加,眼睛不要亮起来啦!要叫她起来,用平常的方法不就好了!” 和己敲着圆桶的声音响彻店内。 从四月开始展开高中生涯的和己,被卷入这些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件,已经持续半年以上了。虽然终究克服了充满叹气和斗嘴的每一天,但看来今天也要充分发挥这项能力……和己不停搓着拍痛的手,一脸失望。 “什么嘛,还不是人家叫我们这样,我们才这么卖力想叫她起来的!” 对照臃肿如雪人的和己,什么都没想就直接恶作剧的妹妹——双叶身上就只有一件长袖T恤。她应该也度过了跟个坏小孩一样的一天,现在正乐到不行地动着手指头。接下来,她抓着自己的马尾前端,将头发塞进目标鼻孔里瘙痒,但是仍旧毫无效果。 双叶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平常那双往上吊的三白眼又闪烁着异样光芒,不过和己倒是发现,妹妹最近双眼带笑的次数多了一些。 “大哥,你身上有没有红色麦克笔啊?” “哪会有啊!而且,没有这样叫人起来的吧!?” “起来啦!可恶的家伙!” 双叶开始朝圆桶里乱踹,虽然命中鼻梁和胸腹之间这些易痛的部位,但桶中的女子就像洋娃娃般完全没反应。双叶离开圆桶,身体却忍不住轻轻颤抖着。的确,到了这个地步还没醒,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唉~加古鲁,她该不会已经挂了吧?” 前一阵子,年龄好不容易才进入两位数的双叶,问着坐在她身边的那只黑犬——石像犬。 ‘那倒不是,至少心跳次数、呼吸都很正常。’ 名叫加古鲁的黑色石像犬回答双叶。 不对,正取来说或许不该叫他“犬”。因为他背上长了一对翅膀,脖子上还有奇特的花纹,胸前和脚上则包覆着宛如白色的盔甲。顺带一提,他还能从研究发射光线。 “连小加也叫不醒她吗?” ‘嗯……已经试过各种方法了。’ 这座石像——加古鲁。要一句话来说明的话,就是他是吉永家的守护者。 不过,只用一句话大概没人听得懂。稍微详细说明一点:他就是以当今来看,像是魔法一般的炼金术集大成之下,所创作出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若是将他的配备当作兵器使用,其力量几乎等同一支军队? 在因缘际会之下,他成为吉永家的守护者,一开始虽然因为不习惯而对现代的日常生活感到困惑。但藉着解决一些绑架案,怪盗窃案,以及植物袭击案件等莫名其妙的案子之后,和小镇上的居民也多了接触的机会。现在已经成了吉永家不可或缺的家族成员,每天都精益求精进步中。 ‘不过,就算生理状况健康,也不能让她这样一直睡下去。’ 加古鲁的双眼发出光芒,挂在脖子上的铃铛轻轻发出声响。 从他双眼发撤出来的,是两道水蓝色光线。 一般听到从双眼射出的光线,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打倒噩梦集团那种,机器人的必杀雷射光。不过,现在加古鲁所发射的光线,却让圆桶中的女子整个人笼罩在冷凉的舒适温度之下。此外,这两道光线还散发出淡淡的洋甘菊甜香。 “哦,新开发的光线啊?” 双叶跟和己忍不住嗅了几下,带有香气的光线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嗯,其实早上也对双叶发射过,不过向来没什么显著效果。’ “那不就是白搭!……喂!大姐姐!” 双叶用力捏着躺在圆桶里那名女子的鼻子。 躺在应该说外型类似胶囊对半剖开的机器——圆桶里的那名女子,就是兔转舍的女老板。每次总带给和己他们惊喜的大姐姐,这次连自己的出场方式都让人吓一大跳。 她头带半罩式的头盔,因此鼻子以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美貌早已传遍整条商店街,远近驰名。身上穿着像是参加告别式般的黑色洋装,双手交叉放在连双叶都惊叹不已的伟大双峰前,手上还握着一副黑框眼镜。 眼前这位大姐姐,据说就是世上最强的炼金术师。 创作出加古鲁的也是这位大姐姐。不过,根据她的说法,加古鲁应该是在明治后期到昭和年间完成才对啊!这么说来,这位大姐姐的年龄不就…… “还是没醒耶!” ——和己总算了解事态的严重性了。 “所以才会叫加古鲁来嘛!” 双叶指着加古鲁,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吉永说明状况。 双叶他们大概在一小时前接到电话,希望他们能把已经陷入睡美人状态的大姐姐叫醒…… “那是谁把小加你们叫来的?” 还没来得及回答和己之前—— ‘不然这样吧。’ 砰!店内发出一声巨响,下一瞬间则是一股焦味扑鼻而来。 “哇!小加,你还真的用电击哦!” ‘嗯……不过,她还是没醒。’ 陷入沉睡的大姐姐表情丝毫没变,虽然胸口处冒出一缕黑烟,但她还是一动不动。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处于危险状态呢?但看起来又睡得香甜,甚至还鼾声连连,事情真的不妙了吗?和己回想着过去的经验。 “唉,我看就不管了啦,反正先把那个头盔脱下来再说啦!” 双叶才刚提议,店后方就传来另一号人物的声音: “这个万万不可!那抬机器是直接接续人类的脑部意识,强行拆除说不定会有危险。”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从店后方走出来。 “啊……的东宫先生。” “哦,和己,你也来啦?” 东宫一脸爽朗笑容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高挺的鼻子、锐利的双眼以及鼻梁上一副作为装饰的无框眼镜,帅气的外表不逊于偶像明星。实际上,他却是大企业的社长兼炼金术师——就是是说,他和大姐姐是同一哭人。应该就是他发现事态有异,才找来双叶和加古鲁的。 ‘那么,有什么发现吗?’ 听加古鲁这么一问,东宫只是轻轻摇着头。 “刚才我确认了她DVD录影机的预录纪录……是从三天前的特别节目开始录,在这之前看不出有用过。” “那就是说,大姐姐是从三天前开始睡了?” “大概是吧……” 东宫苦笑着回答。接着开始细细观察圆桶,手上的小册子好象是圆桶的使用说明书。 这名男子——东宫天祢虽然和大姐姐同为炼金术师,但之前两人却是敌对关系。他为了向世界最强炼金术师的大姐姐挑战,派出自己制作的自动石像和加古鲁对战,甚至为了引出加古鲁还不惜绑架双叶。事后想 3,搞不好这就是最大败笔,因为不但没达到效果,更点燃吉永全家人的怒火,连和己都曾经痛扁他一拳呢! 不过,他现在已经搬到御色町,而和己也常跟着双叶开心地跑到他家去玩。虽然三不五时就被大姐姐使唤去当跑腿打杂的,不过他似乎也乐在其中。 “这个啊……是很有趣的机器哦!” 东宫一面看着小册子,忍不住叹为观止地说着: “记忆挖掘卧铺——只要在机器上输入地图事件等数据资料,再与使用者的大脑意识连接之后,就可以自由体验过去的时代耶……” “那就是一种可以梦到过去的机器喽?” “是时光机吗!?” 和己跟双叶都好奇地瞄着小册子,但上面写着流利的行书,完全看不懂写的是哈米碗糕。不过,东宫读来似乎轻松简单,看来这大概是教育程度的问题吧…… “双叶说的应该比较正确哦。这个机器除了梦境之外,还添加了外界的数据资料。也就是说,可以体验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事物,说不定还可以看到但是没看过的书或电视节目哦!不过,还是不要太期望机器的准确性比较好。” ‘那么,有什么可以停止机器运作的方法吗?’ 加古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在柜台上了。 “这个嘛……她好象没设定睡眠时间耶!一般来说,这种机器应该都会附加唤醒的功能才对啊。也就是说,她是自己的意愿下持续陷入睡眠的。” “这样的话,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她叫醒啦!” 双叶依旧不私心地用手指弹着大姐姐的鼻子,但还是毫无反应。结果,她根本只是以恶作剧为乐嘛!手段和目的一完全变了样。 “我想跟你们讨论一下……” 东宫合起小册子对加古鲁说: “要不要去把她叫醒呢?” ‘在下一行人不是从刚才就已经在尝试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看来,要从外界叫醒她似乎不太可能,得从内部试试看。” 东宫蹲下身子,摸了摸三个圆桶中右侧圆桶下方,那里有个类似小盖子的部分,很轻松就打开了,盖子下方露出了几个接头。 “这个机器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记忆体验能够并列化,也就是说,别人也能看到梦境的影像。好比说……电玩游戏不是可以提供四人对战吗?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要在下进入梦境吗?’ “领悟力果然很强,不愧是加古鲁。” 东宫开心地弹了弹手指。但是,加古鲁却困惑着碎碎念个不停。这也难怪,要进入别人的梦境,然后试图把她弄醒?这种事情要不是在兔转舍里,真是让人打死都很难相信。 ‘老实说,在下并不乐意这么做。不过,人类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四天大概是极限了。就算在睡眠状态中能够延长时间,但一直没醒还是会没命吧?在下也能使用这个机器吗?’ 和己终于跟上整个状况的变化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加古鲁来到吉永家的那天起,千奇百怪的状况就没停过。像今天这个事态,只要一想到大姐姐的能力和个性,见就见怪不怪了。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也是交给加古鲁就可以圆满解决的样子。和己也稍稍放心了。 “……好象很有趣唉!” 居然连双叶也跟着瞎起哄。 “唉,真的要去吗?搞不好就一去不回了耶?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会去哪里对吧?说不定会掉到战场之类的地方哦?” “你很罗嗦唉!不然大哥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好啦!” 双叶跟和己从店里拿出棉被,铺在记忆挖掘卧铺旁边,两人躺好之后,发现加古鲁已经坐在枕头边了。 “可是,双叶一个人又太危险了……” 和己抱着上手术台的心情,紧握着双手祷告。 这一行人的共同点就是——头上都戴着跟大姐姐一样的怪头盔。双叶先前也曾因为类似的头盔,害她卷入一连串惨兮兮的事件。不过,这次的头盔宽松到连加古鲁的头都能完全覆盖,再也不用担心脱不下来。 “放心吧!和己,时间设定在一九二七年,当时战争还没到真正激烈的阶段,不会死的。” 东宫把三个头盔和记忆挖掘卧铺的连接端接好,在左右圆桶像操作系统的地方又开又关地,一下转动某个按钮、接下来又按下什么按键。虽然大姐姐评价东宫是个不入流的炼金术师,但光就操作而言,他也毫不逊色。 ‘一九二七年就是昭和二年吧,在下似乎就是在那个时期被制造出来的。’ “大姐姐到底几岁了啊……” “唉,万一在睡梦中死掉了该怎么办啊?” “对了,我的祖父差不多也在那时开始修习炼金术,碰到他的话,请代我问候一声。” “回答我啊,东宫先生!” ‘别担心,和己。有在下保护你。’ “对,对!安啦,大哥。” “看来,我不跟着去还是会觉得不安心……” 看着和己在叹气中有所觉悟的样子,双叶和东宫都忍不住笑了。 双叶忽然从头盔中探出头来,看着东宫问道: “对了,东宫,你今天干嘛穿成这副德行啊?还穿西装咧。” 听双叶这么一说,和己也觉得奇怪。照理说,他平常都穿得比较随便啊? “其实,我在公司时也都是穿西装的啦……而且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所以,要是高原再不赶快醒来,我可伤脑筋了。好啦!准备好了吗。” ‘嗯。’ “好喽!” “啊,我想去一下厕所……” “那就准备启动喽!万一发生危险,我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帮助你们的。” 东宫笑着说道,他完全无视和己的请求,开始操作着连接端上方的机器。一时之间,左右两侧的圆桶开始发出声音,并且微微震动着。 “拜托各位了——时空移动睡眠启动!” 东宫像是英雄战队的司令官一样,动作夸张地按下启动按钮。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 放开按钮之后,东宫观察着吉永家的成员们。 效果似乎已经展现:双叶的怒骂声跟和己的哀嚎,在一瞬间立即化为静静的鼻息,而加古鲁则像是一座普通石像般保持沉默。 他们几个的意识,已经飞向大姐姐脑中的一九二七年了吧? “成功了……吗?” 东宫拿起准备好的毛毯为双叶跟和己盖上,仔细端详着躺在机器里的大姐姐。虽然因为被机器遮住的关系,看不到脸的上半部,但她似乎睡得很香甜。依照她的个性,应该比较适合那种张大了嘴、睡得像死猪一样沉的睡相,这么一来,岂不是表里如一了吗? “呵。” 东宫也忍不住捏了一下大姐姐的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并列化的影响,她终于第一次发出了“噫”的一声。东宫苦笑着想:这才像她嘛! 东宫之所以处心积虑想打败加古鲁,并不只是单纯想获得最强炼金术师的地位。他的祖父和女老板之间似乎有段渊源,至于详情呢,他则是一概不知。不过他心想,总有一天会想办法向她问个明白,而他对炼金术的兴趣也是传承自祖父。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醒来啊,高原伊代。” 东宫看着记忆挖掘卧铺丢下这句话。 他忽然想到,居然忘了设定唤醒功能。 “……算了,没关系吧。只要他们找到高原就行啦!” ※ ※ ※ ※ ※ 别人的脑子里——正如字面所言,是另一个世界。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故事。如果可以让其他人一起体验的话,那就不需要什么电影或小说了。能够体验六十亿个不同的世界,就是这个记忆挖掘卧铺的另一种用途。 这机器原本是为了找回遗忘的过去,只针对自己以往的记忆所设计的吧?大姐姐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她一定又觉得有观众会比较有趣吧?所以又随便加了功能才对。 “确实很不一样耶……” 和己走在木桥上喃喃自语着。 头上刚撞出来的肿包,仍然隐隐作痛。 这里是昭和二年的日本,看起来不像是御色町。 在下方流动的是和现代相同的水,堤防上也没铺设水泥。 和己看着那条小河流,第一次实际体会时空移动的感受。 视线从小河移到脚下的木桥,没有钢筋水泥的桥走起来虽然觉得有点害怕,不过鞋子走在桥上的声音听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味,心情上也平静了些。 接着抬头往天空一看。因为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天空显得非常辽阔。在和己住的御色町,虽然有条流过小镇的御色川,但是从那里看到的景色除了商店街的拱门,然后后方的车站大楼就遮住整个视野了。不过,从这条小河望去,却连远方的山林都能用肉眼清楚看见。不知道这副景色,在现代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接下来是房子。整个小镇都是木造平房,原本以为全部都是日式建筑,但仔细一看,其中也有几栋是西式建筑风格。看来这个时期,在建筑上已经开始引进西洋技术了。 苍郁的青葱树木,还有庭院里的翠绿植栽。吉永心想,这真是个善待眼睛的时代。 “真棒……现在的御色町绝对看不到这种景色……” 暂且不提时空移动的事,这里真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好地方。 爸爸的故乡是浅草的旧社区,而妈妈则是大阪人,两者都是充满活力的热闹城镇。也因为这样,和己对这种田园风光总是神往不已。 “这里就是昭和二年的日本啊……” 和己陷入一股莫名其妙的欣喜情绪。虽然常在科幻片里,看到主角因为突如其来的时间暂停,导致悲惨的命运。但是,这次的时空移动睡眠可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不但确切知道要前往的时代,也能确保安全回到现代。那么,就该尽情享受才对啊! 仔细想想,其实科幻片里大多数的时空旅行者,到最后都还是回不了自己的时代。不过,这方面也只能全靠东宫了。 “哦哦~太神啦!这条河里居然有鱼耶!” 双叶已经卷起裤管,在和己正下方的小河浅滩上玩了起来。现在都市中的河川已经受到严重污染,根本别想踏进河水里嬉戏。但是,这个时代的河川真是既美丽又洁净,和己心想:近来好象越来越少电影或是小说以河川当作题材了。 “唉,大哥,这里有没有新撰组啊!?” “新撰组应该在更古早的时代吧……” 看着和己一脸苦笑,双叶气鼓鼓地说: “那还真无聊耶……啊,那帝国华激团(注:出自电玩”樱花大战“的帝国华击团)呢!?” “……我看大概也没有吧。” 老实说,依照大姐姐的个性看来,很有可能会自己添加一些其他的背景资料。不过,和己现在尽可能不去想这些,只想好好感受这个时代的原有面貌。 双叶边踢着河水,边抱怨真无趣,和己忽然问她: “双叶,你不冷吗?” “嗯?一点也不会啊!” 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反而觉得有点热。 “现在这里是几月啊?” ‘七月二十三日。’ 和己身边的加古鲁毫不犹豫地回答。 “小加,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刚才后方有个拿着报纸的男人经过,在下看到上面的日期。’ 和己回头一看,一大群往来于这座桥上,不论穿着和服或西服的人都毫无例外地看向自己这边。是因为石像犬太稀奇了吗?还是那个在下方嬉闹、看起来像小男孩的妹妹太少见? 结果都不对——人家看的是和己。在这种大热天里还塞了四件西式服装,实在太怪异了。而且说是西式服装,又不是西装之类的服饰,而是羽绒外套。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时髦的服装吧?和己连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先是羽绒外套、再来是背心,最后剩下衬衫和一件宽松的休闲裤。虽然在心情上还是如同冬天的御色町那样寒冷,但实际上的天气却是热到冒汗,这样看起来就不会太奇怪了吧? “小加,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现在应该是位于御色町的北方。’ 居然也有加古鲁不知道的事啊!不过,既然这里是大姐姐的脑中,那加古鲁的状况也会跟平常不太一样吧? “两位,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和己发问。 “不就是找到大姐姐吗?” 下方传来的回答是标准答案。 ‘不过,在下的感应器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真的吗?” 加古鲁的感应器可以掌握整个御色町的大小状况,能在瞬间清楚了解谁在哪里做了什么事。藉由这项功能,即使小镇上哪一家遭小偷闯空门,加古鲁也可以立刻赶到现场。此外,连哪里有病患需要急救也能察觉得到,是一种相当方便的功能。 “嗯嗯,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世界,没办法嘛!” ‘嗯……真是抱歉。’ 如果加古鲁的感应器只适用于现实世界的物体,那就说得通了。因为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大姐姐的脑中,也就是说,实际上是零距离的。 “这样表示我们要边走边找筘?” “……双叶,你干嘛这么开心啊?” “咦?因为好象很好玩啊!” 和己也深表同感。他也觉得虽然最终目的是要救人,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还是想在这个时代来场小探险啊! 再说,想要找到大姐姐就不可能少掉探险这部分,所以还是边走边找最理想喽?只要找份地图看看,大概就能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吧? “那我们就出发去找大姐姐吧!” “哦哦!” 双叶兴奋得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 然而却不见加古鲁应声。 他只是一直仰望着木桥另一侧的天空。 “怎么啦,小加?” ‘哦,没什么。只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是不是不舒服啊?” 双叶一脸担心,抬头看着桥上的加古鲁。 ‘不是的。这种感觉……对了,应该就是怀念吧?’ “怀念啊——” 来到吉永家之前,加古鲁一直被堆在兔转舍的仓库里,听说好象从战争之前就被锁起来了。提到加古鲁的回忆,双叶跟和己都会以为,是指他来到吉永家之后的事。 不过,加古鲁的确是在这个时代制造诞生的,如果他在这个时代留下了任何记忆片段,那的确就是“回忆”吧!也就是,类似婴儿时期的记忆。 “嘿,那这次也算加古鲁回乡了耶!” 总算从河里走上来的双叶笑着说。 加古鲁只是低声呢喃着,什么回应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难为情。 “那我们就赶快出发,一面找寻大姐姐,顺便让小加古鲁回乡探亲喽!” “哦哦!” 双叶兴高采烈地赞成和己的提议,决定先从小河附近开始找起。因为道路状况和现代差距甚远,必须要先掌握状况。 吉永边走边想,大概走了五分钟左右。 忽然看的堤防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正专心看报纸。 “咦?那家伙……” 双叶好象也发现了那名男子。 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吧?他穿着深蓝色裤装,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和己也常在书上看过这类打扮,应该就是这个时代的一般年轻人。 不过,他的长相—— “啊,双叶!” 双叶已经朝那名男子走过去,男子似乎也发现了双叶一行人,对他们轻轻点了个头。 “你怎么也跑来啦?那机器怎么办啊!” 大老远就看见双叶以一记飞踢朝那名男子脸上招呼。 年轻人喷出鼻血,应声倒在堤防上,面对双叶意想不到的攻击,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时间和方法吧? “双叶!你在干嘛啦!” 看到和己飞奔过来,双叶只是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您不要紧吧?” 吉永小心翼翼地扶起倒在地上的男子。 男子的长相,简直就跟把他们几个送来这世界的人——东宫天祢,一模一样。 ‘双叶……’ “连你也要说教啊?加古鲁!” ‘这位先生不是东宫哦。’ “咦……惨了,认错人啦?” 双叶一惊之下,脸色惨白。 “呃……我……确实是叫东宫……?” 到在地上的男子转过头来回答,他接过和己递过来的手帕,一脸不可思议地捂住鼻子,似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阁下是东宫天祢吗?’ “天祢?不是啊,我叫东宫雅臣……” 这个也姓东宫的年轻人,一句话都没讲完就昏倒了。 看来,即使是在这个时代,双叶的飞踢还是具有很强的攻击力。想想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这种纵身一跳、双腿齐踢的攻击方式吧。 “雅臣?咦!咦?” 凶手双叶脸上依然写着问号和惊叹号。 与对方的初次见面居然就是一记飞踢。对和己来说,实在是在各方面都觉得很过意不去。况且,在不同的时代中,这种行为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咧! 等这位名叫东宫雅臣的年轻人醒来之后,和己跟双叶不停地为认错人而拼命道着歉。在这段期间内,加古鲁也持续发射能让人体放松舒缓的“疗愈光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光线发射的功能似乎依然正常,可能不同于感应器吧?就像双叶他们依然能保持手脚自由活动一样。 雅臣露出一脸亲切地笑容,原谅了双叶的暴行,接下来则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对了,你们的打扮很不同呢,是哪个地方的流行吗?” “会吗?这样穿很普通吧?” 双叶拉拉身上的长袖T恤反问着。 “双叶,因为时代不一样啦。” 和己小声跟妹妹咬耳朵。 “啊,对哦!” “对了!我知道喽!” 雅臣冷不防站了起来,指着和己自信满满地大叫: “你就是现在最流行的‘摩女’对吧!” “才不是啦!” 看着和己急得满脸通红、矢口否认,双叶忍不住问道: “唉,加古鲁,摩女是啥啊?” ‘就是摩登女孩的简称。也就是称呼那些打扮得最流行的现代女性。’ “至少请叫我摩男吧……” “什么?莫非你是男孩?” 雅臣看起来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吃惊。 难道,来到这个时代也会被认错吗?和己真想大哭一场。话说回来,连在现代都会被误以为是女生的和己,到了这个“男人就该坚毅强悍”的时代,当然会被所有人错认。 “那么,我猜猜看,那边那位是女孩吗!?” “我是女生不行哦!” 看到双叶握紧拳头抗议,和己赶快摆出制止的架势。 但是,雅臣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之外。 “哇!这可真有趣!竟然有如此强势的女性!要是多一点像你这样的女孩,女性的权利一定更能被认同的!” 比起气呼呼的双叶,雅臣高兴得涨红了脸这点才让人感到惊讶,看到他这样不寻常的反应,双叶顿时气消了。和己一想:对哦,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还很低。 “那么,在旁边的这一位又是——” 雅臣的手指指向加古鲁。 下一秒钟,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你是……” ‘在下乃是加古鲁,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 指着加古鲁的雅臣,嘴巴半开着一动也不动。话说回来,一般人看到加古鲁都会大吃一惊,那么意思是说,御色町的居民都不是普通人喽!? ‘阁下怎么了?心跳加快了呢!’ “你是……守门型……自动石像……” 雅臣举人说出了加古鲁的正式名称。 ‘您竟然知道在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句话我才想问呢!” 雅臣立刻蹲下来摸摸加古鲁的身体,开始仔细观察他的全身。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不懂的话,不过,雅臣还是持续研究着加古鲁全身上下。 双叶跟和己都被他这股气势给压倒,没人开口组织他。 用力咽了口口水之后,雅臣终于站起来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己满脸困惑。这实在太难回答了!就算老老实实说明:我们是从为了世界经由大姐姐的脑子,以时空移动睡眠的技术前来的,他也根本不可能相信嘛……话说回来,也不可能随便敷衍地说就是一群怪人而已。 ‘在下一行人是从未来世界来的,使用了一种名为时空移动睡眠的技术。’ “小加!” 和己准备阻止加古鲁,但为时以晚。 不过,雅臣倒是一脸认真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原来如此……是从未来世界来的啊……的确,你们的服装看来比我们的还要方便活动。再说,守门型自动石像竟然能在这里活动,这要说是未来人类也没错啊……” “呃……请问……你相信吗?” “哦,这也不得不信吧!各种条件都摆在眼前,而且,这么一来不就有趣多了吗!” 雅臣露出奸笑,接着又开始研究加古鲁的身提。 如果将雅臣抚摩加古鲁的动作,起对象换成人类的话,毫无疑问保证会当成色狼抓起来,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跟色狼相当接近,看来他对加古鲁抱着十分浓厚的兴趣。不过仔细想想!会这么轻易相信什么时空移动睡眠这种鬼话的人,根本就是个变态嘛! ‘嗯,请不要一直触摸在下。’ “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说到底,你还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呢’。” ‘……什么?’ “对啊!这怎么行呢!一定要让那家伙看看才是啊!” 雅臣立刻将双脚套进放在旁边的木屐,二话不说就一把抱起加古鲁。接着一口气跑上堤防,朝着刚才的来路奋力往前冲。 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离,喀啦喀啦的节奏让人听了心情畅快。 “……啊!” “跑掉了!” 包含加古鲁在内,一行人听到雅臣刚才那番话和飞奔而去的气势,全都当场塄住了。 和己目送着雅臣的背影好一会儿。 “唉,我们怎么还杵在这里啊!” 和己的背被跳起来的双叶踹了一脚。 “对哦!快追!” 吉永兄妹也赶紧爬上堤防,朝着快要听不见的木屐声追去。 ※ ※ ※ ※ ※ 一看到那家店,就让和己不由得想起兔转舍。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建筑物散发的气愤很相似吧? “来吧!就是这里。” 全身焦黑的东宫雅臣带着和己一行人来到的,是位于现代住宅区正中央的一家店面。 门口招牌上写着“高原商会”。在玻璃拉门的另一头,陈列着类似在兔转舍中常看到的一些古怪商品,进入后方则是客厅,至于屋子再进去有着什么,那就不是从入口能看得到的了。 “高原,打扰了!” 雅臣推开玻璃门,口中还不断有黑烟冒出。 话说刚才,加古鲁迅速回过神后,似乎要求雅臣把他放下。一开始是好言相劝,再来就是以光线攻击了。看着连遭到光线攻击都还笑得很开心的雅臣,加古鲁这下字也开始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诡异了。 “——没人在吗?不管啦,你们先进来吧!” 雅臣对两人招招手。和己跟双叶互看了一眼之后,轻声交谈了起来: “招牌上写着高原耶……” “对啊。搞不好跟大姐姐有什么关系咧,调查看看好了。” “啊,等等啊,双叶!” 和己跟在已经开始调查店内产品的双叶身后,细细观察着几项产品。除了类似自然教室里实验器材的机器外,还有像是人和动物相处的图画,以及不知道到底要用来切什么的小刀,还有只有三页的薄薄的小册子。 “哇——真厉害耶,感觉好象古早的兔转舍哦!” “哦?双叶知道这里的产品吗?” 穿过陈列架走上客厅的雅臣,回过头来问道: “这家店啊,摆的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实说,我也看不出来到底卖不卖得出去。不过,既然那家伙说卖得出去,大概真的有销路吧……” 雅臣边说边拿起陈列架上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好象是胶带的试作品。如果和己的记忆无误,胶带应该是在昭和三年发明的吧?搞不好会变得很有价值呢! “来,快过来吧。” 雅臣脱了木屐走上客厅,和己跟双叶也紧跟在后。 店里好象没有半个人,但店门却如此门户大开,到底是神经太大条,还是只是临时外出一下子呢? 穿过客厅之后,来到一个里面只放着两块简朴坐垫的小房间。 “喂!润!有客人来喽!” 雅臣对着四坪左右、空无一人的小房间放声大喊。 “真是的……那家伙未免太专心了吧!” 雅臣无奈地搔搔头,接着移开地上的坐垫,把下面的榻榻米整个掀了起来。 “哇!” 看着双叶跟和己一脸惊讶,雅臣则露出一脸秒不可喻的微笑。 榻榻米下方竟然有一道门,打开之后是一段隐藏式的阶梯,下方则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什么,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往上窜。 “好象忍者住的房子哦!” 听双叶这么说,和己也忍不住点点头。 “这是通到哪里去的呢?” “嗯嗯,跟着走就对了,我可没打算把你们关起来哦。” 雅臣虽然开着玩笑,却让和己心头一惊。 仔细想想,他只说自己姓东宫,这并不表示他跟和己是同一阵线的啊!况且,他会上自己姓东宫,很可能只是一开始时听到双叶这么叫他,将错就错才用起这个名字的。就算他真的跟东宫有关系,应该也没有理由一下子就对和己一行人这么亲切吧? 搞不好,他是真的想把他们一行人关起来咧! “怎么啦,和己?” “哦,没……没什么。” 和己连忙摇摇手。双叶看他一脸慌张就说: “反正,大哥新里一定在想:‘这个人搞不好是个大坏蛋’对吧?” “这……才没有……!” ‘和己的个性本来就多虑。’ “怎么连小加也这么说!真是的!” “啊哈哈哈哈哈!您的意思是说,我可能干出绑架勒索的事吗?” 连被误会的雅臣本人都开怀大笑。 “哈哈,这不可能的啦!和己。” “为什么?” ‘因为有在下在此。’ 回答和己的不是雅臣,而是加古鲁。雅臣则是把手放在加古鲁头上,深表赞同。 “没错,只要有加古鲁在,我是不可能敢动什么歪脑筋的,连想都不敢想。” 雅臣说得一派自然,好象他老早就已经认识加古鲁一样。撇开现代的御色町不说,在这个时代,知道加古鲁的人应该没几个才对。 “雅臣先生也是炼金术师吗?” 和己想起雅臣在河边说的那句话——我们制造出来的。 “嗯嗯~我算是炼金术师吗……应该只算助手啦!反正是赢不了那家伙的。” “你说的那家伙,就在这个阶梯下面吗?” “对啊……哎呀!双叶,随便跑下去很危险的!” 雅臣赶紧跟在一马当先跑下楼的双叶身后,和己随后也战战兢兢地跑下阶梯。地下阶梯的深度大概有五公尺。这才发现里面之所以一片黑暗,是因为楼下还有一道禁闭的门。 “哇~我好象在探险哦……” 走在最前面的双叶不停地兴奋大叫。的确,这感觉就像是走在地上迷宫一样,前方出现的,不知道会是藏宝箱还是凶恶的怪兽呢? “午安!” 第一个下楼的双叶,使劲推开铁门。 一瞬间,犹如置身于三温暖的热气迎面扑来。 “嗯?是谁?” 房间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没看到雅臣的身影。所以,里面应该有另一个男人才对。 “哇哦……!” 双叶感叹着,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和己也进入房间,边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房间大概有十来坪,沿着墙壁整面全是层架,架上摆满瓶瓶罐罐和实验器材。房间内到处都是大型机器,所有配线都朝房间中央延伸集中。木地板上铺着一张画着魔法阵的红地毯,魔法阵的正中央则摆了一张高约一公尺的桌子,不过桌上放了什么倒是看不太清楚。 因为视线被一名年纪跟雅臣差不多的年轻人挡住。他跟仁王像一样稳稳站着,动也不动。 要特别加以说明的只有一项。 那就是——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条丁字裤。 男子全身都是汗水,一身强健的肌肉散发出慑人的光泽,似乎夸耀着这就是所谓的男性之美。比起待这这个黑压压的地下室,这名男子绝对更适合海边——不对,他整个人根本就是“男子汉”的代名词。 丁字裤男转过头看到双叶之后,表情略带疑问地问着: “小弟弟,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被称呼为小弟弟的双叶,让眼前这副震撼的景象吓得逐个人愣在原地。确实,此人雄壮威武的体魄,就连同为男性的和己也感到惊人的压迫感。 “润!你又光着身体啊!有女孩子在啦,赶快穿上衣服!” 雅臣跟在双叶后面,怒吼着走进房间。 “哦,是雅臣啊?那个小弟是你带来的啊?” 丁字裤男才刚说完就发现跟在雅臣身后的和己,一瞬间羞红了脸。 “哎呀,有小姐在啊?真是太失礼了,我马上穿好衣服。” 被叫做小弟弟的双叶,以及被称呼小姐的和己,两个人都当场傻眼,说不出话来。 已经发现两人表情有异的雅臣,正偷偷躲到桌子后面。 “加古鲁,动手吧!” “嗯,我也同意。” 这两人居然意见一致,还真是少见!但是,加古鲁却没有回答。 ‘这个……’ 加古鲁只是盯着丁字裤男后方的桌面。 在小桌子上有个红色石像,石像上连接了数不清的电极。 双叶跟和己也注意到那座石像了,一看到那石像,两人的脸都变了,什么丁字裤男根本不放在眼里。相较于这座石像带给他们的震撼,穿着丁字裤的男人只能算是小儿科。 “没错,我就是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雅臣轻轻摸着石像。 采取坐姿的石像有四只脚。 还有着竖起的耳朵及突出的口鼻。 仿照狗的外型制作出的石像—— “这……不就是加古鲁吗……” 双叶指着桌上的那座红色石像,那真的就是加古鲁。 ※ ※ ※ ※ ※ 和己觉得,虽然这两位年轻人长相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不仅是年龄相仿而已,但又说不上来确切的原因。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高原润,是这家高原商会的独生子——” “就是个沉迷于炼金术的不孝子啦!” 听到雅臣的揶揄,润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从这个小动作就可以看得出他俩交情匪浅。 “讲到不孝我才想起来,润啊,家里怎么都没人?” “哦哦,我爸妈昨天就跑去银座采买了,那两人一把年纪了还很爱逛银座呢!今天稍晚就会回来了吧!” 一脸笑容的丁字裤男——那是刚才啦!现在已经换上了白衬衫和褐色长裤。高原润就外表看上去,与其说是炼金术师,倒不如说比较像个工程师:顶个三分头加上一身结实的肌肉,和铁锤铁钉的确还满搭的。事实上,这房间里除了瓶瓶罐罐的药品之外,也放了很多大型机器以及散落的铁屑。 所以的设备用具,都是为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座石像而准备的。 守门型自动石像。 ——也就是现代的加古鲁。 “还是挺好奇的吧?” 润抚摩着石像的头,他大概发现和己正不住地盯着石像。 “我们正运用炼金术来制作这座石像。” 炼金术。 刚好就是兔转舍大姐姐研究的学问,也是孕育出加古鲁的技术。 仔细看看,这石像跟加古鲁还是有很多差异——首先,外观颜色就不同,加古鲁的身体是如暗夜般的漆黑,而这座石像则是红铜色;此外,背上没有翅膀,胸前也没有盔甲。感觉上,外型就只是直接仿照一般的褐色多毛狗而已。 “这个要是能够顺利完成,将会掀起防盗技术的新革命,而以往被当作不入流杂学的炼金术,也会广为世人所知。” ‘嗯……’ 加古鲁从刚才就仿佛要吞掉对方般,死盯着石像。 “但是,还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自律控制也还不稳定,要是能全自动控制是最好啦……而且强度也还不够。总之,就现在这种状况来说,只是一座石像啦。” 润的预期中掩饰不住失望。 “可是,我觉得理论基础应该没错啊……” “润,这就是加古鲁。” 雅臣一把抱起加古鲁放在石像旁,这下子,两者之间的相似程度就像是兄弟一样。 “嗯嗯,不过啊……” 润看着两座石像,口种喃喃自语着: “你说这些孩子是从未来世界来的,这也是有可能啦……” “你真的相信啊……” 听到和己轻声这么问,润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说: “只不过呢,要参考完成品来修改未完成品,总让我觉得好象有点投机取巧呢……” 润双臂交叉在胸前,露出一脸困惑。虽然他很感谢雅臣的一片好意,但身为炼金术师的自尊却让他无法接受。 ‘在下虽然是完成品,却对本身不甚了解。’ “咦?是吗?” ‘阁下等人对构成人类身体的物质能够完全掌握吗?’ 看到雅臣一脸惊讶,加古鲁以问代答。 确实如此,和己也能够理解这个道理——或许身为炼金术师对人体的构成物质会比较了解,但是也不可能因此就随心所欲加以使用吧?这就好比,即使熟知歌词和旋律也不一定能唱出好听的歌一样。 “唉,雅臣。看来事情没那么容易啊……” “这样啊……嗯,真可惜。” 雅臣虽然有些失望,但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异样。 ‘没能达到期待,真是抱歉。’ “别这么说,没这回事!” 润连忙摇摇手。然而,他和雅臣看着加古鲁的眼神却一点都没变,就像是孩子看着宝物时眼中闪耀的那种光芒,透露出无穷的冒险精神。 “你的存在就预言了:这个石像终究能完成啊!” “没错!更加燃起了我们的希望和信心了!” ‘嗯……没想到在下光是存在也会让人高兴,这倒是第一次。’ 面对两个围着自己开心得不得了的大人,加古鲁也出现少见的困惑。不过,这两人就连加古鲁困惑的样子也看得十分开心。 “不过,加古鲁说起话来跟人类没两样呢!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应该没办法说得这么流利才对……嗯…等等……对了!” 润突然在房间里飞奔了起来,他跑到房间里仅有的书柜前方,拿了一本是开始激动地翻阅,虽然实际上不到一分之的时间,但润已是满头大汗。 “这个啊!雅臣,就是这个!” 润把书递到大家面前,书上都是双叶跟和己看不懂的文字和图画。 “对啊!原来是把人工生命体的技术应用在石像上啊!” “没错,就是这样!只要让石像具有意志的话,就能自动控制了!再加上和家人之间的对话,还可以进一步随时修正防盗资讯!” “原来如此!不过,要做到这种地步,还需要其他很难弄到的材料吧?虽然以我的财力面前可应付,不过,我记得人工生命体好象还得在母马腹中保温才行吧?” “不用,不必这么困难,因为不需要身体,只需把意志转移到石像上就行了。我们只需要把作为意识的第五元素,转换成石材原始物质的技术就够了!” “这么说来,等于是需要跟高级秘法差不多的知识嘛,这可相当困难耶!” “确实是满困难的,但不表示不可能。我的——” 两人你来我往讲得口沫横飞,嘴里说的全是一般人听不懂的话。 话说回来,每个领域都有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专业对话啦—— 不过,和己却想高声大叫,要大家别忘了还有自己和双叶的存在。 “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旁边的双叶似乎也是相同的心情。 “嗯,这个嘛……” 两个大人只顾着争论,把吉永兄妹晾在一身,两个人只能在房间墙角呆坐着。 “不然我们把加古鲁留在这里,自己去找大姐姐吧?” “这样也好。” ‘两位想要抛弃在下吗?’ 加古鲁不知何时坐在兄妹身边,语气中尽是落寞。 “你就待这这里嘛!你没看到那两个大哥开心得不得了咧!” ‘在下并不是实验动物。’ “不过,现在的气氛好象不太适合离开耶……” 吉永家一行人看着两名炼金术师热烈讨论着,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没礼貌地走人。 两人之间的争论变得白热化,眼中分别闪烁异样的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情势忽然有了转变—— “怎么越来越热啊?” 润一面喃喃自语,二话不说就把衬衫脱了、解开皮带,没多久全身上下又只剩一条丁字裤。雅臣不但没阻止他,反而也解开上衣扣子,双手使劲扇个不停。 “然后啊,关于移植意志这个部分……” 两人似乎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又回到刚才争论的话题。 润虽然一脸认真,但全身只剩下一条丁字裤也不能怎么样,看起来好象喜剧片里的场景。 然而,一阵敲门声却让这莫名其妙的气氛霎时转变。 “打扰了。” 铁门一开,外头的冷空气立刻灌进来。 “我端了麦茶过来。” 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端着托盘走进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女子身上。 声音听起来精神饱满,神态却端庄大方,不论是端着托盘的一双手或是行走的脚步,感觉上不急不徐又相当沉稳。 和己一看到这名女子就觉得似曾相识。女子将头发仔细扎起,深蓝色的和服上还系了一条白色腰带,整个人不单单是美一个字所能形容的。这一身打扮绝对称不上华丽,但她白皙的皮肤衬着少有的美貌,散发出一股动人的女性魅力。 但是,这张脸—— “大,大姐姐……” 分明就是兔转舍的大姐姐啊! 飞进这个时代之后,先是遇到和东宫一模一样的人;再来又遇到和加古鲁像双胞胎的石像;之后是大姐姐,已经到了出现什么都没啥好大惊小怪的地步了。 “哇!是‘伊代’小姐!润,快把衣服穿上!” “啊!真是太抱歉了‘伊代’小姐,能不能先请你转过头去!?” 两个大男人慌慌张张地整理衣着。 这个名叫伊代的女子微微一笑后放下托盘,侧过头看向侧边。发现双叶、和己还有加古鲁几双眼睛,正活像见了鬼似地盯着自己。 “请问……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伊代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就是来带大姐姐回去的啊!” “哎呀!” 和己还来不及制止,就看到双叶扑向那名叫伊代的女子,并紧紧揪住她的衣襟。伊代整个人被双叶扑倒在地板,当双叶制住伊代准备往她身上跨坐时,左右方同时有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来—— “你想对伊代小姐——” “干什么!” 刚才还完全无视这两人存在的雅臣&润,现在一边一手架起坐在伊代身上的双叶,并同时往加古鲁的方向扔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飞在空中的双叶在撞到加古鲁之前,身体突然像吊钢丝般在空中止住了——这又是加古鲁的另一项能力。 ‘嗯,两位真是默契绝佳。’ 加古鲁喃喃自语,一面让双叶温温着地。 “你们两个——” 双叶站温之后又准备展开反击。 “伊代小姐,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这两人显然完全没把双叶放在眼里,只顾着不停对毫发无伤的伊代大献殷勤,两者的差别待遇实在太明显。 不只这样,润还瞪着双叶吼着: “你这个暴力小女孩!” “你好意思说别人吗!” 和己连忙安抚破口大骂的双叶,抓住疯狗般准备张口乱咬的她后,看着伊代询问: “请问一下,这位小姐是?” “我在高原家工作,名叫伊代。” “伊代小姐啊……” 和己看着若无其事回答的伊代,歪着头思考。 “可是长相和声音都很像唉……” “呃……不好意思,请问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劲吗……?” 双叶没礼貌地两眼直盯着伊代,让伊代难为情地别过头。的确,这名女子的长相和打扮都和大姐姐没两样,但态度实在差太多了。不知道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看,还是双叶的眼神太吓人,总之,这名女子的个性就是很害羞。 如果真是兔转舍的大姐姐,她一定会笑着说:“什么?如果想要模仿我这等美貌,那可是白费心机哦。哈哈哈——” “她真的不是大姐姐吗?” 双叶看着加古鲁。 ‘年龄和质量都不一样,并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是同一个人。不过,考量到这里是脑中的世界,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奇怪吧。’ 照加古鲁所说的话来解释,这名女子应该极接近于另一号人物而非大姐姐。当然,双叶是不可能就这么乖乖接受的。 “嗯~嗯……可是……可是啊……” “双叶,我不知道你是哪里误会了——” 雅臣伸手将双叶拉开,想让她离伊代远一些。 “但是,伊代小姐从以前就在高原家工作了,和你们要找的不是同一个人哦。” “……大概吧。因为如果真的是大姐姐,早在双叶扑过去的瞬间就抄起青龙刀反击了。” 和己也同意雅臣说的话。 “哎呀,我可没有青龙刀耶……” 伊代将手贴着胸口,一脸困惑。 看她这副沉着应对的样子,真想让现代的大姐姐瞧瞧。 “听起来,你们要找的好象是位危险人物?” 听润这么说,和己跟加古鲁都无法否认。 但是,只有双叶依然不私心地吐槽: “我看啊,只要跟这位伊代姐姐扯上关系,每个人都变成危险人物了,不是吗?” “这——” “哪有?没、没这回事!” 雅臣结结巴巴地反驳,听起来倒让人误以为他是故意的。 “我、我的原则是对所有的女性都要温柔体贴呀!而且伊代小姐这么弱不禁风的,我跟润得好好保护她才行!” “对、对啊!雅臣说的一点都没错!” 不擅于隐藏内心的润满脸通红,看来在控制情感方面,还是雅臣略胜一筹。 而伊代的脸竟然比润还红,并羞得以双手遮着脸颊,正想看她怎么好一会儿都不说话时…… “呃,不好意思,我先告退了。” 她却赶紧把麦茶放在桌上,拿起托盘准备离开。 “啊,等等,伊代小姐!有点事想请教你!” 润叫住准备离开的伊代问道: “这个石像啊,如果运用人工生命体的技术好象就能控制了,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 润紧张得气喘吁吁,等待着伊代回答。伊代拿手上的托盘遮住低垂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比蚊子叫还细微的声音说着: “……嗯……这个……我想……这样的话,如果考虑到资讯的蓄积量,这个石像的身体是不是容纳不下呢……” “对啊!还有这个问题要解决呢!真不愧是伊代小姐!” “……别、别这么说……啊……我先告退。” 虽然看似没什么力量,伊代却迅速打开铁门走出去。 铁门“砰”一声关上后,地下室又恢复安静。 只有双叶一个人还是碎碎念: “唉~真是的,伊代姐姐走掉了,本来还想多问她一些事的咧。”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润&雅臣异口同声怒骂,像是立体声一样同时进入双叶两耳。 “居然在伊代小姐面前胡说八道!未来的女孩子都像你这样不知羞耻吗!?” “哼,我看未来的人都少了这一点,就没一点细腻心思,全都少根筋!” “使我不知羞耻……” 双叶搞不清楚自己干嘛受这无妄之灾,还被骂得这么难听。 ‘两位都先冷静下来,双叶也是。’ 一直保持沉默的加古鲁忽然开口: ‘各位的话题似乎围绕着伊代大人,不过,在下等人非得找到神似伊代大人的人物不可,而且是分秒必争。’ “对啊……我也差点忘了。” 和己一脸恍然大悟的抬起头。 现实世界中的大姐姐已经持续睡了三天,要是不赶快叫醒她,搞不好会因器官衰竭而死了。而且,东宫还在现实世界中等着大家呢! 润和雅臣对看了一眼后—— “这个就包在我身上!” 润爽快地提出建议。 “我这里刚好有个试作品,其实是之前就开发了啦——” 润一边说着,边从地下室的角落拿起一个盒子。 双叶一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盒子不由得微微一颤。那个盒子是—— “要不要试试看这个机器的功能啊?就当作试验测一下好了。这个玩意儿就叫做理想式互动装置——” “那就不必了!” 双叶当场拒绝。 “不要这样嘛,我还没说明功能呢!” “我再也不想碰那个机器了。” 和己十分清楚这个机器带来的欢笑与痛苦回忆,想要双叶重新接受那个机器,看来还要花上好一段时间。 “……这样啊。” 润看双叶紧咬着嘴唇克制心里难受的样子,只能放下盒子,什么也没多说。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润和雅臣大概也猜得出来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所以两人也不再追问。看到这两人的体贴,让和己送了一口气。 不过,整个地下室弥漫的低气压,一时之间却无法挽回。 双叶整个人背着大家,没有人敢轻易去跟她说话。 一旦一群人之中最开朗的人呈现负面情绪,连周围都会受到影响。 “好吧,那就这么决定!” 雅臣边说边竖起食指。 “机器不行的话,就靠双脚吧!我们就边走边找吧!只要找出很像伊代小姐的女性就好了,对吧?我们对这个小镇很熟,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可是,也不保证她一定就在这个小镇吧?” 和己提出消极的反驳。 ‘不,和己,话不能这么说。这个高原商会和刚才那位伊代大人都在这个小镇,他们很可能会以某种方式接触,或者早就已经接触过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是和大姐姐很有缘的小镇喽?” ‘要是在下的感应器能正常云做就没问题了……真是抱歉。’ “这也不能怪小加啊。”和己笑着安慰加古鲁。 “不过,有个条件交换。 可以借用加古鲁一下子吗?感觉好象会在研究上有所进展。” ‘……嗯,反之在下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加古鲁的语气听起来虽然不太情愿,但这或许是能解开自己诞生之谜的大好机会。当然,和己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就爽快答应了。 “好吧,那双叶跟和己就交给我了。” “可以打扰吗?” 和己客气地询问雅臣。 “别在意啦,润也常常来我家住啊!” 接着,雅臣静静走到背对大家的双叶身旁,在她耳边讲了句悄悄话:“今天晚餐,我请你们吃罕见的舶来料理哦。” “真的吗!?” 双叶一听赶紧回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第二话 一群蠢蛋的一生 夜晚一片漆黑,因此更显月亮的明亮皎洁。 那两个从未来世界来的孩子,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说不知道!?东宫雅臣觉得有些惊讶,但听他们说明之后才发现,好象是因为未来的电灯很多。不过,雅臣却问道:这样就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了吗?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露出一脸苦笑。 雅臣纳闷着,难道月光还不够吗?这也可能只是因为雅臣个人对月亮的偏好吧!月光漂浮在深蓝或偶尔带点红晕的天空中,每晚都能散发出不同的光芒啊!还是在为了世界中,连能够如此精准调色的街灯都会出现呢? 的确,这真是微不足道的烦恼—— “哎呀,穿这个真的很难走路啦!” 来自未来的访客——双叶正穿着简单的和服,是跟伊代借来的儿时旧衣,撇开头上那把马尾之外,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不妥。未来世界里似乎是以方便行动的西式服装为主流,而和服只在节庆或特殊活动时才会穿。雅臣看着行动变得迟缓的双叶,再次有了深切的感触——服饰流行真是一种变化急速的文化潮流啊! 他们来时身上穿的服装已经很利于行动了。但听说未来还有一种专为运动设计的“运动服”,全身上下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行动自如,而且好象还是用可以吸汗的材质制作的。听他们说着这种东西,让雅臣大敢兴趣。 “为什么大哥可以穿那样,太诈了啦!” 另一名访客——和己则是一身学生服打扮,白衬衫配上黑色学生裤,头上还有一顶学生帽,这些都是润的旧衣服。虽然跟和己的年龄相符,但看起来还是像个女孩子,这么说是不是太没礼貌啊?听说未来世界里连制服也没有规定必须一致,有些学校甚至允许,只要是类似西装外套,连便服也能穿到学校。 “很适合吧!我一直好想穿穿看这种衣服哦!” 不过,和己还是穿不惯木屐,走个两三步就差点摔倒,双叶看得直笑,而雅臣看着这样的两人也是笑个不停。这是雅臣在离开高原商会时给两人的建议,因为穿着未来的服装走在街上,一定会招来侧目。现在看看和己,还有种自己多了一个弟弟的错觉呢! 喀啦、喀啦,听逐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木屐声,还有窸窸窣窣的草鞋声。 为了要找到这两个孩子口中的“大姐姐”,他们决定在平常逛惯了的小镇展开搜寻。雅臣准备的丰盛餐点也重新带给孩子们活力,不过,也有让人好奇的地方—— “实在太让我惊讶了!没想到咖喱饭居然在未来变得那么普遍。” 雅臣无奈地搔着头。咖喱饭可是最近才在三越百货首次亮相呢!自认为对外国的舶来品了若指掌的雅臣,原本想端出一道出人意表的料理,结果孩子们竟然一脸习以为常地吃着。双叶跟和己看到时还有点失望,不过一吃之下觉得味道还不错,似乎也因为可以品尝到最初的咖喱原味而感到心满意足。 “咖喱饭啊,现在到处都吃得到喽!连学校里的营养午餐也会有耶。” “这……这可是得在银座的餐厅花上八十钱,才吃得到的高级料理呢……” “八十钱!?” 和己听到这个价钱吓得当场傻眼,他大概知道这个时代的货币价值。八十钱的价格别说是咖喱饭,就算是牛排也吃得到,而且从采买到烹煮应该更花钱吧?不过这些还是不要多问好了。 “是啊,为了想让你们开心一下。所以我就豁出去啦!只要你们觉得高兴就好。” “太好吃啦!3Q~雅臣大哥!” 看着双叶满脸笑容,雅臣也觉得高兴。是啊,做了一桌好菜的辛劳,就是为了这一脸笑容和满口赞美。为了这些,花再多钱也不心疼,这就是雅臣的想法。 “这……感觉还真不好意思耶。” 看到和己一脸歉疚,雅臣赶紧摇摇手说着: “哦,别这么说啊,和己。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招待你们啊,又不相润会做些有趣的产品,也不像伊代小姐那样机灵贴心……结果只有钱多得没地方花,呵呵。” 雅臣自嘲地露出苦笑。 “啊,对哦。雅臣先生家是有钱人嘛。” “居然连我家的情况也知道啊!看样子,我们家族未来也还平安繁盛。” 雅臣的老家经营一家名叫东宫电机的公司,战争在他父亲眼中只不过是海捞一票的好机会,也因为这种经营方式,在他手上得以发扬光大成了一家大企业。雅臣虽然不喜欢待在那个家,却又无法割舍,听和己说,这家公司后来似乎会变成连小孩子都知道的知名企业。 “雅臣大哥家里很有钱吗?那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这样有趣多了啊!比起回去经营那个战争暴发户开的公司,我对炼金术还比较有兴趣呢。况且,我们必须赶快让那座石像变地实用才行。” “为什么?” “……呃……我这样问好象不太妥当啦……” 听到雅臣欲言又止,两个孩子立刻转过头来,看见他一脸犹豫着该不该往下说。既然有知道未来的人就一定会想要问,就是那个所有人都觉得非问不可的问题。但是,说不定会听到一个比预知自己寿命还要难以接受的答案啊! “那个……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啊?” 话一出口,雅臣已经感到后悔。 和己见状,一时之间也犹豫着该不该回答,但最后还是老实说了。 “是一九四五年……也就是昭和二十年,日本输了。广岛和长崎还被投下原子弹,两东京都遭到空袭。” “这样啊……原来结果变成这样……” 雅臣脱下帽子,仰望着夜空。 啊!果然是这样—— 刚才的后悔似乎成了安心,与其说是正如自己所料,倒不如说是知道这场疯狂的战争终究会结束的事实,让雅臣松了一口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就得加快脚步了——” 雅臣仰望着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事情要加快脚步啊?” “当然是指完成石像啊!接下来,战争会变得更加激烈对吧!如果和己说的是真的,那么守门型自动石像,根本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开发的啊,往后日本一定也会受到敌军侵略,到时候如果可以不靠国家,自己家里就有这样的守护者,一定能让百姓安心啊。” 两个孩子无言地望着雅臣。雅臣或许不知道未来的孩子过得多富裕,但他还是想让这两个孩子了解自己生存的时代。 “你们的存在,等于是让我们这些炼金术师看到光明的未来,老实说,真的为陷在穷途末路的我们带来一线希望之光。润现在应该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得很吧!” “雅臣大哥跟阿润大哥感情很好耶” “哦,是啊。我们两个的朋友都很少,大学时也常两个人黏在一起东聊西聊。” 雅臣戴好帽子,又开始踩着木屐喀啦喀啦地走了起来,似乎有点难为情。只要情绪一激动起来就顾不得身边的事,每到这种时刻,雅臣脑中总会浮现死党那张脸。 “我的脑子不像那小子那么好,光是在旁边帮忙就精疲力劲。从家里拿的钱几乎都用在那小子的发明上,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打算一直帮助他,直到我们一起将‘生活实用炼金术’推广到全世界。” “生活实用……啊?” “有那种产品吗……? ” “难道未来世界中没有那种产品吗? ” 听雅臣这么一问,两个孩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在我们那个时代的东宫啊,做出来的产品根本离生活实用更远了啦。像是做个什么想打倒加古鲁的石像啦……” “哦哦,那就是对抗守门型自动石像的石像喽?的确,这样就没办法在生活上实用了。唉,真实的,我这个孙子还没有出生就让我烦恼。” 雅臣边说边笑,两个孩子听了也跟着大笑。看来,自己孙子的个性好像有点怪异,不过跟这些孩子们相处得倒是不错。这样也好!这就证明了人们的生活富裕顺心。或许,不需要炼金术的社会,才是最理想的世界呢! ※ ※ ※ ※ 就在同一时刻。 双方没有半点笑容 、不发一点声音,只是盯着对方瞧。 在没有一点灯光的黑暗中,两者仅有眼神交会,持续着无言的对峙。 那眼神不带友善,却也没有恶意。如果硬要找个例子来比喻的话,应该就像在未知世界里遭遇到另一个种族时的感觉,也就是——好奇心。 不过,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交流,桌子的石像都毫无反应。 而加古鲁只能默默承受他望着自己的眼神。 “……” 加古鲁一直在这里沉思。 看着自己未完成时的模样,内心浮现各式各样的想法。 加古鲁对于到吉永家前的事毫无印象,唯一记得的是躺在兔转舍的仓库里。不知道是被消去了呢?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记忆?总之对加古鲁来说,在兔转舍之前的事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对人类来说,不只有亲人,还有故乡。 但是,身为石像的加古鲁却没有这些————理论上是这样。 ‘在下……’ 加古鲁忽然开口说话。 脖子上的铃铛也铃铃作响。 ‘在下在吉永家过得很幸福,要是阁下也这样就好了。’ 没有回答。 这是当然的,现在这座石像只不过是块普通石头罢了。 加古鲁不由得感到一阵难为情,感觉好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感觉真蠢。 这么说来,自己跟这个石像的差异到底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地下室的铁门忽然打开。 “连灯也不开在做什么呢,加古鲁?” 房间四个角落的电灯随即亮起。 站在房门边的,是手上端着一杯水的高原润。 ‘在下不需要光,倒是润大人有什么事呢?’ “我当然是要继续研究开发啊,真想早日把‘你’完成。” 润说完喝了口水,接着开启各种机器开关。 “明天起,我爸妈就要到箱根旅行去了。得趁家里变得自由的这段时间里,多进展些才行。” ‘令尊令堂出门旅行的话,阁下不是该花更多时间管理店面吗?’ “哦,没关系啦!反正这家店从老祖宗时,就随随便便经营到现在。” ‘……这家店究竟是靠什么方式生存的,从古代到现在都是个谜啊?’ 这个事实让加古鲁哑然失声。 润毫不在意自顾自的操作机器,将连在桌子石像的各条导线,连结到类似示波器的仪器上,显示各种测量结果。接着再以同样的方式,将导线接到加古鲁身上,比较两者的差异。 “嗯嗯,看起来你们是由不同物质构成的耶。” ‘……这一看就知道了吧。’ 加古鲁是全身漆黑,而石像则是红铜色,加古鲁看着石像的样子,不由得就想起凯鲁普。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不同颜色的四只脚。 ‘那么,这座石像是用什么物质制成的呢?’ “是绯色金,我运用伊代小姐的创意来制作的。” 润随口就说出了出现在专门记载神怪兵器的《竹内文献(注:与《九鬼文书》、《宫下文书》并列为古史三书)》中,足以匹敌精金(Orichalcum)的超级金属。据说绯色金是一种摇曳着红色光芒,完全不遭腐蚀的金属。加古鲁心想:原来如此,难怪石像会呈红色。 “不过依你看来,似乎不正确哦。” ‘在下的身体所使用的石头是——’ “等等!不用告诉我!” 润轻轻举起手制止加古鲁。 ‘可是……’ “没关系,我不是想知道正确答案,而是想要‘正确答案。”做出’ 虽然这个说法有点古怪,但加古鲁知道润心里想的是什么。 加古鲁从此不再多说,只是在一旁陪着润做实验,他决定之后只回答润提出的问题。 “隐形水银的量是相同的,你之前曾经强化过这部分吗?” ‘没有,其实在下最初也不知道这个的使用方法。另外,在下体内好象还有一种叫无形硫磺的物质。’ 隐形水银--从加古鲁眼中发射出的各种光线,都可通称隐形水银。另外,之前加古鲁曾经发射出一种若隐若现的光线螺旋暴钻,有一位炼金术师称之为无形硫磺。虽然自己到现在还不太了解这种物质,但就算不了解,只要有需要时能够发挥保护他人的力量也就够了。 “恩恩,对啊。对炼金术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水银、硫磺还有盐。这三元素就是想要制造你原型的最基本的必要物质。” ‘既然有隐形水银、无形硫磺,难道没有特别的盐吗?’ “恩~全世界的炼金术师都很积极地研究着,但唯有盐的发展体系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突破的进展。或许是因为盐的用途太广泛,很少人会想到要怎么去强化使用吧。对了,你不热吗?” ‘在下对温度没有感觉,想脱衣服的话尽管请便。’ “感谢。” 不到十秒钟,润已经把衣服都脱了,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之后继续开始进行作业。加古鲁发现他的排汗量比一般人多,于是稍微提醒他一下: ‘阁下不会喝了太多水吗?’ “水很好喝啊!”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反驳,加古鲁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我听双叶他们说了,水在未来世界里居然卖得比汽油还贵啊!果然是受到战争的影响吗?” ‘不,恐怕大自然的污染才是元凶。’ “这样啊……恩恩,看来未来也不是那么美好嘛。” ‘在下还满喜欢的呢。’ “那就好。这样制作你也有价值了。”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丁字裤的润,面露笑容挥着汗,一面对照着机器和手上的书,一下子又拿着房间里各式各样的物质来比对加古鲁的身体,看看其间差异之后又陷入思考。每一个动作都让润露出真诚无比的笑容。 ——这就是,在下的爸爸吗? 加古鲁内心第一次涌出感情,这和对吉永一家人的感觉又有些许不同 “恩恩……看来真的是材料的关系啊。研究的方向基本上完全不同了……” 润一边抓着屁股,一边自言自语着。 这时,铁门突然打开了。 “打扰——” 端着水的伊代看到只穿着丁字裤的润,当场愣在原地。 “————了。” 铁门立刻关上。 “哇~等等啊,伊代小姐!” 润赶紧跑到门边,一手用力拍打铁门,另一只手迅速灵巧地穿上衣服。 “不好意思,我马上把衣服穿好!不过,你开门之前也先打声招呼嘛。” “开玩笑的啦!” 铁门再次打开。露出伊代的一张笑脸。 “润先生光溜溜的这副样子,我早就看习惯了。来,口渴了吧?” “啊,真是谢谢你了。” 润接过水杯,排汗量也在瞬间增加,至于理由呢?不用问也知道。不过,润还是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而伊代也顾及他的面子,转过脸去等他把衣服穿好。 “伊,伊代小姐,那个、有关那个石、石像的事……” “嗯,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吗?” “呃,这个嘛…那个……” 润干咳了几声之后开始说明: “这个……以往的方法似乎都行不通的样子。所以我想,应该要先找到一种强韧无比的金属包覆在外,然后再将基本资讯输入其中……” “但是这样储存咨讯的容量就不足了啊?也就是说,我们要找到的,是即轻薄又具有充分强度的物质喽!不然,就不能满足体积小却能容纳大量资讯,并内藏于机器中这样的条件了。” 加古鲁对于自己的构造多少知道个大概,不过这两人应该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寻找答案。虽然润不准加古鲁告诉他,但更重要的是,面对努力不懈的两人,加古鲁也只能闭嘴静静观望。 “如果是我的话,或许会考虑其他新的物质,也就是说,能够累积数据资料的物质吧……” “你说的该不会是————贤者之石?” “是的,不过很可能方向就错了……” “不不,别这么说,怎么会错误呢!不过,那种物质适合用在这个石像上吗……啊!不对!总之,应该先试试看才对!谢谢你给了这个好建议,伊代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没这事情,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帮助润先生的梦想实现,那就……” 伊代有些怯弱地低下头说: “我,我还得准备老爷他们出外的行李,先回去了。” “多谢你了,伊代小姐。” “润先生,请加油。” 伊代抬起头,脸上多了一抹微笑。 大概只有加古鲁发现,她雪白的双颊上多了几分淡淡红晕。 润在送了伊代走出房间后,从水壶里倒了水,连灌三大杯。 ‘水分摄取过多会增加疲劳哦。’ 正当润准备倒第四杯时,加古鲁连忙制止他。 “哦……这样啊。” 总算回过神的润,搔着头一面把水壶放到地上。 ‘在下似乎打扰两位了。’ “哪有这回事!你别在意了。来吧,继续刚才的实验。” 润从几秒钟前那个被美女迷得轻飘飘的没用男人,一下子又恢复了炼金术师的专业面貌,他从架子上拿了好几种矿石,开始一一对比着加古鲁的身体。不过,每一种都和加古鲁的反应不同,唯有类似绯色金的特殊金属,才会显示出接近加古鲁的反应。 “来聊个天吧,感觉好象开始有点寂寞了耶。” 持续了几十分钟左右的作业之后,润边检查机器边对加古鲁说。 ‘嗯……’ 对加古鲁而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要求,不过不需要多花精神寻找话题,因为早已有了好几个他想知道的事情——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炼金术为志向的?’ “学生时代开始的……应该是四年前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呢,从老祖宗时代就卖些怪东西,我发现其中有些东西很有兴趣耶!而且怎么想,都不像是用现代科学技术能制造出来的,所以我就想,说不定我自己也能试着做做看。” ‘这就叫做抓鬼反被鬼抓走,是吗?’ “对啊对啊!” 润指着加古鲁,开心地笑着。 “之后我就深深着迷了,只要有炼金术,就能为全世界的人类带来幸福哦。记得当时我只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新人炼金术师,但因为有了雅臣和伊代小姐陪在身边,所以完全不觉得害怕。况且,我还有个目标呢!” ‘你的目标,就是刚才伊代大人说的那个“梦想”吗?’ “是的,那是我师父——不!是我的好友带给我的重要梦想。” 润停下机器,倒了一杯水坐在地板上。本来是要求加古鲁找些话题的,但现在根本就是润一个人说个不停,而且他又把上衣脱掉了,不过加古鲁丝毫不以为意。 全身又只剩一件丁字裤的润,把杯中的水像酒一样一口气喝光之后开始说着: “他是岩手地区的一名老师,不过去年开始已经专心务农了。我跟他聊过好几次,就是他让我了解到炼金术该有的意义。” 穿着丁字裤侃侃而谈的润,就像是在河边玩耍的孩子那样纯真。双眼闪耀着光辉,全然不顾自己的穿着打扮,只是开心地说着朋友的趣事。比起现代,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都是按照长辈的期望而过,有多少人可以像润这样自由坦率呢? “他做了很多事,一直努力想丰富人心,所以我也要努力让人们的生活过得更富足。只要把炼金术推广到全世界,就会有更多人提出更多创意,这么一来,整个产业也会变得更丰富多元。国民的生活可以过得更好,农民也一定会更幸福,像伊代小姐这种遭遇的女性就会减少。” ‘像伊代大人那样的遭遇?’ 加古鲁从润慷慨激昂的言论中,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没想到,润却露出一脸尴尬搔着头,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一样。 “……伊代小姐本来是在青森的农家长大的,十岁时大概以类似卖身的形式来到这家店。其实,我父亲跟伊代小姐的父亲好像是旧识,原本父亲是想要认她当养女的……但这似乎反而让她觉得难受,最后才以家仆的身份来到这里。不过,如果她没来到我们家的话,大概会被卖到更糟糕的地方吧——” 润懊恼地紧握着拳头。关于这方面的资讯,加古鲁也略知一二,东北地区在这个时代,连续遭到好几年的寒害,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被卖掉。然而,究竟是什么让润感到不甘心呢?是伊代的父母?还是迫使他们不得不如此的社会? “所以,我也想要用炼金术为伊代小姐带来幸福。” ‘嗯。也就是说,你认为伊代大人的幸福,就是你研究炼金术的最终目的吗?’ “没错。” ‘…………’ “怎么样?” ‘想让伊代大人幸福的原因,没必要特地搬出炼金术来吧。’ “你……不、不是这样啦!我才没那么想!” ‘为什么要隐藏对伊代大人的心意呢?是因为自卑感吗?还是考虑到雅臣大人?’ 如果现场有双叶或和己在……不对,应该说不管是谁,只要是任何一个现代御色町的人在场的话,他们会怎么说呢?这个加古鲁居然当起恋爱小老师了?快煮红豆饭来庆贺! “你为什么……” ‘嗯,看来在下说太多了。只是最近和己迷上了恋爱主题的电玩游戏,在下也偶尔参考一二,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第三者提出建议。’ 加古鲁的异常行为,好像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过,润被这么一提点后,从刚才就一直猛抓着头,口中还不断喃喃自语。 ‘润大人,你的脸很红哦。’ “……这里真热啊。” ‘润大人要是再脱的话,在下就要发射光线了。’ 看着润的手伸向仅剩的丁字裤,加古鲁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 ※ ※ ※ 从最初和雅臣相遇的地方,再往上游方向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到了雅臣的住处。和己一看就能想象这是栋旧公寓。长形的木造建筑物,一打开窗就能饱览清澈的小河,这一点雅臣好像也很中意。 “安静点啦!你们几个!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啊啊,不好意思啊,老板娘。” 这栋房子里除了雅臣以外,还住了很多学生和工人,据雅臣的说法,刚才那个老板娘似乎是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的老房客,遇到喝完酒装疯卖傻,吵吵闹闹的学生们,只需大吼一声就足以让他们吓破胆,现在和己也亲身体验到了。 “哇,好恐怖……” 雅臣的房间大概三坪大小,房里的灯泡发出柔和的光线。 至于双叶,则是躲在房间角落不停发抖。 和己倒是能了解她的心情,毕竟,就算是学校老师也没人能骂得那么凶狠。 “怎么啦?刚才那个不算什么啦!” 雅臣好像早已习以为常,正若无其事地铺着床,脸上还带着笑容。今晚的搜寻还是没找到大姐姐,一伙人也都累了,于是全体一致同意改天再继续。 “我说你们啊,该不会在那个世界里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吧?” “没,没这回事啦……只是,像这种破口大骂说教的大婶,我是第一次遇到啦!” “在我们的时代,这种人还满少的……” 和己点点头,想着现代世界里可怕的人个人—— 吉永家的妈妈是全家人都害怕的最强人物,不过,平常却异常地沉默寡言。此外,只见过一次的双叶级任导师,好像也是一句话就能让全班学生瞬间鸦雀无声。不过,与其说他令人害怕,倒不如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相较于对体罚这种攸关教育问题相当敏感的现代,会这么大刺刺直接破口大骂的人还真是少见。 “你们还真胆小啊。” 嘲笑这两个孩子的,居然是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的雅臣。虽然想回他两句,但事实上也真被老板娘的一吼得全身发抖,完全无言以对。 “不过啊,这个老板娘的情况比较特殊,第一次被她吓成这样也不能怪你们啦。” “那是这样就好了……” 和己一面换着那位恐怖老板娘所准备的睡衣,觉得松了一口气。看着身边换好衣服的双叶满脸笑容,想来是因为这身衣服穿起来比刚才的和服舒适多了。人一轻松,双叶便开始四处张望: “唉,雅臣大哥,你有没有黄色书刊啊?” 双叶提出乱七八糟的问题。不过,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里只有小茶几,收音机跟书架,怎么可能有那些东西嘛!可是雅臣却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说着: “嗯嗯,要说恶心还是乱七八糟的廉价业书倒还不少,不过刚好没有黄色书刊呢!因为如果被润发现,保证会去跟伊代小姐告密的。要不要看一些着内容恶心的呢?” “呃……不用麻烦了……” 双叶推开雅臣递过来的杂志。和己忍不住从她身后探出来瞄了一眼,光看到封面图片就觉得恶到不行,让人不禁联想到双叶的级任导师,结果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好,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吧。” 地上已经铺好三床棉被,雅臣说完就往最旁边的被子倒去,和己看看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虽然离平常睡觉时间还早,但一整天走下来的确累了,何况这里的夜晚比现代暗多了。 “不好意思,今天谢谢你的照顾。” “谢啦!” 和己又不知不觉道了谢,双叶也跟着他重复一次。三人都钻进被窝之后,雅臣关上电灯。原本和己以为熄灯之后会是一片吓人的黑暗,结果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从窗外洒透的淡淡月光,为房间带来柔和的光亮。因为街上的灯光稀少,大多仰赖月光。 “好漂亮哦……” 和己侧身躺着仰望窗外,不由得发出感叹。 “哪个时代的月亮还不都一样漂亮?” 听到雅臣这么扫兴的回答,双叶只冷冷回了一句: “你刚刚那句话敢在伊代姐姐面前说出口吗?” “呃……!这,这跟伊代小姐有什么关系嘛!” 雅臣直接背过身子面向墙壁,再也不吭声。 “要是没关系的话,你生什么气啊!” “好,好啦……嗯,算你说的对。” 雅臣居然说不过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生。 果然他也和润一样,本质是个单纯坦率的人。 “真是的……难道在你们那个时代,大家都这样拿恋爱的事来开玩笑吗?” “我还算是比较正经的那!你没看过我们班的那些女生,一天到晚聚在一起像是开作战会议一样认真议论,讲的都是哪些和隔壁班的谁交往之类的。” “真、真的吗?唉……老实说,这个时代也有类似的状况啦。” 女生的情报网是在不容小觑。 身为一个男人,实在不太想接近那个麻烦的世界。 “对了,雅臣大哥!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向伊代姐姐表白呢?” “你又把这种事情随便挂在嘴上……” 和己为雅臣解围说道: “雅臣大哥也有很多考量啊。” “和己说的不错,我有苦衷的。” “什么?” 和己本来只是顺势想圆场,没想到雅臣却深表同意。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靠战争成为暴发户的东宫家,似乎还想和贵族结成亲家。我父亲大概想在他还没有咽气之前看到我结婚吧?” 雅臣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事不关己,相当冷淡。 “你不喜欢那个未婚妻啊?” “……也不是这样” 雅臣好一会儿才回答双叶的问题。他想说的大概是虽然不讨厌,但还有其他苦衷吧?光靠这些,和己无法解读他的想法。 “那就私奔吧!” “…………” 没有回答,难道是睡着了吗?双叶好奇地想起身看看。 和己心想得制止她才行,于是自然而然地拉住双叶的手。 “别说了。” 和己轻声但语气十分坚定地说着: “这种事别再追究下去了。” 和己当然非常清楚,自己的妹妹是个百分百的好奇宝宝。 不过,当他发现可能会因此而伤到人的时候,还是得扮好哥哥的角色加以制止。 “在这个时代,不能光靠两个人的意愿就结婚,一定要有双方家长的同意才行。相反的,就算当事人再怎么不情愿,只要是家长决定的婚事就不能违抗。” “……哪有这样子的!” “雅臣大哥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所以双叶不可以把事情说得那么简单。” 双叶听了之后脸色一沉说: “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是我不好啦!可是我还是觉得,连心里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心情会很不爽啊!真正的男人就该爽快地作出决定嘛。” “这句话从双叶口中说出来还真有说服力……” 在一旁听着两兄妹对话的雅臣,忍不住咯咯大笑。 “你们俩别把我丢在一边,自己聊着这些有趣的事嘛!” “啊……雅臣大哥,真对不起。” “别这么说,哦~原来未来的兄妹斗嘴就是这种感觉啊,好像挺开心的呢!” “也没有啦……” 那是因为现在躺在地板上,所以只能斗斗嘴。要是平常在家里,那可是武器、光线外加格斗技交互使用,激烈的程度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兄妹争执。 双叶毫不理会和己现在的感觉,继续自顾自地说: “要是雅臣大哥以后也能和老婆开心拌嘴就好了。” 双叶这句话让雅臣心头一惊,睁开了双眼。 和己见状,不知道雅臣大哥想到了什么事,但显然双叶那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是啊,如果这样就好了。” 看着落寞回答的雅臣,和己心想—— 这个人,果然很喜欢伊代呢! 不过,仔细想想—— 这里是兔转舍大姐姐脑子里的世界,场景是昭和二年的日本。 眼前的街景是凭着她的记忆忠实重现。不对!何止是重现,就算说是构建另一个新的世界也不为过。因为,每个人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行动,而且不论是风或水,给你的感觉都像是真正的大自然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地真实。 造成记忆和作品之间的落差,简单说来就是技术。虽然心里想着“我想这么做”却始终无法完成。这种经验任谁都有。不过,记忆挖掘卧铺却是参考某人的记忆,来构建出那个人记忆中的世界。因此,是不可能会有落差的。 也因为这样,让人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身在梦中,这也怪不得任何人。 醒来不久之后,和己突然惊觉到这一点。 “怪了……?” 在鸟鸣声中眨了眨惺忪睡眼,整理一下纠结的睡衣,和己发现身边还在睡梦中的双叶,张望了一下三坪大小的旧式建筑,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昭和二年。 回到刚才的话题。 也就是——和己在大姐姐的梦中睡着了这个事实。 “……………那么,我是怎么睡着的呢?” 虽然说这睡梦看得到过去的,但感觉总是不太对劲。 “不过,脑子好像清醒些了……嗯……” 和己侧着头不住思考,这时,双叶也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醒来。 “哦哦……大哥……早啊。” “双叶早安。” “…………唉呀!对哦!这里是雅臣大哥的房间啊!” 双叶吓得跳起来,赶紧张望四周确认现况,身上的睡衣不知何时已经整个被她踢散,全身几乎只剩下一条内裤,而且腰带还缠在脖子上,怎么能睡成这副德性啊? “唉,这样就表示,昨天那个时空转移睡眠不是梦哦!” “也不是啦,应该是大姐姐的梦吧……” 这就像是中国古代思想家所说的,人的一生不过就像蝴蝶所做的一场梦吗?这么一来,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梦中所做的梦中梦喽?啊!越想越搞不懂啦! “对了,大哥啊,那今天不用上学吗?” “哎呀……”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梦中的时间到底走得多块呢? “这应该牵涉到脑中的意识啦……我是希望走得比实际上的时间快才好……” 实际上的时间与人类感受上的时间,两者其实是有落差的。 就像上课一小时和呼朋引伴玩乐一小时,两者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也就是人类在感受上的时间会因状况而异。因此,时间在大姐姐梦中世界里流动的快慢,也要看大姐姐的心情而定。 搞不好,现实世界中已经过了一个月也说不定? “哎呀,当初怎么没跟东宫先生问清楚呢!” 和己一张脸埋在被窝里懊悔不已。 会不会一醒来就看到自己上了报纸的地方版头条,标题是“奇迹似的生还!”之类。 ——话说连能不能平安醒来都是个问题咧!就是因为当初没想周全,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我做了个梦耶,梦到之前暑假从头到尾的所有事情。” “就一个晚上?” “对啊。” 这意见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顺带一提,和己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在上课时梦到从周末到礼拜一,整整三天内的大小事。那么,大姐姐这个昭和二年的梦,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时间感在过的呢? ‘你们睡醒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转头一看,加古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坐在窗台上了。 “咦?小加你不是在阿润大哥家里吗?” ‘在下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雅臣大人已经前往高原商会了,伊代大人正在准备你们的早餐。’ “那我们也赶快过去吧!” 从被窝里窸窸窣窣钻出来的双叶,开始换上外衣,穿到一半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还得靠加古鲁指导,不过双叶一下子就掌握诀窍了。看来,她似乎想学会和服的穿法,当作礼物带回现代,只是和己仍然有点难想象,双叶穿着和服会是什么模样。 之后,吉永家一行人散步着往高原商会出发。 ※ ※ ※ ※ “嗯嗯……这个嘛……” “怎么办?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润站在高原商会的店门前,手上拿着刚才邮差送到的信,一边读着脸上却露出难色,雅臣也在他身后看着那封信的内容,两个人好像遇到了大难题。 “早安!” 和己挥挥手打招呼,润和雅臣一起回过头来,双叶强忍着连连呵欠,而加古鲁早就已经到地下室待命了。 “嘿,你们来得正好!” “有什么事吗?阿润大哥。” “嗯,你看看这封信。” 润把手上的信递给和己。 “……大哥,你看得懂吗?” “呃……” 除了一堆古早的遣词用句之外,还有一整张满满的汉字,双叶就不用说了,连和己也看得一头雾水。 “没想到未来连字都变得不一样啊……好吧,那我简单说明一下,写这封信的人,就是在岩手的那个朋友,他好像看到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了!” “真的吗!?” “信的内容虽然是写着,之前在花卷地区举办的一个祭典活动。不过,在祭典中有位一头长发的女子,手上还拿着一把青龙刀。” 听润这么说,双叶跟和己都想了一下。长发的女生应该到处都是,不过,这个时代里手持青龙刀的人可就没几个了。这么说来,可能性相当高。 “我之前就跟那个人约好,要跟他拿一些炼金术要用的硫磺,怎么样?双叶,和己,你们要现在跟雅臣到岩手走一趟吗?” “现在!?” 和己想到遥远的路程,忍不住惊呼。 “其实,本来就约好今天碰面了啦!而且也没那么远啊,现在坐上车,大概中午后就到了。” 雅臣讲得一派轻松。看来,这里的地理位置应该比御色町稍偏东北方吧?是上形?宫城?还是福岛附近呢?时代背景相差太大,连整个日本的距离感都难以掌握。 总之,如果距离真的那么近,好像就可以当天往返寻找大姐姐了,还能帮阿润大哥一点忙,真是一举两得。若是外加到古时候岩手地区观光,那就是一举三得喽! “走吧!” 还没有等到和己赞成,双叶早已精神饱满地高举双拳欢呼。 ※ ※ ※ ※ 比现代的平快车还慢的列车,摇晃了四个小时。 到了岩手之后,再从盛冈转乘区域性的小电车,几站后才到达目的地。 这哪叫不远啊?根本就是吓死人的久吧!对雅臣来说,这种距离只是小儿科,但在和己他们眼中看来,这根本就是旅行了。他不会真的想要当天来会吧? 从车窗望出去,昭和二年的岩手县呈现一片大自然的景象。原本高原商会所在的小镇。在双叶他们眼中就已经够乡下了,不过与之相比,岩手更像是自然乐园。而不时出现在眼前的田园和农民,更是让人感觉到浓浓的日本田园怀旧气氛。 “哇~!太攒啦!” 从车站走出来的双叶,看到眼前一片绿油油的世界后忍不住高声赞叹。看来她也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和己不禁又为自己的体力虚弱感到羞愧。 虽然这里地处铁路发达的东北地区,但因为这个车站距离都会区较远,一天只有两班列车停靠。四周是隐约可见的群山围绕。在和己的印象中,岩手县内应该有很多座火山,四下除了田园之外,就只有这一个小月台。刚才搭乘的电车车厢相当窄小,车门也是手动式的,虽然到处都让人感觉和现代天差地远,但和己倒是乐在其中。 在山的另一头好像还有一条铁道,询问雅臣之后才知道,那是条被称为“岩手轻便铁道”的载货专用路线,虽然一般都是货用车厢,但好像也会有人强行搭乘。 放眼望去犹如电影里才看得到的景致,让和己觉得心旷神怡。 “雅臣大哥啊,我们待会要见的人……” “哦哦,他就像是我跟润的师父啦!不过,因为他不喜欢被那样称呼,所以我们就把他当作朋友了。” 雅臣说完咯咯大笑。 “说过几百遍了啊!我哪有资格当人家师父啊!” 大家听到这么激动的叫声,全都一起转过头去。 站在月台另一边的,是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岁。嘴边长着一大撮胡子,因而看不清楚长相,而被汗水渗湿的衬衫,感觉则和润一模一样。和身材锻炼强健的润比较下,此人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在大自然中成长的野人。 “老师!” 看着雅臣往月台跑去,和已跟双叶也紧追在后。 “嘿!东宫!最近还好吧?” “老师也是,一点都没变啊!” 雅臣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从雅臣必恭必敬的态度看来,这个人应该很有来头才对,跟他外边都点都不搭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你也没变啊!高原那小子,还是在家里搞炼金术吗?” “是啊,现在正研究出了点霉头呢,所以那小子连老师都抛在一边,没日没夜的钻研呢……” “那小子也都没变呢!” 看着老师一脸微笑,雅臣只能难为情地抓抓头。和已心想,现在这个时候,润一定目不转睛地观察加古鲁的身体吧。把雅臣视为大师的这号人物丢着不管,这样好吗? 之后,雅臣挥了挥手示意说: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吉永和已,他们正在找一个人。” “找人?那干嘛跑来这里啊?嘿嘿,无所谓拉,你们好啊” 老师脱下草帽,朝两人微微点头,草帽下居然是一颗光溜溜的头。和已跟双叶也低下头行个礼,没想到老师和双叶却同时抬起头相视而笑,或许这两人的频率很合吧? 不过,和已到是觉得对老师有些失礼。因为他知觉就想用一个“臭”字来形容老师。稍稍想了一下才发现——原来那是肥料的味道啊!了解真正的原因之后,和已羞愧得满脸通红,之后他偷偷把这理由告诉双叶,双叶才恍然大悟。 为了拿硫磺,四个人走出车站,朝着老师推来的台车走去,台车上只放了一个大木箱,雅臣把木箱从台车上拿下来,虽然看起来不重,但体积似乎大到不太好搬上电车。 “嘿,吃吧!” 几个人坐在车站的长椅上,老师从篮子里拿出来的居然是根白萝卜。 他稀松平常地递出白萝卜,就像是请人吃巧克力或糖果一样。这下子,连双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呃……” “放心啦!泥巴我早就拍掉啦!” 重点不是这个吧!但是,问题在哪里却又不能明说。当然,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当场吃掉这根白萝卜。 双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一面不住确认自己口中的滋味。看看还是一脸担心的和已,双叶马上把手的白萝卜折成两半,分一段给自己。 和已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有种类似淹菜的甘甜立刻在口中扩散开来。好好吃哦!光是这个就能配上一大碗白饭。 “怎么样啊?这是从我们家田里采下来的哦!” 老师抬头挺胸,像小孩子一样一脸骄傲。白萝卜的滋味确实秒不可言,不过和已心想:一见到刚认识的人就拿出白萝卜请客,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或者这种行为,其实是这个地方相当普遍的打招呼方式呢? “哎,老师是在干嘛啊?是学校的老师吗?” 双叶津津有味地啃着白萝卜,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开始跟着叫老师了。老师被他这么一问,边啃萝卜边仰望天空说破: “我是曾经当过学校的老师拉!不过现在觉得,种稻拉,种萝卜的还比较开心呢!” “那为什么要叫你老师啊?” “对啊,为什么啊,东宫?” “咦?怎么是问我?” 雅臣突然回过头来,一不小心差点摔下手上的木箱。 “哦哦,因为老师不是写过几本诗集和童话吗?” “就因为这样,所以才叫我老师啊?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真牵强。” “当然不是只有这样拉。” 雅臣露出奸笑,不再多说什么,而老师则一脸苦笑,也没有继续追问。 雅臣拿出一台小机器来确认木箱中的物质,这是润自己制作的,功能类似测试题。虽然箱子里的物质散发的气味比老师身上的肥料味还恐怖,但雅臣却不以为意的开始测试。大概这种东西一顶要当场测试才知道,所以才 没委托厂商直接配送。 “老师,请问一下。” 在一旁无事可做的和已轻举起手发问,老师则坐在双叶跟和已两人中间。虽然白萝卜的美味让人几乎忘却一切,但这躺的目的并不是只为了领取硫磺。 “恩?怎么拉?啊,对哦!你们是要来找人的啊?” “是的。听说您看到了留着长发,手拿青龙刀的女子是吗?” “你是说我写给高原的信啊!没错,我是有写到这个。” 老师一副老神在在地拍着手,抚摩着他一脸茂密的胡子,叙述但是的情况: “是啊!我是看到了。大概一个礼拜前吧?有一大伙人在花卷车站前面的大马路上献艺,其中就有个手那青龙刀的长发女人,年纪不知道有没有四十岁……哦,不过姿色平平啦。可是那一手技艺可不是唬人的,我看应该是中国还是哪里的技艺。果然这个世界上不管任何技艺,专精之后都能成为一们艺术呢,就是这样。” “……这样啊。” 不对!那个人一定不是大姐姐,如果老师看到了真正的大姐姐,保证会先被她的长相吸引,她那张引诱他人犯罪的脸,不可能没被注意到啦。再说,大姐姐就算会一,两项接头卖艺的花招,也不太像是一看就让人觉得是行家啊!? “老师,我想那大概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吗?那真是可惜……这么说来,你们不就白跑这一趟了?” 老师面带歉疚地抓了抓头,虽然外边看起来大而化之,但其还是很注重这些小节的。 “别放在心上啊,老师!” 双叶豪迈地拍拍老师宽广的背部。 “呓!?” “对亏这次,我们才有机会来岩手小晃一下,完全OK拉!” “小晃?完全OK?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这些古怪的语言,老师瞪大了眼睛。 “她的意思是,我们也很享受这片自然美景,所以您不应介意。” “哦哦,是这个意思啊。原来如此。” 老师满意地接受了和已的说明。 之后,老师捂着嘴深思了一会儿,最后好象做了什么决定。 “动宫!你还要检查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 “那好吧。你们俩陪我去个地方!” 老师站起来之后对俩兄妹招手。双叶乖乖跟在他后头,和已也只好无奈地站起身。看到雅臣对自己挥手,双叶也对着他挥挥手。 老师走在田间小路上,一面悠栽哼着歌。 双也心想,他的背影比爸爸还高大呢。 她边走边啃解决了一根白萝卜,老师见状立刻递上第二根。双也看了看白萝卜,又看了看老师,绝对好象很难拒绝,于是有抓起白萝卜啃起来,这次连和已手中也多了一根白萝卜。 “这片风景怎么样啊?” 老师问着俩兄妹,脚步却没停下来。 从田埂上望去的景致,是被分割成一块正方形的稻田。在稻田的另一幅是大片大草原,还有一座小森林,更过去一点则是笼罩在一片雾中青山。浅绿色的山峦介于绿色的大地和湛蓝的天空只间,宛如两者的分界,而整个世界好象就只有这两种颜色。 一转过头,发现车站已经变得像石头一样小了,到底是哪些人在使用这个车站呢?从这个看过去似乎没有任何民宅。 “很漂亮啊!” 双叶嚼着白萝卜,毫不掩饰地说出心中的赞美。自从秋天的事件出来,双叶也开始培养起欣赏自然之美的感性,这当然是件好事,但老师似乎不甚满意。 “你们两个有拿过锄头吗?” 没等双叶讲完,老师就看口问道。 俩人同时摇了摇头,老师轻轻笑着说: “我很羡慕那小子耶,看起来也很有教养。不过呢,我想帮助的不是像你们这样的人,而是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跟我一样拿锄头的人们。” 老师望着辽阔的田地,他身上散发出阵阵肥料气味,清楚说名了他的生活,他一定是在田里工作直到日正当中把?真样的工作到底多耗费体力呢?从没拿过锄头的和已真的不了解。 “我的诗歌和童话都是为了农民而写的,我希望让浓眉心灵获得几分悠闲。” 老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和已则有些好奇的问: “老师是为了农民才写诗的吗?” “对啊,农民也需要问学的。”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啊?不是已经有很多书了吗?” 双叶如此问道。 “一般都会这么想吧。不过呢,看看现在石面上的书,怎么说呢?总之就是不能让人真正感动拉!又不是在看说明书,应该要有一些更能振奋人心的书,那不是更好吗?” 老师说的兴高采烈,虽然使用的词汇不多,但也能充分感受到他的满腔热血。想必他写出来的听话书籍,绝对能够打动人心。 “不论是宗教还是音乐,归根究地都是为了更丰富农民的生活而产生的。农民跟那些伟大的学者不一样,他们听不懂太艰涩的语言,但土国是艺术的话,就跟这些完全无关了。最重要的是一颗心,只要有心,自然就能写出给农民看的童话啊!” 老师讲的口沫横飞,跟聊起炼金术的润一模一样,尤其这两个人眼中都会露出如孩子般闪烁的光茫。 “……啊,光讲这些事情很无聊吧?” 兄妹俩听得入神,却好象被老师误会成是因为话题太无聊和已赶紧摇头说: “怎么会呢?我觉得收益非浅。” “对啊!超有趣的!” 和已跟双叶都因为老师那一张笑脸深深着迷,觉得好象从他口中会热切地发表出一些很重要的知识。他们想起加古鲁曾经这么说过:谈话的内容固然是吸引人的魅力,但谈话时的表情和呻吟,也是其他重要的因素。 “真的吗?想当初我跟高原说的时候,他也是兴奋的不得了呢!” 不难想象润当时的反映。 “那小子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老师想要丰富人心的话,那我就来丰富人们的生活!”那小子现在正在实现他的心愿吧,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振奋人心的产品呢!” 原来,润所标榜的“生活使用炼金术”是因为老师的启蒙啊!这段出人意表的机缘,让和已在次对老师另眼相看。 “他好象还根据我说的话,发明了什么可以跟植物对话的机器呢……真是的,到底会做出什么呢?” 老师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惊讶,就这么一脸微笑地仰望天空。 “真不好意思,我的话还真多。再吃点这个提起精神吧!” “不要了,我再也吃不下白萝卜了。” 看到老师递过来的白萝卜,双叶郑重拒绝。 这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叫声。 原来是雅臣从车站叫唤,在这么远的地方居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哦,看来他好象已经检查完了。好吧,我们回去喽!” 老师戴好草帽,转向走回刚才来的那条路。 双叶在老师后面小跑步跟着。这个老师和学校的老师不同,好象有一股莫明的吸引力打动了双叶。至于和已也一样被深深感动,但他却和双叶有着不同的理由。 因为,和已之前就已经知道老师的事情了。 现在听他这么说就更加确信了。阿润大哥依他所说而制作出的那个机器,或许— “电车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来呢。” 于是,和已提议说: “我想听听老师的听话故事。” “我的童话?恩……也好啦……反正还有时间,我就稍微讲一下吧!” “啊,那我也想听!” “好啊。着是我还酝酿中的古书啦,里面刚还就有一对像你们这样的兄妹。还是我针对农村想出来的童话,然后把很多想法集合起来……” 一面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老师开始说起故事。 不论是最气别人把他当小孩的双叶。或是已经在念高中的和已,两人都仔细聆听着老师的童话故事。 “主角的名字叫做卜多力—” 老师的古书虽然现实但有带有幻想,从中间开始听的雅臣也被故事内容所感动。更何况,最引人入胜的,就是老师说故事的神情, 终于,太阳下山,当天最后一班车也到站了。 虽然依依不舍,但列车一来老师还是满脸笑容欢迎大家。从缓缓启动的列车车窗望出去,看见老师戴着的那顶草帽,已深深烙印在和已心中。 “各位回来拉!”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依代在月光映照着的车站外迎接一行人,加古鲁则做在伊代后方,应该是负责保镖的工作。 “看你们的样子,这一路好象很开心呢。” “那当然!有机会还想介绍给加古鲁认识啊!” 双叶开心地拍拍加古鲁的头。即使一脸疲惫,但心情却好得不得了。虽然和已不会拍加古鲁的头,但兴奋的心情并不下与双叶。 “大家一定累了吧?” “哎,没办法呀!火车总共只有两班而已。” 看看贴心招呼大家的伊代,雅臣不住地搔着头。 其实,老师隔天还有田里的事要忙,而雅臣也希望石像的研究能快点有进展。 “雅臣先生,硫化的状况怎么样呢?” 伊代从雅臣手上接过行李。手上拿着孩子们的行李还有老师的白萝卜,雅臣应该很疲累了,但或许是感染了老师的火力,整个人还是很有精神。 “哇,实在太棒了!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品质优良的硫磺呢!不过因为比较多,拜托老师之后再寄过来。” “这样啊,润先生听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那边的状况怎么样?加古鲁的研究有进展吗?” “没有……看来,虽然了解继续使用目前的材质会有些困难,但考虑到新的材质就……” “这样啊。这么说来,润那小子现在一定焦急得很喽?我看买点酒过去吧,然后可以闲聊一些老师的趣事当下酒菜。”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只不过,雅臣特地准备要跟润当下酒菜的话题,一点也派不上用场。才刚报告与老师会面的事,润一个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老师这个人有多棒。在白萝卜当主菜的餐桌上,润取得完全的主导权,单单老师的话题就没完没了。吃完饭之后,他还是抓着加古鲁讲个不停,内容完全绕着老师打转。 或许,对某件事热中之后就一头栽进去,这就是润和老师的共同点。 那天在高原商会里,有个房间直到深夜都还亮着灯。 伊代坐在书桌前,直盯着一大张摊开的图稿。旁边放着一床棉被,大概是原本打算思考到一个段落之后就要使用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才用的上。 加古鲁一直凝视着她认真的背影。 然后,看着图稿的伊代只是不住的叹息。 砚台中的墨水已经干了,代表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使用。 正当伊代用里摇摇头想赶走睡意时,加古鲁说话了: “伊代大人。” “加古鲁……你在这儿多久啦?” 不知道是不是睡意未退,伊代转过头时,脸上并未露出太惊讶的表情。 “大概不到一分钟吧?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刚才好象不太方便开口。请问,那是什么呢?” “这个嘛……” 伊代拿起桌上的图稿给加古鲁看。 其实这张图稿,正确说起来比较接近一幅画。画中有个类似大型锉台的物体。上方则放了一块闪闪发光的岩石,图样四周还写了一大堆难懂的英文跟汉字。 “这是什么图样呢?连在下也不懂了。” “这是贤者之石的复制方法。” “是真的吗?” 贤者之石。那可是每个炼金术师梦寐以求,是被称为秘宝中的秘宝之石。不论是咨询的累计或是治疗能力,总之,这种石头能产生各式各样的奇迹功效。加古鲁的身体就是由这种石头的复制品所构成的。据说,就算是辅助品,累积咨询这点功能也是不成问题。 难道伊代她…… “你知道如何复制吗?”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 伊代双眼看着下方。 她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抿着嘴唇。 脸上的表情仿佛碰到了禁忌的话题。 加古鲁仔细端详着眼前伊代这张脸。 “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身高矮了将近一寸,体重也比较轻,头发的老化虽然少了一些,肌肤年龄也轻的多。全身上下都显示,他与大姐姐有一些差异。 “恩~看来并不是同一人。” “这我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吗……” “那是因为,至今并无决定性的关键理由,显示阁下并非是我们要找的伊代。不论是现在的状况,或是之前阁下和润大人之间的对话,在都让人觉得,阁下的头脑实在聪明绝顶,也难关双叶怀疑了。” 伊代听了这番话,只是吞了口口水,默不做声。 “……真抱歉,是在下失言了。” “没有……” 好一阵子,彼此都没有开口。 加古鲁看着图稿打算换个话题。没想到,看着看着却发现几个不太了解的地方。 “既然说是复制贤之石,那么,真的有原物吗?” “是的。这个高原商会从江户时代保存到现在的一个烛台,上面用来装饰用的宝石就是贤者之石……” “高原商会从那么久以前经营到现在?那么,阁下又是怎么发现的?” “只是在打扫时碰巧看到而已。我觉得跟在书上看到的长得很像,于是自己私下做了实验……这件事我还没告诉润先生。” “为什么?他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 “真的……是这样吗……?” 伊代轻轻抚摩着加古鲁的头,以恳求般的声音问着: “如果我把这个给润现在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映呢?” “什么意思?” 伊代缩回放在加古鲁头上的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 加古鲁顿时发现,伊代竟然强忍着泪水。 “难道他不会因为我这么强出头而生气吗?不过是一介女流的我,竟敢插嘴跟人谈论炼金术这种高尚的学问,难道他会原谅我吗?” “伊代大人……” 加古鲁没有否认。在这个还是以男性为嘴的时代,虽然其中一个原因是加古鲁还不完全了解润的个性,但他跟认为,当下轻易否认只会让伊代更在意。加古鲁的个性向来是只会陈述事实,但不知怎么地,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却由于该不该开口。 伊代又轻抚着加古鲁的脸。 她就像是一再确认着,润在未来完成梦想一样。 “能看着你们钻研着炼金术的背影。就让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润进行作业的时候,伊代总是在背后提出建议,但是要润没开口求助,她也绝对不多插嘴。着到是因为伊代觉得自己是女儿身的关系呢?还是体认到自己是下人的身份?对于能收留自己的高原家,她心存感激,绝对不存在任何抢功出风头的念头。 “……但是……偏偏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其中最重要的奥秘……” 加古鲁顿时发现— 果然,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免转舍主任过去的摸样。 说服他的并不是个性或容貌,而是她那举世无双的头脑。 世界上最强的炼金术师—高原伊代。 但是,她现在却只是一名在官员家工作的单纯女子。 “我……我只是想为他们祝福打气而已啊……” 伊代的泪水滴落在置于膝上的双拳。 “多希望自己身为男子,可以加入他们的行列……” “伊代大人,您这么说就不对了。” 这次加古鲁选择不再保持沉默。 “伊代大人和他们两位都是平等的,就在下看来,你们对话时就像是交往百年的好友。而且双叶跟和已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加古鲁……” “在阁下生活的这个时代,女子必须退居幕后,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立场和心理却应另当别论。自古以来,不也有许多名为仆人,但实际上却情同挚友的例子吗?” “话虽如此,我实在对那样的关系……” “友谊是不需要论什么资格的。就像在下担任吉永家的守护者,并不是因为具备资格,而是在下真心想这么做。阁下也是真心想要帮助润大人和雅臣大人不是吗?那就尽全力做啊!没有人会责怪你的,若有人敢这么做,在下第一个不饶他。” 伊代静静地不说话。 加古鲁做出最后一搏说道: “如果你真的估计润大人的想法,那就说这图稿是咱下话的把,这么一来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说是……加古鲁画的?” 伊代抬起头来看着加古鲁。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伊代却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盯着他看。没想到为了帮助伊代,一向童叟无欺骗的加古鲁,竟然愿意挺身而出说谎。 然而…… “……噗。” “有什么可笑的吗?” “啊!真是太失礼了。不过,如果说是加古鲁化的,大概不太容易吧……” “恩,这一点我会再设法说明的。” “……好的,我知道了。” 伊代点点头,她停止了哭泣,心中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不论过程与方法如何,总之,加古鲁已经心满意足了。加古鲁说这番话,只是为了能看到伊代这样的表情。 因为,她可是加古鲁的母亲啊! “起床喽,双叶!和已” 和已正纳闷着怎么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原来是因为他正沐浴在加古鲁的“清醒光线”下,不需要大叫就可以立刻清醒了。这种光线起床后在闻一闻,整个人就会感到神轻气爽,虽然分量微少,但似乎相当具有效果。 “哦,小加早啊。” “搞什么啊……你今天怎么又来叫我们起床?” 旁边的双叶好象还没睡饱的样子。 “正是。不过,今天确实因为有紧急情况所以才过来的。” “发生什么事拉?” “马上就知道了。” 咚咚咚! 和已正想跟加古鲁问个清楚,没想到就传来一阵敲们声。 “咦?雅臣大哥呢?” 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的雅臣,今天也不见人影。 正当和已感到不解时,房们已经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此人身穿类似古装武侠片中的短衫,手持一根类似长棍棒的东西,理着平头,一脸严肃。总之,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恐怖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感觉。 这下不难理解,加古鲁为什么会匆匆跑来了? “—雅臣少爷!” 短衫人低沉的声音一吼,仿佛就像是要斩妖伏魔一样,四下张望后没发现雅臣的人影,却看到慌慌张张整理着睡意的和已。 “哦哦。在下对小姐真是太失礼了。” 不一会儿,走廊上又出现几个像是短衫人的同伙,这一伙人给人的感觉,果然就像是保镖围事之类的凶神扼杀。 “小林老大!少爷呢?” “不见踪影,只看到他的情妇。” “那好吧,我们几天到外面找去。” 短衫人点点头之后,属下们快步往外跑出去。 “请问……你刚刚说的情妇,是指我吗?” 和已面有难色地询问。从下到大,被误认为女生的次数虽然多到书不清,但被说是情妇倒还是有一次。 和已话一说完,短衫人马上进入房间,恶狠狠的盯着和已的脸。刚起床不久的和已,连站起来逃跑都反映不及。 咚的一声,长棍棒用力敲着塌塌米的声音,让和已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那棍棒是长剑的腱鞘。 “难道你是个男的?” “对,对啊!” “……恩恩……” 短衫人陷入了一阵苦思之后,摇了摇头说: “真是太以外了,没想到少爷居然有这种兴趣……” “才不是这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我只是来拜访的客人!” 和已一气之下干脆豁出去了,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短衫一开始还当场楞住,不过一下子似乎已经了解情况地搔着头说: “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真是太失礼了。” 短衫人恭恭敬敬的一鞠躬,到现在还是看不出来这个人是好是坏。 “在下明知无礼,但还是要请教一下,知道少爷到哪去了吗?” “阁下应该先表明身份吧?” 加古鲁眼中闪烁着微微光芒。 “哎呀,这有是在下失礼了。各位既是客人,一定以为我们几个是闯入民宅的强盗之流吧!” 男子立刻跪在榻榻米上,把长剑放在旁边后说: “在下实在是太卤莽了,方才擅自闯入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请诸位见谅。鄙小姓林,名为源一,自小就随侍在雅臣少爷身边。” 看着一个大男人对着两个孩子这么彬彬有礼,整个房间一片鸦雀无声。 “那么阁下是东宫的人吗?” “那到不是,在下是由一桥家派过去的。” “一桥?” 在场的吉永家一行人,都对这从没听过的名字感到纳闷。 “诸位不知道吗?就是和雅臣少爷有婚约的—” “啊!未婚妻家派来的啊!” 双也双手一拍,名叫小林的男人微微一笑。 “这位小姐真是聪过人。” “嘿!” “为什么双也就会被认错呢……” 和已显然感到些挫折感。 “顺带向诸位说明一下,别看在下这身打扮,一桥家可是如假包换的贵族名门,还望诸位千万被误会了。” 小林再次诚挚的一鞠躬。虽然和已心想:那你干嘛还穿成这样!不过,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说这些。 “那么,这为一桥家的朋友到底有什么事呢?” “是!这个嘛……” 小林一手拨弄着片刻不离的长剑,一面思考。看他不住大量着眼前几个天,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这么轻易说名来意。 “那好吧,既然是客人的话就无所谓了。其实,在下是来请雅臣少爷回东宫家的—” 小林沉重的解释。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就在昨天,东宫正治老—也就是东宫电视机的社长,他的病况忽然恶化,所剩时日看来是不多了。东宫家现在上下一片混乱,在下就如同诸位所见,是个头脑不灵光的人。因此,有很多事必须请雅臣少爷回去吃力才行呢。” “要雅臣大哥……做些什么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就是继承社长一职。” 小另口气听起来再自然不过,就像七月过完就是八月般地天经地义。的确,就历史事实来看,雅臣终究是继承了家业,而他自己也曾经这么说过,就某种意义上来看,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件事情雅臣大人也知道吗?” “这是当然。因此,社长才会容许他在这段缓冲期过着悠闲的日子。” “等等,你先等一下!” 双也忍不住举手发言。 “那大叔你干嘛跑来?” “恩?” 小林突然楞住了。 “说穿了,大叔跟雅臣大哥佳丽根本就毫无关系嘛!你不是大哥未婚妻家里派来的吗?”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真是个聪明的小姐。” 小林脸上的微笑看不大出来是真心夸奖双叶,还是根本就把她当笨蛋。 “那是因为长辈们希望少爷继承东宫电机后,也能早点和一桥家订下婚期,现在的少爷在社会上的地位还未稳固,社长希望在过世之前看到儿子能独挡一面,这也是人只常情啊!就因为这样,才希望少爷能立刻回家。” 立刻两字的一再明白不过。继任社长还是结婚,都还是是次要的事。总之,摆在眼钱的情况就是父亲病危,做儿子的也不能不回家了。 至于在这之后,雅臣要怎么做呢?和已觉得还是要他自己决定。 “所以,你们知道少爷到哪去了吗?” 小林左右张望,但吉永兄妹只能对他摇摇头。 “既然是客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咚的一声,小林拿起长剑剑鞘猛敲了塌塌米一下。 和已跟双叶吓得全身发抖,加古鲁则双眼亮了起来准备随时发射光线。 “干嘛啊!你们几天,一大清早吵什么吵啊!” 房门在此时被用力打开,门口出现身材圆滚滚的老本娘,一脸如野兽般凶狠地破口大骂。而最靠近房门的小林和老板娘眼神教会了几秒钟。 “就是你这小子吗?从刚才就乒乒乓乓的吵个没完!?” “恩~这个……那个……真对不起。” 小林偷偷把长剑藏到背后。 声声知了的婵鸣与溪水的唱和,勾勒出清晰的早晨美景。对雅臣来说,站在堤防上望着贯穿小镇子的溪水思考,就是舒解心中严厉最好的方式,看着溪水,仿佛人世间种种机遇也能看透。不论是来往的人群,远方的天口,甚至是未来。 好比说就像现在,河面那浮着一条不知道是谁丢掉的红色手绢。看起来就像是一碗睡中的一滴墨汁,也像是万里晴空中仅有的一小块乌云,总之,虽然微弱却散发着确实的存在感。 其实,人的内心里也会产生类似的小斑点,就像永远无法预料谁会把纸屑往河里丢。相同的道理,心里的小斑点也总是在不经意出现。 做在河提上看着报纸的雅臣,脱下帽子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嘴唇。他握住报纸的手渐渐用力,直到最后,高涨的情绪把报纸揉成一团。一声叹息中,隐隐含着愤怒与悲哀。 “芥川龙之介,昨夜于龙野川自宅服毒自杀 留下四封遗书” 紧握的报纸上写着斗大的标题。 “怎么会这样……” 自己这么说尊敬的文学家,无论如何都希望他能活的长久一点。他的小说不仅是在威胁界占有一席之地,也带给雅臣很大的英雄,这个消息让他错愕不甘得几乎想当场大哭一场。 但是,左晚却苦于与病魔缠斗,严重的偏头痛让他视力模糊,甚至产生被他形容为“闪辉暗点”,眼前出现宛如齿轮状图案的视觉障碍。感受到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口,这位天才作家仍持续一作品的形式舒服心情,但他终究也有无法超越的境界。 雅臣摊开被捏成一团的报纸。重新读着不知道已经看过几次的报道,最后把报纸整整齐齐折好放金环里。 总是沉浸在悲伤中的也不是办法。他虽然身亡,但雅臣却仍有许多非做不可的事等着他。在守们型自动石像完成之前,他是绝对不能死的。 “前天太可以想展现不同之处,所以才会失败了。仔细想想这里对那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说不定一般的食物反而能让他们感到惊喜呢。” 雅臣站起身来,心想着要麻烦老板娘帮大家准备早餐。他拿起帽子拍一拍,抖落沾在上面的灰尘。就在他准备返回住处的时候— “雅臣大哥……” 看到站在提防上的另一名女子,雅臣吓得几乎腿软。 女子有着一头长发,手上撑着一把阳伞,一身阔袖宽摆的纯白色洋装,在朝阳映衬下闪闪发光。不同与摩女那种一味追求合身显瘦的搭配,她穿的穿着显然更大方,更有品位。女子双手交叉,哭脸盈盈的看着雅臣。如果用楚楚可怜的花朵来形容伊代的美,那么,眼前这名女子就像是溪流一般清新。不过,今天那张笑脸看起来似乎带着一丝阴影。 “好……好久不见,琴子小姐。” 雅臣咽了口口水,赶紧把帽子入怀里,想女子打了个招呼。 但是却连一句派得上用场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厄……到底是几年没见了呢?应该是自上次一桥家的法时后就没碰面了吧?” “已经有……5年了拉。” 雅臣的未婚妻—一桥琴子收起阳伞,慢慢走下提防。没走几步。琴子脚上的凉鞋一不小心差点脱落,害她整个人往前一顷— “呀—!” “失礼了。” 雅臣轻轻扶助琴子的手,等琴子站稳了身子的瞬间,雅臣便立刻松手,动作仿佛不让琴子察觉地自然流畅。 “……真是…………谢谢你…………” 琴子双频微红,缓缓行了一礼。在与亲自这么一接受之后,让雅臣想起童年时的种种—的确,他们也曾有过那无忧无虑的欢乐时代。 “这种小事都需要特别道谢呢,是应该的啊。” “受人帮助,道谢也是理所当然的。” “哎呀,算我输了一局。” 雅臣故作滑稽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让琴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既然你来到这里了,那小林也跟你一起喽?” “恩……他到你的主处去了。我本来是在旅馆里等着,因为想呼吸下外头的新鲜空气,这才碰巧遇到……” “……原来这么回事。” 雅臣心想:自己的住处有来自未来的客人正在睡梦中,小林虽然长相凶狠,但也是个明理的男人,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光切,几算出了事,加古鲁也必定会赶过去。 “话说回来,琴子小姐又怎么会来呢?从东京来这里要好几个小时吧?” “这是因为……” “……发生大事了吧,请告诉我。” 虽然雅臣一再追问,但琴子却支吾其词。想想这也难怪,如果是她能自己说明的事,那也不需要找小林出面了吧!但是,雅臣觉得她的神态实在非比寻常,一定得问个清楚才行。 面对雅臣强势的眼光,琴子选择避开视线。 接下来,琴子只说了: “—呜!” 光这一声,就已让雅臣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的将手伸进怀中,摸摸怀里的报纸。 “家父他……?” 琴子只是点点头。 雅臣不住地抓着自己的头,背对着琴子走上堤防。刚才坐着的时候没看到,原来琴子刚才站着没多远的地方,挺着一辆美国进口学佛来—想必这辆车也是价值不非。琴子一行人不太可能是从东京开着车来的,应该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租的吧?真不愧是拥有惊人才力的一桥家。 雅臣脚下虽然踉跄,但头脑却像今天的天气一样,一片清朗。 “琴子小姐……家父的状况真的已经这么糟了吗……?” “因为已经扩散到肺部……” 琴子跟在雅臣身后,听到她的回答后原本的眩晕更加强烈了。心中想到那个从来只会盘算如何把赚来的战争增值的父亲,那个早在雅臣专注于炼金术前,成天只会说教的父亲…… “我……我完全没听说任何消息。” “伯父大人是不想让雅臣大哥担心吧。” 对父亲充满了厌恶。 雅臣应该对父亲感到充满厌恶才对,从以前就觉得和他的距离好远,分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但是,现在一听到琴子这么说,一刹那又变得好熟悉,这男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哎……没想到,为了一个几乎是离家出走的笨儿子,居然设想的这么周到,真是让我感激的快哭出来啊。” “是真的!伯父大人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 “该怎么办才好呢?反正,我一定得继承社长的位子对吧?我看,东宫电机大概只到我这一代为止了” 其实心里应该还有好多话想说。但出口的却尽是这些冷嘲热讽。这也难怪,父子之间多年以来都是这种关系。当时告诉父亲要离开家里,换的只是不堪入耳的讳言辱骂,没有劝说也毫无训斥,雅臣只感受到父亲想守着那个家的心情。这就是雅臣印象中对父亲的最后记忆。 “琴子小姐,你该不会……” “家父说了,希望在公司还没解散之前,早些订下婚约……” “这……” 雅臣不知不觉又将手伸进怀中。 手的报纸在声中又被揉成一团。 继承公司,和琴子结婚—也就是说,得和目前的生活一刀两断,包括炼金术,润,还有伊代,这些等于是雅臣所拥有的一切。 又经过了一分多钟,感觉手中的报纸已经开始被汗水渗湿后,他才出声道: “在过一阵子—琴小姐,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听到雅臣这么说琴子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口问: “你是讨厌回家吗?还是……” 琴子的语气中带着略微恐惧,雅臣则对她摇头说: “就算现在见了家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我会继承东宫家的,如果这能当做我这个不孝子的赎罪方式。” “那么……” “我也会满心欢喜地和你结婚,毕竟,我们从小就认识。” 雅臣看着琴子眼角浮现的泪水柔声对她说着。他真的不想伤害琴子,这也是他内心的想法。 “但是,我还有一些事情尚未完成,在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还在研究—炼金术吗?” “是的。炼金术一定能让日本变的更富足。” 面对自信满满回答的雅臣,琴子低下头,意有所指地问他: “放心不下的……真的只有这件事吗?” “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经常进出同学高原先生家……还有,你和高原先生以及另一位叫伊代的小姐,三过人一起研究炼金术。” “琴子小姐……” “她长的很漂亮吧……而且,听说有着我所没有的坚强个性。” 雅臣心里动摇了。 凭一桥接的力量,这点消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得到。 果然如同双叶说的,不管哪一个时代,女人的心态都是一样的。 “我只是帮助他完成炼金术而已,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让你担心的事。” “真的吗?” “是的。” 就算是谎话,这时也只能如此回答。 “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为了不让小林先生找到我,我会走别的路线回去。” 雅臣带上帽子,静静地行了个礼之后,朝住处反方向走去。 “雅——” 雅臣感觉背后有一股空气流动,大概是琴子伸出手了吧? 但是,她的手却没碰到雅臣。雅臣察觉未婚妻以凄凉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背影,他却一脸若无其事地沿着溪边走去。 雅臣◎话说回来……双叶是受什么样的学校教育啊? 双叶◎很怪吗? 和己◎很怪啊…… 双叶◎怎么是大哥回答说很怪啊! 雅臣◎不过在我看来,连和己也很怪啊!太过自由了。 和己◎是吗? 雅臣◎更早之前,大概是大正初期时,因为战争的关系,连思想统一都成了义务啊。那时候大家显得更紧张,连制服都是以军服为基调呢! 昭和初期的学校篇 和己◎听说好象是这样。 雅臣◎我小时候也是穿着制服、踩着草鞋、用一块布包着课本上学呢。当时不论书包或鞋子,都还不是很普及啊! 双叶◎是哦~那学校的营养午餐呢? 雅臣◎话题怎么会从战争跳着营业午餐啊……应该算是很平常的料理吧。营养成分均衡,政府也有补助的样子,里头还有面包哦! 双叶◎不管是古时候还是现代,煮营养午餐的阿姨们都好品咧—— 和己◎这……该说是孩子气的想法吗…… ──────────────────────── 第三话 暗夜行路 和己把木盒放到地上之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高原商会的地下室中流过一股清凉的空气,那是加古鲁将冷冻光线减弱的效果形成的。 这个地下室里原本充满了机器和人散发的热气,别说是怕热的润,就连一般人都会热得想把衣服脱掉。现在,原先聚集的热气都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三出去了。 “哇!真是太舒服啦!原来加古鲁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贡献力量啊!” 最开学的人就属润了吧!不过大概是坏习惯,他似乎觉得很束缚地,忍不住一直拉着衣领。其实,加古鲁这么做也是希望他不要再脱了,希望他能忍耐一点。 ‘嗯~虽然优秀的艺术家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可以创作出精彩的作品。不过,能有舒适的环境当然再好不过,很高兴在下也能贡献一己之力。’ “是啊!谢啦,加古鲁!唉,雅臣你也快点道谢啊!” 润边拍着雅臣沉重的肩膀边说。 “啊……哦哦,对啊。谢谢你了,加古鲁。” “雅臣,怎么啦?你没什么精神耶。” “……不太舒服,大概芥川龙之介的自杀太震撼了吧……” 雅臣边说边动动肩膀,想要打起精神。 “别为这种事情太消沉了……” 伊代轻声安慰着雅臣。 和己知道雅臣意志消沉的真正原因,但由于雅臣一再拜托他别说,和己在润他们面前也只能故作开朗。不只是和己,就连双叶和加古鲁也是努力掩饰。 “雅臣和我们不一样啦!他心思比较细蜜。像这种时候啊,最好的办法就是埋头研究,忘掉一切烦恼!” 看着润开心的笑容,雅臣似乎也得救般地露出微笑。这两个人果然是默契十足的好搭档。 此外,守门型自动石像的制作也相当顺利。如果雅臣唯一放心不下的真是这件事,那么希望至少能在他回家前帮他完成。于是,吉永家一行人决定挺身相助—— “各位大哥!材料全都搬来喽!” 和己搬来一些笨重的箱子,双叶将各类药品排放在桌上,伊代则把所有材料配置到适当的位置。其中最重的箱子好象是加古鲁帮忙搬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不知不觉就发现那箱东西移动了位置,然后加古鲁只说了:‘在下搬过来的’和己也不想深究。 最后得靠和己、双叶还有伊代三人合力搬起来的,是一个超大型的烧瓶,瓶底直径大概有一百五十公分吧,形状则有点接近圆球型。 “谢谢三位!请把这个‘哲学之卵’放到桌子正中央……对,放到台桌上。” “是……这样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放好位置的烧瓶上,接下来就是把所以的材料放进这个名叫“哲学之卵”的烧瓶中加热。 “唉,雅臣大哥,为什么要叫它‘哲学之卵’啊?” “这个嘛,就是指在一切产生之前最原始的状态——所以用卵来表达啦。也就是说,这代表了炼金术的‘开端’。” 听到双叶天真地这么问,雅臣满面笑容回答她。看来,表面上似乎已经没事了…… “好啦,现在就来参考一下‘加古鲁画的图稿’吧!” 润摊开图稿,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又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所以当然完全看不懂在写什么东西。不过图上画了一个烧瓶,应该就是说明要放什么材料进去的指示。 “咦?这些字是……” “怎么啦?雅臣?” “哦,没、没什么。” 雅臣一脸苦笑却没多说什么。不过,和己却发现雅臣偷偷望着伊代。加古鲁当然不可能会画什么图啦,搞不好真的是伊代画的。 “材料呢,金和银……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再来是盐……然后……” 不知道是不是考量到吉永家一行人在场,润还特地将材料一一念出来。 金和银都相当昂贵,但这次好象要把仓库里的全部用掉。润把总重量超过一百公斤的贵金属,全部一股脑地放进烧瓶中,其他材料则配合金和银的份量加入。此外,从老师那里拿到的硫磺好象还有不少库存。 “加古鲁啊,真有你的,居然想得到用这个隐形水银跟无形硫磺,我看如果用普通的水银跟硫磺,大概得花上好几百年吧。这两种二十年前发明的材料,似乎能让我们早早完成。” 润看着图稿,忍不住发出赞叹。 ‘那真是再好不过。’ “是啊。再说,贤者之石也只要用复制品即可,感觉上应该比真品制作来得简单。” “呀~这想法实在太棒了,值得尊敬。” 雅臣点点头,但目光一直停在伊代身上,伊代似乎也察觉到了,从刚才就眼神不定的游移着,态度看来有些仓皇失措。 “和己,帮我一下。” “哦,好的。” 和己跟润一起把所以准备好的材料从烧瓶上方丢进去,一开始是隐形水银跟无形硫磺,两种都是第一次看到的东西,而且都发出光芒。隐形水银是放在箱子里的气体,无形硫磺则是呈凝胶状的物质。 看来,这应该就是构成加古鲁的光线和三角锥螺旋钻的基本物质。和己倒着材料,忽然觉得好象在看加古鲁的血液一样。 等到哲学之卵的三分之一液气体和液体充满后,接下来就加入金、银和盐。这几样东西就没什么好期待的,跟一般常见的没两样。况且,金和银在这里就跟其他材料一样丢在一堆,感觉上也没什么价值了。 最后加入的,是用刀子削下的贤者之石碎屑。 将所有材料都放进哲学之卵后,润拿起水晶作成盖子盖上。 大家接下来把东西都搬到房间的角落,静静观察着作业。 “加古鲁,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包在在下身上。’ 在润的一声号令下,加古鲁从双眼发射出热能光线。 光线从哲学之卵下方加热。 “这么一来,材料就能混合均匀吗?” 听到和己这么一问,润耸了耸肩: “不是的,想要让金属和液体混合的话,这样的温度还不够,加古鲁现在的热能光线才六十度,连水都烧不开呢!” 话虽如此,他说还是需要在这种温度下加热,大概就像煮菜时需用慢火炖煮一样的道理吧? 伊代帮大家搬来椅子,让大家可以坐下,要等到材料发生变化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加古鲁射出热能光线,房间里的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过由于双叶跟伊代都在场,房间里的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过由于双叶跟伊代都在场,润当然不能动不动就脱衣服,跟看着他满头大汗又无奈,还真可怜。 时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呃……安、鞍马天狗。” “狗、狗……狗……军人将棋(注:原文中天狗的末尾及军人的首字皆为ぐ)。” “……有这个音开头的吗……?唉,大家快看!” 围成一圈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因为哲学之卵开始出现变化——原本是发光气体的隐形水银开始闪烁黑色光芒。顺带一提,和己因为输了游戏被罚跪在圆圈中央。 “好啊,加古鲁,进入第二阶段!” ‘嗯。’ 加古鲁的光线变粗了,依照润的指示将温度提高到两百度。这次果然立刻展现效果,无形硫磺开始红得发亮,哲学之卵里充满了黑色物质,最后连外层都整个变黑,看起来虽然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但这似乎是正确的做法。 进行到这个阶段,决定先稍事午休。整个过车不但费时,而且除了加古鲁之外大家也只能围观。奇妙的是,和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更不用说双叶了,她比一开始还兴奋。 进入第三阶段后,加古鲁的光线温度升得更高了。烧瓶从黑色转成白色,而瓶中液体也开始沸腾,连金、银都开始溶解融合了。虽然担心可能会有爆炸的风险,但是凭加古鲁的技术应该不会有问题。 最后,白色烧瓶整个又变成红色,这已经到了第四阶段。 ‘嗯~都遵照指示进行了。’ “哦哦……” 烧瓶中充满神秘的光芒,润等不及地打开了烧瓶的盖子,光线扩散到外面,他拿了支长夹子把瓶中的东西夹出来。 这样的画面和己并不陌生,就像在电玩或是动画里,每次从太空船船舱中出现什么神秘事物时,总会伴随着烟雾和光线。而出现的大概都是外星人、美少女,不如就是超级强敌。 从哲学之卵中出现的,却是一件物品。 润的手中握着一块鲜红色的石头。 “好烫!” 润忍不住把手上的石头丢掉,原来整颗石头如此通红是因为热度的关系。这么贵重的贤者之石可以就这样随手一丢吗?加古鲁连忙对着在地上滚动的贤者之石发射冷冻光线,但一直无法使之冷却,似乎是无法接受光线之故。没办法,只好放着等它自己降温了。 最后,终于完成了一颗如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确认石头不再发烫之后,双叶拿起来看看。 “哇!变成加古鲁色了!” 虽然这个形容有点怪,但却是再贴切不过。和己从双叶手中接过石头摸了一下,发现连触感都跟加古鲁一模一样。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触感呢?用说的很难说清楚啦! 雅臣立刻开启检查机器的电源,伊代则拿出导线,他们要准备研究一下这颗石头跟原本贤者之石之间的差异。刚出炉的黑色石头和贤者之石,如果两者一致的话—— “雅臣,怎么样?” 把手伸入装满冰水桶子里的润,一脸跃跃欲试,很想亲自动手的表情。雅臣则是盯着机器上显示的结果——所有人都抱着一样紧张的心情,等待结果出炉。 “——两者之间多少有点差异,不过,确实按照设计图制作出来了,这块石头可以断定是贤者之骰的复制品………………我们成功了!” 雅臣兴奋地高举双手。 “各位,我们成功啦!” 第二个举起双手的,居然是伊代。 “太棒啦!” 狭小的地下室里欢声雷动,润将双手从冰水里伸出来和雅臣紧紧握着手,伊代则紧抱着加古鲁,双叶跟和己也都开学地拍着手。 “各位,让我们来个胜利的欢呼吧!” 润一声号令下,所有人都围绕着贤者之石。 “耶!耶!耶!” 其实这阵胜利的欢呼,倒也不是真的赢了什么,如果最终目标是完成石像,那还有好长一段路要奋斗。不过,现在显然已经向前跨了一大步,高兴也是应该的。就是这种喜悦的瞬间一点一滴累积,才能成为长久以来持续奋斗的动力。 不过,享受过短暂的喜悦后,就得立刻面对下一个出现的课题—— “……各位,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伊代率先提出意见。 “能成功复制贤者之石固然值得高兴,可是……那个,尺寸的话……” 刚才制作出来的贤者之石,大约是拳头大小。没错,如果整个石像都要用上,那的确还差得远呢! 何况,这也不是说句“追加再做”就能简单了事的。因为材料不够啊! “银的话应该还可以想想办法……” 润把之前装贵金属的箱子整个翻过来,好象真的全都用完了。 “问题是黄金啊——” 雅臣低声自言自语。 和己想起来课堂上曾经教过,的确,这一年历史上曾经出现金融恐慌之类的情况。这么说来,黄金的价格应该还很高才对。 “小加,黄金开放进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昭和五年。不过,就算开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得的物资。’ 不管怎么说,要做出能构成一座石像分量的贤者之石,所花费的金额简直令人瞠目。 要说到具有这等财力的人—— “……大家为什么都盯着我看?” 雅臣望着每个人,所有人同时都避开他的目光。 “真、真是的,雅臣,我可不是想要钱哦!压根一点都没想到这回事。” “我知道了,不用再多说啦,润。” 雅臣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 ※ ※ ※ 作业暂时先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吃晚餐。 由于润的父母出外旅行,大家就聚集在宽敞的客厅里吃着伊代做的菜。菜色其实只有简单的烤鱼、味噌汤,再搭配酱菜,但一伙人不但毫无怨言,还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还有其他问题没解决,但至少出现了一线光明,因此参酌上自始至终都充满着笑容。 不过,也有另外一个毫无进展的问题—— 晚餐后双叶喝着茶,突然说了一句: “大姐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 “我在高原商会也从来没看过呢。” 伊代手撑着下巴,也是一筹莫展。 双叶像是要把人家看穿了个洞似地直盯着伊代,说着: “……真的很像啊……头脑也是这么棒,更重要的是一样充满活力耶!” 双叶好象到现在还怀疑着伊代的样子。话虽这么说,但和己觉得双叶其实只是一相情愿地,想早点找到大姐姐而已。近在眼前就有个“几乎神似”的人,但居然是另一个人(?)这个事实真让人泄气。 “如果找不到那个人的话,你们也回不去了吗?” “大概吧……” 双叶预期中透露出些许落寞,她应该开始想家了。 和己也端着茶杯陷入沉思。 能亲眼看到守门型自动石像完成固然很好,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嗯~要是在下的感应器能派得上用场,就能圆满解决了……’ “啊!有啦!” 和己忽然灵光一现说道: “如果小加不行的话,那就让现在制造出来的石像来找不就得了!” 加古鲁和双叶,一时之间还不太懂和己的意思,不过立刻就理解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在下,就能找到这个世界里的人了吗?’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就要更加把劲帮忙喽!” 双叶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对啊,现在这也跟我们有关了。” ‘只要在完成之前,在现实世界的你们还没饿死就好。’ 双叶二话不说,一记飞踢踹倒乌鸦嘴加古鲁。 盘坐在檐廊(注:日本传统住宅中与庭院间的中介空间,是休息清净观赏庭院的场所)上,润在两只杯里倒了酒。看着杯中的水酒映着自己窝囊的脸,连雅臣都觉得难为情了起来。 “哦,不好意思。” 他拿起酒杯点了点头,润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两人同时举杯喝了口酒后,又同时“呼”地吐一口气。这样一模一样的动作实在让人忍不住发笑,两人果然又同时咧着嘴角。 高原家的庭院中种植了几颗樱花树,现在正是满院春意盎然的时节,虽然不如柳树那般摇曳婀娜,但透过绿叶间隙看到的半月相当美丽。 从为了世界来的小客人们,正在客厅开心地吃着伊代切的西瓜。虽然加古鲁在一旁耳提面命别吃太多,但两个孩子全当成耳边风。伊代边收拾着晚餐的杯盘,一面心想:看来未来世界里应该也有西瓜。 “好久没在你家一起喝酒了呢。” “这阵子太忙了嘛。” 润笑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雅臣 。 “雅臣啊,刚才那个黄金的事,我是开玩笑的哦!” “我无所谓啊,早有心理准备了。” “别这么说,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在说什么啊?等到石像完成,上市之后高原商会一定会生意兴隆,到时候再分我点利润就行啦!” “就商会的眼光来看,我们是不是想得太肤浅啦?” “是吗?” 两人又同时房声大笑。不知不觉两只酒杯都已喝干,这次换雅臣斟酒。两人再次一起举起酒杯,相望一眼之后一饮而尽——这真是如水一般清澈,入喉通畅的极品佳酿啊! “呼”地吐出一口气后,这次两人却什么也没多说。 夜里的虫鸣声唧唧作响,而客厅传来的喧闹声,听来却是那么遥远。两人完成石像的梦想,因为有了那两个孩子而得以提早实现,再多感谢也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心情。雅臣想要推广生活实用炼金术的目标,从他幸福洋溢的笑容中就能想象结果如何。 一回过神,发现酒又喝干了。当润再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后,发现酒壶也空了,两人露出一脸苦笑。 润喝了一口酒后,突然问起雅臣: “你要继承东宫电机吗?” 果然,自己的心情是瞒不过眼前这个人的。事到如今就算遮遮掩掩也没意思了,但雅臣还是没办法抬头挺胸承认,他只能“嗯”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吗?” “继芥川龙之介之后,那个我‘最讨厌的人’好象也活不久了。” 若是没有刻意挤出笑容的话,润大概会当场大叫起来。虽然润早就知道雅臣对他父亲的厌恶,但看着润古怪的表情,雅臣也只能报以苦笑。 “那你不用赶紧回家吗?不对啊,应该是你必须赶紧回家啊!” “我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正公司的人就能处理吗。” “但是这……” “没关系。 我在石像完成之前是不会回去的,我已经决定了。在继承家业、被工作淹没之前,我只想完成我们的梦想。” “这样啊……” 润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之后把空酒杯倒放在托盘上。像他这样体贴的人,心里一定想告诉雅臣:别管我了,你就快点回家吧!这类的话。 “润,那你呢?等石像完成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倒还没决定。不过呢……”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润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拍了一下膝盖说:“我想把伊代小姐娶进门。” 润的双眼直视着雅臣,斩钉截铁地宣告着。不过,一张脸又忽然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果然很像润的个性。 “嗯,走到这步;阿——” “……干嘛啊,一副下棋下到被将军的口气。” “何止将军,是倒棋了吧。嗯,这样也不错啊,我想润一定能给伊代小姐幸福的。” 雅臣把杯里的酒喝光。原本抑郁的心情似乎一扫而空,脸上的表情显得开朗多了。听到润终于把心声说出来之后,突然有种莫名的放心。 “伊代小姐这么好的头脑,也一定能助润一臂之力。” 不过,润的脸色却不是太好看,他挑着眉看着雅臣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因为雅臣你对伊代小姐也是——” “唉,你是向让我像‘K’一样自杀啊?(注:出自夏目漱石的《心》,书中人物K因无法忍受横刀夺爱的内心挣扎而自杀。)” “谁跟你说夏目漱石啊!我是在问你的想法啦,雅臣!” 看着润认真的眼神,雅臣可不能再用一张笑脸蒙混过去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思索了好一会儿;而润则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接受雅臣想说的真心话。 对润来说,这样的宣言确实相当震撼,因为他明知道对方的心情,自己却还是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这实在就跟夏目漱石《心》中的情节没两样嘛。 而知道润这样心情的雅臣,他真的能苛责润吗? “我对伊代小姐的事情,根本没有资格多说什么,接下来我就要继承公司、准备婚事了。润啊,你别这么傻了,不用操心那些无谓的事情,放手跟伊代小姐结婚就是了。” “不过,这么一来你不就——” “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润啊,你就让我说声恭喜吧!” “这样真的好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 但是,这次发问的却不是润。回过头去,看到的居然是众人之中跟这个话题最无关的人。 “双叶——” 只见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直盯着两个大男人。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哦。” “少废话!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啦!” 润原本还下安抚她一下,没想到却被根本不像个小女孩的双叶一吼。双叶把嘴里的西瓜子往院子里一吐,挨坐到雅臣旁边。没看到和己,大概是去厕所了。 雅臣完全不能理解,双叶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那么生气呢? “唉!雅臣大哥!干吗不说你喜欢她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雅臣大哥不是也喜欢伊代姐姐吗?那干嘛不直接说出来!?只让润大哥一个人说……这……太奸诈了啦!” “奸诈?” “对啊!你看看阿润大哥!他已经全身发抖了耶!” 何止是发抖啊,润根本就是全身冒汗,连背后都看得出来衣服湿了一大片。 “人家阿润大哥坦白说出心事,但雅臣大哥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说,只想用一些表面话蒙混过去!看得我超级不爽的!” 双叶教训起大男人时真不像是个孩子。在这个女性没什么发言地位的年代,面对眼前这个毫不掩饰,讲难听一点就是口无遮拦的小女孩,润已经无话可说了。这小女孩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就算态度可取,雅臣还是无法接受她表达的内容。 “……那该怎么样呢?双叶,难道你认为我现在应该要说:‘我也喜欢伊代小姐,不会把她让给你的!’像是这类纠缠不清的话,然后把事情越弄越复杂才对吗?” 雅臣估计反讽地回问她。 “那也比什么都不讲来得强几百倍!” “你说什么!” “说了之后你们也许会吵架,但如果你不说,就连吵架也吵不起来啦!” “你……” 雅臣就快要回去继承家业了,这么一来,往后也没什么机会和润碰面,战况若是更加激烈的话,一定更难见面了吧?万一真是这样,日后彼此一定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难道,双叶是因为看清这一点才这么说的吗? 不可能!她的想法再单纯不过,所以才能明确掌握到事情的本质,那些在大人被污染的双眼中早已看不清的本质。 ‘别再说了,双叶!’ 加古鲁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双叶背后。 ‘你说的虽然也有道理,但这是雅臣大人和润大人之间的事情,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可是……” ‘双叶!’ 加古鲁厉声制止。 双叶第一次被这样的气势压倒,立刻闭上了嘴。她看着雅臣,又看着润,其实他们一定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 “气死啦!” 双叶立刻迁怒,给了加古鲁两脚,结果加古鲁就酱车轮一样滚过檐廊,然后随着一阵声响掉入院子里。 “加古鲁!” ‘请别担心,在下已经习惯了。’ 润感觉跑到院子里抱起加古鲁。 双叶“砰砰砰”用力踩在榻榻米上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她到底要去哪里呢? “……唉,看来这下子被讨厌了。” 雅臣无奈地抓抓头。被这么一个小女孩说得回不了嘴,雅臣不但不觉得难过丢脸,反而觉得很高兴,因为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给各位添麻烦了,双叶就是这种个性。’ “嗯嗯——” 雅臣站了起来,看着双叶离去的背影。 “我啊,可是打从心底羡慕她呢!” ※ ※ ※ ※ 刚从厕所走出来的和己,差点跟双叶撞个满怀。 “大哥,闪开!” “哇!双叶你怎么啦!?” 虽然两人差点撞上,但双叶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是横冲直撞地冲向小房间客厅。和己紧跟在后面望向客厅,看见被搬起来的榻榻米及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只见双叶二话不说就冲下楼梯,到底有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呢? “等等啊,双叶!我在问你话耶!” 和己问着的同时,听到沉重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伊代姐姐!” 双叶整个人激动地发抖,而伊代正在地下室后方收拾善后。 “双叶……怎么啦?脸上的表情真吓人。” 伊代才刚把一箱重物搬到旁边,双叶就立刻朝她的胸前飞扑过来,如同她们第一次见面,双叶追问她时一样,只不过,她这次的态度更认真了。 双叶紧紧抓住伊代的双手追问着: “伊代姐姐!你喜欢的到底是阿润大哥还是雅臣大哥嘛?” 和己才纳闷着她到底要问什么,没想到这个怪问题就让他傻眼,白白错失冲出去的好时机。 “要是伊代姐姐表明立场,说不定他们俩就能释怀了!” “等……等等啊!双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这么一问,让伊代当场愣住了。但是,在双叶一脸认真之下,伊代就连甩开被抓住的双叶都很难,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叶,不可以这么暴力啦。” 和己慢慢走进地下室后,抓住双叶的两只手。 “大哥,你放手!” “你干嘛气成这样啊?” “因为伊代姐姐都不讲清楚啊!” “你说……我……吗?” “就是你啦!” 和己的手一下子就被甩掉,下一秒就看到双叶的两脚正朝着自己的脸逼近。 和己吃了一记飞踢不支倒地后,双叶开始逼问伊代: “你说啊!他们两个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这个……” 伊代支吾其词,但她也知道双叶接下来要说什么,干咳了一声之后,伊代轻轻拉开双叶揪住她衣领的小手。 “我没有决定的权利啊——” “为什么……!” “因为高原家有恩于我。若是我有幸高攀——润先生开口要娶我的话,我当然是欢欢喜喜地嫁给他;若是雅臣先生说要我,那么润先生应该也会笑着答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伊代抚着胸口,直视着她回答。 “可是这样的话,伊代姐姐的心情……” “双叶,别再说了。” 和己伸出手搭上双叶的肩膀。 双叶转过头去准备大大反驳一番,结果却发现和己根本没有看着自己,他正望着一脸难过得快哭泣的伊代。 “你再不节制的话,连我都要生气了哦。” 放在双叶肩膀上的手,力道显然更强了些。 虽然搞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和己多少也了解双叶怒气冲冲的心情,不过,伊代也有她自己的考量。毕竟,这个时代就算两个人都有意也无可奈何啊! 双叶顿觉双叶脱力。 “什么跟什么嘛……这个时代的家伙……全都莫名其妙……” 双叶激动地不住颤抖。 看起来仿佛快要哭出来了,没想到—— “气死我啦!” 对着和己的脸又发动一记飞踢之后,双叶冲出地下室。 连在地下室都听得到她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响遍整个高原家,应该是在找出气筒(八成是加古鲁吧)。 “和……和己,你不要紧吧?” “没事的,别担心,我早就习惯啦。” 伊代搀扶起和己,只见他虚弱地捂着疼痛的鼻子。不过,和己只要一想到:幸好挨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伊代,就觉得稍稍安心了。 “双叶怎么会忽然大发脾气呢……” ※ ※ ※ ※ 和己的疑问,终于在回到雅臣住处之后得到了解答。 “原来她也跑去跟雅臣大哥你们说了同样的话啊……” “呵,未来的女孩子还真是好勇斗狠啊。” 没理会雅臣的苦笑,和己径自寻死双叶这种怪异行为的原因。 或许,看着剩下没多少时间就要离开的雅臣,居然还保持一派冷静,让他忍不住焦急了起来。双叶大概很难接受雅臣这样,什么心意都不向伊代传达,就直接回去继承家业吧? 先不论她的方法好坏,至少和己能了解这样的心情。不过,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当事者啊!碰到这种事情,外人最多只能在一旁观望而已。 然而,双叶却早已从大姐姐的名字——高原伊代,知道这场恋情的结果。 善良的双叶就算明知结局如此,还是想为雅臣做些什么。 像她这样善恶分明的个性,只要把暴躁的脾气稍微改一下,也称得上可爱了。 “双叶就是这样,不管好坏都这么直性子……真对不起。” 和己代替妹妹,向雅臣低头赔礼。 这个当事人双叶却不在现场。因为她说不想再看到雅臣,所以今晚就住在高原家,那里既然有同为女生的伊代相伴,也就令人放心了。 “你怎么想呢,和己?” “呃……其实,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透。” 少了一个人之后,雅臣住处的空间显得宽敞了些。两个男生正在两床棉被上面露难色——在陌生的下榻房间里,穿着睡衣聊着恋爱或结婚的话题,感觉上好象是小外教学才会做的事。 “其实……在我们的时代,也有一些人会顺从长辈的意愿结婚。不过,这已经是相当老旧的思想了,一般人都是自由恋爱,跟心爱的人结婚。” “这个时代在法律上也是这么规定的啊。” “不过,社会风气还是不太一样哦。” 或许,在重视门户或企业交流的上流社会还是有这样的靠量,不过,对于平凡小康的吉永家而言,结婚完全是当事者自己的事情。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和己就从来没有,必须考量家世或立场的恋爱经验。 但现在这个时代,却是个门户比什么都重要的时代。 况且,东宫电机还是个大企业,是个能和贵族结亲的大企业。 但是,人的心情真的能如此轻易割舍吗?被割舍的部分,最后一定仍无法抹灭地残留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雅臣似乎早已体认到这一点。 “——我也很想问雅臣大哥,这样真的好吗?你不是很喜欢伊代小姐吗?” 雅臣看着双手撑在棉被上、一脸认真的和己。 “你们俩兄妹还真像耶!” 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点点头说道。 接着他双手交叉,若有所思地说了起来: “我啊……只希望尽可能带给更多人幸福,不管是润或伊代小姐,包括你们和未来的人类,这也是我研究炼金术的初衷。为此,我必须继承东宫电机,照顾广大的员工,然后卖出各式各样有助于人类生活的产品,我相信这样一定能让更多人过得幸福。” 雅臣微笑地说着。 这张脸和昨天晚上诉说着梦想的表情,有着全然不同的笑容。 “不过,我还是最希望润跟伊代小姐能过得幸福,只要他们两人能幸福快乐,我可以做任何牺牲。也因为这样的考量,我才觉得继承公司之后,或许能给他们更多协助。” “那……雅臣大哥的幸福呢?” 和己忍不住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不过,雅臣却故作捉狭。 “哦,我还真的忘了耶!” ——这怎么可能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和己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深了,一旁的客人正静静地沉睡,雅臣静悄悄地走出房间。为了怕吵醒同一栋的住户,还特地蹑手蹑脚的出门,踏在木地板的每一步轧吱声都快让雅臣的心脏跳出来,不过却没人醒来。 雅臣面无表情地,在只听得到虫鸣和狗叫声的夜晚漫步。从住处直走,转过三个弯之后的路口路灯下站着一名男子。那名身身短衫的男子就是小林,他手上拿着心爱的长刀陷入沉思,身边跟随着其他手下。 “小林先生。” 听到雅臣的招呼,小林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少爷……好久不见了。” 小林整了整短衫,对着雅臣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虽然许久不见,但是连这些枝微末节都那么拘谨有礼的态度还是没变,一股怀念的乡愁掠过雅臣心中,让他不自觉感伤了起来。 “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把少爷叫出来。” “指定时间的人可是我呢。” 雅臣轻声一笑,一不留神就被小林伸手拉住手臂。雅臣的肤色虽然比一般人稍微白皙,但粗壮的手臂和结实的肌肉可不是假的,小林轻轻使了点力握一下,确认之后说道: “……少爷变壮了很多啊。想当年只会读书,弱不禁风的。” “有这回事吗?” 雅臣微笑回答。这才让小林甘愿放手,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 “说实在的,我怎么也没想到,雅臣少爷现在会变得这么强壮结实。这么一来,我也可以放心把大小姐交给您了。” “……你要找我谈的,就是琴子小姐的事吗?” “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吗?” 小林用刀鞘轻敲地面,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跟润对话时完全不同,现在的气氛格外凝重。街上空无一人的闷热夏夜,在不知不觉间连虫鸣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小草随风摇曳的沙沙声响。 “大小姐……她哭了。” 与他威风凛凛的气势完全不搭轧的微弱声音响起。听见他的语气,雅臣觉得比起琴子,他对小林更过意不去。小林对琴子是如何地百般疼爱,雅臣从小就看在眼里,印象十分深刻。 “小林先生……” “不过……” 小林轻咳了一声之后继续说: “我跟少爷也认识这么久了,少爷不想回家的心情我也很了解。您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有兴趣的事情,连饭也可以不吃地一头栽进去。您还记得吗?您第一次来一桥家玩时,一看到鲤鱼就往池子里跳,当时您根本不会游泳呢!” “我记得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鲤鱼嘛!后来还是小林先生把我救起来的。” “是啊。从以前到现在,少爷一点都没变啊!对炼金术热衷到连整个东宫家都可以弃之不顾,这在我看来却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要有这份气概才称得上是男人啊!” 小林微微一笑。雅臣很久没看到他这么亲切的笑容了。 才这么想,小林又立刻板起脸,再次用剑鞘敲着地面。 “不过,大小姐的事却是例外。她到现在还一直痴心等着少爷呢!少爷或许觉得无所谓,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大小姐难过下去了。” 就连不善打斗的雅臣也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公司会变得怎么样。只不过,对一桥家不嫌弃收留我这个无药可救的流氓,这份恩情我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的。再说,琴子大小姐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她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琴子的父母向来相当忙碌,也没什么时间和她相处,照顾琴子的责任自然就落到小林身上。对小林来说,一生最重要的事物只有两个,而长刀和琴子比较之下,孰者重要再明显不过了。 这份体谅琴子、想为她分忧解劳的心情,雅臣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也有不能让步的坚持。 “……对我而言,炼金术也是我最大的梦想。想要拯救日本的话,我得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完成一项作品。” “意思是说,只要作品完成就能和琴子大小姐完婚?” “……是的。” 雅臣回答得相当无力。至于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这么苦涩,他完全不想去思考。 其实,从小就认识琴子了,两人一直相处得很愉快。 也满喜欢她的。应该是这样。 ——直到认识了伊代。 一阵剑鞘敲打地面的声音让雅臣回过神来。 “很好。那么,我也会为少爷尽最大的努力。在我心里,少爷也像我的孩子一样。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我需要钱,而且很急。” “了解!我会请一桥家立刻准备。” “有劳了。” “少爷请别误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小姐。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人能有圆满的结果,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路灯下的小林一脸苦涩,一方面对优柔寡断的雅臣感到不耐,却又无法丢下他不管。 “但是……” 小林又拿起长刀往地上一敲。 “我帮忙的部分只有炼金术。至于少爷的朋友——是高原先生吧?若是少爷依然被那家的女子迷惑……” 雅臣心头一惊。 高原家的女子——伊代,小林连她都知道啊! “到那时候——” 唰啷,一阵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雅臣以为那是小林拔刀的声音,但小林的手却还是跟刚才一样,一直握着剑鞘。 雅臣这时才察觉,似乎有什么掉在脚边。 原来是几只聚集在街灯下的飞蛾,无一幸免全被斩成两段了。看来,是小林瞬间出刀的绝技造成的。 雅臣根本没发现有蛾飞过呢! “——我比座头市(注:盲眼侠客,为江户时代子母泽宽所著作品中的主角)还厉害吧?” 最后,小林只说了一句:“钱回在今晚送到。”就静静地离开了。 独留下雅臣一个人,一直伫立在路灯下。 不论是小林还是雅臣,大家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拼命。 此时,伊代和琴子的脸,正在雅臣脑中不停的盘旋着。 ※ ※ ※ ※ 翌日。 雅臣信口胡诌了一句“捡来的”,就扔下了合计共两百公斤的金和银,一伙人利用这些金和银又重新开始复制贤者之石。由于这次的分量很多,得分三次作业才行,加古鲁自然也多花了三倍的辛劳,到傍晚时分才完成了贤者之石。在润的鉴定之下,不论质或量都无懈可击。 “怎么样才看得出品质好坏啊?” 和己好奇地问。 “成色啊!真正的魔法石具有一种让人看了着迷的魔力。” 话是这么说啦,但和己再次看了石头后还是无法理解——至少他自己就没着迷。 完成复制的贤者之石后,接下来就进入加工步骤。 要是一般的金属,在这种高温之下早就已经熔化了。不过现在,这可是要制作成加古鲁身体的强韧石材,应该不会在一般温度下熔化。 “唉,其实这样还不算完成。” 因为伊代不在现场,所以润身上又只剩下一条丁字裤。只见他拿起铁槌往贤者之石一敲,竟然轻易就敲碎了。 “这块破烂石头还得再加入黄金才算是贤者之石。和己帮我拿着这个。” 和己从润的手中接过一只水晶制成的容器。 没想到,这只容器的外型居然是一只狗。 ‘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啊?’ “我做的啦。” 应该是最近才做的吧。看得出来跟之前的石像不同,背上多了角和翅膀。 先在容器中塞满碎掉的贤者之石,接着将熔化成液体的黄金灌入其中。也就是说,黄金需要的份量是其他材料的两倍。 接下来,又得等上两个小时才行。令人意外的是,水晶容器在注入滚烫的黄金之后,竟然毫无损伤。 “完成啦!” 润用铁槌敲开水晶容器,出现的是一座黑色的石像犬。 终于,和加古鲁一模一样的石像完成了! “太棒了!润!” “是啊!” 润和雅臣,两人兴奋地击掌。 完成后的黑色石像和加古鲁相比,只差那么一点了。由于加古鲁发射冷冻光线为它降温,因此看起来就像是置身在烟雾之中。 “感觉怎么样,小加?” ‘嗯~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自己诞生的瞬间……’ 和己心想:如果是换成自己出生的那一幕,那他大概不想看吧。而加古鲁这种特殊的诞生方式,他看在眼里想必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哦!完成啦!” 双叶和伊代一起走进地下室。 “你们俩来得正好!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润赶快穿上衣服!” 两个女生摇头回答雅臣的问题,而润则点点头后穿上外衣。 双叶一大早就跟着伊代出去,在街上到处寻找大姐姐。两人似乎已经在昨晚言归于好,至于找人的成果,只要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看来,还是要等石像完成之后启动,以功能进行搜索比较有效率。 “哦哦,已经做成加古鲁的外型嘛!” 双叶兴致勃勃地盯着完成的石像瞧,伊代也露出一脸欣慰。 石像看起来和加古鲁一模一样。不过,之后进来的双叶和伊代又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首先一眼看出来的是——脖子上有没有铃铛,那可是加古鲁重要的护身符呢!再来就是石像并没有加古鲁胸前的白色盔甲,脖子上也没有花纹。 “伊代小姐,接下来就要输入行动意识,要麻烦你帮忙了。” “哦,好的。” 在着装完毕的润指示之下,伊代在冷却的石像周围再次排放各式机械。就构图上来说,跟双叶他们最初所见的没有太大差别,不过光是正中央的石像变成黑色,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在石像上接好电线之后,连接上一台简单的机械。 台桌上放的这台黑色球形机械,不禁让人联想到地球仪。球体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从来没看过的文字,而这些文字看起来跟加古鲁脖子上的花纹相当类似。 “这是什么啊?” 和己才正在纳闷,双叶就已经抢先一步发问了。 “这是一种简化咒语的机器哦。” 润回答得一派自然,让和己跟双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个罗马尼亚的魔法学者给我的,虽然是最新式的,不过既然牵涉到魔法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使用时还是要谨慎小心的好。” 炼金术跟魔法是类似的学问吗?不过,大姐姐制作出来的产品通常带有浓厚的魔法色彩,也就是很难用科学解释啦。看来,想要创作出奇妙的道具,还是得需要一些奇妙的机械辅助呢! 话说回来,这个诡异的机械用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已经实验过好几次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大概是察觉到和己疑惑的眼神,润再次挂保证,同时拿出了一顶半圆形的头盔。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头盔,原来是和当初连接记忆挖掘卧铺的头盔一样的。 “伊代小姐,麻烦你了。” 润把头盔套在坐在石像旁的伊代头上,然后,再把头盔接上石像。 “唉,接下来要干嘛?” “这是要把意识转移到石像上的步骤,也就是把我思想中最简单的部分输入石像,促进石像的自律行动。” 伊代回答着双叶的疑问,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意思就是说,让它可以动、可以说话,做些这种简单的动作吗?” 和己发问之后,润拍了拍黑色球体开始说明: “没错!这个魔法机器最初是为了要把灵魂注入物体才制造出来的,不过,如果这个魔法彻底执行,施术者就会死掉,所以现在已经改良为复制意识的用法。” “会死掉……这真的没问题吗?” 小说的漫画的确常出现这样的情节,使用魔法的代价大多是赔上施术者的性命,至少过去的奇幻小说里有许多类似这样的魔法。使用魔法而丢掉性命的人,绝大部分都去了地狱吧…… “所以说,已经改良过了嘛,没事的啦!” 润再次强调,应该也是想让待会儿使用的伊代能稍微安心。 “可是,为什么是让伊代姐姐来用呢?” 双叶问完便左右张望,看着在场的其他人。 “哦……也对,看来这应该是以常识思考的最好结果。” 双叶自己做出结论。润和雅臣听了也无法辩解,只能苦笑。伊代像是呼应两人的反应,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那、那么就开始吧!这个是最后阶段了。” 伊代好不容易打破僵局,开始调整机器做准备。 润负责操作黑色的球体,看起来好象只是碰了一下,但球体上的文字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接下来只能交给润了。仅仅在一旁帮忙的和己,现在只能在一旁双手合十、向天祷告。双叶和助手雅臣也是一样。 然而,加古鲁的情绪应该更复杂吧?面对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孩子,而是自己即将诞生的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瞬间,伊代的头低了下来,好象失去了意识。 “伊代姐姐!?” “别担心……好了……快成功了…………先维持这样……” 润的指间轻抚着黑球表面,像是操作精密仪器一样,球体表面上的文字越来越亮,却不见伊代和石像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黑球体上的光亮终于消退。 “唔……” 苏醒过来的伊代拿下头盔、看看四周,整个作业好象告一段落了。 “……怎么样?” 雅臣摸了摸石像,思考着怎么回答润。 不过,石像却没有任何变化,别说是讲话了,根本连一动也不动。 “不行……” 听到雅臣沉痛的回答,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叹气。 ‘嗯,那个魔法机器有正常运做吗?’ “是啊……已经把意识转移到贤者之石上了,为什么不会动呢……?” 润失望地拍打着黑色球体。 在制作守门型自动石像的作业中,这应该是最后的步骤才对。想要让石像动起来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具备了啊? “依照我的理论!应该这样就会动拉……” 万一是理论错误的话,那就得从头来过了。也就是说,他们一直以来努力而流下的汗水,全都是白费工夫。 “可恶!” 木箱被踢翻的巨响把和己吓了一大跳。踢倒箱子的人居然是雅臣。 “润,这下子该怎么办!难道还要从头再来过吗!?” 一向温文理性的雅臣,现在竟毫不掩饰内心激动地逼问润: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材料吗?还是意识?” “等等啊,雅臣!这些我们再来慢慢研究,总之你先冷静一下!” “要我怎么冷静啊!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润的胸口被一把揪住,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尽力安抚雅臣: “你听我说,雅臣。不管是炼金术还是魔法,只要深入研究一定能找出脉络,而且如果不彻底了解就无法继续下一步。反过来说,一旦心急乱了脚步,原本简单的道理也会变得看不清。接下来,我们应该要仔细研究石像动不了的原因在哪里。说不定只是过程中一个小失误而已——” “我可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了!” 雅臣一把将润推开,飞奔出地下室。 “雅臣大哥!” 当大家都准备去追雅臣时,润说了: “伊代小姐,麻烦你去吧。” 润已经展开石像的检测,再也无暇理会雅臣的去处。 “你最适合了,拜托你。” “好……好的。” 伊代立刻走出地下室。 润对着留在原地的和己、双叶还有加古鲁招招手。 “要麻烦你们大家帮忙了,这样雅臣一回来就可以马上重新开始。那小子说的没错,我们没时间了。” 润把外衣脱了,全身上下又只剩一条丁字裤。 “对双叶有点过意不去,不过现在顾不得外表了,得使出全力才行。” 润拉了拉身上仅有的一条内裤。 和己跟双叶也同时用力地点点头。 ※ ※ ※ ※ 雅臣一气之下冲出地下室,之后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能漫无目标地站在高原商会门前的马路上。因为在地下室窝了好一阵子,连西下的夕阳也觉得刺眼。 眼前一片绯红。他大口做了几个身呼吸,像是把整个肺部的空气都换新一般,情绪也稍稍平静下来了。然而,心里的疙瘩却怎么也挥不去。 “只差这么一点……就能完成的啊……!” 他靠在电线杆旁,仰望着染成一片橘红的天空。 只见附近的孩子们手上拿着一大叠游戏纸牌(旭仔标)从他面前走过,接下来还有骑着脚踏车的邮差、卖豆腐的、卖风铃的,以及买完晚餐材料准备回家的主妇等,形形色色的人从高原商会门口经过。而这间被附近邻居戏称是“怪人窝”的店,真正上门的顾客则少之又少。 即使如此,润依然为了想要帮助那些嘲笑自己的人们,持续他的发明。 就因为欣赏这样的润,雅臣才会不断帮助他,就算被称为怪人也无所谓。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爸爸还能等多久呢?琴子又会怎么说呢? 就算再怎么拖延,最多也只有两三天了,想提从头再来过是绝不可能的。 就在雅臣的忍耐几近极限时,忽然,一阵凉风吹来。 啪唰—— 从高原商会走出来的伊代,朝店门外泼了一桶水。 “伊代小姐……” “啊,真是对不起。我想天气还热,所以泼点水……” 伊代把水桶放到一边,走到雅臣身边。雅臣心想得说些什么才行,但是却只能想到形式上的赔礼而已。 “……伊代小姐,真抱歉。我是一时心急才会这么失态。” “要道歉的话,请去向润先生说吧。” “啊!是啊,说的也是。” 不过淡淡的两句话,就让雅臣的心也像泼过水似地感到一阵清凉。但心情恢复平静之后,又因为其他理由涨得一脸通红。 一来是对润的歉疚,二来则是对伊代的—— “雅臣先生,道歉是需要勇气的。等你冷静下来之后请快回地下室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雅臣不住寻思。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如此倾心伊代? 润就算了,他个性单纯,加上对漂亮女生又没什么定力。当然,原因一定不只如此,一直以来被周遭的人视为怪人,面对一个这样随侍在侧,不弃不离的女人,想不动心都很难吧! 不过,雅臣却不一样。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自己也曾经理过刻骨铭心的恋情。说穿了,伊代不过是位在朋友家里帮佣的女子,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着迷呢? “伊代小姐。” 雅臣轻轻叫着她的名字。伊代一脸微笑,微微侧头等他继续往下说。虽然让伊代脸上的笑容消失这点,使得雅臣心中多少有些罪恶感,还是只能无奈地告诉她: “不久之后,我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咦?” “我父亲病倒了。我必须在父亲过世之前接下东宫电机社长的职位,继承家业才行。” “这……” 伊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难过地低下头。 “……令尊既然病倒了,你不是应该赶快回家才对吗?” “我不能回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雅臣先生……” 伊代充满哀愁的双眼看着雅臣。她眼中的雅臣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当他是朋友?当他是朋友的朋友?或者,当他是个男人来看待? 雅臣心中万般犹豫——双叶当头棒喝的提醒,真的该付诸实行吗? “伊代小姐,我……” 雅臣紧握着冒汗的双手。 “再这样下去,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所以……” “嗯……” 雅臣看着伊代,依旧无法做出决定。 ——如果我现在对她说,我想跟她结婚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一定会很困惑吧?不过,错过这一刻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 在和己所说的那个未来,是不是还有其他选项呢? 如果真有的话—— “伊代小姐。” 雅臣以颤抖的手握住伊代的肩膀说道:“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想出贤者之石复制方法的也是你吧?” “什么?” “别再装傻了。请你告诉我吧!这座石像到底还缺了什么才无法完成呢?” 雅臣追问着现在他觉得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样就好。 雅臣的心,稍稍释怀了些。不知道是否能把凝视着自己的那股认真眼神,解读成是他对炼金术的热情呢?伊代愣了几秒钟,接下来总算恢复平静开始分析: “……不论身体或意识都已经很完备了,而维持这两者运作的水银和硫磺也很充裕。” 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这两种由西方国家在日本解除锁国制度之际发现的元素,引起了一场炼金术的革命。对守门型自动石像而言,这就像是神经系统一样。 “这么说来,不足的部分恐怕就只剩下一处——” “那是什么!?” “不论是行使能力的身体或是控制理性的意识,只要少了某样东西就变得毫无意义。这无关人工或天然形成,而是作为区分生物与无生物之间,绝无仅有的一项因素……” 炼金术师的梦想之一,就是创作出人工生命体。 过去不知道有多少炼金术师在这方面惨败,简直就是梦想中的梦想。有些是制作身体时失败,也有被成品夺去性命的,还有只为了偶然存活几秒种的作品而倾家荡产…… 不过,现在的炼金术师则使用各式各样的方法,在世界上创造出几个成功的人工生命案例,这都要拜科学和魔法进步之赐。 他们都是在进化后的炼金术,掌握了最后一片关键拼图。 那就是,构成一切根源的要素—— “我想,应该就是——灵魂。” 伊代斩钉截铁地揭晓答案。 雅臣望着那对彻底看清一切的眼睛,他看见了一名智者。 或许这深邃知性的双眼,就是雅臣为这名女子深深倾心的原因。他一面为此感动,同时,在伊代离开之后,他依旧站在原地思考刚才那番话的意义。 就在距离两人所在位置不远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雪佛兰。 一名男子坐在驾驶座旁,手持望远镜观察着高原商会。此人正是一桥家的护卫——小林。 而坐在轿车后座的,则是一桥家的千金小小姐——琴子。 她正低垂着头,双手掩住脸颊。 ※ ※ ※ ※ 再怎么说,雅臣重回地下室时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意外的是,当他磨磨蹭蹭边搔着头走进地下室时,迎接他的不是破口大骂,而是一脸尴尬的笑容——润不知道又进行了什么实验,总之,有整个人不但全裸还变得一身焦黑。润就用这身让人联系到卓别林戏剧的造型,缓缓举起手来“嘿”的打了声招呼。两个孩子已经爆笑到不支倒地,加古鲁无言以对,伊代则是羞红了脸,打死不肯踏进地下室一步。 雅臣一开始只是苦笑,后来居然笑得比两个孩子还夸张。 接下来,众人开始重新检查石像,却没得到任何具体的结果。不过雅臣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刚才开怀大笑时他忽然发现,也可以说他终于想起来了。 ——创作,就是最快乐的那一刻啊! 即使一开始就把成品放在眼前,也不会有任何感动吧?如果一直以来追求的只是完成品,那么,他们的梦想在加古鲁出现在眼前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结束了。不论是润或雅臣,都应该会因为加古鲁的存在,而对完成自己的石像变得有些消极。 或许只是舍不得,三个人共处的时间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吧! “……不用着急,我想要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得到了。” ‘嗯嗯~听起来倒不像是自暴自弃。’ 雅臣在自己的住处,对着坐在小餐桌上的加古鲁谈笑。 四周是一片令人难以想象的寂静,窗外透进来的微微夜风,让闷热的房间中产生些许凉意。一直不断重复进行实验,等到回过神时已经过午夜了,孩子们当然耐不住睡意,于是直接留在高原家过夜,雅臣就一个人回到住处。 “如果能一举完成石像就太棒了,只差一点点而已。” ‘在下也不了解为何无法启动,因为当初并没有让在下具备炼金术的相关知识。’ 伊代认为,石像所需要的最后一项要素是灵魂。仔细想想,要把这种思想上的东西以具体的物质导入,着难道非常困难。何况,到底该要什么媒介或要什么方法也都毫无头绪。以作为灵魂的至高元素导入物体之中后创造出生命,这可是炼金术的最高境界啊!润不知何时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对雅臣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了。 “……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过,叫我就这样马上回家,我真的做不到……我相信,我这一辈子心里都会有个遗憾吧!” ‘是啊。’ 虽然能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时光,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最后想要留下一个具体的纪念品,这也是人只常情。 ‘应该让你达成心愿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嗯,不过呢,石像一定是由润跟伊代小姐一起完成的。这样万一我真的不得不回家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在下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咦?” ‘就怎么离开的话,你真的能衷心祝福润大人和伊代大人吗?’ “你也真是的,别再提起这个话题了。只要顺利完成石像,润一定能带给伊代小姐幸福的。这样就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而且一定不会后悔。” ‘真的吗?’ 雅臣看着加古鲁的眼睛,诚恳地点点头。这是之前两人单独在高原商会门口时,雅臣做出的抉择。他再也不犹豫了,只要一切能够圆满收场…… ‘你……难道都不会认为自己很不幸吗?’ “嗯。” ‘那就好。在下告诉你吧!你的孙子是个很坚强的人,虽然个性有些偏执,却怀抱着强烈的热情,算是一名可敬的敌人。你最好也像他一样,坚持努力到最后一刻。’ “这……算是在鼓励我吗?”雅臣露出一脸苦笑。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是润吗?不对,他的手劲应该更大才对。那么,难道会是伊代?不过,她会有什么事非得在这时上门呢? 雅臣一站起来就出乎意料地,再次确认了自己真的疲惫不堪,因此决定不管来者是谁都要速战速决。随口应了一声之后,雅臣打开房门,但看清楚门口站的人后,顿时睡意全消。 “……琴子小姐?” “非常抱歉,这么晚还是打扰……” 站在破旧小公寓走廊上的,正是雅臣的未婚妻——一桥琴子。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而且还这一身打扮?” 琴子穿着一身白,从和服、腰带到草鞋,全都是一致的纯白色,腰带中居然还插着一把护身用的短刀,看起来根本就是新娘服。雅臣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过也不可能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口,还是先请她进到房间里。 “先、先进来再说吧。” “好的,那就打扰了。” 进到室内之后,表情始终僵硬的琴子,总算是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雅臣则匆忙地整理房间。他先把不适合女孩子看到的低俗书籍收起来,然后把加古鲁从小餐桌上拖下来,接着再把散落各处的小东西全都丢到一个角落。将纸屑之类的垃圾全部丢掉之后,表面看上去倒也还算干净整齐。 琴子笑看着雅臣手忙脚乱的样子。 “……怎么了,琴子小姐?” “仔细一想,我还是第一次到雅臣大哥府上拜访呢!” “啊,对啊,说的也是。” ‘这位是……?’ 加古鲁的所在位置已经从小餐桌移到书柜上了。 “啊,这位是一桥琴子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在介绍琴子是未婚妻的时候,雅臣似乎一瞬间有些踌躇。是对琴子的罪恶感吗?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内心还没完全舍弃那份感情啊—— ‘原来如此。在下乃是加古鲁,是吉永家的守护者。’ 即使如此,加古鲁依旧维持礼数,简单地自我介绍。琴子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这座石像,但也立刻跪在榻榻米上,双手端正地撑在两侧,行了一礼。 “我是一桥琴子,请多多指教。” 在两人彼此自我介绍时,雅臣在一旁准备招待客人的茶水。他拿出茶叶放进茶壶里,接下来用前年才在日本上市的热水瓶在茶壶里注入热水,一下子就泡好了茶。 “请、请用茶。” 雅臣戒慎地端上茶。茶道可是琴子擅长的领域,害雅臣紧张的要命,深怕出现不得体的错误。不过,平常喝惯高级茶的琴子,似乎对廉价的茶叶也能欣然接受。 “其实,应该是我来泡茶才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不了解你这里的状况。” “别这么说啊,琴子小姐,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 两人互道抱歉、面对面行着礼的时候,连雅臣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不过,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真是可悲啊,这也是雅臣平常就不善措辞的个性造成的结果。 “嗯,那么……琴子小姐,究竟有什么事呢?” “呃……” 琴子轻啜了一口茶,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 “雅臣大哥,你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吗……” 一开始,雅臣还真不知道琴子到底想说什么。他认为——一个女孩子深夜前来,不太可能老是讲同样的事情吧?他心中已经认定,她一定另有来意了。 因此,这么一问反倒让雅臣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摇摇手解释: “不是啊,我打算不久之后就回去,而且一定会继承公司的!请不用担心——”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马上回去。我会帮你准备好一切,请搭明天一早的第一班列车回东京。” “……琴子小姐?” 雅臣才觉得气氛有异,下一刻琴子就已经两手着地,跪伏在自己面前。 “拜托你,雅臣大哥,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回去。” “等等啊,琴子小姐。我都说一定会回去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真的不懂。像那种神怪般的学问要怎么拯救日本呢?难道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吗?总之,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看着琴子跪在面前殷切地恳求,雅臣吓了一大跳。 难道,她认为雅臣说的都是谎话吗? 雅臣心里一面想着,竟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清白,难道自己真的打算就这样回去吗?真的能够舍弃润、伊代和炼金术,把未完成的石像丢在一边吗? “你是要继承东宫电机的人啊!我不希望你继续做这种——蛊惑人心的事情。” 她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刺得雅臣痛彻心扉。 这阵痛楚来自于,自己一直以来从未放弃的青春,如今却被全盘否定。 “蛊惑人心……的事情?” 琴子忽然抬起头来。 其实雅臣也很清楚,自己这群人的目标有多么荒诞无稽。 不过,这些跟追梦的热情都不相干啊!就像住在岩手县的老师,他之所以这么拼命,并不是因为制作的诗卖不出去。就算畅销,他也一定会继续写下去。 ——终于发现了! 他发现,只要搭上明天的第一班列车,自己那股热情就再也不会跟着回到东京;而琴子话中否定的那颗心,也绝对无法继承公司。自己内心深处对炼金术的执着,在那座石像完成之前是不会消灭的。就算整个人被五马分尸、就算遭受误解漫骂、就算被剥夺一切,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份类似恋慕的心情。 雅臣决定了——他哪儿都不去。 琴子怀疑的一点都没错。 “的确,我对炼金术是爱好成癖,但是,琴子小姐,这也是我们的梦想啊!在梦想实现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把炼金术推广到全世界,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啊!” 这是为了拯救日本的未来啊!没错,这已经不是个人的问题了,也不是在自我满足之后就能轻易放弃的梦想。 说什么不后悔都是骗人的。只要石像没完成,就绝对不可能心满意足啊! 不过,琴子听到之后却难过地移开目光,接着这么问: “如果不只是为了你自己……那么……是为了那位名叫伊代的小姐吗?” “咦?” “你们今天——也碰面了吧?” “琴子小姐,你怎么……难道你看到了吗?”琴子没有回答。 当时和伊代两人在高原商会门口的交谈,那时候旁边应该没有人才对啊……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那位小姐才是你不回家的真正理由吗?” “不是这样的,琴子小姐,我是……” “我——” 琴子那像是用尽力气硬挤出的声音,打断了雅臣的话。 “我从小时候就常和雅臣大哥在一起,也常去你们家玩。你是总会告诉我好多,关于海的另一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当时就句的你是个有趣的人——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 琴子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却让雅臣想塞起耳朵不听——自己的未婚妻强忍羞耻所说的话,为什么竟想当成耳边风略过呢? “当我知道你日后会成为我的丈夫时,真的好高兴啊……不过却变成这样……”琴子的脸上满是泪水。 雅臣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真情流露的模样。 总是带着笑容走在雅臣身后的琴子,现在,竟然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儿。 “你每次都丢下我不管……”呜咽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琴子也不擦掉眼泪,只是盯着自己紧抓着地板的一双小手。 “……我知道……我没有那位小姐的魅力……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介平凡女子……” 琴子伤心地皱起眉头。人的魅力毕竟和家世背景无关,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性格特质,看来琴子也了解这一点。 琴子没想到会有个无法匹敌的对手,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雅臣看着难过的琴子,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赶紧躲避琴子的目光。 “既然这样……干脆早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 ‘——!’ 加古鲁身形一动。 雅臣顿时全身无力。 “不要动!” 琴子已经在刹那拔出怀中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白皙的胫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琴子小姐!” “别再说了!雅臣大哥还有加古鲁。” ‘唔……’ 加古鲁坐在书柜上默默观察整个状况。刚才利刃或许已经伤到颈动脉,稍有进一步刺激就危险了——加古鲁如此顾虑着。 “琴、琴子,别这样,不要做傻事啊!” 雅臣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明知道应该先安抚琴子,却因为太过震惊,连话也说不好。 “就算做傻事也无所谓,只要雅臣大哥能听得进去的话——求求你,请你离开炼金术,离开那位小姐吧!” “我不是说了吗,等到石像一完成我就……” “不……我等不下去了……!” 琴子拿着匕首抵住颈子,居然忍不住放声痛哭,但眼神却显得异常冰冷。看来,她是真的抱着一死的决心。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出现另一名最头痛的人物。 “雅臣少爷!大小姐失踪了!你知道她可能会去哪——” 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近来的人,正是护卫小林。 琴子依旧不为所动,双眼直盯着雅臣不放。 “大……大……大小姐!” 小林看到主人这副模样,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把手上的长刀当作拐杖用,好不容易才撑住差点跌倒的身体。 “大小姐,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小林。” 琴子嘴上回答着,但双眼还是没离开雅臣身上。 这副样子让小林看在眼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呢?向来百般疼爱的琴子大小姐,居然站在雅臣面前哭成泪人儿,还拿着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光是看着那位伊代小姐跟你在一起,我就难受得很……” 琴子不住啜泣。 小林颤抖的手让握着的长剑格格作响。 “呜——” 雅臣看见小林的眼角居然泛着泪水!这样一个坚毅强悍的大男人,竟然在自己的主人面前流下泪水,可见眼前这副景象带给他多大的震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小林猛力踹了一下地板。 一瞬间后,小林忽然蹲低身子,看起来好象是个收尾的动作。 “……少爷……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雅臣的视线晃了一下。接着,当他看到眼前的榻榻米和小餐桌都被一斩为二时,才发现在面前飘动的,原来是自己被削落的前额头发。 只不过一眨眼,小林就一剑劈断三样事物。 “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不好?是炼金术的事让大小姐哭泣吗?还是那个叫伊代的女人惹大小姐难过呢!?” “先等等啊,小林先生!” 雅臣虽然想加以制止,但是却被琴子的目光震撼,动也动不了。况且,万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琴子什么也没回答。小林则是恶狠狠地死盯着雅臣。 “喂!吵什么吵啊!?”楼下的老板娘气冲冲地跑上来。 她一看到满面通红的小林,立刻破口大骂: “就是你!又在吵吵闹闹——” “少罗嗦!” 带有杀气的威吓,吓得老板娘马上闭嘴。 接下来小林用长剑剑鞘朝老板娘腹部一击,向来打遍房客无敌手的老板娘,居然在小林一招之下就晕了过去。 “是炼金术…………还有伊代……害得大小姐……!” 小林吸了一口气之后,朝门外冲出去。 至于他要去哪?不用问也知道。 当然是高原商会!他打算让炼金术和伊代,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小林先生!” 雅臣正准备追上去时—— “不要动!” 雅臣紧握双拳,回头瞪着声音的主人。 琴子握着匕首的手又使劲下压了些,颈子上的皮肤被些微划开了。她紧握着匕首,还一面激动地不住颤抖。 ‘——高原商会里也有在下的佳人,不容你们胡作非为。’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显然进入备战状态。不过,加古鲁从刚才就一直没行动,应该也是顾虑到琴子的安全。就算加古鲁具备多么无敌的攻击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毫无意义。 “我对加古鲁感到万分抱歉。我只是希望,雅臣大哥能听我的话而已。只是这样……只要这样就好了。” ‘阁下——太傻了。’ “是的……所以,我也只能想得出这种方法……” 琴子虽泪流满面,但依旧保持微笑。雅臣只能站在园地,连想坐下来也没办法,这时,他忽然惊觉。 ——琴子这一身打扮,原来是为了赴死而来。 ※ ※ ※ ※ “……快…………快起来啊……和己……” 和己睁开眼睛,发现有人摇着自己。 经过一整天的作业,全身的疲劳尚未消除,虽然醒了却还爬不起来。就连来叫醒自己的人影,到底是润还是伊代也认不出来。 “……快起来啊……和己……” “哎呀,光这样是不行的啦,想叫大哥起床至少要这样——” “哇!双叶!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一点啊!?” 和己整个人跳了起来。接着他连滚带爬钻出被窝,然后仓皇逃窜到房间的角落。定神一看,双叶还稳稳坐在刚才的被窝上,她到底是使出了什么必杀秘技呢? “哦,终于醒了啊,和己。” 身穿一条丁字裤的润悠哉地招招手。 “怎、怎么回事啊……?” 和己这时才发现,伊代和双叶都是一脸凝重,难道是石像起了什么变化吗? “真是奇怪。”伊代望着窗外。 “不知道是谁……好象有一大堆人围在屋子周围……” “什么?” 和己瞧着窗外,不过实在太黑了,所以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如果有入侵者的话,加古鲁应该会发现才对吧——啊,不对!加古鲁的感应器在这个世界里发挥不了作用,就算有人入侵也察觉不到啊! “是……小偷吗?” 和己发着抖四下张望,就连到底有没有人都搞不清楚,平常这种事都是由加古鲁出面解决的。说到加古鲁,他应该在雅臣家吧?真希望他快点回来啊! “如果是小偷的话也很奇怪啊,又没有必要把房子团团围住。” 穿着丁字裤的润正看着一台小机器。 和己瞄了一下之后,润拿起机器对和己说明: “这个吗?是我自己做的防盗用侦察机哦。这个机器是将超微量的隐形水银洒在四周,这样就能侦察到其他躲起来的人。但是因为有着不设定资讯就无法使用的缺点,所以现在这台机器只能用来侦测人的位置而已。” “那小加也是使用这种机器的功能喽?” “是啊。如果具备石像的处理能力,那么不管什么样的资讯都能处理了。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发挥守护的功能呢?” 原来,加古鲁的感应器机制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和己跟双叶知道这项新事实之后,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那么,这个房子周围到底有多少小偷啊?” 和己也试着用机器看,却只看到好多光点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用。 “嗯……照这样看来,应该已经有四个人来到附近了。” “附近是多近啦?”回答双叶问题的并不是润。 而是一阵敲打窗户的“咚咚”声响。 窗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心中似乎都有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同时,寝室的纸门被拉开—— “……小妹妹,漂亮的哥哥,还有两位……” 前几天在雅臣住处遇到的,那位穿着短衫的男人,现下就站在房门口。 “你们恨我也好,觉得我是大恶人也好!只要是为了琴子大小姐,我就算变成刽子手也无所谓。不管当强盗还是杀人犯,这些跟琴子大小姐的眼泪比起来,根本连狗屁都不如。” 短衫男小林的手上,紧握着一条粗麻绳。 双叶◎除了咖喱之外, 还有没有这个时代的代表性食物啊? 雅臣◎好!就让随时走在流行尖端的我,来介绍最新的食物吧! 双叶◎最新?是哪个时期的最新啊…… 雅臣◎首先是这个!虽然以前就有了,但最近才流行起来…… 双叶◎不就是红豆冰吗? 昭和初期的食物篇 雅臣◎哎呀呀,这在未来世界也很有名吗!? 双叶◎何止是有名,根本就是常识嘛!好啦,换下一个了! 雅臣◎那那那,这个呢!这可是最近才上市的……! 双叶◎就威化夹心酥跟巧克力嘛!没有一个稀奇的啦! 雅臣◎那你不吃喽? 双叶◎啊!等等!当然要吃啦! ──────────────────────── 第四话 吾辈乃石像是也 雅臣当年认识琴子时,跟双叶现在的年纪差不多,那还是明治时期的事。就像高原家因为父亲的关系收养伊代一样,雅臣家—东宫电机也因一桥家认为公司会因战争扩大而被收买。 当时,雅臣和琴子只是透过彼此父亲而有交情。一直到后来,俩人不在频繁来往之后,才有了所谓的婚约关系。那时琴子进入规定全体住宿的女校,而雅臣则在大学里迷上了炼金术。 其实,当父亲告诉雅臣,琴子成为他的未婚妻时还觉得很高兴。因为当时他认为:这总比跟一个陌生女子结婚好多了。不过这只是一种消去法的思考方式,绝不是认为琴子是他的最爱。 万一出现了比琴子更有吸引力的女性,到时候— 但是,琴子却不一样。虽然已经许久不见雅臣,却还是一心深爱着他,而且这份感情显然与家庭背景无关,而是决心 一辈子跟随雅臣。当雅臣了解她的想法时,心中感受到的并非喜悦,而是强烈的罪恶感。 如果与儿时回忆比较,现在的雅臣看起来一定判若两人吧!在琴子眼中,他沉迷与炼金术和其他女人,对自己不屑一顾,也不肯听听自己的心声,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传达给他。 当她看到对自己冷漠的雅臣和伊代热络交谈时,一定彻底觉悟了— 只要这世界上还有炼金术跟这个女人,雅臣永远不会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琴子总是跟在雅臣身后,为了能和他对等交谈。只能赌上自己的性命—现在琴子脑中只想得到这个方法。 这都是因为雅臣从不肯稍作让步的结果。 “琴子小姐……你这么做,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啊!” 雅臣遥遥晃晃,对琴子伸出手想制止她。 “没错。阁下完全没有牺牲性命的必要。” 加古鲁从书柜上俯视琴子。向来面队任何凶恶之徒,都能以光线轻易地加以惩治的加古鲁,面队琴子出乎意料的行为时,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看来,就算是再强的光线,在强的硬度,都无法战胜弱女子的坚强意志。 “你的匕首不该对着自己,应该朝向雅臣大人才对。” “加古鲁?” “如果你有话想对雅臣大人说,用自己的嘴说出来不就行了吗?语言之中要带有爱意或怨恨都随你自由。在下虽然不知道雅臣大人伤你多深,但雅臣大人应该有很多时间听你慢慢说。” “对……对啊,琴子小姐,有任何想说的话,你就好好说—” 但是,琴子却摇摇头。不只这样,匕首又刺进脖子一些了,让雅臣不敢再说下去。 “你嘴上这么说……结果,还是什么都不听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我说的在无趣的事,你都听得津津有味啊!” 雅臣牙口无言。被琴子这么一说,他才第一次体认到这件事。因为炼金术实在太有趣了,他根本就把琴子的存在抛诸脑后,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难道炼金术把你的耳朵蒙住了吗?或者变得是我呢?”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回家?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炼金术呢?” 琴子咬着嘴唇,两手重新握好匕首。 这一刻,这把冰冷的武器就是她的语言。 “为什么呢—如果是她说的,你就会听吗?” “我……” 琴子之所以不住颤抖,是因为心中认为自己有罪吗?——琴子从小就比任何人善良,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孩,雅臣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 但是,现在却让琴子尝到这种难受的滋味—— 雅臣对琴子的心情再了解不过,但两人的思考方向不同。在雅臣心中,不论炼金术,伊代,公司还是琴子,地位都是相同的!而琴子却把这些都放在天平上考量谁最重要。 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心爱的人——这一点,雅臣和琴子都是一样的。 “琴子小姐……我一定会回去的,伊代小姐的幸福是润的责任,根本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也没有任何你所担心的事情发生。虽然我想但厌恶父亲,但公司员工却另但别论,我一定会好好经营公司的。” 雅臣尽可能柔声地解释着: “所以,请你……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但是,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光是看到你跟他热络的交谈,我就觉得自己离你越来越远……” 唧…… 突如其来的怪异声响,让琴子吓得抬起头来。 雅臣的指甲深深嵌进榻榻米。 “琴子小姐……!” 紧紧抓住榻榻米的雅臣,另一只手则痛苦地揪住自己的胸口。 “雅臣大人,别他刺激她。” 雅臣无视与在一旁观察的加古鲁忠告,继续往下说。他一面克制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尽量冷静地将心底一句句涌上的话说出来: “别这样啊,琴子小姐……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幸福……” 她的状况和心情雅臣全知道,他丛眼前的琴子身上体会彼此应该好好沟通才对。但是那绝不是现在!因为,在另一个地方,还有梦想与性命都危在旦夕的好友啊! “你的心情我真完全了解……但是,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去伤害那些不相干的人……” “——是吗?骗人!一直以来都只想着自己。” “错了!我自己的幸福根本无所谓!” 这一声大吼让琴子吓得缩起了婶子,但雅臣没多加理会,继续说着。 对雅臣来说,绝不能让步的并不是梦想,而是——更远的将来。 “……琴子小姐。你知道现在东北的农村,他们生活过得多贫穷吗?你知道那里被战争残害得多凄惨吗?” “这,这个……” 身为望族千金大小姐怎么会知道呢?她向来都生活在安全的地方啊! 虽然这些都不是她的责任,但雅臣还是想让她了解。 “伊代小姐就是出生在贫穷的农村,我想帮助她这是事实。不过,我性帮助的并不只是伊代小姐一人,包括润,你,以及全日本的人,我是为了他大家过得幸福才会立志研究的。” 正在此时,也有一位为了让农民幸福而拿起锄头耕作的诗人。 另一位受到时候感化的男子,则用炼金术制作了石像。 雅臣从这些好友的笑容中,看到日本未来的面貌。 “我的目标就是要让石像完成,之前还没对你说明过,这石像的用途是一炼金术的能力来守护住家安全。未来战争全面爆发后,如果这种石像可以普及的话,一定可以拯救许多人命。” “雅臣大哥……” “对于不懂炼金术的你来说,或许会觉得匪夷所思。不过,我和润一直为了这个目标投入了很多心血。因为你们的幸福,就等于是我的幸福。” 雅臣说完,两手放在榻榻米上,跪着对亲自行了一礼。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男人对女人低头根本就是一种耻辱。但是对雅臣来说,这种事情完全称不上什么丢脸。就因为他把亲自当作应以平等态度对待的人,所以才会坦然跪下,并深深行了一礼。 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为了亲自的幸福。 “求求你——让我们实现梦想吧!” 明明是盛夏,此时却陷入仿佛寒冬大雪般的寂静。 额头紧贴着榻榻米的雅臣,不知道亲自脸上什么表情。即使她就此幻灭也无所谓了,手无寸铁的自己,只能将内心想说的话全盘托出。 不一会儿—— “呵……” 竟然从亲自口中发出细微的笑声。 雅臣抬起头来。 亲自受伤的匕首虽然还是抵着脖子,但脸上却战线出纯真的笑容,比刚才的肃杀气氛,现在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朗。 “雅臣大哥谈着自己的梦想时——那摸样,就跟小孩子一样。” 雅臣和琴子四目交会。 静静带着微笑的琴子,纯真的双眼就像孩子一样。 看着那强颜欢笑的琴子。有那么一瞬间,雅臣真有一股冲动想将她一把抱进怀里。 在这之前,她的存在似乎只是若有似无。 “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时候……” 琴子眼中流下一滴泪水。 “大哥……” 手上的匕首顿时掉落在榻榻米上。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闪过一道强光。 琴子颤抖了一下,接着就晕过去了。牙碜闻到一股和服烧焦的气味。 “抱歉,不过在下已经把威力降到最小了。依在下判断,在这中情况下这是最妥善的办法。” 坐在书柜上的加古鲁,双眼还闪烁着光芒。 雅臣原本在一瞬间有破口大骂的冲动,然而—— “恩……多谢了。” 雅臣摇着头扶起倒在地上的琴子。刚才在她眼角打转的那滴泪水,顺水划国脸颊后滴落在榻榻米上。 雅臣伸手轻轻擦试琴子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躺她在榻榻米上躺好。 “加古鲁,你现在去帮伊代小姐和润他们,我随后就跟上。” “了解。” 当雅臣回过头时,加古鲁已经不在书柜上了。 雅臣帮琴子盖上一条毯子,静静跪在她身边。 他把琴子凌乱的头发拨好,紧紧握起她的手,那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折断的纤细的手腕,却因为他用力紧握匕首而变得又红又热。她就是用这双小手紧握着匕首。 “……对不起。” 雅臣闭上眼睛,像是默默祈祷。 之后,雅臣拜托隔壁邻居照顾倒在走廊上的老板娘,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 离开小镇中心不远处,有一栋空屋。 在这间没人住的房子角落有间废弃仓库,和已一行人就被关在这里。 仓库里唯一的照明就是一颗光线微弱的电灯泡。不知道是不是那屋主的兴趣,只见老旧的刀枪等武器散落一角,真正有份价值的刀剑大概都是被带走了吧。其余只剩堆在一旁的木材和旧书。 除了这些破铜烂铁之外,仓库中一片空荡荡。也就是说,一群人着想做些什么的话,的确是有足够的空间。 仓库后方有个小小的空间,伊代,双叶跟和已三个人就围着柱子一起被绑了起来。大概考虑到对方是女人跟小孩,所以并没有加害这三人。 因此,被痛殴的只有润一个人。然而,其他三人却免不了见到这幅惨装的痛苦。 “润先生!” 伊代伤心得呐喊着。被小林痛殴倒在地上的润,身上就和被抓来时一样,只穿着一条丁字裤。伊代眼看他全身沾满泥土及鲜血还不停喘息着,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到底要我问几遍?那个乱七八糟的炼金术实验室到底在哪里!” 小林蹲在被打倒的润身边。 他摩擦着自己沾有血的拳头,连眉头都也不动一下。 “除非你乖乖说出实验室地点,让我去把他毁掉,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仓库!” “怎么可能让你去毁掉!” 虽然嘴唇已经裂伤,润还是皱着眉头理直气壮地回答: “炼金术可是我和雅臣还有伊代小姐的梦想!不管你是奉谁的命令来,我都不可能轻易割舍那个梦想!” “……哦,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小林一脸困饶地搔搔头,下一瞬间就毫无预警地,往润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润哽咽的哼了一声之后,在底墒滚了几圈。看着润撞上仓库的墙壁,伊代又忍不住尖叫: “润先生!” “阿润大哥!” 双叶不停扭动身子想松开绑在身上的绳子,不过因为实在绑得太紧,反而让和已不舒服。一名看似小林部下的男人将润架起来后,拖到仓库正中央。同时,另一名部下捡起一把丢在仓库里的刀。虽然看起来已经生锈,但当作钝器使用也还有一定的威力。 那名部下用生锈的刀轻轻敲了润几下。 小林则趁这个空挡走近其他三人。他的神情和当初和已他们看到时候判若两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伊代气愤地大叫。 小林拿起靠在柱子边的长刀,把剑凑近伊代的脸。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你……?” “雅臣少爷就是被你和这家伙蒙骗,才会让琴子大小姐这么伤心,劳资就是受不了这一点。我是不会要女人性命的,不过,你这辈子别想再碰炼金术了!” “这……你一定误会了!” 此时,仓库里忽然响起一声惨叫。小林的部下竟然把润的手指打断!不知不觉中已有五名部下围住润了。 和已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赶紧别过头。 “啊润大哥!” “如果手指动不了的话,就再也不能研究什么鬼炼金术了吧?” 小林说的一派轻松。 润的手指被一根根打断,哀嚎声也越来越惨烈。 “……谁……谁说的!” 润还是不肯屈服,就算十只手指头断了,他还是不愿毁掉他们的梦想。他一定是为了伊代和雅臣,才能这么勇敢。 “……你们这群人…………怎么会了解……我们的……梦想……!” 和已鼓起勇气,双眼看向润。 就算已经气若游丝,润眼中的光芒却未有一丝消退。他正拼死守护着一生最重要的梦想,就算陪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看到如此坚强的润,和已不禁自惭形秽,偏偏在这种时候,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嘴硬啊……看来我是太小看你了!” 小林看起来是由衷地佩服。 接下来,他拿着长刀低声自言自语: “本来是没想取你性命的啊” 他慢慢地走到润身边。 和已吓得一脸惨白。 “喂!住手啊!老家伙!” “别这样啊,小林先生!” 双叶跟和已都放生大喊,小林却连头也不回。 因为小林知道,他们几个在麻绳的捆绑之下,就算喊破喉咙也毫无作用。 “开什么……玩笑啊!” 双叶扭动手脚想松开绳索,但因为绑的太紧,绳索文风不动。 在这么下去的话,润就要被杀掉了啊! 这时候,伊代小声对两人说: “双叶……和已……你们仔细听我说。” 伊代为了不让敌人发现她的动作和表情,始终底着头。 “我早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我袖子里面藏着道具……” “伊代姐姐?” “因为你们俩身材比较矮小,顺利的话应该能切断绳子逃脱,然后快去求援,看是要找警察或加古鲁都好。” 接着,伊代开始说明刀具的使用方法。 由于眼前是非常状况,想来讨厌念书的双叶也专心听着。 一边听着说明的同时,和已和双也的延伸交会了一次。 两人眼中都写着同一件事。 一名身穿衬衫,提醒瘦弱的小林部下正在仓库角落抽烟,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喂!你们在干嘛?” 声音听起来倒不想质问,比较像充满好奇心。 和已对双叶使了个眼色,双也开心地回答那个男人。 “这可是精彩的世纪脱逃秀哦!” 不过几秒中,绑着三人的绳索忽然冒熊熊烈火。 “咦?哇~哦!” 就在和已解开燃烧的绳索时,双叶已经冲出来,在蹲低后拿起伊代给的机器,像使剑般对着因突然起火而手忙脚乱的男人挥出。 “看招!” 双叶拿起类似无线电收发机的机器,用天线部分碰触男人的脚,这机器不是剑也不是钝器,外表看来只是一根棒子。 “什么?咦?哎呀!” 比铅笔还细的天线碰到男人后,竟然让他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机器还真发挥了伊代所说的效果。 “大哥,趁现在!” “好!” 和已拿着一个类似香水瓶子,凑近倒地男人的脸后轻轻一吹,男人虽然反射性地皱起眉头,但恋上的表情瞬间和缓,手脚在地上摊平,然后竟鼾声大作地睡着了。 “太神了……” 和已看看手上的瓶子,对里头液体的威力大感惊讶。 这么一来就帮得上润了! “怎么啦!你们在干嘛!” 小林其他部下发现状况,全都一窝蜂冲了上来。 “快趁现在,你们俩快逃!” 伊代大喊着。 但是,兄妹两人怎么可能逃掉呢? 吉永家的人可没受过危机时刻抱头逃窜的教育呢! “看我的!” 双叶用机器上的天线对准了几个拔出短刀走过来的男人。 “咦?怎么搞的?” “哇?啊啊啊啊!” 大约有三个男人脚下一虚,当场跌得东倒西歪。 着就是这台外表类似无线电机器“月球体验机”的威力不管是什么人,接触到机器后所感觉到的重力只剩下六分之一朝着毫无防备的人使用的话,顿时之间就连路也不会走了。这个机器如果当作产品上世的话,大概也只能在学术研究吧。 “大哥,赶快!” 和已在惊吓之余赶紧跑过来,掩住自己的口鼻朝倒在地上的几个男人猛撒香水。 这可不是安眠药,伊代称之为“鸣子水”,也就是让人感到进入睡眠过程的一种水。这种水的功能就类似于加古鲁的光线,只不过是速效性质,几个大男人立刻沉沉睡去。 “你这小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和已被身后一个尚未倒下的男人偷袭,一把揪住他的胸口,他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这么一来,还没用鸣子水之前就要被对方干掉了吧 “大哥!” 双叶的左手射出光线,没想到揪住和已的男人,屁股一下子就着了活,才几秒而已,整条长裤就全是火焰。 “哇呀呀!” 男人慌张地刚开和已,直接倒在地上打滚。和已趁着他还在扑灭屁股上的烈焰,边发着抖边在男人身上洒上鸣子水,结果那男人屁股上还在冒着烟却已呼呼大睡了。 “哦,双叶多谢啦!” “真是的,大哥你太迟钝了啦!” 双叶手上拿的是一支镶有放大镜的棒子,尺寸大概是牙刷大小。是一种能让所有物体聚光,进而燃烧的道具,名叫太阳刀。原本是想制作成类似雷射手术刀的物品,但后来发现有无法突破的瓶径而取消,算是一件试作的半成品。 这时,一个男人正准备从背后抓住双叶 “啊,双叶危险!” 双叶准备用月球体验机对付他,但在这之前,男人已经抓住双叶的头了。 “好啊!抓到了” 男人深信这下子情势大逆转,但双叶大叫: “白痴!” 和已听了反射性地避开目光。 双叶抬起脚,不偏不倚命中关乎男性尊严的重要部位。 感觉上,仿佛听到喀嚓一声。 “哦!” 男人的哀号已不成声,和已连忙趁他痛倒在地的时候洒上鸣子水。男子瞬间一恋安详地进入梦乡。这也是武士的风范。 “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不知不觉大概已经有十个彪形大汉将良人团团围住,人人手持武器,更恶的还拿着枪。 “……居然还有枪。” 双叶忍不住稍稍冒了冷汗,至于和已,早就已经全身抖大哥不停。 就算手上有武器,面对几个真的动怒的大人,一个高中生外加一个小学生真的有胜算吗? “你们还犹豫什么!快逃啊!” 伊代的叫喊在包围人墙外传来。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一伙人的怒气全冲着这两人,虽然完全依照当初拯救润和伊代的策略。 众人的包围网渐渐缩小,说实在的,刚才被那么恶整了一顿,换成普通人在就已经夹者尾巴逃走了。不过,这伙人可是职业级的打手,自然熟悉所谓的人海战术。 双叶跟和已背对背,紧张得吞了吞口水。 和已早就想到了,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万一在梦中死掉,那会变成怎么样啊? “大哥!这种时候正好表现你的男子气概哦!” “我,我知道啦!” 和已再次摆好架式。不过,人数上显然对两人相当不利。 就算死不了,也免不了去个半条命吧 “你们几个给我住手!” 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伙男人转过头来朝人墙外望去,小林正双手交叉胸前,瞪着部下们。 “几个大人还跟小孩子认真动手,丢不丢脸啊你们!” “可,可是,小林老大,这两个家伙……” “还敢顶嘴!” 小林一拳打飞了上前禀报的部下,接着慢慢走想人墙中央,围成圆圈的几个人就像磨西过红海一样分成两边。 小林走进圆圈中央,也就是双叶跟和已的身边后,慎重地轻轻摸着手上的长刀。 “全都退下,你们不是这两位的对手。” “是,是的!” 几名部下在一瞬间就像消失的气球。行有余力的人则把倒在地上的伙伴们拖到旁边进行救治。剩下几个人则依然团团围住,在一旁观望小林和两个孩子的战况。 “……手下们真实太失礼了,不如就由我来陪你们过几招吧!” 小林抄起长刀架在身侧,双脚张开与肩同宽。 “哇!这下子轮到老大出场了!” 双叶拿起月球体验机的天线对准小林。 和已也认为,搞不好这是个一举制服恶土的好机会。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这个机器就能让他失去平衡跌到,接下来,和已只要趁着空挡让他睡着就圆满落幕。然后,那成群的小喽罗一定也会如同鸟兽。 不过,小林却没如预期地跌倒。 “……怪了?” 双叶确认下机器,应该没鼓掌才对啊 小林闭着双眼,依旧紧握着长刀。 他居然承受了六分之一的重力。 “真的假的!” 双叶随即换上太阳刀对准小林发射。 太阳刀内藏的隐形银光源透过放大镜凝聚后,急速想小林发射出去,不管是什么人都跟不上光速。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小林浸染闪国了太阳刀的攻势,倒是站在后方的一名手下身上顿时着了火,边滚边发出凄厉的惨叫。 “哼!” 小林把长刀收回刀鞘中。 根本没看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拔出长刀的。 但是,这个如牙刷般大小的机器竟然从中间断成两半。太阳刀虽然正常启动了,不过小林在发射之前就察觉了双叶的动作,身形一动就闪开了这个人搞不好连子弹都躲得掉。 不只这样。包括双也另一手的月球体验机,还有和已拿着的鸣子水瓶,全都被弄成了两半。 “抱歉了……” 不一会儿,机器碎片落地声响起。 前后不到五秒钟。 原本以为稳居优势,不过却在小林瞬间出刀的绝技下全军覆没。 连发出惨叫都来不及。 “好拉……大人的责任就是大小孩屁股,就让你们吃点苦头吧!” 小林慢慢走近两人。 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的狠样,和已已经吓得腿软。 一定会被杀掉的。 和已真的这么认为。 “快住手!” 小林一回头,发现伤痕累累的润正拨开人墙走过来,虽然已经从束缚中解放,但整个人还是遥遥晃晃站不稳。 “不准你对……小孩子……出手” “哼!” 小林不让润把话说完,举起刀柄就直接往润脸上猛挥一记。等润倒地之后,小林还他的手腕上补上一脚,低头看着润痛苦呻吟,他微微一笑说: “这样的话,就从你开始吧!” 小林脚下踩着润的手,就是研究炼金术使用的那五只手指头啊! “我看光是折断还不够嘛—非得切掉才肯罢休吗?” “快住手啊!” 看着紧握长刀的小林,和已忍不住冲出去。要看到和已比双叶早一步行动,这情景可是少之又少,不过这次他的反映却相当迅速,但着的称赞的也只有这一点—因为下秒,和已就被一旁的小林手下抓住肩膀,外加痛殴腹部一拳。 “懊!” 和已当场痛得蹲在地上。 “大哥!” 双叶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好几名小林手下架住,而被双叶狠重要部位的男人,则气喘吁吁地死瞪着双叶。 “接下来可是适合孩子观看,你们把眼睛闭上吧!” 小林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情感,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不感兴趣了。 难道润接下来会◎◎◎◎ “可恶……那家伙在搞什么……!” 和已想起,在危机时总是会挺身而出的吉永家守护者。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会马上赶来才对啊! 但是,他却迟迟没出现,和已跟双叶只能默默看着小林拔出长刀,看来他没打算使出瞬间拔刀的绝招,难道是想慢慢地切断手指吗? “那就从小指开始” 小林慢慢举起长刀。 雅臣连先打个电话确认都忘了,只是一古脑地往前跑。 在黑暗中奔跑的他,好几次都差点扳道,脑中不断浮现好友们的脸,额头上的汗水,脚下丝毫不敢慢下来。半路发现穿的木屐太挨事,干脆脱了打赤脚跑步,就算脚低被小石子刺伤,但是比起心中的痛楚,脚还舒坦了好几十倍。受伤惊吓的看门狗吠声,雅臣充耳不闻,醉倒在路边的学生们他也没看见。他就像是一列火车,飞奔在这条从学生时代开始,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路上。 “润……伊代小姐……!” 整件事情的因果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雅臣边跑边思考着,这能怪琴子吗?他和小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暴行,纯粹是因为自己太没有担当了。想到琴子竟然还痴痴等着这样的自己,就不知道如何感谢。但是却害润他们遭手无谓的牵连,遭到暴力相向。 该怎么对他们赔罪才好呢?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些事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所以请他们把自己交给警方吗?这样的赔罪方式他们又能接受吗? 不对!怎么光想着道歉呢?在道歉之前还有该做的事吧! 雅臣加快了脚步。 “拜托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那个! 只要那个顺利完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高原商会正呈现一片黑暗。雅臣发现正门被锁上后,就从后门过再从走廊进入,发现加古鲁在坐在客厅里。 “雅臣大人吗?在下才刚收拾了这几位。” 雅臣打开电灯,发现两名貌似流氓的男人倒在房间的一角,应该是小林的手下吧。原本以为他们会随身带着手枪或匕首等武器,很快检查一遍后,雅臣发现什么都没有。看来这两个应该是喽罗中的喽罗。 “润……跟伊代小姐,他们在那里?” “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只被交代,万一发生什么事就用这里的电话联络而已。” “可恶……” 雅臣心中升起一股激动的愤怒。居然晚了一步!小林居然对雅臣和伊代,甚至胆敢对未来世界来的客人出手— “这房子里看起来并无打斗的痕迹,因此他们几个应该是被带到其他地方。在下到附近搜索,你就留在这里等候联络吧。” “开什么玩笑!我也要去找!” “在下搜索起来要快的多,如果需要久远就交给在下。” 加古鲁冷静地说明,雅臣却将视线移开。没想到,再转过头时,加古鲁已经不在原地了。果然很快! “那么我……我该要……” 雅臣寻思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却找不到任何一件事可做。两名入侵者已经被加古鲁牢牢绑起来,看来这两人被整的七荤八素,衣服上的黑色部分好象被烧焦一样。 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这个更重要了。雅臣走进地下室,打开漆黑房间里的电灯,看到正中央桌子上坐着那座石像。 守门型自动石像。 如果这石像能早一天完成…… 现在大伙儿一定是热热闹闹地喝酒并狂欢作乐,他也会邀请琴子,骄傲地把大家这个梦想介绍给她认识。此外,来自未来的客人们也能回到少属于他们的世界。这么一来,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啊! “你啊—” 看着什么都不是的普通石像,雅臣实在大失所望。 来自未来的加古鲁能来回奔波搜寻润,这座石像却只是坐在园地不动。自己和润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结果只换来一个在地下室占地方的摆设吗? 琴子所说的那番话,说不定才是正确的。 这些只不过是神话。 一想到这里,雅臣忍不住热泪盈框。 这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滑稽闹剧啊!为了这种没意义的东西费劲心血,为了这个伤害未婚妻,连累好朋友,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个没用的东西!为了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体,竟然把一切都打乱了。 “你啊—到底怎么了——” 难道自己的青春岁月就因为这个石像而宣告结束了吗?雅臣突然感到全身无力,同时,对这份无力感的愤怒也让整个人热了起来。 —至少,我还感到隐约的不安。 —对与未来,我感到隐约的不安。 雅臣脑子里忽然浮现这几句话。如果对这座石像的绝望就是那所谓“隐约的不安”,那么,雅臣的人生也等于是在这里告一段落。 不想这样啊!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能让润跟伊代的努力白费呢?就算必须要有所舍弃,也想让他们流下汗水的成果存留下来。 “你啊—为什么动不了呢!?” 雅臣伸出手,整个人椅在石像上。他紧紧接住石像的脖子,但石像印染不发一语,他站起来盯着石像看,但石像的实现只是一直注视着雅臣胸前。 “你在干嘛啊!润跟伊代小姐都有危险了啊!为什么你就是不动呢?快动啊!跟加古鲁一样去救他们啊!这不就是你的任务?你为什么只会坐在那里呢!” 雅臣像是精神陷入半混乱状态一样不停怒骂着,但石像依然什么都没回答。 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不可能不会动的啊!从金,银,盐,还有隐形水银跟无形硫磺,加上意识也输入贤者之石做成的身体了,这样应该就能动才对啊?应该一定会动的啊! “为什么……不去救他们呢……” 脸颊上滑下两道泪水。 终于了解自己是多么无力——不像润有过人的技术,也没有伊代那颗聪明的脑袋,自己只能在金钱上支援,只能从旁协助而已,雅臣顿时觉得,这样的自己对正个世界来说,只是相当渺小不起眼的存在。 “救救他们……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雅臣无力地环抱着石像。 他不但在心里反复祈求着这唯一的心愿——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的古怪死党,还有他慷慨激昂诉说着的梦想。想起初识伊代的那一天,想起那些不断研究的日子,为了日本的将来,三个人深信可以永远努力下去的每一天。还有,想起自己发现心中对伊代那份情愫的瞬间—— “……快去救…………润和伊代小姐啊……!” 雅臣眼中的泪水滑过脸,滴落在石像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石像的头开始渐渐亮了起来,石像的脖子上出现了和加古鲁一样的花纹,闪闪发光的头部几乎让雅臣的眼睛睁不开。 “哇!” 一股神秘的力量将雅臣正个人震飞出去,直到撞到地下室的铁门才倒在地上。 雅臣虽然不支倒地,但两只眼睛依然紧盯着石像不放。 四只脚的坐姿看来威风凛凛,从背上长出的翅膀让人联想到圣经里恶魔般的强大邪恶力量,而双眼发出的白色强光,似乎有种能击退任何妖魔的神圣光辉,最后,脖子上的花纹看来像是异国诸神的神秘吸引力。 接着,这座石像犬已严肃口吻回答: “阁下的心愿,吾已了解。” 和加古鲁一模一样的声音! 了解所有的状况之后,雅臣露出淡淡微笑,却有当场晕倒。 慌神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当等到雅臣醒来时,原本坐在桌子上的石像已经不见踪影。 一道炫目的闪光让和已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小加!?” 和已看到这道刺眼的光线后想——一定是加古鲁来了。光线如同和已想象般,猛烈扫国整个仓库,一名站在人群之外,脸上有道伤痕还持有手枪的男人被光线扫过,成为第一名牺牲者。 接着,从仓库中传来一阵类似放电的声音,定神一看,刚才那男人已经全身焦黑,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双叶已跟和已立刻发现事态有异。 “是小加吗!?” 和已朝着仓库里大喊,却没听见回答。 “怎么?又有什么来拉——?” 小林移开踩在润身上的脚,他知觉认为:先战胜现在出现的对手要比折磨润来得重要。 原本围观成一圈的众喽罗全都朝四处散去,大概发现聚集在一起容易变成电击目标吧。 小林一名手下刚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就在一瞬间惨遭电击,至于电击是从哪发出来的根本摸不着头脑,在受到跟打雷差不多威力的电击之下,那名手下也立刻全身痉挛。 “吾来救你们了。” 加古鲁竟然坐在查点失掉手指的润身边。不过仔细一看,他的脖子上没有铃铛,石材的色泽也光亮许多,胸前是黑色的——根本就像新的一样嘛! “你是……” “吾乃守门型自动石像是也。” 石像一平板的语调自我介绍,以机械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盯着制造出他的主任,完全不把刚才发射电击的动作当作一回事。 “你这家伙!” 飞奔过来的小林,用力踏了一下地板,准备使出那招瞬间拔刀的绝技。 长刀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拔出,结果却拿石像坚固的身体完全没辄,瞬间应声断成两半。 小林还来不及惊吓就直接遭受石像电击,才这么一击,小林也在一阵痉挛后不支倒地。 “……不是小家吗?” 和已走近石像,仔细一看果然不同。虽然外观看来几乎一模一样,但感觉却完全不同。 “吾并无个体姓名,吾被拄入灵魂乃是五分钟前。” “灵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两个字让伊代大吃一惊,因为连她都不知道拄入灵魂的方法啊?就算眼前这座石像会讲话,她仍然无法置信。 “仅知是以盐为媒介,详细状况未明。” “盐……” 伊代和润都侧着头思考,他们好象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润以前会说过,“盐”在炼金术中存在的意义,足以与水银或硫磺匹敌。 “恩恩……如果有人让石像动起来,那么说不定就可以问出那个灵魂之盐的精制方法喽!” “吾乃奉盐之使用者请求,特来找寻儒等。” “这,这样啊……多谢了。” 在伊代怀中的润低头道谢。 “无须多礼,此乃吾之使命。况且,道谢一事尚且言之过早。” “过早?” “吾之使命尚未完成。” 石像又从双眼发射电击。 所有敌人都被石像的目光追击,仓库在一瞬间因光而明亮起来,这时便看见小林的手下因遭电击而倒在墙边。在惨叫声之中,仓库又恢复一片黑暗。 “喂!慢着!对方已经没有还手余地了啊!” 润遥遥晃晃地制止。 “对方还持有武器,必须赶尽杀绝,方能确保安全。” 石像竟能一派冷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哎呀……呜……” 附近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原来是刚才遭受电击的小林,他口中吐出的鲜血比润还多,全身陷入一种怪异的痉挛。 “还没断气吗?” 石像说完又对小林发射电击。或许是力量太大,小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先是缩起来后又瞬间弹到空中,衣服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全身还有多处严重的灼伤。 “这太过分了吧!” 和已见到这惨状,忍不住捂住嘴。 “还有一人。” “哎呀!” 电击擦过最后一个躲在仓库角落的男人,命中后方的墙壁,泥土墙上马上被烧得焦黑。小林的手下则连滚带爬地企图逃跑。 “哪里逃!” 石像双眼再度闪烁着光芒。 “够了吧你!” 就在石像准备发射电击之前,双叶一脚把石像踢倒。石像倒地后发射的电击,刚好从逃命男头上擦过去,击中墙壁。 “搞什么啊你!这样会死人的!” 这哪里叫“守护”啊!连“欺负弱者”都没这么夸张。 ——原来如此,因为他不是小加啊! 和已发现了。和已知道的加古鲁虽然不免犯错。却一直努力遵守着一般赏识和分寸。这全都是因为从他刚到吉永家起,就被双叶狠狠地彻底教育过了。 但是,眼前这坐石像却是刚刚才诞生的啊—— 他所拥有的只是基本的行动理念,以及压倒性的超强攻击力而已。 “汝欲妨碍吾之行动吗?” 石像忽然出现在双叶背后。 “吾之使命乃守护高原润以及伊代,妨碍吾之行动者,无论是何人吾绝不宽待。” 石像对着双叶,双眼开始亮了起来。 ——小加居然要攻击双叶!? “双叶,快逃啊!” 和已正要跑过去助双叶一臂之力,但已经太迟了。 “你,你这家伙……” “——任命吧!” 和已吓得紧闭双眼,就在这一瞬间—— “咣”一声钝器声响起之后,随即就是石像倒在地上的声音。 “唔……” 和已听到声音之后睁开眼,石像倒下处后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在隐约灯光下反射的闪光,看得出来是青龙刀。因该是有人拿起青龙刀砍石像吧?正当和已做出判断时,持刀的主人和武器却同时不见踪影。 一回过头,发现双叶跌坐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 接下来,两道光线向倒在地上的石像上。 光线在石像表面弹开,产生轻微的爆炸。爆炸产生的空气震动,只让站在石像边的双叶身上的衣服微微晃动,并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想必是发射时已经考虑到双叶,事前调整过威力。这么进来,发射这两道光线的就是—— “抱歉,在下来迟了。刚刚看到电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被关上的仓库大门。在小林那些不停发抖的众多手下面前坐着的,是一座黑色石像犬。他的双眼闪烁着光芒,瞄准的对象正是倒在地上的石像。 挂在石像脖子上的铃铛,正铃铃作响。 “小加!” 这才识和已熟悉的守护者啊! “在下已经掌握清楚大致情况,看来那个石像似乎开始暴走了。” 虽然没什么情感的声音。不过,这语气听起来倒不是冷漠,不如说是有种“自然闲适”的感觉。两者之间只有些微差异,但和已跟双叶听到这个声音却觉得安心无比。 “喝啊啊啊啊啊!” 双叶突如其来地啊加古鲁踢飞。 “双叶,你干什么?” “你有够慢耶!害我变成这样——” 双叶更说完有虚脱地倒在地,看来对双叶来说,被那个长得像自己亲近家人的石像攻击,似乎相当难受。和已见状,赶紧上前扶起双叶。 加古鲁其实什么也没做。依然深感歉意。 “汝亦欲妨碍吾之行动?” 石像坐在加古鲁正前方,用他机械般的冰冷语气询问。 加古鲁让仓库中的人全都躲到他身手。双眼盯着对面的石像后说: “伊代大人,这里就交给在下了。你跟受伤的润大人,还有那边那个长相凶狠的男人先行逃脱吧。倒在地下的几个人都还有呼吸,尽快请医生来都还有救。” “好,好的。” 伊代依照加古鲁的指示,准备带着润先逃出去,那些逃过电击下场的小林手下们似乎也听到了加古鲁所说的话,匆匆忙忙打开了仓库大门。大门一开,月光便照亮仓库。伊代赶紧抱着润走出仓库,小林的众手下们也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双叶跟和已……恩 随便你们吧。” “为什么我们的待遇不同啊!” 在加古鲁身后的双叶忍不住大声抗议。 “因为你们俩了解在下的战斗方式,相信你们不会做出危险的事。” “小加……” 听到加古鲁这番话,看着他的背影,和已大为感动。不过,沉浸在这种感性的情绪没太久,无名石像就开始朝这边发射电击。加古鲁以光盾抵挡攻势,从四散的雷电对向传来冰冷的声音。 “那么,吾亦将汝视之为敌方。” “哦!真是个性格冲动的石像。” 加古鲁说话的同时已经从仓库中小时了踪影。 现身于庭院中仰望着空屋—— 只见主屋屋顶已经塌陷,看起来闲置了好几年的样子,连庭院里的杂草都长到加古鲁脖子的高度,附近的人好象都说这房子是鬼屋。 一阵要把所有杂草烧成灰烬的烈炎,正朝着加古鲁袭来。 瞬间就让整个庭园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明明是三更半夜,此刻看起来却如黄昏十分。 “恩?这么一来不是连屋子也会遭到波及吗?” 坐在庭院正中央的加古鲁宛如身处烈火炼狱中,他以光线反击直接命中仓库屋顶的石像。加古鲁继续成胜追击,再以光线攻击从仓库上掉下来的石像。 不过,发动第二波攻击前,石像已经不见踪影了。 加古鲁还来不及反映,就感到后脑被一道光线穿透。 “原来,将力道集中在一点能提高威力啊,吾亦知晓了。” 加古鲁倒在一片烈焰的庭园中,背后传来那冷冰冰的机械声。 接下来,一股来自后方的强大力量把加古鲁震飞后,又跌落与火焰中,正当加古鲁想重新摆好姿势时,胸口却在瞬间被刺穿,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 是一把剑。 一把光剑刺穿了加古鲁的身体,直插入地面。 “如果要将力道集中在一点的话,吾乃采取此种攻势。因为——” 石像接下来竟然出现在加古鲁胸前的剑上,体重的重量让光剑更加深深陷进加古鲁身体中。 “如此一来,便能在攻击的同时封锁对方行动。” “恩恩,确实没错,才刚当声,头脑就动得这么快,真不愧是在下。” 两座守门形自动石像叫叠在一起。 两者功能也不分上下。 “不过,仍然不及在下,你还生疏得很呢。” 加古鲁的光线将无名石像射飞老远,石像滚落到地面之前才刚想起来,胸口仍插着光剑的加古鲁却已经出现在后方等着。 被光线层层捆绑的石像,一下子被抬高,一下子重击到地面,之后又被抛到高空中。 “竟有吾之情报中所没有的攻击方式……!” 在空中不停打转的石像开始胡乱发射光线,但没有一道击中加古鲁。等石像已经转到累计了足够的离心力时,加古鲁顿时松开,石像也应声撞上仓库墙壁。 对着整个身体陷进仓库墙壁的石像,加古鲁再次用光线抓住他。 “胆敢对双叶出手——而且还是以在下的面貌出现,这等恶行罪该万死!” 石像被光线缠绕住后,整个身体被往上一抛。 加古鲁的眼前随即出现另一把光剑,大小差不多是一个人的高度,刚才那石像产生的光剑和这把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受死吧——!” 光剑毫无声响地朝着空中的石像飞去—— 石像垂直的一分为二。 看到飞在空中又被劈成两半的石像,双叶连忙冲出来,而和已也跟在后。 “加古鲁!你没事吧!?” “恩恩,在下平安无事。” 加古鲁还使用光线进行灭火,两兄妹跑到他身边确认他是平安。 “太好了……小加平按无事啊!” 由于刚才两胸没能在远处观望,不确定战况如何,又担心被切成两半的说不定是小加,不过现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铃铛就放心了。 “就算是跟相同的对手对战,那家伙还是赢不了小加嘛!” 双叶开心地拍拍小加的头。 看来在饱受惊吓之后,双叶对于这场胜利特别有感触吧—— “恩恩,在下和那石像有个明显不同之处。” “那里不同?” “就是这个铃铛,那家伙可没有这个。” 这个铃铛是吉永家隔壁老奶奶送给他的。 不,这不只是单纯的经验而已,应该说这是包含了隔壁老奶奶,还有形形色色的居民带给小加的回忆。那些遭遇到不幸的人,先入困境的人,都在小家一次次的奋战中得到他的守护。 对小加而言,这就是比战斗经验更重要的回馈。 当上气不接下气的雅臣奔到现场时,情势已经大致获得控制。他从大老远就看到阵阵弄烟,深怕有个万一,因此使劲全里拔腿向前跑,等到发现那名雅臣也已经筋疲力尽。只见四周一大伙村民来回本忙,有人协助灭火,有人负责把伤者抬出空屋,大家轮流传递水桶,搬运担架,恐怕接下来医院也会因为众多急救而手忙脚乱吧! “啊,润……” 雅臣正想对伊代和加古鲁照料的死党挥挥手时,自己却也倒下来。感觉他全身上下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 “雅臣大哥,你不要紧吧?” 双叶连忙跑过去关切,只觉得雅臣的衣服整件都湿透了,他到底持续跑了多久呢?连雅臣自己也不知道。 “雅臣,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视线与雅臣同高的润不解的问,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算想回答也因为气喘而说不出话,这都是因为平常没怎么运动的关系。努力将呼吸调整过来之后,好不容易才坐起来。雅臣没回答润的问题,反倒先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身为被害人的润居然是里面受伤最轻的,不过,脸、腹部、手指仍裹着层层绷带。手指好象被折断了的样子,不过,在加古鲁的光线照射之下似乎不怎么疼痛。可连雅臣也不知道,原来加古鲁还有这项功能。 知道润平安无事的刹那,雅臣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润之所以会这么凄惨,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对不起,润,,都怪我……!” “你不需要道歉啦。” “咦……?” “我大致了解状况了,那个像流氓头子的男人,是你的熟人吧?” “呃,嗯……” 润只是露出一脸亲切笑容看着雅臣。这个大好人全都知道了,不过他却一点责怪雅臣的意思都没有,因他也了解雅臣本身的状况。 “先不说这个啦,雅臣,你听我说!那个石像终于完成啦!他还赶来解救我们呢!” 润伸出被折断的手指,指着掉在路边的石块,仔细一看,竟然是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守门型自动石像 。除了石像本身之外,有这等实力的只有加古鲁了。 “可惜在情绪方面还有一点问题,还得进行调整才行……不过,他真的动了!我们的放大果然是对的!哇~好痛!” 润说到激动处便不知不觉紧握拳头,结果全身痛得像蚯蚓一样缩成一团,还不住地发出痛苦呻吟。 “不是告诉你不能乱动了吗?” 坐在润身边的伊代重新裹好松掉的绷带,神情就像个宠爱孩子的母亲。 伊代接着转问雅臣: “那个石像……莫非是雅臣先生启动的?” “啊,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雅臣微微一笑后转看向被毁掉的石像。如果是情绪方面还有问题的话,那应该是自己的责任,因为当时他只顾着拼命恳求石像而已。 “我只是请求他来救大家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至于自己哭着哀求石像的这段,自然是省略不提。 不过,这一连串的动作的确是启动石像的关键所在。因此,所谓的最后要素是眼泪吗?还是心意呢?——或者必须两者兼备?因没有十足的把握,雅臣也没能说出口。 ‘嗯~虽已于事无补,但在下对于将石像毁成两半,十分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照刚才的状况要是不加以制止的话,连双叶都会有危险了。何况,这一来也凸显出问题所在,帮了大忙呢!” 听到加古鲁的道歉,润还是习惯地大笑摇手,只不过这么一来,手指骨折的地方又开始剧痛了。润狼狈惨叫的模样实在太滑稽了,但这真的不是个该大笑的场合。 “说了多少次不能乱动……” “…………是……真不好意思,伊代小姐……” 这下子,润真的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拿他毫无办法的伊代,只好让倒在地上的润将头枕在自己腿上。 如果现在不是身在空屋后方的路上,这副景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两人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看着两人,雅臣再次确信—— “看起来,润还真的不能没有伊代小姐呢……” 雅臣笑着搔搔头,腹部却没来由地被戳了一下。 原来是一脸奸笑的双叶。 “这两个人的感觉很不赖嘛。” “是啊。现在你也懂了吧?为什么我会说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我可是往好的方向说的喔!” 双叶收起笑脸低着头,以小到连润他们都听不到的声音对雅臣说: “……雅臣大哥,对不起哦。” “怎么啦?” “结果看起来好象是我们多管闲事,还把你牵连进来。” “是这样吗?无所谓啦,这也让我好好想了很多事情。” 现在自己拥有的、自己想要的,以及自己得去背负的。 了解这三件事情之后,雅臣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 “润!” 雅臣以充满信心的声音叫着好友的名字。 “下一个作品就由你和伊代小姐合作吧!我要回家了。希望你早日完成能治百病的药,然后一举打进医界啊!” 润一听,顿时满脸惊异: “你……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做药?”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把我当什么人啦?” “嗯嗯——说的也是。” 身着一条丁字裤的炼金术师,加上满身汗水泥土的下一任社长,两人相视着哈哈大笑。 看着这对默契十足的好友,伊代、双叶跟和己也忍不住笑了。 ※ ※ ※ ※ ——如果世界上有类似“任意移动装置”的东西,那么我们就能更常见面了呢! 忽然想到,雅臣以前曾经开心地对自己说过这些话。 一桥琴子在窗外阵阵的麻雀声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床陌生的棉被里。勉强拖着异常疲惫的身体坐起来后,左右张望自己所在的房间。 当她想起这原来是雅臣房间的一瞬间,脑中立刻浮现昨晚那场噩梦。 “我——!” 摸摸脖子上淡淡的伤痕,慢慢回想这一切。 那时雅臣到底是—— “啊,你醒啦!?时间还早呢,再多睡一会儿好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雅臣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应是天经地义,但雅臣看起来却相当慌张,况且,他满头大汗的缘故,感觉上也不只是因为夏天闷热气候的关系。 “唉呀,真不好意思!从昨晚就跑来跑去的,连澡都没洗,一定全是汗臭味吧?整个房间都是臭味也不行,我来把窗户打开。啊,琴子小姐再睡一下吧!早餐过一会儿再吃没关系吧?” 琴子傻傻看着慌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雅臣,赫然发现自己没再去想昨晚不堪回首的事。 雅臣一打开窗户,一阵炫目的晨曦让琴子觉得刺眼。而一床棉被和她身上的装束在反光之下,衬得房间更是一片明亮,几乎连雅臣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雅臣大哥——” 琴子轻轻叫唤着眼前这让自己伤心,却依然深爱不移的男人。 “琴子小姐……” 雅臣转过头。 无论是道歉的话语还是眼泪,两者似乎都很轻易地即将一涌而出。 但是,在琴子有所行动之前—— “对了,琴子小姐,你听我说啊!昨天夜里,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具有最强攻击能力的守门型自动石像已经完成啦!就是因为这样,我跟润还有伊代小姐才能得救!不过,对小林先生不太好意思就是了——但是这么一来,就证明我们所做的事并不是什么没有根据的神话啊!” 雅臣跪在地上,眉飞色舞地说着。看着他这么激动的神情,琴子以外地连刚才想说的话跟眼泪都忘了,而雅臣丝毫不减热情,凑近了脸,一把握起琴子的手。 “呃……嗯……雅——” 雅臣没理会双颊染得绯红的琴子,还在说个不停: “只不过,遗憾的是那个石像被毁掉了。啊,但是只要修理一下就会再动啦!哎呀——真的太可惜了,好想让琴子小姐也看看呢……我想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因为我一直想介绍给你知道啊,就是跟那个加古鲁……” 看着打从心里“开心地懊恼着”的雅臣,琴子也露出淡淡微笑。 雅臣的表情就和当年一样,像个天真的孩子。 琴子也握了握雅臣的手,柔声对他说: “那么……那个石像能做些什么事呢?” “问得太好了!我跟你说啊,这个石像首先可以——” 琴子倾听着雅臣口沫横飞的说明,心想: ——这个人果然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琴子流下了泪水。 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悲伤难过了。 ※ ※ ※ ※ 守门型自动石像再次苏醒过来,是在被毁掉的几天之后。 断成两半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虽然机能停止运坐,但对于石像来说并不表示死亡。因为所有资料都已经输入贤者之石,只要修复石头就能再次启动。润是这么说的。 因此,他也正同步开发治疗的药材。以普契尼(GiacomoPuccini)著名的歌剧作品命名的神奇药材,经过润的特殊手法加以强化。不过,非但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完成,而且该说是药品魔幻式的疗效吗?居然连使用之后多久才能痊愈也不知道咧! 不过,既然石像的理论是正确的,润也信心满满地准备加以应用,进行各式各样的发明。只是,这些都得等他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再说。 至于双叶、和己还有加古鲁,则因为石像全毁而没办法搜寻大姐姐的踪影。虽然东奔西跑地找了好几天,却一点成果也没有。润是有嚷嚷着要做一台精密的探测器啦,不过,何时才做得出来呢? 仔细想想,最坏的打算就是静心等待大姐姐自己醒来的那一刻。况且,还有雅臣的孙子天祢可倚靠,情况还不至于太悲观啦。 众人在这段期间又去了一次岩手,并介绍加古鲁给老师认识。老师一看到加古鲁就觉得如同置身于童话中,开心得不得了,而加古鲁只看了老师一眼就猜中老师的本名,让完全状况外的双叶吓得连心脏都快跳出来(注:此人即为日本著名作家宫泽贤治,之前提到的童话故事中译为<卜多力的一生>)。 至于雅臣—— “阿润大哥,把雅臣大哥的行李给我吧!” “哦,拿去。” 和己把自己手上和润拿的行李堆好,光靠和己的臂力实在拿不动两只皮箱,只好请润帮忙。排放好行李之后,和己好不容易才空出手来擦汗。 不管周围的环境有多吵,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高挂于无云青空中的炙热太阳,将大地照得一片亮白。 中午过后的铁路车站月台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少数乘客准备搭车,这个未来成为特快车停靠的大型车站,现在却是只有一个月台,只发一班列车的迷你小站。 雅臣就是要从这个小车站出发回答东京。 “都说了不用来送我,昨晚已经大闹一场了不是吗?” 雅臣站在行李前,显得有些难为情。月台上除了雅臣以外,润、伊代,还有吉永家两兄妹也都到了。 “全部行李就这些了吗?” 双叶最后把一个小皮箱交给雅臣。 一身西装笔挺的雅臣点点头,接过皮箱后说: “嗯,谢谢你。我房间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把一些杂书处理掉后就只剩下这些了。搞不好还可以就这样出发去周游日本呢!” 雅臣苦笑着。接下来的他别说是旅行了,应该就连好好休假的空闲也没有吧—— 雅臣的笑脸在和己眼中却写着无限的落寞。 “呃~这样说是有点奇怪啦……” 润干咳了一声: “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家……不过,有一部分想法又希望看到你能成功。有时候还真希望有两个你呢!” “嘿,你可别因为这么想就发现两个我啊!” “这就比较难了,不过看起来倒很有尝试的价值。” 两个大男人笑了。虽然嘴上说的都是像是平常的蠢话,但往后还有这样欢笑的日子吗?或许正因为知道那一天将会相当遥远,所以现在才想把握机会畅快地笑吧。 润的眼眶变得湿润,紧紧握着雅臣的手。 “随时欢迎你回来。” “嗯。” 润已经满脸泪水,或许觉得一个大男人哭泣太丢脸,润转过身子就这么离开,而其他人则苦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雅臣大人,琴子大人还好吗?’ 坐在地上的加古鲁突然发问。 “她去探望小林先生了,她果然还是觉得该为此事负责——等我回去之后,会找她还有小林先生好好谈谈的。” ‘嗯,小林大人的心情在下也很了解,他就像是一桥家的守护者一样。’ “原来如此!加古鲁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雅臣捧腹大笑,却发现身边几个人都冷眼瞪着他。 “那个小林阿伯,可是连我都绑架了唉……!” 其中眼神最凶狠的就是双叶。仔细算算,这次已经是她第二次被绑架了,而且第一次还是被雅臣的孙子给掳走的。 “可是之前那次,双叶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哪像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耶……” 和己难过得要命。不但全身伤痕累累,而且说起来当时被绑走的一行人中,被小林手下门整得最惨的就是和己。当他们一知道和己居然是男生后,大家纷纷上前,一下捏捏脸、一下摸摸头发的,根本就把他当成稀有动物。他们玩得有趣,和己却快被吓死了。 “不过琴子也说了,小林先生连在病床上都还不断向我们道歉呢……他那个人就是不管好坏都这么直接。受伤之后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啦。” 雅臣又是一脸苦笑,不过一发现这种状况下实在不该笑出来,于是赶紧低下头。 “不过,这些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真的该向你们道歉才对。不但没能帮你们找到那个大姐姐,还让你们遇到这么危险的事。真是太对不起了!” “别放在心上,事情都过去啦!再说大姐姐搞不好一下子就冒出来啦!” 双叶用力拍着雅臣的背,让他差点站不稳。 的确,这些都过去了,和己也完全没有责怪雅臣的意思。 “未来的女性都像双叶这样吗?” “啊,那倒不是。双叶可是特例中的特例,请放一百二十个心……” 和己说完拍拍双叶肩膀。 “双叶,差不多喽。” “啊,对哦!” 双叶露出狡黠笑容,和己也跟着会心一笑。 “雅臣大哥,那你多保重喽!” 和己跟双叶向雅臣挥挥手,两人随即离开。 时间已经不多了。 至少得留点时间给那两人。 最后,只剩下雅臣和伊代。虽说是他们几个人的好意,但还看得出相当刻意,不过,雅臣却决定满怀感激地接受这份体贴。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雅臣先生……” 听到伊代叫着自己,雅臣也做出回应。 就在此刻,班车刚好缓缓进站,像是在宣告有限的时间即将结束。细长的车厢摩擦着铁路,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旅客鱼贯从车厢中走下来。这波小小的人潮退去之后,雅臣在刹那间静下来的月台上低语着: “伊代小姐……” 他努力装出一脸平静。 雅臣提高了音量,似乎怕自己的声音被列车的吵杂声盖过。一阵风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翻飞。提着行李的手握紧了一些,静候着伊代的回答。 看似短暂,感觉上却相当长的几分钟之后,只见伊代拿着手帕擦拭眼角,轻轻点着头,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终于停止,逐个车站陷入片刻的宁静。心中的话只剩下这一刻能说了,这是雅臣对伊代表白一切的最后机会—— “那个……润就请你多费心了。唉,那小子没有伊代小姐就什么都做不成,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自己真没用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只能说些客套话。 “好的。雅臣先生,也请你多保重。” 伊代夹杂着泪水的回答也是一样简单。彼此都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雅臣想起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得交代的事。 让他下定决心的有两件事—— “伊代小姐。等我继承公司之后,我自己也想研究炼金术,我会朝着与你和润不同的方向,创造出对大型产业更有用的东西。” “嗯。” “首先我想到的就是——‘任意行动装置’,听起来很有趣吧!” “有个那个,就不再需要车站了呢。” “是啊。我也随时能回到这个小镇,能随时——” 看到你了。心里虽然这么想,雅臣还是没说出口。 轻咳了几声,雅臣凝视着伊代。 伊代也用她一双纯真的眼睛望着雅臣并说: “雅臣先生。如果你立志和润先生研究不同的炼金术……那么……你不就……” “没错!我打算成为你们的敌人哦。” 雅臣露出了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 “为了不让润和伊代小姐过于沉醉在幸福之中,就让我来当你们的敌人,只要彼此切磋,相信一定能让炼金术更加发达。” “这真是——善良的敌人。” “一点都不善良哦,因为是敌人嘛。” 看着伊代一脸微笑,雅臣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出发的钟声响起。 “那么,伊代小姐,希望你平安健康。” “好的……” 雅臣把三只皮箱搬进车上后,最后也步入车厢。 “再见了,伊代小姐,后会有期。” “嗯……” 车站站务员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伊代的脸被阻隔在车门的另一侧。 ——伊代微笑着流下泪水。 一见到她的表情,雅臣顾不得行李,即刻飞奔到车厢中,不管其他乘客一脸惊慌,他迳自跑到最近的车窗边。推开坐在窗边的乘客,简单说了句“抱歉”后,他用力推起紧闭的车窗,好不容易有个能伸出头的空隙,雅臣侧着头使尽全身力气大喊着: “伊代小姐!” 列车缓缓开动了。 车轮在轨道上的行驶声响,掩盖过雅臣的呼喊,但他仍然拼命大喊着。只为了告诉伊代这么一句话,雅臣用尽力气,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列车发动的噪音盖过。 缓缓地,伊代的身影逐渐远离。 “雅臣先生——” “伊代小姐,我——” 我一直都爱慕着你—— 最后该说的这句话,还是被雅臣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这就是自己对伊代的一份心意。 看着消失在远方的伊代,雅臣只是不停地挥着手。 ※ ※ ※ ※ 蝉鸣声听起来好象变得特别大声。 在雅臣搭乘的列车往东京开出之后,双叶又走向月台。和己则看着坐在卖店长椅上不住哭泣的润。 “伊代姐姐!” 双叶用力挥着手,却看到伊代擦去泪水之后,不经意地把发带解开。 随着列车开出而扬起的风,轻抚着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接下来,她从怀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拢了拢长达腰际的秀发,她转过头来说: “差不多该回去喽!回到那个‘原本的时代’。” 这副亲切的笑容,正是兔转舍的大姐姐。 一瞬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第五话 从此以后 这个空间还真吻合‘脑内世界’这名字——是个有着雪白墙壁和天花板的隧道,只不过地板是榻榻米。和一开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地方呢~嗯嗯,正确说起来应该算是,脑内世界跟现实世界连接的中间地带啦。就像那个……利用藏在书桌抽屉里的时光机移动时,不是都要先通过一条隧道吗?这里也差不多是这样啦!话说回来……应该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闭嘴!”只见大姐姐被一条粗麻绳牢牢捆住,而双叶则拉住绳索另一头拖着她走,这并非游街示众,应该可以称做是游隧道示众吧—— 一旁的和己只能苦笑地看着这两人的一来一往。 在雅臣搭上列车之后,大姐姐一派自然地和润道别,等到回过神之后,双叶一行人就已经置身这个空间了。都还没跟润道别呢!不过,仔细想想,对刚和死党离别的润来说,这可能又是一大打击。 “你们不用担心润哥啦!反正这些都是我的会议,当时的我还是在润哥身边啊。” 或许是看透了和己的烦恼,大姐姐亲切地解释着: “雅臣大哥也是啊,一副伤感的样子离开,结果没多久又跑回来了。而且我跟润哥订婚的时候,他也丢下工作跑来了呢!” 大姐姐回想起当时的状况,满心欢喜地说个不停。 双叶看着一脸开心的大姐姐,没好气地问: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大姐姐的?” “哦,从一开始就是啊!” “什么!?”这让和己大吃一惊。没想到那个楚楚可怜、清新动人的伊代,从头到尾都是大姐姐装出来的。和己还一直以为,是在某个时间点才转换的呢! “对了,那个呢?我被那个加古鲁的原型石像攻击时,拿出青龙刀K他的也是你喽?” “那次真的太危险了。不过,我出手时还担心可能会穿帮咧,害我吓得要命!” 大姐姐咧着一张嘴大笑着,就算身上穿着和服依然形象全毁。不过认真想想,就像《城市猎人》里慎村香的铁槌一样,能随手拔出青龙刀的人,放眼天下也只有大姐姐了吧! “不过,你干嘛要在这个时代停留那么久啊?” 为了平息双叶的忿忿不平,和己忽然转换个话题。 “嗯嗯——” 大姐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后说: “因为想回到我最喜欢的那个时代啊!” 看着她闭上双眼这么说着,宛如就是伊代的模样,和己了解到,眼前这名女子果然是伊代啊。只是,过不了几秒钟,到姐姐又恢复原本那种大剌剌的态度。 “应该说哦,之后的时代简直就是糟透了——!一堆人觊觎着润哥的炼金术,不停地上门找麻烦,然后雅臣大哥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也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对了!对了!还有啊~最恐怖的就是战争啦!真是受不了。” 大姐姐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活象个爱抱怨的老太太。 和己心想——这个人还真是专搞破坏啊。 ‘在下又怎么样呢?之后就一直在地下室度日吗?’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双叶背后。他在这个世界的移动方式,比现实世界中还更让人猜不透。 “加古鲁嘛——花了很久的时间,直到最近才修好的。那个胸前的白色盔甲,就是修理之后留下来的哦。” “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呢?” “嗯,因为润哥也参战啦!” 大姐姐若无其事地回答,和己听了也很自然地点点头,但他在下一瞬间立刻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立即转过头来—— 大姐姐只对他微微一笑。 “大姐姐,后来呢!?”后知后觉的双叶也停下脚步。 “结果他一直没回来啊。我们之间只生了一个孩子,而那孩子后来在太平洋战争时也被征召进了军队,一样从此没回来。不过,我始终没收到这两个人的阵亡通知,搞不好他们还在别的地方活下来了呢。啊,应该不太可能哦。” ——为什么她还能谈笑自若呢? 大姐姐依旧笑容满面地继续往下说: “润哥不在了之后,我还是继续研究炼金术,雅臣大哥也在背后帮了我很多忙。不过,几乎所有的发明都在战争中被毁掉啦,害我得花这么长的时间才修好加古鲁。对不起喔!” ‘呃……那个,在下……’ ——就连加古鲁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只有大姐姐一个人始终保持着笑容。 从头到尾都以那张笑脸说着那样的话,反而令人感到不自然。 在一股悲伤的气氛中,双叶轻声地说:“大姐姐,那个……” “哎呀!这些对双叶来说是不是太难懂啦?” “才不是咧!这个连我都听得懂好不好!” 激动之下双叶把绳子拉得更紧,一时之间,绳索另一端传来青蛙快被压扁的声音。 “我知道啦!双叶你是为我担心吧?” 绳索那头的青蛙笑着说: “不要紧的。现在的我也过得很幸福哦!而且也觉得很有趣呢。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开开心心的才对嘛。况且,我来到这个时代,也不是为了想逃避啦。啊!就快到出口喽。”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的看到通道前方透着光亮。 离出口很近了。 “之后的故事就的兔转舍再说吧!” 和己静静看着满脸笑容的大姐姐,什么也没说。 大姐姐究竟经历过多少风雨,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个性呢?恐怕,这些经历中没有多少是愉快的吧?光是有乐观思考是无法成就炼金术的。 正因为她度过了那段艰辛、苦难的时代,才能累积这等“岁月功力”。 不论是和己、双叶,还是加古鲁,经历这些事之后,对大姐姐又再次有更剩一层的崇敬。 “啊,对了,谢谢你们几个来接我啊!” 双叶不顾大姐姐的笑容,又拉紧绳索。 刹那间,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就在一片刺眼强光笼罩的瞬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事后确认才发现,当时所有的人竟然都听到同样的对话。 说不定只是在意识切换的瞬间所产生的、类似杂讯的声音。 ——我说啊,爸爸从战场平安回来的机会,我想大概是少之又少吧…… ——妈妈,别这么说啊。 ——你听我说完。不过呢,说不定他真的能平安回来,对吧?就算纪律很低很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所以呢,我觉得赌上这个小小的可能性,就像守株待兔一样,小兔子转啊转地,也有可能撞上树根对吧?感觉上好象会很久……即使如此我还是要继续等下去,一直一直等下去。 ——妈妈…… ——所以呢,这个就是我们的新店名。 ——这要怎么念啊? ——兔转舍。 ——嗯……下面说呢?这名子还真怪呢! ——嗯?会吗? ※ ※ ※ ※ 最先是觉得四周的气味不太一样,闻起来是用来洗被单和毛毯的清洁剂,跟昭和二年的味道不同。接着,又发现身上穿的已经是现代衣物。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寒意,宛如冬天一般。不过自己一想,现在的御色町确实是冬天啊! “唔……”和己一起来,发现自己身在熟悉的兔转舍店里。 在和己醒来之后,双叶也睁开眼睛跳起来。 “这里是兔转舍……对吧?大哥?” “是吧……?不像昭和二年哦……” 脑袋还是一片混沌。不知道是不是在睡梦中过于激动,总之起床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好象只睡两小时就被闹钟吵醒的那种郁闷心情,又像是睡眠不足,还是根本没睡一样,总之一句话——困死了! “哦,已经起来啦!?” 雅臣从兔转舍店后方走过来—— 啊,不对!这里是现代耶,那么说来,他应该是雅臣的孙子,东宫天祢喽? 东宫惊讶地看着手表:“才过了十五分钟而已耶?” “十五分钟!?” 兄妹俩一惊之下,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都情形了。他们刚才可是在昭和二年的世界里,度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耶! ‘嗯嗯……感觉时间的差异还真是惊人呢……’ 不知什么时候,加古鲁已经醒来坐在柜台上了。话说回来,原本不知睡眠为何物的加古鲁,一定藉着这次睡眠思考了许多事。 “难道这个用法就像《七龙珠》里的‘精神时光屋’吗……” 双叶看着记忆挖掘卧铺,一面认真思考着。 “哇~~…………睡的真饱~…………” 三个并列的圆桶正中央,引起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终于醒了。她格格作响地活动着全身关节,伸了个懒腰,没想到一动之下居然把衣服撕裂了。 “哇!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衣服变成这样破破烂烂的!?而且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大姐姐搂着自己的身体大呼小叫,而在场的所有人全将目光转向他方,心虚地吹起口哨,连加古鲁也躲到柜台下方去了。 和己一不小心和大姐姐四目交会,连忙吹起口哨——千万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太恐怖了! “而且怎么连鼻子、脸颊都好痛咧……” 大姐姐摸着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只要大家都不说,这件事的真相将永沉大海。 这时,刚好从大姐姐肚子发出“咕噜”一阵巨响。 “肚子饿扁了……” 不饿才怪呢!再怎么说,睡上整整三天,胃袋里一定什么都不剩了吧?此外,应该又很渴了。大姐姐又出现刚才那种吓人的眼神,开始来回张望着,看店里是否还有食物,那模样根本就像动物园的猛兽。 知道店里没食物之后,大姐姐从卧铺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 “东宫,弄些吃的来。” “才刚起来就使唤人哦。” 大姐姐下了道命令之后,自己走到店后方换衣服。 “真拿她没办法。话说回来,我也还没吃午饭呢。” 东宫一脸苦笑,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时间刚好是下午一点,还是午餐时间。 “好——吧,想吃点什么呢?” 虽然被使唤,东宫却似乎乐在其中,这副模样就跟昭和二年大展身手作菜的雅臣一模一样。 和己跟双叶互看对方一眼,两兄妹异口同声说道:“咖喱!” 很多人对咖喱都有一种莫名的讲究,这种状况在独居的单身男子身上更是常见,而东宫天祢正在这类人物的典型代表。两个孩子点菜之后,他就忙着外出采买香料、回到厨房里自己制作咖喱粉。后来和己发现,这道咖喱真的有让食欲大增的魔力,于是决定之后要偷偷请教做法。 “原本应该要花更长的时间慢慢熬煮啦……” 虽然东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面对一群等不及的饿鬼也只好妥协。 和己跟双叶把碗盘排好时,大姐姐也刚好换完衣服坐到餐桌边,大家一团和气开心吃着咖喱饭。虽然说把记忆挖掘卧铺收拾起来是很好啦,但也不需要在店里放张大餐桌吧—— “大姐姐,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啊?” 和己边细细品尝美味的咖喱边问道。身边的双叶正专心地进攻第二盘咖喱饭。 “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石像的制作方法啊。就是因为我们——应该说小加到了那个世界,才让阿润大哥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吧?那~实际上是什么时候完成的呢?” “啊啊,你说这个啊。一样啊,就是昭和二年的七月二十六号。” “咦?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的历史是不会变来变去的啦。就算没有加古鲁,润哥还是会在那天想到办法,琴子小姐他们一样会大暴走啊。唯一不同的……应该是石像不会被毁成两半。” 一般大概都会认为,只要过去的事实稍微有些变动,就会牵涉改变整个未来。不过,虽说是过去,其实那也只是在大姐姐脑子里的世界,说不定配合她回到过去的时间,在事实上也作了一些修正。 “这段经历好象很有趣呢,早知道我也该一起去的。” 东宫审慎地鉴赏着自己做的咖喱饭滋味,喃喃自语着。 这时,接过第三盘咖喱饭的大姐姐,忽然朝身边的人瞪了一眼。 “对了,东宫你是来干嘛的?” “哇!你居然还问得出口!” 东宫一脸讶异。 “骗你的啦,开个玩笑呗。我真的记得啦!” 大姐姐从餐桌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旅行包。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决定今年一定要去一趟的。” “是哦……那就好。” 东宫一脸放心地继续吃着咖喱饭。两人之间似乎已经达成共识。不过,吉永家的兄妹却完全在状况外。 “哎,今天是要干嘛?”双叶拉拉大姐姐的衣袖。 “今天是雅臣大哥的忌日啊,所以待会我们要去扫墓。” “哦……” “嗯,我会想要那个机器也是这个原因啦!想再次体验一下当时的那些回忆,算是复习吧。” 所以东宫才会穿西装啊! 这么一说才发现,大姐姐身上穿的也是正式素净的连身洋装,虽然仍一如往常地一身黑。不过,穿着这种衣服吃咖喱饭不怕弄脏吗? 大姐姐把吃得精光的盘子放在桌上,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前后总共吃了三盘,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很饱吧—— “大家要一起去吗?只是搞不好满无聊的就是了。” “要去啊!当然要去!” “我也要去!”双叶跟和己都开心地表示想要同行。 雅臣可不是外人啊!当然,在现实世界中他是不会认识吉永兄妹的,但对他们来说,雅臣可是救命恩人呢!如果不去给他上柱香,可是有愧于心,会遭天谴的。 “你也要一起去吧,加古鲁?” ‘嗯,对在下而言,他乃是三名父母中的其中一人啊。’ 为加古鲁制作身体的男子。为加古鲁灌输意识的女子。 还有为加古鲁注入灵魂的——另一名男子。 他们所梦想的未来,正逐步具体化。虽然炼金术本身没能普及全世界,但他们所制作出来的石像,现在正忠实守护着御色町的每一位居民。 他们所追求的炼金术,跨越了时代,带给人们许多帮助。 “好啦,该出发喽!” 把餐桌收拾干净之后,东宫拿着车钥匙准备出发。 “在开车途中,你们要告诉我刚才的经历哦!” “OK!有很多你家阿公的趣事哦!” 东宫啦着双叶走出店面。 “等等啊!我也要去!” 和己赶紧擦完桌子,追上走在店外寒风之中的两人。 去扫墓还抱着这种兴奋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庄重啊? 和己边想边走出兔转舍。 ——雅臣大哥,你的孙子也过得很幸福哦。 大姐姐看着走出店外的东宫和两个孩子,脸上挂满微笑。 她走到店后方准备关瓦斯,这时却看到柜台上的加古鲁。 “怎么啦?加古鲁?” 刚才大家吃饭的时候,加古鲁始终沉默不语。当然,他是不可能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状况,那就是在思考着伤脑筋的事喽? “在想些什么?” ‘嗯。’八十多年前被制造出来、史上最厉害的自动石像。 面对任何敌人都能战胜,让家家户户免于战火的守护犬。 他是雅臣、润,还有她的梦想。 之所以会把他当作商店街抽奖奖品提供出去,就是因为不想以金钱交易的方式卖掉“自己的孩子”。不管他会到谁家,只希望能藉此托付自己的梦想。没想到既然有缘进入温馨的吉永家,只您说这个比什么都幸运。 这个被命名为加古鲁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轻声询问大姐姐: ‘那么……在下往后该称呼你“母亲”吗?’ 语气听起来是百分百的认真。 原来,大家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啊! “傻孩子。”大姐姐咯咯笑着,轻轻抚摸加古鲁的头。 和己◎除了食物以外,这时期还流行些什么呢? 雅臣◎嗯……我想想,文学的话就是江户川乱步或是川端康成比较有名吧。 和己◎那就是明智小五郎跟伊豆的舞娘喽! 雅臣◎外国的话,好象有个叫洛夫克莱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的作家,你知道吗 和己◎为什么他会让我想到双叶的级任老师啊…… 昭和的初期文化篇 雅臣◎再来呢,就是日本第一家有声电影院开幕。 雅臣◎还有就是宝冢家少女歌剧吧。‘我的巴黎’那出歌舞剧很精彩哦! 和己◎现在已经改名为宝冢歌剧团了。这个时代真了不起耶! 雅臣◎你真是个好孩子……看的出来,你说的是真心话…… 和己◎啊,不需要哭成这样吧……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一晃眼,距离我获颁“娱乐大赏”已经超过一年啦! 而这部得奖作品也出到第四集了,时间过得真快呢。接下来我依旧会不负众人期待,继续加油的啦!非得加油不可!一直有在加油的说…… 然后,我最近搬家了!新家位于东京的边陲地带,并不在二十三区之内。 也因此整个生活形态大转变,每天都在找便宜超市之类的。 说起我之前住的地方,因为刚好靠近自卫队营区,所以一大早就会被枪炮声吵醒。我猜,在日本全国各地,能被枪声吵醒的地方大概没几个吧? 不过,现在既然搬到郊外的社区里,应该不会有噪音了吧……没想到,隔壁家的小狗却不分昼夜,每天狂吠个不停!真不知道这两种状况哪个比较惨啊…… 总之,最近就过着这种生活,不是搬家第一天遭受小强攻击,就是半个月左右没网路可用,还有回收日之前都得在纸箱堆里睡觉……还好,克服重重的困难关卡之后,总算是渐渐习惯了。 换个话题(其实还是有一点相关啦),前一阵子,我受邀到某学圆进行对谈什么的,主要内容大概就是“由娱乐大赏得奖者传授同学们活力干劲、勇气与毅力”。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要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好给他们上一课喽? 幸好我过去有舞台经验,要我在众人面前畅所欲言一点都不男,我有自信上了讲台后,绝对能说出一番让大家热血沸腾的大道理。 看我的!同学们,敬请期待吧——! 意气风发的我,就在一个热到快抓狂的夏日,来到了某学圆。 和老师们短暂问候之后,居然在步入会场的半路上和日向悠二老师不期而遇。哎呀,这还真是巧——心里想着:你这小子,真的那么想看我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的英姿吗?脸上堆满了开心的笑容。 就这样,到了会场之后,在场所有同学的眼光全都投向我。 好——上吧! “呃~大家好,我是田口仙年堂……” 不行了! 光这么一句话,我就知道讲不出来了啦! “呃,呃~这个嘛……如果各位以后想投稿的话呢……” 真才惨了,从前当演员的感觉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到一开始设定的主题上,加上台下同学们的目光实在令人在意,从头到尾我不知道紧张地舔了几次嘴唇。哎!那边的几个女同学,干嘛一直看着我窃笑啊? 看着我在台上陷入一阵慌乱、语无伦次的样子很好笑吗?还是因为我长得太帅气,让你们看傻了眼啊! “所以说呢,嗯……我在得奖之后啊,那个……” 日向悠二!你干嘛一脸同情我的样子啊?好嘛,我也觉得自己够可怜的啦!下次打死我都不接受这种邀请了啦!对不起啦,快来救我吧! “好的,那么,让我们再次谢谢田口仙年堂老师!” 感谢K编辑帮我举白旗投降,总算结束了。求求你们别鼓掌了,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啦! 接下来,K编辑又说了: “嗯,时间好象还很多耶!那么我们就请跟田口老师一同前来的插画家——日向悠二老师,以同样的主题给大家讲几句话吧——” 太好了!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啊!加油吧!日向老师! 呃……至于之后到底如何就别再多问了。总之只能告诉大家,最后我和日向老师都垂头丧气地塔上了归途。不过,万一下次还有类似的邀请,我准备要在正式上台前一天充分练习。 下次绝对不会再丢脸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照例又到了每次都有的感谢时间! 首先是,已经不知道酸溜溜地说过多少次“后记里不要把编辑扯进来”的编辑M女士,但我还是要在这里特别感谢您完成超棒的作品!十分感谢您! 真不好意思,老是给能添麻烦——哇呀!请别这样,我知错啦!继续感谢其他人吧! 插画家日向悠二老师!该怎么说呢,或许你做的事有点反效果啦,但至少对我是很有帮助的哦。想到那天的演讲,我们就牢记这个共同的心理创伤吧……啊,这样根本不算勉励哦? 接下来呢,如果要一一写出名字的话,篇幅应该不够吧。总之,所有参与本书制作的工作人员!我想说的就是:“有你们才会有我!”感谢大家! 最后,要给所有阅读本书的Amigo! 太感谢你们啦!! 加古鲁还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哟! 之前的故事好象都还满正经的,之后来点劲爆加痴呆的故事好象也不错。我看我体内的痴呆基因跟正经基因差不多要开始对抗起来了,原因大概从日常生活的一些怪异行为就看得出来吧!仔细想想,洗头的时候线拿润丝精的几率大概超过五成。 总之,不管接下来加古鲁是正经还是痴呆,都很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陪伴。不管怎么变,加古鲁永远都是加古鲁喔。 那么,下集再见喽! 本次作品中参考了以下的文献资料。 《昭和·平成家庭史年表 下川耿史著 河出书房新社》 《画报 近代百年史 日本近代史研究会》 田口 仙年堂 ──────────────────────── 插图 ──────────────────────── 第五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kugou、superomega、〓犬〓@轻之国度 天花板上照射出来的炫目灯光,把一群男人染得一片金黄。 不对,这不是灯光的关系。 是因为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穿着金色外套,反射着灯光之故。 所有人都穿着同一品牌的外套和白长裤。 在基于科学根据所订定的两小时训练结束后,他们擦拭身体,穿上可说既是制服又是便服的金色夹克外套。几十名男子于上午七点钟在办公室里整齐列队,一字排开。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微打开,姿势稳如泰山。 不过,男人们听着放在房间四个角落的扩音器里流泻出的复古迪斯可旋律,金色双腿却雀跃地摇动着,陷入一种想随节奏摇摆又不能摇摆、进退两难的尴尬情况,看起来仿佛是在纠正所有人不够稳重的个性。 这里是公司,若要说这些人是职员的话,这个世界还真是让人搞不懂。世界上是有形形色色的职业。不过,只限于有此必要的情况下。 「切记!不许违反公司规则!」 一名同样穿着金色外套的男人,穿梭在已整队完毕的男子队伍中。不知为何,他不但留着闪闪发光的长长飞机头,还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显得非常醒目。 「不许违反规则!」 认真附和飞机头大声吼叫的男子们,清一色全是美形男,要是注重一下服装穿着的话,看起来就会像是偶像团体。 男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轻触了一下飞机头前端: 「切记!敬礼角度是三十度!」 「敬礼角度是三十度!」 「切记!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的家伙就滚蛋!」 「笑容挤不出来的家伙就滚蛋!」 「切记!宣传要一举中的,只有一次机会就要抓住人心!」 「只有一次机会就要抓住人心!」 「切记!不只外表,连内心都要华丽!」 「连内心都要华丽!」 飞机头走到窗边整面墙都是玻璃帷幕──在正中央站定,目光扫视过众男子后,自己也将双手背到身后,抬起下巴: 「最爱金色!」 「最爱金色!」 「最爱顾客!」 「最爱顾客!」 然后所有人握紧拳头,忽然举得老高! 「这位客人────!」 「May I help you────!」 在持续一分钟左右尽情狂叫后,飞机头调整呼吸: 「很好,你们这些废材稍微有点样子啦!朝会到此结束!」 「您辛苦了!」 金色的男子们整齐划一地低下头。 背脊的角度全是整齐划一的标准三十度。 飞机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他看着纸上的地图和文字,满意地点点头说: 「小子们!今天的任务是樽井百货公司,卸巴町店!这可是樽井百货第一次委托我们,小子们,别吓得屁滚尿流啊!」 这时,站在前排的一名男子举手: 「不好意思,队长,这个应该要念作『御色町』!」 「是哦!你给我把公司规则第七条复诵一次!」 「是的!『对顾客的错误要微笑肯定』!」 「就是这样!你扣一分!开心吗?废材!」 「是的!感谢您!」 被扣分的男子还有飞机头,两人都是一脸认真。 「详细指示到了御色町再下达!完毕!现在,各自出发!听懂了就给我迅速行动!你们这些废材!」 「了解!」 没有人下指令,但这些金色男子们却全部同时向右转,一起朝出口跑过去,没有发生任何推挤阻挡,看起来似乎早就决定顺序了。 「你等等!」 飞机头叫住的,就是刚才提出意见而被扣分的男子。 「你今天擦了不错的香水哦!看来,你已经懂得美好的气味也是服装的一部分喽。我很满意,加一分!」 「感谢您!」 「好啦,快走吧,废材!难道老妈不牵着你就不会走路了吗?」 「好的,我告退了!」 男子精神奕奕地敬了个礼后,和其他男子们一起跑了出去。 飞机头独自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宽敞办公室里,这个房间里连桌椅都没有,但却是这家公司唯一的办公室。 「在这一行也持续干了四年啦……这群家伙也稍微能见人了嘛……」 他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整理起他引以为傲的飞机头。 「嗯嗯,不管走到哪里,我们的火力是永不衰退的啊……」 飞机头看着地图,露出一脸奸笑。 接着他拉正自己的外套衣领,拿起钥匙走出办公室。 「呵呵呵……等着瞧吧,卸巴町的居民们……我可是为你们准备了令人大吃一惊的精彩祭典呢……!」 ──────────────────────── 第一话 各就各位 一片花瓣,飘落在鼻尖上。 「哦?」 吉永双叶仰望天空,发现斜坡两旁的樱花已经开了。 这花瓣应该是从高处被风给吹过来的吧?因为除了那里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绽放的樱花。从远处飘来的花瓣居然会飘落在自己的鼻尖上,想想这机率,还真是太巧了。 「哦~!」 双叶的位置是在樱花所在斜坡的最下方处,也就是国道旁边的投币式洗车场。因为是礼拜天的关系,来洗车的男士们也很多。 此外,也有一家大小相携出来洗车的,双叶就属于这种。 身上穿惯的吊带裤好像紧了一点,老想着下次要去买件新的,不过,双叶对这些小事总觉得麻烦,真正付诸实行的日子看来还很远。 双叶在这个春假之后,就要升上小学五年级了,虽然从去年春天开始经历了许多事件,无论身心方面都成长了不少,但双叶本质上的粗鲁行为和单纯个性却永远不变。 「怎么从刚才就哦~哦~叫个不停啊,双叶?」 吉永家爸爸开心地将肥皂泡刷上深蓝色休旅车,并轻声笑问双叶。 「不是啦,你看,樱花耶!」 双叶揉揉鼻子,指着斜坡上方。 「啊~!樱花耶!说起来又到这个季节啦!」 原本就满手肥皂泡的爸爸,因为伸手遮在眼前,结果也把额头弄得都是泡泡。但他丝毫不以为意,还是笑得很开心。 爸爸一头卷卷的长发,让人联想到音乐教室里挂的人物肖像,不过脖子以下却有着一身不输给健美先生的发达肌肉。 很多人都说双叶跟爸爸很像。 既然是父女,长得像也是理所当然,双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好──啦,我要冲水喽!双叶,先站到旁边一点!」 「好滴。」 双叶才刚跑到围栏旁边,水柱就马上冲过来。把吉永家这输心爱的休旅车上的泡沫冲干净之后,爸爸接着把水管转向休旅车旁的一大团泡沫── 『唔……』 从一大团泡沫中冒出来的,是一尊石像犬。 「哦哦~变得亮晶晶喽,加古鲁。」 双叶跑过来抚摸着黑色石像的表面,这个被称为加古鲁的石像似乎有些无法释怀,低声喃喃抱怨着。 石像背上长着一双类似西洋恶魔的翅膀,脖子上浮现一圈让人联想到埃及象形文字的花纹,胸前则装了一块像机器的盔甲。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为狗了,但也没人太计较,所以就当作是狗了。 『都说了在下讨厌肥皂。历经多年岁月而长满青苔的石像,看上去不是更加雄伟肃穆吗?为何在下的家人会想要清洗在下呢?』 听到加古鲁的不满,爸爸立刻反驳: 「你在说什么啊!加古鲁!所谓的守护者固然要保卫家园不受外敌攻击,但迎接访客不也是工作之一吗!?既然这样,就应该以一身干净整洁的仪容来迎接应对啊!」 『嗯……确实也有道理。』 吉永家的守护者,是能从双眼发射光线、无惧任何强力攻击的最强石像──加古鲁,在某些地方也颇没常识。虽然近来在吉永家的调教下渐渐适应现代社会,但个性上还是有些格格不入。这阵子,双叶吐槽他的次数也变少了,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我说你啊,根本就是想胡乱硬拗好将讨厌肥皂这档事合理化吧?」 『没这回事。』 双叶一双眼睛直瞪着回答得若无其事的加古鲁。 「好啦,加古鲁也有自己的吉好嘛。不过呢,清洁是很重要的哦,可不能沾上什么奇怪的细菌啊!」 『就说了在下并不是宠物之类的……』 看来,加古鲁还是赢不过爸爸的气势。 加古鲁来到吉永家都快要一年了,唯独面对这位爸爸时总是无法反驳。双叶也同样感受到这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就算说的话没什么内容,但只要从爸爸嘴里说出来,好像就会变得很有说服力。这也可说是唯有单纯才有的好处吧? 这时,又吹起一阵风。 从斜坡上吹下来的花瓣,沾在刚洗好的挡风玻璃上。 爸爸拾起淡红色的花瓣,忽然喃喃自语: 「对了,樱花祭又快开始啦!」 「啊──是哦,对耶!」 一想起来,双叶也忍不住拍手欢呼。 『这樱花祭是……』 「咦?这樱花祭是什么呢?」 隔壁车道上一名握着水管的男子,打断了加古鲁的话。 这名男子,居然在洗车场里穿着黑色燕尾服外加一顶丝质礼帽,要说是职业病也没错啦!但如果报警的话,似乎在「其他罪名」之前会先以妨碍公共秩序罪被逮捕吧? 这名变态──怪盗百色,住进御色町的时日还不是太久。 「哦哦,这个樱花祭呢,就是在这个季节由御色町全体总动员举办的祭典啦。跟夏日祭典的感觉不太一样……嗯,大概算是春天祭典吧?为期一星期左右,是个蛮悠闲的祭典哦。」 吉永爸爸对百色解说着。虽然百色是世界上有名的怪盗,却和吉永一家人交情很好,而他目前扶养的小女孩是双叶的好朋友,也常到彼此的家里玩耍。 「该怎么说呢,这个季节刚好碰到开学或就业,有种全新开始的感觉吧?所以才会热热闹闹办个祭典,帮大家打打气啊!嗯嗯,之前我拿到的传单就是这样写的啦!」 双叶补充说明之后,百色听得开心地点点头说: 「哦哦~我也很喜欢祭典,让我开始满心期待了。」 百色将手放在刚洗好的白色机器上。 这是一具没有头的自动机器人。虽然外型像人类,但没有头也没有脚,手上以炮管代替手指,而胸前的盔甲上画着黑桃标记。 『噜噜,我,祭典,第一次!』 「是吗?都拉汉也是第一次参与啊!那干脆当天就休工,我们和梨梨一起逛祭典吧?」 『噜噜噜噜噜!』 名叫都拉汉的自动机器人开心地举起双手。虽然没有头,但在情感表达上却比加古鲁来得更显而易见。 「你也是第一次参加祭典吧?」 看着都拉汉,双叶不知不觉也把手放在加古鲁头上。 『嗯嗯~夏日祭典时,光是追捕这群家伙就精疲力竭,这次只要百色他们能安分守己,在下也可趁此机会多学习祭典相关事宜,顺便也能吸收保全的经验。』 加古鲁虽然身为吉永家的守护者,却也守卫全体御色町免于犯罪威胁。而怪盗百色和都拉汉与他的孽缘从夏天持续至今,最近也是一逮到空档就对百色说教,或是和都拉汉吵吵闹闹。 『话说回来,都拉汉不讨厌肥皂吗?』 『噜噜噜,我,洗澎澎,超喜欢!』 『嗯……说不上来为何,但有一种败北的感觉。』 『噜噜?』 都拉汉倾斜身体,表示他听不懂。 突然间,一辆汽车闯进来打断了对话。 「哇哦!」 双叶一面发出尖叫,跳着闪开。 从车道上急速冲进来的是辆挺高级的车,就连对车子不太了解的双叶也看得出来。 「很危险欸!猪头!」 将车子停在都拉汉旁边后,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匆忙下车,年龄大概跟吉永爸爸差不多吧?额头很窄,带着一副粗框眼镜,一脸神经质地拿着手帕左右察看着引擎盖。 「可恶!怎么这个时候给我出状况!」 「喂!这位阿伯!」 当双叶正准备上前教训这男人几句,却发现他车子引擎盖上有着鸟粪攻击的痕迹时,一瞬间爆笑的感觉胜过原本的愤怒。 「哇哈哈哈哈哈!」 转过头的男人发现双叶指着车子大笑,不禁气得大喊: 「不准笑!这辆车可是很贵的呢!」 「就是这样才好笑啊!哇哈哈哈哈哈哈!」 「别这样,双叶,太没礼貌了。」 爸爸揪着双叶的衣领,就像抓小猫一样把她整个人拎起来。 「真不好意思,我女儿太没礼貌了。」 爸爸低头陪不是,但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双叶显然无法接受: 「这阿伯也很没礼貌啊!用那么快的速度冲进来耶!」 这下子矮小男子总算了解事态严重: 「哦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这么说来,我也很失礼。真不好意思,正如所见,因为车子变成这副德行,所以我才这么气愤。」 男人对着还是小孩的双叶,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歉。 看到人家这样诚恳的道歉,双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咦?」 爸爸忽然放开双叶。 「好痛!」 屁股瞬间着地的双叶痛得要命,但爸爸却视而不见,只顾着紧盯矮小男子。 「你……该不会……你是松仔吗?」 爸爸指着矮小男子问道。 「你说什么?会叫我松仔的……难道你是小吉!?好久不见啦!中学之后就没碰面了吧!」 这个男人好像也认出吉永爸爸了。 久别重逢的两人相当兴奋地紧紧握着手,双叶大概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男人好像是爸爸中学时的朋友。因为姓「吉永」所以叫小吉啊,原来如此!不过,松仔(注:原文为「マジかチソ」)不是美国画虾的俗称吗? 爸爸又揪着双叶的衣领把她拎起来: 「跟你介绍一下啊!松仔,『这只』就是我的女儿双叶。」 「哈──啰。」 吊在半空中的双叶举起手打招呼。 「喔~你都有女儿啦!真好,我还是孤家寡人咧。」 松仔跟半空中的双叶握握手。 「然后,这是我们家的守护者──加古鲁。」 「在下乃加古鲁,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 「守、守护者……?」 看到这尊黑色大石像,男人脸色显得略微沉重。 「这位是我的朋友怪盗百色,以及都拉汉。」 「我是百色,初次见面,你好。」 『噜噜噜噜噜噜!』 「咦?这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对这一连串意外的介绍转不过来,连忙举起手示意暂停。 「等等!小吉!你现在到底在从事什么行业啊?」 「嗯?就一般贸易公司的业务啊!」 男人一定心想,那怎么会介绍什么石像家人和怪盗朋友呢?双叶对男子的反应倒也能理解。 「欸,爸爸,这家伙……不是啦,这位先生是什么人呢?」 「哦哦,这位松川先生是我中学时一起混的好朋友。」 双叶心想,原来松仔是从松川演变来的啊,小孩子之间的绰号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那松仔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就是那个御色町的樽井百货啊!」 「啥米!?」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间百货公司刚好就位在车站大楼里,还蛮常去逛的,没想到爸爸的朋友居然会是那里的总经理。世界真小──悬在半空中的双叶对此哑然失声。 「啊,对了,现在可没空说这些。」 松川看着车子,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引擎盖上的鸟粪攻击痕迹。 『这就交给在下吧。』 加古鲁从眼中发射出类似水蓝色光线的物质。 从加古鲁眼中发射的类型好像越来越多样化,这次喷射出强烈水柱,一下子就把引擎盖上的鸟粪痕迹去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之后用布擦拭即可。』 「这、这样啊……谢谢,真是谢谢你了。」 松川用手帕轻轻擦拭,果然变得跟之前一样干净。 「好啦,小吉。既然你住在这个镇上,说不定之后还会碰面。」 「嗯嗯,下次一起吃个饭吧,松仔。」 爸爸对钻进车里的松川挥挥手。 之后,车子就和刚才来时一样,急速驶离。 「哎呀,碰到好久不见的朋友真是开心啊!双叶也要珍惜现在的朋友哦!」 双叶却对作出如此结论的爸爸说: 「欸……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原来,她仍然被爸爸揪着衣领。 百色看着双叶这副模样,明明只要置之不理就没事了,却硬要多嘴: 「双叶啊,来,叫声『喵~~呜』来听。」 「看爪──!」 即使被吊在半空中,双叶依然奋力伸出爪子往百色的脸扑去。 ※ ※ ※ ※ ※ 吉永和己到隔壁小镇采买完衣服和文具,走出JR御色町车站剪票口后,发现商店街的气氛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样。因为今天是一大早出门的,那时商店街都还没开始营业呢!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的各商家不但开始准备摆摊,还挂起五颜六色的鲜艳宣传布条,面商店街的入口处,还有几个大人正准备挂上一幅巨大布幔。 「对哦,樱花祭就快致了。」 每次他走在商店街上,都会深刻感受到不同的变化。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让和己的脑子在精神上和生理上感到十分头痛的事情,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是例外中的例外,心情开心极了。 当然,和己也很喜欢祭典。 小时候他总是拉着双叶的手,逛遍各个摊子。不但有夏日祭典,而且还有春天祭典的小镇。 恐怕只有御色町吧?除此之外,耶诞节也热闹得像个祭典一样。就某个角度来说,这个小镇一年到头都在办祭典呢! 「嘿,和己!要回家啦?」 和己闻声转过头,原来是和果子店「里宫」的老板宫村先生。这个人同时也是一年前,在商店街抽奖大会中把加古鲁送给吉永家的人,印象中,他现在好像担任商店街的工商会会长。 「你好,午安。」 和己有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你还是长得一样可爱咧,怎么样啊?要不要跟伯伯援交?援交哟!」 「我刚买了自动笔,笔尖还蛮利的哦。」 和己半认真地在包包里掏着笔。不过,会被这么说的原因可能出在他自己身上。头发比去年又长长了一些,虽说到了十七岁,多少增加了些男性荷尔蒙这点是没错,但是那张像女生的脸蛋似乎永远都不会变。 这时,拍拍和己肩膀制止他的,是刚采购完的吉永妈妈。 「咦,是妈妈啊。」 「哎呀,吉永太太!快阻止他呀!现在的小孩真是动不动就发飙……」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和己一副奋力要向宫村冲去的样子,这时如果换成双叶,早就已经一脚飞踢过去了。 妈妈轻轻揉着和己的肩膀,要他别太激动。 妈妈的笑容和爸爸那种开朗豪迈的感觉不同,是属于温柔和蔼的微笑,和己心想:自己一定是遗传妈妈比较多。不过,妈妈个性中异常的沉默寡言却没传给家里的两兄妹耶…… 「吉永太太,今年也请多帮忙喽!」 宫村先生竖起大拇指,对着妈妈微笑。 妈妈则露出一贯的笑容,轻轻点了头。 「吉永家的妈妈,每年都会给我们很多有用的好建议哦!不管是在祭典的布置,还是摊位的内容方面。」 宫村先生对一无所知的和己简单说明。 「我都不知道耶,原来妈妈还做这么多事。」 和己由衷佩服说着,妈妈却一脸难为情地扭着身体。 「不过,为什么会找上妈妈呢?」 「之前我们因为兴趣相同而认识,之后偶尔聊到祭典时,吉永太太每次的意见都能一针见血,不知不觉每年就会拜托她,现在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喽。」 「兴趣?」 ──说起来,妈妈的兴趣到底是什么呢? 和己正想发问时,妈妈却已经察觉到了,一瞬间就伸手抓住和己的肩膀,还以方才根本无法比拟的力道抓着,肩胛骨痛得好像快碎掉一样。 「呃、呃──这个嘛,兴趣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总之,今年的祭典如果能成功就太好了。」 「哦哦,对啊!和己也要为我们加油哦!」 宫村先生笑着附和,这时,和己肩上总算轻松一些。 「今年除了吉永家的妈妈之外,还有其他人大力助阵哦!」 宫村先生显得自信满满。 「助阵?」 「就·是·我!」 和己另一边肩膀又被人抓住,声音跟力道来自同一个方向。 转过头,眼前出现一名黑发黑衣黑框眼镜的女子,她就是商店街里最有名、完全不知道在卖些什么的古董店──「兔转舍」的老板娘。 这名女子拥有令人惊艳的美貌,但实际上,她的各种诡异发明产品却老是让商店街和吉永家陷入恐慌。 冬天时,和己才刚刚「亲身体验」过她出生的时代,那可是前所未见、前所未闻。 一行人使用她制造出来的诡异机器,居然回到了昭和二年。 没错!这名女子就是兔转舍的主人,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强的炼金术师。 「今年我也担任布置策划哦!祭典当天拭目以待吧!」 这个由身为加古鲁制作者的大姐姐所策划的祭典,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啊? 「哎呀呀呀,被这些漂亮女生包围,欧吉桑我也心花朵朵开哟!」 宫村先生笑着讲一堆古早年代的形容词,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包围他的这两位女生本性为何呢?如果他曾经有过跟和己相同的遭遇,保证是拔腿就跑。 「哟哟~宫村先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一边是高声大笑的大姐姐,另一边是静静微笑的妈妈。 和己心想:就某个角度来看,好像会打造出一个很劲爆的祭典。 而和己的不安竟一语中的。 ※ ※ ※ ※ ※ 不论在哪里都一样,祭典并不全都是好事,过程中保证会出现一些突发状况,特别是一些借酒装疯的人或是趁乱伸出第三只手的扒手。总之,由于犯案数量明显增加,因此保全人员的人数也得依照比例增加。 加古鲁从电视上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加古鲁对于守卫这档事,比御色町中的任何人都擅长。而且,乐在其中的他,斗志也自然而然更加高昂。但那副热情激昂的模样看在吉永一家大小眼中,却只觉得他纯粹是「很期待祭典哦」,想来不免有些落莫。 就连加古鲁也没料到,在祭典开始之前居然就有状况出现。 在祭典开跑前一天,白天最忙碌的时段,加古鲁的感应器察觉到有状况发生。 「喂!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啊!这种事情能说着玩吗?我们在追求利润下,所有的活动都是经过认真检讨规划的。」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正中央,两名年纪老大不小的男人正争论不休,其中一位就是工商会会长宫村先生。 「哎,我说你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现在可是御色町最热闹的时候耶!为什么你们却自私地只想到自己啊!」 「就因为是御色町最热闹的时候,才更应该这样不是吗?」 一脸若无其事承受宫村口水和训斥的,是一名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男子。那张脸与其说是若无其事,更正确的形容词应该是冷静沉着,似乎脑子里已经有万全的理论武装,不会屈服于任何训斥咒骂。 『两位稍安勿躁,发生了什么事呢?』 加古鲁介入两人的争执。 「哦哦,是加古鲁啊。」 「加古鲁?」 看到石像犬出现,男子的脸色才忍不住一沉。加古鲁再次确认才发现,原来矮小男子就是之前碰到的吉永爸爸老友。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北口百货公司的总经理── 『这不是松川大人吗?』 「好久不见──不过,好像也没经过多久嘛?」 松川虽然一脸苦笑,但仍对加古鲁表现出善意。 一旁满脸困扰的宫村却始终盯着松川不放: 「加古鲁也认识他吗──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这个人啊,居然跑来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明天开始就是樱花祭了,加古鲁知道吧?」 『嗯,听说是个相当热闹的祭典。』 「没错!这可是御色町在春季的一大盛事。不过,这位松川先生却劈头就说他的百货公司要展开全面七折大特卖!」 七折大特卖。 这一定会招揽大批顾客上门吧?不过,同时也得担负失败的风险,是一场豪赌。 『这个……又怎么会引起宫村大人的不悦呢?』 「那还用说!这么一来,客人不就都跑到北口了吗!」 『此话怎讲?既然是祭典,招揽客人不该是件好事吗?』 宫村先生听了似乎有所体悟,抓了抓头,态度比刚才冷静些了。 「唉……加古鲁有所不知啊……」 宫村先生只剩一股气势,但神情却显得有些失望。 「这个~御色町的祭典嘛……依状况而让北侧或南侧拥有决策的优先权,像耶诞节这种时髦华丽的活动呢,就是北口优先。相对地,樱花祭之类没那么新潮的活动就属于南口主导,这是从以前大家就有的共识,算是一种默契啦。」 『嗯嗯,也就是说,松川大人现在想打破这种默契吗?』 加古鲁总算了解整个状况。 不过,松川却神态自若地说: 「就是这种『默契』大有问题啊!这种暧昧不清的规定,阻挡了好不容易才有的改革机会,这怎么行呢?」 然后,松川仿佛还模仿宫村先生失望的样子,耸了耸肩: 「其实,我个人对祭典还要分南北主导这件事,是相当不以为然的。既然是祭典,就更应该不分南北,一起热热闹闹地共襄盛举啊!」 「这、这样的话,我们一定会输给北口百货公司的宣传,马上被比下去的嘛!」 「请不要连做都没做就妄下结论,你们只要引进一些新的宣传手法,还是大有可为的吧?为什么要固执坚持过时的做法呢?」 松川似乎也越来越焦躁。 「这不叫过时的做法!这是御色町传承下来的传统!」 「你倒是说说看,这种传统能做什么?关键时刻吸引不了顾客的传统,一点价值也没有吧!还是你有脸说,这个传统能满足绝大多数的顾客呢!?」 「那、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南口的业绩会年年下降啊?」 「这……」 无法辩驳的宫村先生顿时矮了一截。 『两位请冷静点,情绪这么激动是谈不了事情的。』 加古鲁相当喜爱这个亲切熟悉的南口商店街。的确,就物质上来说是北口商店街略胜一筹,但每次巡逻时总不忘跟自己打声招呼的南口商店街居民,也让加古鲁获益良多。 不过,加古鲁对于这场纷争却无能为力,因为他认为松川的想法也十分有道理。 「……宫村先生,我呢,当然也希望这个小镇可以越来越繁荣。的确,维护传统是很重要,也有一些小镇是因而得以蓬勃发展的吧?换句话说,现在你口中的传统,对这个小镇的繁荣是没有贡献的!」 「可、可是,这个祭典是从我还没出生,就在御色町代代相传的活动耶!若是为了几个臭钱而扭曲传统……」 「那么,就算业绩比现在还差,你也还能这么说吗?」 「这、这个……」 个性原本就属于温和派的宫村先生,似乎渐渐被松川的气势压过去了。 不过,加古鲁也无从帮起。 『嗯嗯,松川大人说的有其道理,但宫村大人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在下究竟该支持哪一方才好呢……』 「那还不简单!」 正在大伤脑筋的加古鲁,头上却被拍了几下,原来是兔转舍的大姐姐。 「要是觉得双方的意见都正确,那只要支持自己喜欢的那一方就得啦!」 大姐姐面带笑容,但手上却握着青龙刀。 这时才发现周围不只有她,而是已经站满一大群围观的人了。 「欸,宫村先生,别被这家伙的话给骗了!」 只见一大群穿着象征樱花祭粉红色和式短外褂的人,手上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是槌子,还有一大本厚辞典,或是刚冲好的咖啡──这些人全都是御色町南口商店街的店家。 「南口商店街的优点,才不是光靠几块钱就能衡量的!」 「没错!效率不代表一切啦!」 所有人都目露凶光地包围着松川。 但松川却不为所动。因为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对方虚张声势的恐吓,真要搞到暴力相向的话,就办不成祭典活动了。 「嗯……你们唯一值得赞许的就是这份团队感。」 松川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说: 「不过,我不会取消七折大特卖哦。不满意的话,不如也想些比我们更能吸引顾客的特卖活动啊!不过,这是指你们用那什么传统还能跟我们对抗的条件下啦……」 松川说完话便笑着往右转。 就在这时── 噗叽! 四周群众听到这个声音同时转过头,只见吉永家妈妈默默地用手捏碎一颗马铃薯,而马铃薯的汁液正滴滴答答地滴落。 『妈、妈妈大人……!』 就算被称为史上最强的加古鲁也赢不了妈妈。就像爸爸那股莫名的说服力一样,妈妈异常的破坏力也让加古鲁退避三舍。 「吉、吉永太太,冷静点!」 吉永妈妈对宫村先生的劝告充耳不闻,当场二话不说就放下菜篮。然后,宛如李小龙在电影里的招牌动作般,舔了下沾满马铃薯汁液的大拇指,下一秒便愤慨地一把抓起松川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揪在空中── 「呜哇哇哇哇!你、你是什么人啊!」 松川悬在半空中,双脚不停地踢动挣扎。 『妈妈大人,快住手啊!不可以使用暴力!』 「谁来劝劝吉永太太啊!」 几个大男人加上加古鲁,好不容易才把松川从吉永妈妈手中救出来。 「松川先生,快逃啊,你会被杀掉哦!」 「好、好的!那就下次见!」 宫村先生在松川背后推了一把,让他往车站方向逃跑。一瞬间,松川和吉永妈妈之间筑起一道长长的人墙,在松川平安穿过御色町车站逃回北口商店街之前,南口商店街仿佛陷入了一场激烈的橄榄球赛。 加古鲁对祭典的理解很快就开始产生变化。 看来就算同样是祭典,好像也会因为每个小镇而有很大的差异。御色町的特征似乎就是居民大多冲动鲁莽这个缺点。 「宫村先生,你不要紧吧?」 旁边有人扶着宫村先生的肩膀。 仔细一看,才发现宫村先生一脸苍白。 「哎呀呀,我这个人就是不会吵架呀……要是没有大家的帮忙,说不定我真的就对松川先生言听计从了呢!」 宫村先生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脸苦笑。 『嗯嗯,那个男人的想法是对的,但嘴巴十分恶毒,就跟凯鲁普没两样。』 加古鲁口中说的凯鲁普是他的对手,也是一个很讨人厌的自动石像。 「不过……光劝退吉永妈妈,这也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啊!」 宫村先生抬头望着商店街的拱廊,不知该如何是好。 吉永妈妈则被带到兔转舍店里,总之,得先让她冷静下来。女老板倒了杯茶给她,她一口气喝光之后,又立刻将茶杯递到女老板面前。女老板再度倒满之后,吉永妈妈又一口气喝光,喝光后又……就这么恶性循环下去。也因为吉永妈妈和宫村先生交情颇好,这下子让她更讨厌北口商店街了。 加古鲁虽然也认为得设法改善这样的状况,但演变成这么大规模的群众争执,能做的事其实也很有限。 「得想办法让北口那些家伙吓一跳才行!」 一群身穿和式短外褂的欧吉桑突然同时站起来。 松川到底知不知道,一旦出手阻挠祭典这种整个小镇总动员的大事,得和多少人为敌呢?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拿得出宣传费用了啊……」 宫村先生拿出一张纸,那是在粉樱色纸上写着几行字的樱花祭传单,单调的传单一角还画着一群小朋友围着一棵大樱花树嬉戏的图案。 『这张纸,今天早上也有投到在下家中的信箱呢。』 「是啊,这是社区联谊会所有成员一起努力发送的,也包括你们家的妈妈呢!」 加古鲁想起来了,妈妈今天早上就在附近的墙上张贴这张广告传单。 『对了,在下有个疑问。』 「什么?」 『为何樱花祭属于南口管辖呢?有什么理由不能让北口参与吗?』 加古鲁原本以为,这是个会让事态严重,惹得宫村先生更生气的问题,但他却笑着回答: 「这个嘛,你知道南口商店街走出去之后,右转就有个公园吧。」 『嗯嗯,是叫樱花公园吧。』 「对啊对啊,这个樱花公园里有一棵神木,树龄……反正有好几百年了吧。总之,是一棵大樱花树啦,也就是这个樱花祭的代表形象喽。」 『原来如此,也就是拥有象征物的南口取得优先权的意思了。』 「就是这样啊──咦,等等哦!」 宫村先生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而陷入沉思。 「形象……象征物……对啦,就是这个!」 宫村先生拍了拍手,然后双手抱住加古鲁的头。 「就是形象啊!只要我们推出一个强而有力的吉祥物,做为南口的形象代表,说不定就能跟北口对抗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周围所有人的强力回响。 「对啊,光有一棵樱花树确实是显得有点单薄,如果有上可爱的吉祥物,说不定就会吸引小朋友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人群中的兔转舍大姐姐,也以微笑表示赞同之意。 至于南口商店街的群众,就像是配合大姐姐一样纷纷表示同意。 「这么一来,就需要先为吉祥物量个尺寸喽!还得画纸样,或是做个拼布之类的。」 说话的是一位嘴边长满胡须的服饰店老板。 「如果能卖一些吉祥物造型的食品也蛮有趣的哦。」 蛋糕店的老板娘也提出好点子。 就这样,商店街的各个商家纷纷提出建议,所有人都把刚才那股怒气转化成对祭典的热情。在「打倒北口」的信念下,每个人都动起脑筋准备让大家尽情享受,并期待这场祭典的到来。 这也是祭典的另一种醍醐味啊! 加古鲁忽然想起,好像有人说过──祭典就属准备阶段最让人开心了!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了一会儿之后,身为会长的宫村先生突然举拳说: 「好──各位,到明天开幕为止,只剩一天可以准备了,大家加油啊!」 「哦哦!」 御色南口商店街的商家们也呼应他,大声欢呼着。 在商店街购物顾客们的远远旁观之下,拱廊下的御色南口商店全体,为了樱花祭全都闭结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啦,加古鲁,吉祥物的任务就交给你喽!」 宫村先生脸上堆满微笑,一手放在加古鲁头上。 『──什么?』 加古鲁直到这一刻都还在状况外。 原本应该要立刻推辞的,但人在兔转舍的吉永妈妈,一听到消息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么一来,加古鲁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 第二话 预备,起! 于是隔天,御色町的樱花祭盛大展开。 在粉樱色布条的迎接之下穿过南口商店街拱廊的人们,眼中见到的是充满热情和笑容的祭典──商店前的狭窄空间摆满小摊子,店家的工作人员全都穿着粉樱色的日式短褂,以亲切的笑容招呼顾客。当然,一般生意还是照常进行,但路过的行人都被换了个面貌商店街深深吸引。 「太赞了!樱花祭开始啦!」 双叶站在南口商店街入口,一副理所当然地欢声大叫,让她觉得开心的,铁定就是这种热闹气氛吧!只听见扩音器里不断传来祭典特有的锣鼓声,拱廊上也充斥着许多色彩鲜艳的绘画。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画在日式短褂还有布幔上的黑犬吧!虽然在线条上作了些许修饰变形,但只要是御色町的居民,一看就知道画的就是那尊著名的石像犬。 「小加这下子出名啦!」 和己在双叶身边苦笑着。 虽然昨天吃饭时,两人都听加古鲁提过了,但亲眼看到商店街的各项装饰后,才真正体会到加古鲁被推崇的气氛。 「那家伙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乖乖的咧?」 加古鲁目前正坐在神轿上,呆在拱廊的另一边,也就是御色车站的站前广场上。听说他身上还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守护神服装,双叶早就下定决心,非去看看不可。 「好吧,赶快去看看喽!」 爸爸在身后撞了双叶一把,让她不由得往前倾了一下。小跳步似的往前走。虽然今天是星期一,但爸爸也请了假,毕竟,祭典少了金主就没办法开始喽! 吉永家一行人穿过拱廊,进入粉樱色的祭典世界。 双叶的首要目标当然就是各色小吃摊。每年都有一大堆非吃不可的美食──章鱼丸子、什锦煎饼、糖苹果、串烧、奶油马铃薯……还有好多好多…… 「嘿!双叶!」 双叶才刚走进商店街,就在第一家小摊子上被同班同学──石田岁三叫住,他身上穿着画有Q版加古鲁造型的粉樱色短褂,他家是在商店街里开药房的。 「唉啊,是双叶啊,多谢你能跟我们家的笨独儿子一起玩哦。」 石田妈妈头上绑着一条毛巾,亲切地打招呼。 「哈啰!怎么啦,小岁,你今年又要帮忙哦?」 「对啊,这可是今年调涨零用钱计划中的必要条件呢!」 「哎呀,小岁!别光顾着聊天,要好好煎啊!不然要烧焦喽!」 小岁被妈妈念了一句之后,赶紧把什锦煎饼翻了个面,不过,煎饼背面已经全都烧焦了。 「哎呀呀呀,烧焦啦……这下子该怎么办哩!」 「阿姨,不然卖给我好啦!」 「真的吗?那算你十圆就好啦!」 「酷哦!Lucky!」 双叶拿十圆换到了一块烧焦的什锦煎饼。能用这种简单的交涉方式畅行无阻的,就属南口商店街了。话说回来,双叶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象都能这样交涉。 和石田母子道别后,双叶一行人继续往樱花祭的中心区域迈进。爸爸跟和己也各自买了些吃的,双叶就忙着吃别人手上的东西。 「嗯?加古鲁在哪里啊?」 身材高大的爸爸正望着人群后方。 这时,从车站的方向出现了一顶轿子,将拥挤的人潮从中间一分为二,而那尊熟悉的黑色石像,正坐在由一群身材强健、穿着丁字裤的男人合力抬起的轿子上。 石像头上绑着写有「必胜」二字的毛巾,还罩着一件活动中不可缺少的粉樱色短褂。 『唔……』 看来,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啊,加古鲁,多谢你长期的照顾!」 「哇──怎么有一只小狗狗,好可爱哟──!」 「是加古鲁耶!加古鲁!」 不分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微笑注视着加古鲁。就算加古鲁平常已经习惯接受别人的谢意,但现在却因为祭典的关系,不得不承受许多好奇的眼光,任谁都会觉得难为情吧? 「欸,加古鲁!这身打扮很适合你哦!」 双叶立刻对加古鲁挥挥手。其实她很想放声大笑,但想想加古鲁好像真的会生气,所以还是拼命忍住。不过,才坚持不到五秒钟…… 「哇哈哈哈哈哈哈!」 『呃……双叶,别看过来!』 「好啦,加古鲁,看这边啊!」 爸爸拿起照相机猛拍加古鲁。 和己也掏出照相手机对着加古鲁拍摄。 『爸爸大人,和己,你们别再拍了!唔,在下还是无法胜任这项任务,把在下放下来吧。』 加古鲁不耐地在轿子上摇摇晃晃,但抬轿的男子们不但身体强健,想法也很强硬。 「你在胡说什么呢,加古鲁?就连你们一家人都和大家一样,玩得这么开心呢!」 「没错!好啦,再多折返一趟!弟兄们,大家使出全力哟!」 「哦哦──哦!」 『唔!都说了放在下下来啊!』 加古鲁差点就想发射光线攻击了。不过,在众人面前还是无法做出这种事,只好静静地呆在轿子上让大伙抬着,而两旁围观的群众则不停对着轿子挥手。 「小加好像有点可怜耶。」 和己笑着低语,但爸爸去坚持他的想法: 「这也算是加古鲁生平第一次参与祭典嘛,这种程度刚刚好啦!」 「是这样吗……」 和己听着爸爸略带一厢情愿的想法,只能苦笑以对;而双叶则不放过任何空档,还在寻找梦幻美食摊位。 就在这时,又有另一股骚动── 「欸,听说北口那边很不得了耶!」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之后,听到的群众在人性好奇心的驱使下,全往北口方向移动了。 「什么啊?什么啊?」 双叶怀里抱着一大堆食物,目光也移向御色町的另一边。 只见北口百货公司的顶楼上漂浮着大量的广告气球。 这股生气勃勃的活力一展现,可把南口给比了下去。 穿过御色车站的另一头,眼前被一整片的纸花给遮蔽,节奏轻快的音乐透过扩音器强力放送,四处可见穿着玩偶装的吉祥动物穿梭,分送着气球和传单。 不只是摊井百货,所有的店铺都挂着「七折大特卖!」的广告布条,主妇们一看到这几个大字,全都忍不住欢声连连,向前冲去。 这和南口那种低调传统又不起眼的祭典,根本是完全相反的气氛。 「什么什么,这到底在搞什么啊!?」 双叶手上提着装满食物的塑胶袋,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了。 「哇!太强了……全面七折,这意思是说连最新的电器商品之类也都七折吗?」 和己看着百货公司悬垂的布条低声说着。 「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会这么热闹?」 来到双叶身边的宫村先生充满疑惑。 「宫村阿伯,樱花祭不是只有南口在办哦?」 宫村先生听到不太了解内情的双叶这么问,立刻回答: 「当然是啊!可是,这下子──不就跟祭典一样了吗!」 「哦哦,祭典啊!这想法真不错。」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双叶抬头一看,发现松川带着一脸轻松的微笑站在车站前广场的天桥上。 「啊!是松仔!」 「哦哦,这不是松仔吗!」 双叶一手指着松川,爸爸也连忙笑着对松川招手,没想到松川也对吉永爸爸挥着手。 「松川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引起骚动,弄得像祭典一样……」 宫村先生气得七窍生烟,对松川大吼,但松川依旧维持不变的冷静,拉了拉西装领子后说: 「祭典?那也不错啊。我们使出全力举办的宣传活动能被你称为祭典,真是非常光荣呢!」 「你说这是宣传活动──?」 「本来是打算啦,但既然宫村先生认为这称得上是祭典的话,那我们这里也来搞一场像样的祭典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村先生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就在这时,听说这股骚动的南口商店街群众们,大概来了十个人,跑到宫村先生背后的,全都是个性冲动的男人。 松川低头看着这群南口商店街的群众,骄傲地宣布: 「这个嘛……我们就来办个更华丽、更热闹,对抗樱花祭的『Spring Festa in 御色』,你看怎么样啊?」 就算是和平主义者也有他的情绪沸点,而宫村先生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宫村先生扯着喉咙、不成声地大吼着冲上天桥,而跟在他身后的南口商店街群众也一起冲向松川。 不过,松川却纹风不动: 「真是一群冲动鲁莽的朋友呢──」 说完便手指一弹,背后立刻出现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身穿金色外套、眼戴墨镜,外加夸张的飞机头,全身上下散发出复古的迪斯可气氛,他吊儿郎当地挺出上半身,摆出一副像是《JOJO冒险野郎》里的夸张站姿,站在松川身后随时待命。 这么说来,这名男子刚才应该一直坐在天桥上,等待出场的机会吧? 紧接在这名男子之后,樽井百货的保全人员们也出动了──虽然穿的是一般警卫制服,但这些人看起来都像是来自好莱坞的健美男。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手上都握着警棍,双眼露出威吓的凶光。因为这实在是太做作了,令人觉得搞不她这些真的是演员──于是双方瞬间引爆争执。 这群警卫从楼梯上不断推挤来自南口的群众,不让任何人走上天桥,而松川和飞机头只在一旁得意地冷眼旁观这场骚动。 「啊,双叶!」 和己来不及阻止,双叶就已经冲出去了。 只见双叶一下子跃上推挤成一堆的南口商店街群众前头,接着更跨过警卫的头,一眨眼功夫就到天桥上了,虽然担心手上塑胶袋里的食物,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阵子,只要松川出现在双叶面前时,一定都没好事。 「喂!松仔,你这家伙来祭典捣乱还很开心吗?」 双叶伸出手指戳着松川质问。 「怎么说是捣乱呢?我们只是自己也来办个祭典,这全都是为了取悦顾客啊。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松仔啊?」 「少废话!松仔!」 双叶纵身一跃,双脚对准了松川的脸──这是她的拿手飞踢绝招。 但是,双叶整个人却在空中被制服了。 「不可以这样哦,Baby! pretty girl怎么可以有这种举动呢?」 身穿金色外套的飞机头,一把抓住准备飞踢的双叶。此人虽然威力十足,却也细心得注意到不能弄痛双叶。 更令人意外的是,飞机头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双叶手上的塑胶袋也夺走了,而且袋子里的食物都完好无缺。 「哎呀,双叶!干这种事太危险了吧!」 天桥下传来爸爸完全状况外的叫声。 「我家女儿真是太见笑了,松仔。」 双叶显得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爸爸还能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呢? 「小吉啊,女儿健康外向是不错啦,但是太过活泼就不太好了哦。」 松川也依旧谈笑风生。 「好了,Baby,开开心心地参加祭典吧!」 飞机头把双叶放下来之后,还竖起两只手指打了个招呼,看来真讨人厌! 「你这家伙!」 双叶正准备再来一记飞踢,但飞机头却已经拉着松川从反方向的楼梯下楼了。就算以飞踢攻击逃走的敌人,其威力也会减半。 「可恶……」 双叶气得猛槌天桥栏杆。 后方的南口群众和警卫还在持续推挤中。 至于围绕在天桥周围的顾客们,似乎把这场骚动也当作是祭典的一项表演,因而看得津津有味。这也难怪,几个长得像魔鬼终结者的警卫大战商店街群众,任谁都会来观战吧? 这一刻,南口商店街的樱花祭已经完全被北口的气势给吞没了。 同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声: 「Baby!这个章鱼丸子的味道还真不赖哟!」 「啊!你这家伙!」 双叶原本拿着的食物,全被飞机头给吃掉了。 ※ ※ ※ ※ ※ 一整天下来,最后南北双方都不约而同开起检讨会── 虽说是祭典的第一天,但南口商店街的会议现场却宛如守灵般,气氛凝重。 这一天各家店铺的营业额计算下来,惨淡的状况明显可见。 樱花祭原则上只到每天傍晚。因为樱花在白天是最美的,大伙至今也维持这项传统。其中虽然也有精力旺盛的摊子营业到晚上来服务赏夜樱的顾客,但体力上来说实在是一大负荷。 南口商店街的群众,大家都意志消沉地围绕着宫村先生和加古鲁。往年此刻,应该是举杯高喊着:「第一天大家辛苦了!明天起也要打起精神加油哦!」现在却一片落寞。 在加古鲁身边的妈妈也频频叹气。 妈妈在装饰加古鲁时也出了很多力。加古鲁坐在不断摇晃的轿子上,只要他身上的短褂一有歪斜,妈妈一定立刻奔上前去整理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当妈妈听到白天那场骚动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加古鲁虽然也察觉了这件事,但这毕竟是人类之间的生意竞争,虽说要是有任何一方出现暴力行为,他一定会随时赶到现场处理,可是这次的状况并不是用加古鲁的光线就能解决的。况且,在他犹豫该如何出手时,松川也已经离开现场,一场骚动变得不了了之。 「怎么办?还有六天耶……」 其中,不知是谁低声说着。 虽然其他人没说出口,但大家的心情都一样。 「要是能办得比北口热闹就好了……」 又有另一个人这么说。 要是办得到也不必这么辛苦了,基本上,两方拥有的资源实在相差太多了。 「连加古鲁都这么认真帮忙了说……」 在场的十几个人,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传统的樱花祭居然会在这种状况下被打败。说真的,到前天为止,根本没人想像得到会变成这样。不对!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松川。 『松川大人是何时来到樽井百货的呢?』 宫村先生回答加古鲁的疑问: 「应该是去年吧!之前在商店街也没听过他有什么不好的风评啊!」 的确,加古鲁先前也完全没留意到此人,那为什么他这次会采取此种举动呢?不过,事实真相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再说,就算知道原因也于事无补吧? 现在要是不赶紧解决南口商店街的问题,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这里是加古鲁熟悉的商店街,他也希望能尽全力帮忙。不过,加古鲁是「守门型自动石像」啊!商品名称里完全看不到有关生意或是宣传的字眼。 「没办法啦……我来帮个小忙吧!」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是坐在房间角落,正跷着二郎腿的兔转舍女老板。平常总是一身黑衣的她,今天却换上粉樱色的日式短褂,脸色显得微红,手上还不停把玩着剩不到一半的啤酒罐。 『话说回来,阁下这次没搞出什么乱子呢!』 「什么话,讲得好像每次都是我在捅娄子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吧……』 不过,她本人似乎多少也有些自觉吧?这次她只在拱廊装饰上提出建议,倒是完全没使用她那些危险的机器。 「好吧,我偶尔也该对商店街作出点贡献嘛!平常总是受到大家照顾,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得报恩才行。」 大姐姐一口气喝光了啤酒之后,露出神秘的笑容。 四周响起一阵议论纷纷的声音。 『这样的话,在下也尽全力协助吧!阁下的机器有些属于人类难以操作的吧?』 「才没这回事!全部都是原本专给人类使用而发售的东西啦!」 「等、等一下!」 宫村先生举手制止两方争论: 「也就是说还有救是吗?难道还有能跟北口商店对抗的计策吗?」 「说是计策也不过就是堂堂正正地迎战吧!总之,重点就是宣传手法只要比北口更炫、更醒目就行了吧?」 「哦哦哦哦!」 议论纷纷顿时变成高声欢呼。 「真不愧是兔转舍的大姐!」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大家的眼中又恢复了生气,也有人站起来喊着一连串听不懂的话。原本以为希望渺茫,不过在努力激发之下还是颇有前景可言呢! 吉永妈妈紧握着女老板的手不断摇晃,而宫村先生才作势要拥抱女老板就被她一脚踢飞。 「好──!明天要赢过北口哟──!」 宫村先生不顾流下的鼻血,一手抓起旁边的罐装啤酒,拉开拉环: 「各位,今天辛苦啦!明天还要再加油哦!」 「哦──哦!」 一大堆啤酒罐被高高举起,朝向天花板。 ※ ※ ※ ※ ※ 祭典迈入第二天。 松川正在樽井百货的个人办公室里看着文件,他忽然停下手边工作,点了眼药水。微微的刺痛感让他皱起眉头,接着轻按额头。 「呼……」 这次的活动,才第一天就觉得很累人。 已经「依照指示」去激怒南口那些人了,但这样真的好吗?自己虽然名为百货公司总经理,但这么盛大的活动已经是他业务范围之外,也只能相信那个男人了。 更何况,松川本身并不好争半,吵起架来感觉就很弱的身材当然是原因之一。认真想想,前天重逢的那个老友,虽然体型高大却最讨厌争吵呢── 正想着这些事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抬起头来。 「事情不好啦,老大!」 走进办公室的正是那个飞机头,今天也是一成不变的金色外套加墨镜,好像永远都是相同的打扮。不过,昨天那份自信潇洒已经不知到哪儿去了,慌张地连滚带爬进入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快看看那个啊!」 飞机头指着窗外大喊。 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御色车站另一侧的南口商店街,那是个上方有拱廊覆盖、朴实无华的商店街,虽然在规模上不足以为敌,但却不能小看其中的人脉与地区协调性。现在在那条拱廊下方,应该还有许多人仍做着无谓的抵抗── 「嗯?」 松川的思绪在一瞬间静止。 重点不是在拱廊的下方,而是上方。 「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一位巨大的美女,站在拱廊上。 那应该有八公尺高吧?这毫无疑问当然不是正常生物,但是,这么精巧的制作也不可能是气球。是模型吗?不对,这么大型的东西不可能只花一天就能完成。 这时,一旁的飞机头拿出梳子整理弄乱的头发: 「我刚刚已经爬上去确认过了。」 「你爬上去了!?」 「那个Big honey啊,是摸不到的,一定是幻象啦!」 「你是说镭射投影之类的吗……?不对啊,这么巨大……」 松川是个商人,像这类新兴科技的资讯他也略有涉猎,不过,来回想了一会儿,没印象有这种技术。 「还有好多相同的幻象heoney,跟其他Boy会喜欢的动画人物之类的,全都出现在南口商店街耶!然后,拱廊的天花板上也有很多Hip-pop风的酷炫彩绘,就这样,砰砰砰地全都是!」 松川光是要听懂飞机头的语言就大伤脑筋──也就是说,南口商店街开始用了一些自己没预料到的方法来宣传,而且这种方法不但预算低,还比自己这边更能吸引顾客。 「这种方法好像还蛮有趣的呢,真让人好奇。」 就随南口那伙人去招揽顾客吧,反正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自己这边。 手上还有不少好牌,何况王牌还没出手。 不过,就这么放任他们──就个人而言,在情绪上是蛮不爽的。 「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吧,老大?」 飞机头又摆出了《JOJO冒险野郎》的夸张站姿询问着。 「不必,你们维持日常的工作内容就行了。」 「OK!若是需要协助,请随时吩咐哟!」 飞机头竖起两根指头摆了个姿势回答。 这时,办公室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哪位?」 这个时间应该没有访客才对啊,到底是谁放行的呢? 正当松川感到意外时,对方已经打开房门大刺刺地走进来了。 「哎呀呀,松仔!这办公室真不赖哩!」 来人正是松川的旧识吉永。 这个人一点都没变,跟中学时一样,不论身材,声音还是态度都高人一等。 「……有什么事吗?」 松川问了之后才想到,吉永的公司也有负责几个樽井百货里的柜点。不过,他记得负责人应该不是他啊…… 「哦,因为我对祭典的事有点好奇啦,所以就硬拗,更换了负责人。」 「更换……可以这么做吗?」 「所以才跟你说是硬拗的嘛。对了,我是有点事想来问松仔你的。」 「那好吧……先坐下来,我给你倒杯茶。还有,谈公事时不要叫我松仔啦,拜托。」 吉永一屁股坐上松川办公室里的沙发,这时,飞机头刚好端了咖啡走进来,他把咖啡放到沙发放到沙发旁的小茶几,重新摆了个姿势。 「来,请喝吧!这可是最cool的hot coffce哟!」 「哦哦,谢啦!」 吉永和飞机头彼此热情地握着手,这两个人的磁场频率大概满合的吧? 「松仔,这位酷哥是你的秘书吗?」 「不是,其实我对办活动也很外行,所以才请来这方面的专家。」 接着,松川对所谓的专家──飞机头说: 「你先回去工作吧,开始进行宣传活动2号。」 「了解!包在我身上,松仔!」 「不要连你都叫我松仔啦!」 松川气呼呼地瞪着一脸满不在乎走出办公室的飞机头。虽然很想纠正他说话的态度,不过严格说起来,彼此也不属于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更何况,他给人一种无法讨厌的感觉,同样的举动要是换成松川来做,肯定惹人嫌。 松川调整一下心情,也在沙发上坐下,听听老友想说地什么。 「嗯……到底有什么事呢?小吉。」 「哦哦,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为什么要妨碍南口的祭典呢?如果真要特卖活动,也不需要和其他祭典撞期啊!何况,认真说起来反而应该要避开祭典,生意才会更好吧?」 松川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想法。 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这话会从前天重逢的老友口中说出来。 「确实没错。不过,我的目的却不是拉抬营业额。」 「嗯?妨碍祭典本身就是你的目的吗?」 「也算是。这话我只告诉小吉你,其实,南口商店街对我们樽井百货而言,是一大阻碍。」 松川若无其事地说出内情。不过,吉永听完之后也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并说: 「不过,就算是阻碍,你们也不可能出手整垮吧?因为就算商店街被整垮,也只会招来你们对手的觊觎,这样的话,你们现在做的这些事就毫无意义啊?」 吉永显得出乎意料地冷静。话说回来,这个人虽然身材高大,但从以前就不是头脑简单的笨蛋。况且,既然他的工作是业务员,谈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啊!小吉,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想做的,是要让南口那群人认为『樽井百货很赚钱』。就是因为替顾客着想,才更应该提供他们更理想的购物场所吧?」 「这个……意思就是说,要收购土地吗?」 松川一听,脸上露出一丝贼贼的笑容回答道: 「是要让樽井百货成为御色车站唯一的车站大楼,位于南北中央,不论哪一侧的居民都能随时安心前来购物。」 「嗯──」 吉永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松川看着他的表情,心情有些复杂。一般来说,面对睽违已久的友人,聊的不该是这种硬绑绑的乏味话题。 因为松川眼中的吉永并不是一名商人,而是一位老友。 「我能了解你无法接受的心情,毕竟这是你熟悉的小镇商店街嘛。不过我身为生意人,考虑怎么样才能赚钱,这也很正常吧?」 「哦,不是啦,我倒不是在想收购这件事情是对还是错。我也是出社会工作的人啊,这方面我是不会追究的啦……对了,回到我一开始的问题,到底为什么要妨碍祭典呢?」 吉永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从一开始只在乎祭典被扰乱的事情。难道,他完全没把收购土地跟松川的计划放在眼里吗?搞不好他真的只是个笨蛋? 「这个嘛,不论是扰乱祭典,或是挫挫南口那群人的士气,都是为了想达到我们这边招揽顾客的效果。既然要做,就做得轰轰烈烈热闹一些,不是比较好吗?」 「原来如此……挫挫士气啊……」 吉永手撑着下巴思考着。 到底要怎么讲下去才能让他死心呢? 松川苦思了好一会儿,决定直接问他: 「小吉,你到底想怎样呢?」 吉永一口气喝完热咖啡,啪地拍了膝盖一下。 「嗯,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这个祭典──叫做『Spring Festa in 御色』是吧?也让我帮忙吧!」 松川忍不住想问:「为什么需要吉永你的帮忙!」还是……他根本是在讲笑话。 不过,吉永的眼神看起来却很认真。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吉永一听,却难为情地搔搔头说: 「哎哟,哪有什么企图这种伟大的想法啊!这个嘛,应该说会想帮忙这个祭典,算是为我自己好,也是为了这个小镇好,就这样喽。」 「啥?」 刚才还舌灿莲花的松川,一瞬间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暗地里果然还是有什么企图吧? 「看是发传单也好,顾摊子也没关系,反正就让我帮点忙吧,松仔。」 松川揣测着吉永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个男人从以前就个性单纯,绝不会做出给朋友添麻烦的事。何况,他也不像松川这种人,会为了获得利益而排挤他人。 再说,发传单或顾摊位这种事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图谋。 万一真的有状况,到时只要阻止他就行了。 跟他的公司之间多少也有些恩情和友谊,应该可以通融一下吧? 「好吧……这可是因为小吉你的请托,才特别通融哦。不过──我是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总之,不能碍着我。」 「谢啦,松仔!」 吉永拉着松川的手,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这一脸笑容也唤起了松川的回忆。 中学时代的校庆也是像这样,和吉永一伙人一起打拼的呢! ※ ※ ※ ※ ※ 梦游仙境的爱丽丝正在面前手舞足蹈。 不过,想跟她握握手而伸长了手时,却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好厉害哦……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双叶的同班同学──小野寺美森,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爱丽丝的全身上下,她知道有类似的机器,不过,却不知道机器是藏在哪里? 因为,爱丽丝可是在路中央跳着舞呢! 「梨梨!梨梨!你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吗?」 美森叫着一起出来玩的朋友。 不过,原本跟在她后面的梨梨却不见人影。 「咦?梨梨?喂──喂!」 该不是因为人挤人的关系,被人潮冲散了吧?这让美森觉得有点孤单。 「呀呵!美森!」 梨梨突然出现在面前,难道是刚才被人群遮住才没发现她吗? 金发蓝眼的梨梨,露出一脸天使般,超越让人忌妒的可爱笑容,朝着美森挥手。 「真是的,你跑哪儿去啦……」 美森边说着边要拉起梨梨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一下子穿透过去。 「咦?」 美森居然如重叠在梨梨身上般地倒下。 「哇呀!美森,对不起哦。」 这时,后方立刻冒出「本尊梨梨」,把美森拉了起来,而「冒牌梨梨」看到美森的裙子被弄脏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啊?」 美森疑惑地看着两个梨梨,但答案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哎呀呀──不好意思哩──是不是玩得太过头了点啊?」 兔转舍的大姐姐从小摊子的临时帐棚里探出头来,朝这边挥着手。美森心想──这个人还是一样,漂亮得让人觉得诡异。 临时帐棚里放了一只大木箱,好像在书本上看过,感觉像是古早时代的音乐盒一样,是一种繁杂的机器。然后,负责操作这个机器的人是── 「哎呀──美森同学──觉得──好玩吗──」 那是美森和梨梨班上的级任导师夜俱老师。只见他不但一头乱发依旧,西装上还罩着一件粉红色短褂。不论是服装搭配或是穿的人,全都和短褂格格不入,反而倒比较像罪犯。 「老、老师?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忙──祭典──啊──因为啊──学校也──为了学生──的安全──在这里──设置总部──」 「嗯嗯,简单说呢,就是找个最闲闲没事干的人来帮忙啦!」 大姐姐说着边轻拍大木箱。 「哦……对了,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美森总算把最想问的问题说出口了。 「这个呢,叫做『气体幻灯机』。简单说,就是一种利用热气制造出幻影的机器,透过下面的缆线,就可以在各个地方制造出幻影喽!」 美森低头看着地上,原来那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如同电线的黑色管线就是为了这个用途啊。 「我刚才就是拜托大姐姐帮我做自己的幻影啦,对不起哦,美森。」 站在后方的梨梨双手合掌,向美森道歉。 随便出口拜托,就可以这么简单地制造出幻影啊?兔转舍果然是一家神奇的店呢──美木不禁心想着。 「本来是很昂贵的啦!不过,今天既然是祭典,就特别招待喽!老师,加把劲地制造吧!」 「──那就这样──」 夜俱老师开始骨碌碌地旋转起机器后方的转盘,不一会儿,商店街后方就传来欢呼声。 「哇哇──!怎么冒出了像是章鱼的怪物啊!」 「不对啦!这是老虎吧!」 「才不是咧!一定是玫瑰花啦!哎呀──!」 不对!那不是欢呼声,而是阵阵尖叫。 大姐姐一听到,立刻下达指令撤回。 「啊~老师,你要稍微控制一下哦。」 「──这还真是──可惜──啊──」 ※ ※ ※ ※ ※ 令人意外的是,樱花祭的象征所在,也就是种着神木的那个小公园里,居然没什么人,大概都跑去逛小摊子或参加活动了吧? 即使如此,还是聚集了一些在此休息的人,或是想来拍摄樱花照片的几位摄影家,虽然让公园里的人比平常多了些,但仍旧和「拥挤」有一段距离。不过,公园这种安静舒适的场所,人太多也没意思。 『唔,阁下也喜欢樱花吗?』 加古鲁来到樱花公园看看状况,发现了「种植」在神木旁边的绿色女子,她正满脸笑容地触碰着樱花。 这名女子强化植物欧西里丝只是侧目瞄了加古鲁一眼,接着又转回去注视着樱花,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樱花对话。 加古鲁正这么想着时,欧西里丝忽然从身上冒出触手,把旁边一个人团团卷住高高举起,她出手速度快得跟捕食昆虫一样,连加古鲁都跟不上。 「哇!妈呀!」 『欧西里丝,你做什么?』 没想到,一只Zippo打火机从被触手抓住的男人口袋里「锵啷」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仔细一看,他刚才站的地方还有随手乱丢的烟蒂呢! 『嗯嗯,你是想惩戒一下污染樱花的恶徒吗?』 欧西里丝鼻子哼了一声,冷笑着把男子举得更高了。 「救、救命啊!」 『这是你的错!万死不足惜──虽不至于,却也该受相当的惩罚。』 欧西里丝触手一翻,将男子丢到公园之外,男子吓得拔腿逃跑,欧西里丝也就不再追赶。 『做得很好啊,欧西里丝。』 为了同伴,她不但变得严肃,也变得善良。想当初她凡事只顾自己,现在明显成长了许多。 身为植物的她和人类不同,因此也很难和她沟通。 不过,只要看到她这一脸笑容,相信樱花也会感到高兴吧? 能让朋友快乐,自己也很开心。 『或许,这都和祭典有着连锁关系吧──』 加古鲁在这个像是祭典中仅存的安静空间里,凝视着欧西里丝和樱花树。 ※ ※ ※ ※ ※ 晚上八点钟,吉永一家人终于从祭典中解脱,大家都疲惫不已。 「我回来啦──」 一听到爸爸回来,和己的双手也离开了妈妈的肩膀。刚才正在帮累摊了的妈妈揉肩,虽然身体看起来比昨天疲劳,但心情上却大大满足。 多亏有兔转舍大姐姐制作出的虚拟幻影,让小摊子的生意和其他活动都盛况空前,背负加古鲁轿子的那些人自然而然也更加起劲,妈妈也因为帮忙宫村先生他们而忙得不可开交。 「哇──今天也累毙啦!」 爸爸走进客厅便把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而后一脸疲惫地松开领带,走向自己的房间。 「辛苦了,爸爸,晚饭马上就好喽。」 「嗯嗯,谢啦。哦哦,今天是和己做饭啊?」 因为妈妈这几天忙着帮忙祭典,做饭洗衣等等的家事就由和己跟双叶分担。虽然八成以上都是和己的工作,不过像买东西或摆碗筷、端菜这类小事,双叶也做得来。 「大哥,我看马铃署炖肉应该差不多OK了吧?」 今天为了庆祝让北口大吃一惊的活动,妈妈慷慨地出了不少食材费,和己当然也想大展身手做出一桌丰盛好菜。虽然将马铃署炖肉称做丰盛好菜是有点丢脸啦,但这已经是和己能力范围内做得出的最佳菜色。 『在下也来帮忙。』 是心理作用吗?感觉上,加古鲁好像也心情特佳。和己请加古鲁排好餐盘,而他自己同时端出装着马铃署炖肉的小锅子放到餐桌正中央。当锅子放到桌上时,餐盘也已全部就定位。虽不知道加古鲁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在请他帮忙的瞬间就不知不觉地完成了。 摆好碗筷及餐盘后,加古鲁回到用餐时固定的电视机上方位置时,爸爸也换好衣服走回饭厅了。而妈妈则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和己的头后,坐到餐桌前──这轻拍一下代表感谢的意思。 「大家快坐下来吧!我快饿扁喽!」 双叶老早就坐在桌前,手拿筷子摆好架式了,而和己也连忙脱下围裙。 这下子,全家人都围坐在餐桌前了。 「大家开──动!」 就在双叶准备伸出筷子、和己拿起饭碗、妈妈伸手要拿酱油时…… 爸爸突然发表宣言: 「明天起,爸爸决定去北口商店街帮忙啦!」 筷子折断。 饭碗滑落。 酱油瓶摔成了碎片── 「……………………呃~」 能开口发出声音的,只剩下双叶。 不论是和己还是妈妈,就连加古鲁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酱油不但渗进了整条桌巾,还从一角滴落。 在为了庆祝能与可恨北口一决胜负的晚餐之前说出这句话,实在太劲爆了。 和己开始搜寻脑子里的辞典,所谓「晴天霹雳」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吧?也就是说,就算逃避现实好了,这段时间里全家人一定是前往了类似的世界吧,就连加古鲁都差点儿停止机能了啊! 「嗯?大家是怎么啦?」 爸爸不愧是吉永家的一家之主,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不为所动的粗神经,确实值得学习。 「什么叫做怎么啦!爸爸你是在想什么啊!?」 如果双叶的血统真的遗传自爸爸比较多,那迅速振作也是两人相似的地方。 和己看着单脚踩在餐桌上说得义愤填膺的双叶,自己也慢慢回过神来: 「对、对啊,爸爸!为什么要去帮北口呢?」 「为什么啊……真的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爸爸感觉不出现场气氛吗?他好像真的还没了解状况。 和己忍耐着太阳穴上微微浮现的青筋,慢慢对爸爸解释: 「这个啊……爸爸,现在呢,南口跟北口因为祭典的事情争执不下吧?然后,我们跟南口商店街的大伙们,不是有恩就是好朋友对吧?这些你应该也知道吧?」 「当然知道啊!可是,北口代表也是爸爸的朋友啊。」 爸爸理直气壮地回答。 「管你什么朋友的,怎么可以帮忙嘛!干嘛要特地去帮敌人的忙啊!」 双叶已经摆好架式准备冲向爸爸。 「喂喂,双叶,你冷静点啊!」 爸爸焦急地对着双叶举起手掌来,示意要她别冲动。 这时,加古鲁也开口了: 『爸爸大人应该也有其他考量,不过,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对北口商店街抱有敌意的在下等人也无法接受。』 加古鲁代表大家,明确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和己心想:加古鲁一时之间应该也相当激动,但基本上还是冷静沉着的,这让和己感到安心不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嗯,确实是这样哦。」 爸爸好像终于了解大家的心情,他摸着下巴,思考着该怎么说。 「嗯……这个嘛……要说理由呢……」 吉永家所有人都在等着爸爸的解释。 他们深信,一定是什么很深奥,而且大家都能接受并理解的事态。 不过,从爸爸口中说出的话,却比一开始那句话更劲爆── 「因为我希望北口也能更加油吧……我不想让他们输嘛……」 咚! 和己正好奇是什么声音而转头一看,加古鲁居然从电视上滚下来了。 砰! 身边的妈妈昏倒了。 乓! 对面的双叶脚一蹬桌子,整个人就跳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爸爸的脸来个一记飞踢,静止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起来。 「爸爸你在想什么啊!」 双叶趁胜追击,对着倒在地上的爸爸,看准胸腹之间又是一招肘击落下式。 「哇呀!等、等等啊,双叶!」 眼看倒在地上的爸爸还想逃跑,双叶一脸狰狞地像般若鬼面一样追上他,一屁股坐在爸爸身上,脑袋还晃个不停,看起来好像把爸爸当成了某种瘦身用健康器材。 至于和己,其实他并不像双叶或妈妈那么讨厌北口商店街。虽然觉得昨天白天见识到松川的手段有些卑鄙,却还没到仇视的地步,他就是会想着不如大家和和气气,就能一起办个热闹开心祭典的和平主义者。 但爸爸却说了犹如火上加油的话。 这怎么能让人不生气呢? 『危险!』 「咦?」 被双叶摇个不停的爸爸,还有坐在爸爸身上不停摇着的双叶,一听到加古鲁的话便立刻停下来,张望着四周。 两人身上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和己连忙寻找阴影的来源。 「哇!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餐桌居然浮起来了! 将放着锅子碗盘的餐桌──宛如加上重量的杠铃般──举起的人,竟然是妈妈!平常总是满脸笑容的妈妈,在这种时候看起来比双叶还像般若鬼面,两眼还死盯着爸爸。 「闪人!」 双叶迅速逃离。 「小加,快阻止啊!」 和己放声大叫,却为时已晚。 妈妈双手用力一挥。 无论是餐桌、碗盘还是锅子里热呼呼的马铃署炖肉,全都一齐朝爸爸头上落下。 吉永家被尖叫声占据的时间,就此拉开序幕。 五分钟之后。 『唔……』 加古鲁的呻吟声,从看来简直像是一片废墟的吉永家客厅正中央传来。 「小、小加……」 扫到台风尾遭受池鱼之殃的和己,整个人狼狈不堪地从沙发下方爬出来,张望之下才发现,双叶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摊在客厅角落。 『和己啊,你还活着吗?』 「小──加……为什么你不阻止呢?」 要是平常的加古鲁,应该不可能会让事情演变成这么凄惨的状况才对啊?在这种已经能称做局部强烈大地震的状况下,加古鲁居然只是干坐着不动如山。 『即使这样也已经阻止过了,但毕竟在下也有极限啊。』 「这倒也是啦……」 客厅中央堆起一座高高的家具小山──最下方的是餐桌,然后渐渐往上堆叠的是餐具柜、椅子及电视等物品,爸爸大概就在这座小山里面,大概。 『爸爸大人如果能妥善解释清楚就好了啊……』 「我想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吧……」 爸爸向来就不是双叶那种「超爱吵架!」的个性,或者该说是类似和己的和平主义者,尤其比起正义他更重视和睦,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啊? 隔壁房间里传来妈妈那像是小女孩般的啜泣声,她大概再也不相信爸爸了吧? 总之,和己得开始慢慢整理手边的家具,先把气若游丝的爸爸挖出来才行。 『其实……在下刚才也犹豫了……』 加古鲁忽然语气略带惭愧地说着。 「嗯?」 『你们俩兄妹吵架也就算了,但这次争执的原因却是彼此的主张不同,看来也不是时间久了就能解决的问题。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护者,必须与全家人站在同一阵线才行,暂时性地平息风波也不是办法。』 加古鲁身为吉永家的守护者。 那么,当一家人真的发生争执时,加古鲁该保护哪一方才好呢? 要是家里的某个人,和家里的另一个人为敌时…… 『听起来只是藉口吧?坦白说,在下也很迷惘。』 「这也不能怪你啊……这样激烈的争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啊!」 和己跟加古鲁心中为这次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困惑的同时,也只能默默开始收拾客厅。 是心理作用吗?和己觉得加古鲁的作业效率好像变差了些。 ──────────────────────── 第三话 加油加油! 虽然靠着兔转舍的道具恢复原状,但吉永一家人却因爸爸与南口街为敌而显得士气低落,妈妈似乎也受到很大的打击而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一不留神就会扯破加古鲁的衣服。 不过,目前南北双方仍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如果祭典照这样持续下去,南口商店街应该也能保住顾客不被拉走。 然而,这种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双叶跟和己知道这个状况时,刚好是一大早帮加古鲁准备好、坐上轿子之后。 「哇……太炫了吧……」 双叶跟和己从御色町车站走到北口站前广场,看到眼前景象便忍不住赞叹起来── 广场正中央搭了个特别设置的舞台,台前聚集了一大群顾客,舞台周围装设了华丽的照明设备以及巨大的扩音喇叭,台上还有活动女郎正热情劲舞、左右摇摆着,而舞台下方则有穿着大熊或兔子玩偶的工作人员分送气球给小朋友。 「大哥,背我。」 「嗯。」 双叶坐在和己肩上观看,因为她的体重实在太轻,就连和己也能轻易地背起她。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名活动女郎拿起麦克风: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来到Spring Festa in 御色的会场,现在为各位介绍本次活动的代表吉祥物──」 台下的观众掌声四起,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主办单位安排的暗桩啊──双叶心想。 接站,几名活动女郎聚集到坐在舞台中央的吉祥物身边身边,照相机的闪光灯瞬间闪个不停,扩音喇叭也同时流泻出圣歌。 『各位顾客,大家好。小生乃是东宫家以及东宫电工的守护者,名为守门型自动石像的凯鲁普。』 这个金色石像,就是东宫家的凯鲁普。 他原本是制造来对抗加古鲁的自动石像,脖子上有一圈像是狮子的鬃毛,一身姿态兼具优美与健壮,虽然整体实力较加古鲁略逊一筹,但隐形能力以及远距离射击的功能,让他仍然称得上是具有卓越隐密行动力的石像。 『小生绝不会输给南口商店街的加古鲁大人。那尊乌漆抹黑又卑微的石像,是绝不可能理解这场美好的祭典,况且,看来在人气上也是小生得胜啊。』 「还什么人气不人气的,根本实力上就已经比加古鲁逊了吧你……」 双叶小声地咒骂。 接着,凯鲁普身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大家好,今天请各位尽兴地同乐。」 这下子,全场响起了女性的尖叫。以一脸媲美偶像外貌掳获在场主妇芳心的人,就是凯鲁普的制作者,既是炼金术师也是公司社长的──东宫天福。 他今天的身分应该不是炼金术师,而是以社长身分出席的吧?仔细一看,他经营的东宫电工公司看板就竖立在正中央,看来他就是所谓的有力赞助厂商喽! 「今天本公司的产品全面六折,请大家经过电器行时务必参考选购哦。」 女性尖叫声再次此起彼落地响起。虽然他平常是个只会发明怪东西的炼金术师,但换上社长的身分后,似乎是位深得员工和主妇喜爱的成功企业家。 而凯鲁普则在扩音喇叭流泻出的音乐伴奏中,开始唱起圣歌。那歌声和加古鲁无机感的声音不同,既温润又生动。 「这根本是抄袭南口嘛!」 双叶虽然大吼大叫,但声音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消散。 『这可不是抄袭哦,双叶。』 没想到,凯鲁普居然回答了。 『小生只是配合东宫电工的宣传活动展开演出罢了,绝不是成为祭典的象征。』 「刚才那个小姐不是说介绍吉祥物吗?」 『哦,她说的是主人。』 凯鲁普身边的东宫满脸笑容地举起手。 「这算哪门子的吉祥物啊……」 不过,确实深得主妇芳心呢…… 虽然沦落到当吉祥物,但东宫看来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是因为受到祭典的气氛影响吗?或者,他只是豁出自尊去拼宣传而已? 『接下来还有当红乐团的现场演出,顺带一提,现场演唱也是由东宫电工热情赞助,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摆明了是砸钱嘛。」 双叶气得把手中的宝特瓶朝凯鲁普K去,不过,宝特瓶却在空中被凯鲁普的冲击音波完全分解,当场引起观众一阵热烈掌声,根本成了反效果。 「双叶,不要晃来晃去啦!」 「可恶~……」 和己都快站不稳了,双叶还坐在他肩上气愤不已地扭来扭去。 「放心吧,双叶。」 说话的是站在两人后方的宫村先生。 「就算凯鲁普在北口,也是五五波啊,胜负还没底定呢。」 「可是,他们说待会还有现场演唱耶。」 和己一脸担忧,但宫村先生却还是自信满满。 「不要紧!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所以昨天打过电话啦。」 宫村先生竖起大姆指和小指,摆出打电话的手势说着,感觉有点老套。 「啊,打给那个人吗?」 和己跟双叶都想到了。 要说能和知名乐团分庭抗礼的,翻遍御色町就只有那么一个── 「欢迎大家前来观赏怪盗百色的魔术秀!」 南口商店街的拱廊下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充满活力的气息和前一天没什么两样,但现在又多了一份好奇心,显得更加热闹非凡。 一身燕尾服外加丝质礼帽的世界知名怪盗,站上设置在南口商店街拱廊下的小舞台。虽然只是以啤酒箱和美耐板搭设的简陋舞台,但百色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乐在其中。 四周围了满满的观众,大家都知道以魔术当作偷盗技巧的一部分,是怪盗百色常用的手法。 光是这样就已经有不小的吸引力,再加上他开朗的个性,更增添他在商店街的人气。 「好啦,尽管放马过来!」 百色身边站了个铠甲武士。 那居然是兔转舍的大姐姐!她为了要一雪前耻而发表了复仇宣言,从头到脚可是全副武装上场,不但如此,盔甲里面还穿了锁子甲,这一身行头到底有多重啊? 「要是一分钟之内没偷到我的束胸,就算你输了哦!」 「这哪儿需要一分钟啊!」 百色刚说完,立刻从怀里掏出大姐姐的内衣和贴身短裤。 「不会吧!?居然连下半身的小裤也偷走!」 「哦哦哦哦哦哦!干得好啊,百色──」 一阵阵狼嚎声冲破拱廊天花板。 「看我砍死你!」 大姐姐拔刀就往百色身上砍去,百色边发出惨叫边逃跑,观众们全都看得惊呼连连,不过他们一定都认为那是把道具假刀。 铠甲晃动时铛嘟铛嘟作响的声音,与远处传来的人气乐团演奏一点都不搭轧,对南口这边来说,最多只会把它当成来得正是时候的背景音乐吧? 『嗯……』 加古鲁望着一片欢乐的舞台,忍不住问身边的和己: 『那两个人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大概就跟小加你和百色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吧。」 『被你这么一说,在下也无言以对了……』 加古鲁显得有些难为情,之后直到表演结束,他都默默无语。 在双方竞争进入白热化之后,顾客们总算开始发现事态非比寻常了。 这后来被称为「御色町南北战争」的两大祭典,其实应该是跟御色町大部分居民没什么关系的活动。不过,商店老板或亲身参与祭典的人就不一样了,即使平常擦身而过也会互瞪、互骂,有时甚至扭打成一团,增添加古鲁的工作负担。 不知不觉,这样的气氛扩大到整个御色町,结果居然演变成双方商店街都有了自己的支持群众,毕竟,顾客本来就有自己熟悉的店家啊! 谁也不知道再这么持续下去,状况到底会演变成多激烈。 接近太阳下山之际,祭典就像要用尽一整天精力一样,气氛越来越热闹。 御色车站位于小镇正中央,被铁道一分为二。 从车站穿过南口的拱廊大道右转之后,有个公园。 就是樱花公园。 加古鲁正坐在公园中央的大樱花树下,眺望着散落的花瓣。公园里另外种植了许多樱花,像是围绕着这棵大樱花树一般,让这里看起来宛如樱花守护的公园。 这里确实是个符合作为祭典象征的庄严空间。 『别来无羔?加古鲁大人。』 沐浴在夕阳下、闪耀着美丽光辉的加古鲁背后,凯鲁普突然出现,他散发出比加古鲁更耀眼的光芒。 『会让小生趁隙出现在背后,真是有违阁下的作风呢。』 『自然是因为在下知道阁下不会攻击。』 『……好吧,正是如此。』 加古鲁和凯鲁普虽然互称宿敌,还因为成了各自商店街的守护者而彼此竞争,但他们却不会在此时此地以光线展开攻击。不只是加古鲁了解所谓的「义理」,同样地,凯鲁普也懂得所谓的「风雅」。 两尊石像静静凝视着樱花。 在一班特急电车通过之后,加古鲁开口问凯鲁普: 『凯鲁普啊,阁下怎么看待这个状况呢?』 『就如同字面所言,是热闹庆典的感觉吧。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吗?』 『当真?这样的纷争也能称为庆典吗?』 这和双叶告诉他的祭典实在天差地远。 所谓的祭典,不是应该所有人通力合作吗?现在别说整御色町,就连吉永家都一分为二,这样真的有任何好处吗? 『所谓祭典,在世上也是形形色色的呢。有和牛对战者;也有互相投掷番茄者,其中甚至还有人因此身亡。事实上,祭典中所使用的能量大抵皆属于肉体上的,也就是说,具有民泄日常生活压力的意义。』 『原来如此……』 在北口商店街特设的舞台上,一名以最让加古鲁大伤脑筋的英文为艺名的歌手,正挥洒着汗水大吼大叫,而舞台下的歌迷也以毫不逊色的音量大喊着回应歌手。同样地,在南口商店街上演的百色魔术秀,也被热烈的掌声打断好几次。 平常的商店街根本看不到这种景象。 确实,不得不承认祭典带来活力这一点。 如果所谓的祭典活动就是在追求这一点的话── 『加古鲁大人,似乎又有人吵起来了。』 凯鲁普打断了加古鲁的沉思。 扩大感应器侦查一下四周,发现在北口商店街的路边,有个西餐厨师和日本料理师傅为了棉花糖的口味而大打出手。同时,南口商店街上也有两个像是上班族的男人争执不休,原因就为了北口的活动女郎和南口的虚拟幻影。 『嗯,看来这事一时之间也难以解决,光靠在下与阁下恐怕力有未逮。』 『怎么不见都拉汉?』 『他正在指挥交通。他似乎和车辆莫名地契合。』 『那欧西里丝大人呢?』 『白天应该是守护着这个公园的,目前似乎因为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就返家了。』 『那就安心了……』 凯鲁普虽然语带讽刺,但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也只好就现有战力尽力而为。 『那么,在下先去制止南口的纷争,阁下就往北口吧。』 『了解。』 不管是祭典还是战争,加古鲁的工作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身为守门型自动石像与生俱来的使命。 ──但是,家人之间的纷争该如何制止才好呢? 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加古鲁的鼻子上。 ※ ※ ※ ※ ※ 相对于祭典日益激烈的气氛,吉永家的南北战争却只看到冷战的征兆。 妈妈的手段不只是忽视爸爸,还更加激烈地想要惹爸爸生气。比方说,在爸爸的饭里加入超辣辣酱,或是在爸爸的袜子里塞进十圆硬币,不然就是在他公事包里塞满面纸。 虽然这些都是十分没创意的小动作,但根据爸爸的说法,这些好像比直接被揍还来得有效。对于拥有史上最强破坏力的妈妈而言,使出这招就已经代表完全没有和解意愿了。就算爸爸再怎么善意解释,妈妈还是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 仔细想想,妈妈如果有意原谅,通常是揍上一拳之后气就消了。 那天晚上,双叶跟和己又看见爸爸那些落寞的背影。 「早知这样,别去帮忙北口不就得了!对吧!」 两兄妹在吉永家三楼,孩子专属的小客厅里。 身穿睡衣的双叶躺在沙发上,拿起一个坐垫随后一扔。 「嗯~但是,爸爸一定也有他的想法吧……」 和己接过坐垫,把坐垫抱在胸前陷入沉思。 不只是他们兄妹俩心里不好受,爸爸和妈妈一定也都一样吧? 「爸爸上次说的那些话,怎么听都觉得只是『想挑衅吵架』耶。」 「就是说咩!是不是爸爸其实早就对妈妈有所不满啊?」 双叶边说边想:爸爸明明就是那种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豪迈面对、一笑置之的人啊!就算遇到失败挫折也不在意,就算骂人也不会真的动怒。所以,就算他真的对妈妈感到不满,在忍不住出口之前,应该会有提出解决方案的行动才对啊! 「会不会,爸爸被那个叫松川的人掌握了什么把柄啊?」 「会有什么把柄啊?」 「嗯~嗯……我想不出来啦!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想,爸爸也不可能有把柄嘛!」 和己也把坐垫扔往墙壁。 碰到墙壁的坐垫,却反弹回来直接命中加古鲁的鼻子。 『还是,在下跟那名叫作松川的男人有什么恩怨呢……』 加古鲁一如往常地突然现身,但两兄妹却不感到意外。他们反而比较在乎加古鲁那听起来比平常更没精神的声音,看来,他也很担心爸爸和妈妈的事呢! 「啊啊──你说的还比较有可能咧。」 双叶指着加古鲁,点头如捣蒜。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爸爸上次的爆炸性宣言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说希望北口赢耶……」 光从字面上来看,怎么听都像是在向南口挑战嘛! 如果相信爸爸的个性── 「那些挑衅南口的话,难道不是松仔的指示吗?」 「嗯~嗯……但就算要挑衅,为什么爸爸会附和他呢?」 根本就毫无头绪。 「嗯~不知道爸爸的目的,也不知道松仔的目的,还有爸爸为什么说出爆炸性宣言……」 双叶一一列出心中的疑问,这时,她忽然想到: 「对了,结果爸爸到底在北口帮什么忙啊?」 「对耶,我也不知道哩……」 和己仿佛忽然想起似的立刻抬起头。 就平常的工作性质来看,应该是一些文书行政之类的吧?不过,祭典还是需要人手,也可能被借调到哪里去支援内部准备工作了。 『在下看到了。』 「真的假的?」 『怎么这么问呢?你们也看到了啊!』 「咦咦!?」 双叶跟和己同时疑惑地侧着头。 ※ ※ ※ ※ ※ 过了一晚,祭典来到了第四天。进入中后阶段之后,南北双方的竞争也算稳定了。南口方面,因为前一天百色和大姐姐的对战相当有趣,应广大观众要求而再度上演同样戏码。不知道大姐姐是不是担心百色的HP值所剩无几,似乎手下留情了。嗯,反正只要她心情好,一切好谈。 另一方面,今天北口则是由偶像经纪公司和东宫电工共同举办选美大会,最后评选阶段时,连东宫和凯鲁普都担任了评审。 『那个就是爸爸大人。』 双叶紧跟着加古鲁的视线望去。 她看到了分发气球的活动女郎。不对啦!再怎么样,爸爸也不可能穿着迷你裙吧! 在活动女郎身后的,是一群穿着玩偶装的工作人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大熊。 大熊的动作和其他玩偶相比之下,稍嫌笨拙。他正发送大量气球给小朋友,但递出气球还有轻抚小朋友的头时,动作都相当豪迈不羁。虽然穿着可爱的大熊玩偶装,却有一种可能会被他抓起来吃掉的魄力。 一般人看了可能不知道,但双叶百分百确定他就是爸爸。 双叶跟和己对爸爸这副意想不到的模样都大吃一惊。 「翘班跑来扮玩偶不要紧吗……」 「好像因为宣传活动的关系,也得到公司许可了。」 回答和己低声质疑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松川。 「哇!松仔!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双叶立刻跳起来,准备朝他来个飞踢,不过,当然被和己及时劝阻了。 「喂,你这家伙!干嘛让爸爸扮成那样啊!」 「你误会了,是他自己要穿上大熊玩偶装的。」 只见大熊玩偶开心地对小朋友挥着手,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被迫的。 「我也觉得很疑惑,为什么他要穿成这样……其实,他擅长的应该是店面计划啊?」 「咦?真的吗?」 听松川这么说,双叶第一次知道爸爸工作上的擅长领域。 「也就是说,并不是松仔你指示爸爸这么做的喽?」 「刚好相反,是他主动跑来跟我说想帮忙的。咦?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松川也一脸诧异。 「请问,松川先生也不知道爸爸帮忙的原因吗?」 这般并排站在一起才发现,松川居然比和己还矮。 「他也没跟我讲清楚呢。只说了什么为他自己好,也为了小镇好……就这么模糊不清地。之前还天南地北地聊着,但一问到原因,就变得支支吾吾……」 松川推了推眼镜,也陷入思考。 大概是到了休息时间,爸爸走向舞台旁边,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为了爸爸好……是什么意思啊?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这我也研究过了……但除了薪水以外,应该没有其他好处才对啊?」 松川缓缓摇着头,看来他好像真的不清楚。 「所以,我雇用他的理由完全是出于一片善意哦。绝对没有强迫或唆使他,知道了吗?」 这话显然是对双叶说的。 双叶也只能安静地点点头。 「那就好。对了,偶尔也过来北口的祭典玩玩啊,反正你们不也是每天跑过来侦查吗?」 松川说完便指着自己背后。 刚好选美大会的结果出炉,获得优胜的女生穿着泳衣,正接受从天而降的纸花洗礼。 「我虽然以赚钱为目的,但办起祭典可绝不灌水哦,毕竟这都是为了顾客。」 舞台后方飘着大大小小的五彩气球,将祭典妆点得热闹缤纷。其他还有不逊于南口的饮食小摊、特别设置的露天咖啡座,以及街头艺人让观众兴奋不已的杂耍和喷火特技。 「这可是你们父亲带动气氛的祭典,绝不可能无聊乏味的嘛。」 松川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双叶、和己跟加古鲁留在原地。 之前都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但其实北口的祭典正如同松川所说,也是充满魅力的啊!如果不知道其中内情,一定会想过来看看。 「Baby!」 突然间,身穿金色外套的飞机头男子跑到双叶一行人面前,正纳闷着这个速度要怎么煞车时,他已经冲过双叶面前直接撞上百货公司的外墙了。 「Ba、baby……突然没办法紧急煞车哩……!」 「你那哪是车啊,根本就是火箭吧……而且只有点火器,哪有煞车!」 双叶看着一脸红肿的飞机头,忍不住吐槽两句。 不过,飞机头毫不畏惧,将手上拿着的一团东西递给双叶: 「这是老大送你们的哦,拿去吧!」 飞机头递给双叶的,竟然是北口商店街祭典上穿的短褂。 而且正如想像般的金光闪闪! 「不嫌弃的话就穿上吧!很适合你哟!」 「谁要穿这鬼东西啊!」 双叶气得把短褂往飞机头脸上砸去。 ※ ※ ※ ※ ※ 在南北双方的祭典竞争得如火如荼时,樱花公园似乎变成唯一的中立地带了。 在绽满樱花的这个公园里,虽然有许多家庭铺着野餐垫休息,也有不少来赏花的游客,但整体而言还是相当安静。 「哇……好累哦。」 小野寺美森坐在公园长椅上,手上是一支两手快拿不住的超大棉花糖,小口地慢慢吃着。 「嗯,对啊,感觉就好像上完游泳课哦……」 美森的好朋友梨梨也瘫坐在长椅上。祭典进入最热闹的阶段,而她也尽情玩耍,不知不觉就忘了体力能负荷的范围。 因此,这个樱花公园可说是消除疲劳的最佳地点。 「欸~美森,祭典都会玩得这么累吗?」 「嗯……该怎么说呢……」 看着梨梨拿起宝特瓶往嘴里猛灌水,她的问题却让美森一下子答不上来。 印象中,去年的祭典好像平静多了。不过,好像还是玩得蛮累的。 「今年是因为北口也举力活动,所以好像变得双倍累吧?」 「是这样吗?」 真是个怪答案,这让梨梨轻声笑了出来──为什么不是大笑呢?因为太累了。 「不过,为什么今年北口也办祭典啊?」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耶……」 美森和梨梨,都不了解大人那些复杂的事。 即使如此,既然北口和南口都办了这么好玩的祭典,两人都想着明天还要再来逛逛。 反正,累了就来这个樱花公园休息。四周一片清静,令人觉得舒服极了。 「对了,梨梨。」 美森忽然左顾右盼。 「感觉来这里的人好像比昨天少耶……」 印象中,祭典头一天的公园里有更多人的;有拿着相机拍摄樱花的人、有甜蜜恩爱的情侣,还有恶作剧被加古鲁处罚的人……感觉有更多人群在这里的啊。 「对欸,大家是不是都去参加祭典了呢?真可惜──」 「对啊,这里这么安静又舒服。」 的确,今年的祭典可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有趣,但是偶尔也会想脱离人群休息一下嘛。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会来到樱花公园,但看样子,大部分的人似乎都被卷入祭典的紧凑节奏中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少啊,梨梨……」 美森没听到回答,转头一看才发现梨梨已经在身边睡着了,这正是所谓的春眠不觉晓啊! 看着她的睡相,连美森也忍不住想睡了。 「嗯……」 樱花随风摇曳的声音,静静地守护着两个小女孩。 一定是心理作用啦──美森似乎听到樱花正寂寞地哭泣。 ※ ※ ※ ※ ※ 这天祭典结束的傍晚,樽井百货的松川办公室里正在进行检讨报告。 北口商店街里的各个商家老板都聚集在此。 刚才松川发给大家的资料上,仔细统计着北口和南口各自的预期营业额以及集客率等内容,不但有数据还附上图表,分析得相当仔细。 松川认真看过一项项内容之后,叹了口气: 「情况不怎么乐观呢!」 就数字上看来,双方根本不分轩轾。 不过,这只能说是跟结果有关。 北口商店街和南口商店街,两者之间有一个关键性的差异── 「为什么南口可以只用那些资金就招揽到这么多客人呢……」 樽井百货旁的百元商店经理皱着眉头问道。 南口商店街的预算,可是连北口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啊!换句话说,就成本面来看,北口是彻底吞了败仗。 办公室内一时之间杂音四起。 再这么下去,北口是赢不了南口的。 光打成平手是不行的!这样岂不代表之前投下的资金都付诸流水了吗? 「都是那个高原干的好事……」 东宫抓着一头长发低声抱怨。 「真有一手耶。」 同样也是抓着头的吉永,看起来却好像还蛮高兴的。 「各位。」 松川把资料放到桌上,等所有人静下来之后又开始说: 「坦白说,没人想得到南口还能奋战到这种地步。这表示世界上还有很多方法,也很值得我们参考。」 「不过,松川先生,我们现在可不能这么轻松以对了吧?」 大型超市的店长提出质疑。 「那当然。从现在起,樽井百货也要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真正的实力……?」 办公室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突然「啪!」的一声响起,打破这股沉默的不是松川,而是在场另一名男子弹了下手指的声音。 「Baby!终于等到我们出场啦!」 身穿金色外套的飞机头男子,居然站在松川的办公桌上。他屈着一边膝盖,伸手高高地指向天花板。这次换了个「周末狂热」的姿势。 「你……你从刚才就躲在桌子底下?」 虽然现场还有人能够冷静吐槽,但飞机头却当作没听见。 「老大!可以继续吗?」 「嗯,请继续吧。」 松川也微笑着迎接飞机头。 飞机头夸张地拉拉外套衣领,把领子整个翻起来。 「松川先生,这位是……?」 东宫大概已经看惯了变态,声音听来依然稳健沉着。 「我向大家介绍,他『们』就是──」 「YA──!」 飞机头又弹了一下手指,一瞬间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背景音乐,是复古的迪斯可节奏。 松川办公室的天花板忽然打开,扩音喇叭和镜面水晶球从天而降。这时,有人切换了灯光,原本井井有条的办公室一瞬间变身为迪斯可舞池。 「哦哦!这是怎么回事!哇!」 在场某位认真的老实人张望四周,忽然发现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冒出几十个男人。 而且,全部都跟飞机头一样,清一色穿着金光闪闪的外套。 所有人都没发现,办公室的门到底是何时被打开的。 过了好一会儿,音乐声才慢慢变小、灯光也恢复原状。 那群男子全都把手背在后面,像军队一样站得直挺挺的,将办公室团团围住。 「原来那些只是准备用来配合出场的啊……」 在场又有人低声抱怨,却还是没人回答: 接下来,飞机头高声宣布: 「我们『Golden Boys』只为客人亮晶晶!」 「只为客人亮晶晶!」 男子们跟着飞机头的声音唱和。 「先来自我介绍,我就是『Golden Boys』的队长。」 所有人一看就知道,但飞机头还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我的代号是『飞机头』。」 「还真是没创意……」 这句吐槽依旧没人理会。 「是的,如同各位所见,这些都是喜欢热闹华丽的朋友。」 松川被一群金色男子簇拥着,扶着眼镜说道: 「他们是专办活动的业者,刚好公司也在御色町附近,所以我就在权限范围之内雇用了他们,从整体活动计划到架设摊位、宣传等统统包办。他们吸引顾客的手法,好像就是用这种热闹华丽的方式。」 「一点都不错!我们就是最喜欢这种热闹华丽!」 飞机头骄傲地大吼大叫。除了这份工作之外,感觉上大概没有其他适合他的职业了。 「原来就是这所谓营造祭典热闹气氛的专家啊,据说他们的成功率是99.4%。那么,只要委托他们就一定能成功喽?」 周围好像有人开始进入状况了。 原来,接下来要让这些天生就爱祭典、爱凑热闹的一群人下海啦! 而且还是一次这么大一批人。 飞机头把手背在后面,仰着头大喊了起来: 「好啦,小子们!祭典三要件呢!」 Golden Boys一听到,所有人立刻跟着仰头大喊: 「切记!让小孩留下笑容!」 「切记!让大人留下回忆!」 「切记!让背叛者留下他的命!」 整个办公室已经被卷入Golden Boys的节奏中,只有松川一个人还保持平静。话说回来,一般人看见这个怪异团体出现,任谁都会乱了方寸吧。 这打乱节奏的举动,也是他们的强项之一。 「其他的事就交给他们。从明天起,Spring Festa in 御色将会脱胎换骨!」 松川的宣告像是作出结论。 「大家一起拍手!来欢送我们吧!」 啪……啪啪…… 在场的人只好依照飞机头所说,无奈地拍着手。 「YA!再拍用力点啊!」 飞机头要求大家掌声更热烈一些。 啪啪啪啪啪。 随着掌声越来越热烈,飞机头也就更得意了起来,要大家再用力一些,掌声也随着他的要求越来越响亮。 啪!啪!啪!啪! 「欸,东宫啊,好像变得开心一点了耶。」 吉永一边用力拍着已经通红的手,对着身边的东宫咬耳朵。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呢……」 「YA!再来!再来更多热情的掌声哟!」 Golden Boys第一个改变的祭典会场,就在这间松川的办公室里。 「Baby──!」 ※ ※ ※ ※ ※ 「现在,开始第一回少一人的家庭会议。」 双叶在吉永家三楼的小客厅里正式宣布。 围坐在桌子旁的是和己跟加古鲁,爸爸则在旁边正坐着。 现场却不见妈妈。其实,这是算准妈妈熟睡之后才开的会议,时间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虽然双叶实在困得不得了,但还是强忍着睡意。 「嗯……那议题是什么咧?」 看着爸爸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让双叶气炸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讨论爸爸的事啊!」 「对啊,爸爸,再这么下去妈妈太可怜了啦。」 『说得没错,妈妈大人受到南口群众多大的照顾,爸爸大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吧?若不解释清楚,全家人可都无法接受啊!』 在六只眼睛的强烈注视下,爸爸也显得稍微畏惧了。不过,该说是不愧身为吉永家爸爸吗?几秒钟之后他又恢复笑容,还装傻回答: 「哦哦~这样啊,大家都很担心妈妈嘛。」 「我们也很担心爸爸啦!为什么要去帮北口的忙?」 双叶又想冲过去抓住爸爸,但爸爸熟练地出手压住双叶。 「嗯……也对啦,上次没有好好跟大家说清楚哦。」 爸爸搔着头。 事实上,自从爸爸被妈妈整掉半条命之后,就算他想向妈妈解释,妈妈也全然不理不睬。所以,和己他们才想在跟妈妈说明之前,不如先由两个小孩了解爸爸的状况,因此才举行了这个会议。只要他们能接受,自然也就会传达给妈妈。 「我们会耐着性子听的啦,爸爸,你就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和己靠近爸爸,只见他抓着双叶,还得对付双叶拼命挣扎的扭动。 「嗯嗯,不过啊……我说想为北口加油,这也是真的啊。」 「那是因为松川先生的关系吗?」 「是啊,中学时代的朋友不应该要好好珍惜吗?」 双叶跟和己都能接受这种说法。想要帮助朋友的心情,任谁都有同感,而且最近他们也慢慢发现,松川其实不是什么坏蛋。 「不过,妈妈是支持南口的吧?其实我也很喜欢南口啊!」 「嗯,这个我也知道。」 妈妈对南口商店街的偏爱,不但是家里的人,就连镇上的人也都知道。 能让平常几乎不说话的妈妈随心所欲地购物、心里所想的事也有人能懂,这都是因为有南口商店街的那些好人。回想起来,双叶跟和己不知道救了多少次在北口慌乱无措的妈妈。 另外,妈妈也很依赖工商会会长宫村先生,他不但是妈妈的好朋友,也是参加社区活动的同伴。从这一点来看,和支持松川的爸爸有着相同的立场。 而加古鲁能融入这条商店街,也是因为有免转舍或宫村先生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吧?回想当初跟炮台差不多的加古鲁,对南口商店街的温暖人情也深怀感激。 爸爸应该都知道这些事啊! 「这个嘛……」 爸爸又陷入沉思。 双叶心想:平常这么健谈的爸爸,为什么现在变得支支吾吾呢? 「嗯嗯~或者应该说,就是因为妈妈支持南口,所以我才想要跟着北口迎战呢……还是说想以敌人的身分正面迎战呢……」 『爸爸大人,在下可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想要争执到这种地步呢?』 加古鲁这么一问,爸爸忽然语气变得跟之前完全相反,慎重地说: 「因为,这么一来才会南北都热闹起来啊!在彼此更多摩擦、更多竞争之下,双方各自提高水准,祭典才能办得更成功不是吗?」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 和己跟双叶也只是默默低着头。 加古鲁就像真正的石像一样,僵住不动。 「嗯?你们怎么啦?」 爸爸左顾右盼,但显然没发现双叶跟和己已经皱起眉头。 双叶慢慢站起来: 「这种事情你干嘛不早说啊啊啊啊!」 双叶给了爸爸一记用额头撞击胸口的飞身攻击后,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对战跟提高水准两者的意思完全不同嘛,爸爸!」 和己也不放过倒在地上的爸爸,抓着他的肩膀猛力摇晃。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爸爸,依然是一脸满不在乎地说: 「哦──这样啊,早这么说就没事了吗?」 「现在马上去跟妈妈道歉!快点!」 「咦?现在马上吗?」 双叶指着房间出口,爸爸却显得犹豫不决。 「赶快给我去!」 双叶半推半催地把爸爸赶出房间外。嗯,正确说来应该是踢出房间外。 关上房门之后一会儿── 「欸,双叶,妈妈应该已经睡了吧?」 「啊!」 和己这么一说之后两人才想起来。妈妈原本就已经与爸爸陷入冷战,这下子又在半夜被挖起来,那会发生什么事啊? 正在想像时,吉永家已经遭到一波有如大地震的撼动。 接着,传来阵阵惨叫声。 『在下去制止。』 加古鲁说完就倏地消失。 双叶跟和己太害怕了,两人都趴在地板上不敢离开房间。但是,双叶跟和己还是不了解──爸爸究竟为什么想让祭典办得热闹呢? ──────────────────────── 第四话 陷入拉踞战 祭典迈入第五天。 和己以侦查之名来到北口观察状况,眼前看到的却是气氛跟前一天完全不同的祭典。虽然临时特设的舞台和摊位数量都没有变,但却有着关键性的差异── 「呜哦哦哦哦!high不high啊?Baby!」 舞台上握着麦克风鬼吼鬼叫的人,正是飞机头。 台下的观众也都大声回应着。 「今天所有摊位全都半价大放送!奶油马铃薯分量增加百分之二十!还有,只要买任何一项樽井百货的产品,就送免费冰淇淋招待券哦!」 听到这些十分吸引人的折扣优惠后,连和己也忍不住将目光转向舞台,仔细一看,旁边的群众也竖起耳朵,听着一项项诱人的折扣。 「还有哦,现在樽井百货停车场正在举办越野赛!第一名的优秀Baby将能获得温泉旅行!第二名之后的小子们也有丰富奖品等着你们哟!」 「哇……」 即使和己知道这是对手大手笔的策略,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樽井百货的屋顶──果然不出所料,不但报名参加的群众难以计数,放眼四周,摊位上也聚集了相当多的顾客。 比起之前现场热唱或选美大会等活动,现在已经改换成直接向顾客进攻的优惠折扣,而且不只是打折,还是直接下杀到狂洒免费的兑换券跟精美礼物。 「小兄弟!买一罐吧!」 一名身穿金色外套的男子跑到和己身边,他拿着装满果汁的篮子,而且一瓶居然只要十圆。 「啊,那就给我一瓶柳橙汁……」 不知道和己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打照面时,没被当作女生实在太高兴,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十圆。就算是敌方的优惠也实在太吸引人了,况且,要是免费的话反而让人却步,但十圆的话就很容易出手买下。 「3Q!这瓶是赠送的!」 金色售货员一共拿了两瓶果汁给和己。 男子紧接着跑去招揽其他客人,和己看到他背上写了「Golden Boys」的英文。 「Golden Boys……」 根本是人如其名嘛,倒也很好记。 果汁瓶上还贴着樽井百货的贴纸。 「小兄弟,这个拿去吧!」 一名Golden Boys的成员正溜着直排轮过来,也不管和己要不要,就直接塞了一张冰淇淋免费兑换券给他,让和己没有推辞的机会。 「啊……」 「小兄弟!那张兑换券可以到那家店去兑换哦!」 另一名Golden Boys的成员一边大喊着,同时把一顶遮阳帽戴在和己头上。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东宫电工的商标。 「呃……这个……真是的……」 人家特地给的兑换券,不去换好像有点可惜,于是和己拿着冰淇淋兑换券往摊位走去。 不过,当他换了想要的冰淇淋之后,手上却又多了可丽饼和爆米花的免费兑换券。 「这个……到底要换到什么时候啊……」 「啥?什么叫回不来?」 双叶坐在南口商店街的临时露天咖啡座上,大剌剌地跷着脚、听着手机那头传来和己超没骨气的声音。他好像去换了一大堆赠品,多到拿不回来,正不知该如何时好──在那之后好像又拿到免费果汁,而且接下来还得再去抽奖。 「你别跟着北口的战略开心得团团转啦!」 双叶气得胡乱盖上摺叠式手机,往兔转舍大姐姐的方向丢去,而坐在椅子上悠闲喝着果汁的大姐姐,面对天外飞来的手机去轻轻松松地伸手接住: 「北口就是有钱,要是他们把钱全洒在优惠赠品上,我们当然不是对手喽。」 『嗯……的确,这很像北口会用的策略。』 坐在桌子上的加古鲁也深表同感。 坐在双叶对面的吉永妈妈,太阳穴上已经浮现青筋,耐着性子帮加古鲁整理他身上的短褂。 『不过,就算知道这个的道理,真正执行起来还是需要果断的决策力啊。因为宣传本身要是失败的话,就表示这些钱一去不回了。』 「他说好像有一群叫什么Golden Boys的变态在带头炒热气氛欸。」 双叶才刚说完,她身后一个剃了大光头的抬轿大哥,立刻做出夸张地反应: 「啥米?Golden Boys!?」 谁知道,他旁边另一个大哥更夸张地大声问道: 「你听过他们吗!?」 「嗯……之前是有听说过……他们就是传说中全日本到处恶搞祭典的一伙人。听说只要他们插手,祭典就会被染成一片金黄色,所有人还会像嗑药一样high翻天……他们最可怕的就是行动力和团结意志,要举例的话,大概就是整个团体会排成一列边跳舞边走钢丝吧。」 光头大哥双臂交叉在胸前,语重心长地说明。 「这些家伙出现的话……就表示南口商店街注定失败的了。」 「开什么玩笑啊!」 双叶一脚踢飞椅子,纵身就往光头男脸上踢去。 没想到,光头男去结结实实地受了双叶这一记飞踢。 「咦?」 双叶看到光头男毫不闪避,落地时大吃一惊。 光头男摸摸红肿的鼻子,对双叶露出满脸笑容: 「这一脚还真够劲……我完全感受到你的诚意啦!」 「看来,似乎到了我们『御色町天妇罗武士』赌上性命的时刻了。」 「没错!叫那个金色团体走着瞧,我们也都有着拼死的决心呢!」 光头男身边的几个男生,同时露出桀傲不羁的神秘微笑便慎重地离开了。他们几个接下来要干嘛呢?难道会马上跑到火山之类的地方,进行一场恢复生气的互砍比赛吗? 等他们离开之后,双叶偷偷问大姐姐: 「大姐姐……他们几个……是哪位大师门下的弟子吗?」 「啊~他们哦,就天妇罗店的工读生啊。」 大姐姐说得轻描淡写。如果双叶没记错的话,那家店的老板应该是个瘦巴巴的老爷爷啊……难不成,他其实是精通某种拳头的高手吗…… 不一会儿就发现──天妇罗武士们的行动确实迅速无比。 「哦哦哦哦哦哦!现在起,章鱼丸子免费大放送哦哦哦哦哦!」 仿佛悲鸣的吼叫声从对面的摊子传来。 嗯,这确实是赌上性命的大优惠。 没过多久,就听到另一股声音: 「怎么能输给你们呢!」 「好啊,大姐头!」 几处穿着旗袍的大姐们斗志高昂地离开。根据兔转舍大姐姐的情报,这几位大姐好像是在一家名为「御色町梁山泊」的中华料理店打工。她们跳上临时特设舞台,大秀了一段中国舞之后,还祭出炒面免费大放送的殊死战。 许多团体受到感召,纷纷报上名来加入行列。 免费赠送是一定要的啦!其他还有各个店家推出的不同优惠,像是每抽必中的抽奖、或是吃完特大碗的顾客能获得奖金之类。 当然,成本全得自行吸收。别说想赚钱了,这根本就是血本无归。 但是从宫村先生开始,所有人都感染到「不想输给北口!」这股热情,而且停不下来了。 「呜哇哇哇哇哇哇!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万岁!」 这时,突然有个摊子倒了。 由于生意太好,导致老板体力不支整个人倒在地上,倒下时不小心弄断支柱,结果连整个摊子都变得七零八落的。不一会儿,急救小姐立刻起来把老板抬走。 「欸,大姐姐啊,兔转舍不用出些点子吗?」 「不是已经做了吗?」 大姐姐指着上方。 拱廊的天花板上满是古往今来不分东西方的卡通人物,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银幕呢。 「哦哦──」 双叶抬头看着天花板,一下子就感到脖子酸痛。 她不禁心想:这些版权都没问题吗? 同一时刻,离南口商店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噜噜噜噜噜噜!你,不可以,停,这里!』 「啊,不好意思……这个,哇啊!」 都拉汉看到一辆车想停在停车场旁边,居然强行把司机从车子拉出来。接着,他两手举起车子,寻找附近的停车位。 『噜噜!那里,空位!』 都拉汉使劲一抛,那辆车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停车格里,前后仅仅十秒钟。不考虑过程的话,这应该算是高超的停车技术吧? 停车场里的车子,全都高高地堆在每个停车格中,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叠叠乐一样,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平衡,感觉也像是一球球堆起来的冰淇淋。 『祭典,去玩吧!可是,我也、想去玩……』 都拉汉一脸孤单地送司机走出停车场,那个司机似乎也有话想对他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地快步朝祭典会场走去。 『噜噜噜噜!车子,超多!』 都拉汉站在停满车辆的停车场前,显得十分满足。因为这里所有的车子,全都是在都拉汉的引导之下停好的啊! 『阁下……到底是怎么停这些车的呢?』 前来视察的加古鲁不解地问。 『噜噜!直排停车!』 『直排停车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不这样,车子,停不下……』 『确实如此……』 这表示,真的来了这么多游客啊!从御色车站出站的人数,也是一下子涌出比平常多出好几倍的乘客,搭乘率应该超过了百分之三百吧?这都是拜南北口一起大肆宣传的结果。 「不好意思哦,请问一下……我们想回去了,可是该怎么拿车呢……」 一对情侣面露难色地询问着都拉汉。 男人手指着从最上方数下来第三排的一辆红色轿车,看来应该是在四公尺左右的高处吧。 『噜噜,看我的!』 都拉汉将右手的炮口对准那辆车。 「咦咦!?」 砰! 都拉汉发射光线炮弹朝车辆侧面用力一击,这下只有受到惯性作用的车子被弹出来,接着,车子便因地心引力而自然落下,立刻被移动到定位上的都拉汉接住。 『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小心地把那辆红车运送到路旁。 车子虽然是被堆在高处,还遭到光弹攻击并落到地面,但车体却没有任何损伤。 『回家路上,小心开!』 男子哑口无言地看着正热情挥着手的都拉汉,发动引擎后也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看来真的是毫发无伤。 都拉汉始终微倾着身子目送那对情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都拉汉才心满意足地举起双手。 『阁下看来也很努力嘛。』 加古鲁不免开始对都拉汉刮目相看。 『噜噜!我,很认真!所以,你也要,认真!』 『是啊……在下也该出动了……』 『噜噜……?』 都拉汉突然把手放在胸前。 原来他身上沾了樱花花瓣。 『樱花,漂亮!噜噜噜噜噜!』 凯鲁普正坐在北口商店街的舞台正中央。 从他双眼发射出的六十道光线,正迅速敲打着平台钢琴的琴健并流泻出不可思议的旋律。这种演奏连六人联弹都望尘莫及,不但本身具有震撼力,也让音乐家叹为观止。 当然,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和己是完全不懂其中奥秘的。他脚边放着店员贴心帮他准备的纸袋,里面都是各种免费赠送的食物,他打算待会全送给双叶。 「凯鲁普还更厉害耶……」 和己一直以为,凯鲁普只是一尊和加古鲁几乎有着相同性能的石像,也知道他们因为个性、想法的不同,造成擅长技术的领域各异。不过,他可无法想像加古鲁弹起钢琴会是什么模样。 『如何呢?加古鲁大人,阁下也能展现这样的才艺吗?』 演奏结束后,凯鲁普自言自语地挑衅。 没想到,加古鲁却瞬间出现在平台钢琴上: 『在下可没做不到的事。』 加古鲁回应似的从双眼发出光线,不过却只是红、绿两道单色光线,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热能光线。和以往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两道光线发射出来之后一直停留在空中。 在红绿光线停留在空中时,加古鲁又开始发射出其他颜色的光线。 后来发射的光线和红绿两道光线交错,也一样继续停留在空中。 加古鲁反复着相同的动作,不断发射出各种颜色的光线,如丝的光线就像编织一般错纵交杂,眼看都已经超过一百道光线了,加古鲁却还是持续发射。 『完成了。』 最后完成的,竟然是一幅以光线所编织出的绘画。 『蒙娜丽莎啊……』 凯鲁普的低声惊叹中,带着一半佩服、还有一半不甘。 然而和己却有说不出的感动,还把双手放在嘴巴前当作扩音器大叫: 「小加太棒了!居然可以这么厉害!」 『在下也是练过的。在下一开始就学到了,所谓的祭典就是要热热闹闹地取悦游客。』 「说的没──错!Nice的小狗狗哟!Baby!」 一扫现场高雅艺文气息,出场煞风景的正是Golden Boys的飞机头。不过,他倒是很细心,站在不会影响群众观赏蒙娜丽莎和平台钢琴的位置。 『在下并不是小狗狗。』 加古鲁发射出光线,这次是热能光线了──攻击飞机头,他就像被狠狠揍了一拳、宛如陀螺转了几圈之后倒在地上,不过又立刻站起来: 「南口来的,还真有你的喔!不过,我们的凯鲁普还会更精彩的咧!」 「哦哦哦──哦!」 听到飞机头的大胆挑战,观众一下子鼓噪了起来。 『你说什么……?』 凯鲁普似乎连自己都是头一次听到。 「这位凯鲁普啊!他可以从屁股喷火喔!」 「咦咦!?」 连和己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等、等等啊!那种事情小生实在……』 『嗯……没想到阁下还有这方面的才艺……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 加古鲁的语气听来像是由衷地敬佩。 「要是真办得到,南口不就没戏唱了吗?凯鲁普,拜托你喽!」 会场也是一片欢声雷动。 『的确,在下可是办不到的。凯鲁普啊,看来阁下也成长了不少。』 『不……都说了小生……』 「各位!来点掌声啊──!」 能够掌控全场,甚至还能怂恿凯鲁普,看来这个飞机头绝非泛泛之辈。有些人只要一被称赞就乐得飘飘然,无论是什么要求都来者不拒,而飞机头可说是这方面的个中好手,不论是谁都能吹捧一番,让对方乐开怀。 至于凯鲁普,最后到底有没有真的从屁股发射火焰呢?这就成了和己跟加古鲁的小秘密。 这一天,南北双方都要祭典上卯足了全力。 大家都没忘记南北拼胜负这个基本理念,今天的活动更是各自发挥极限、用尽全力。结果一整天下来的祭典活动,果然让店家和游客都大感前所未有的满足,不论是在回程的车站里或是停车场,光是在夕阳余晖照射下的笑容,就道尽了大家对于今天的活动有多满意。 「各位辛苦啦!」 这天晚上,宫村先生在御色南口商店街的集会场所,也是开心地高举啤酒罐。 营业额虽然不到前几天的一半,但来访的游客却是一倍以上。 除此之外,说不出的成就感和劳动过后的舒畅疲惫,同时展现在商店街的每一个人身上。 我们还能再战下去! 南口商店街的所有人都沉醉在祭典之中,并且不断激起斗志。 「话说回来……为啥大家都能这么拼啊?」 双叶盘腿坐在聚会场所的角落,忍不住低声问着。 因为妈妈和加古鲁都参加了这场小型庆功宴,所以双叶也跟和己一起混进来。 「那还用说!这可是祭典耶!」 在房间正中央,自行举办起健美先生选拔大会的御色町天妇罗武士成员回答。他们就是一开始发难,带头免费赠送的勇者们,也因此让今天的收支出现赤字…… 「不过,说来真要感谢加古鲁呢。」 宫村先生忽然走到加古鲁面前正坐下来。 「要是祭典开跑前一天加古鲁没来,那么我一定会听信松川先生所言,然后祭典也会变得毫无生气吧!看到现在樱花祭办得这么有声有色,真的很谢谢你。」 宫村先生深深一鞠躬。 「加古鲁平常已经这么努力守护御色町的和平了,没想到现在还推举你成为吉祥物,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呢。」 『那么,为什么要推举在下呢?』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总之,有加古鲁在就觉得安心多了,好像就算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加古鲁也会立刻伸出援手,大概是这种感觉吧?哎呀,我可不是什么都想依赖你哦。」 『不过,在下什么都没做啊?在下的确是抓了几名想趁祭典惹事的罪犯,但这也只是在下日常的使命啊,并不是为了祭典才做的。』 「嗯,不是这个意思啦。对了,应该说,就算只是在精神上守护着我们,也让人觉得有所依靠而放心不害怕,就是这~~样,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哈哈哈~」 不知道宫村先生是不是已经醉了,连话也讲不清楚。接下来,他边笑边挥着手,不停地和其他人打招呼。在他的观念里,当会长就是得这样一一去跟大家打招呼吧? 「欸,加古鲁。」 双叶问着正陷入沉思的加古鲁。 『什么事呢?双叶。』 「祭典玩得开心吗?」 『嗯,虽然有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但在下也拥有了各种新体验,觉得心满意足。』 「这样啊。」 双叶听他这么回答也满意地笑了。 「别、别这样啦!」 转过头朝着哀嚎声望去,刚才那些中华料理店的大姐们正在装扮和己──有人帮他换上旗袍,还有人忙着帮他上妆。对某些人来说,身边围绕着众美女伺候是求之不得的事,但和己却已经厌烦到快哭出来了。 双叶跟着大笑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来: 「对了!妈妈呢?」 她从聚会场所的一端扫射到另一端,却不见人影。 『好像在外头喔。』 双叶觉得不太放心,便自己一个人走出聚会场所寻找。 她依照加古鲁所说的,跑到商店街前方的樱花公园。 果然发现妈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抬头望着樱花。 「妈妈!」 双叶挥着手,妈妈也轻轻对她招了招手。 双叶一看就知道,妈妈是在强颜欢笑。 随着祭典的热情节节高升,吉永家的裂痕也更加深刻。 爸爸一定去参加了北口的集会,就算不是,也很难拉下脸回家吧! 「妈妈……你很在意爸爸的事吧?」 妈妈将头摇得跟电扇一样用力,看起来实在太过明显,反而让人觉得是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这样怎么可能叫人不在意嘛! 「加古鲁也很在意哦。看不出来,那家伙倒是对这种意外的发展完全没辄哩。颓废不振的加古鲁可是很少见的哦,值得参观一下。」 双叶在妈妈身边坐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樱花瓣纷纷落下。 淡红色的花瓣掉在双叶手上,随即又被一阵夜风给带走。 「跟你说哦,妈妈。我们问过了,爸爸说他只是想把祭典办得盛大热闹而已,绝对不是讨厌妈妈,或是想击败南口哦!」 就这么一句话,让妈妈的表情有了戏剧性的转变。 她一开始是吃惊得睁大了眼睛,接着犹豫似的陷入沉思,然后又摇摇头、把头别过另一边。 「好了啦,我也知道妈妈不想原谅他啊!不过,爸爸应该也有他的想法,你也差不多该听听看了吧?爸爸一定也很不好受,我跟大哥还有加古鲁夹在中间也很为难耶。」 妈妈只是低着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从为人女儿的角度来看,这个妈妈还真让人伤脑筋──虽然拥有全家最强的攻击力,心理却比任何人都脆弱。和己大概不知道,但双叶可是清楚得很,妈妈每星期都会参加社区的诗社,顺带一提,诗社的创办人就是宫村先生。 包括宫村先生在内的御色町商店街各店家,在购物上向来给予沉默寡言的妈妈诸多帮助,因此,妈妈才会更想在这个时候好好报答大家吧? 「欸,妈妈。爸爸去帮忙北口的确让人很不爽啦!不过,他费尽心思想把祭典办得热闹盛大,妈妈是不是知道其中的原因啊?」 双叶这么一问,妈妈却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双叶紧跟着妈妈的目光。 「樱花?樱花怎么了?」 她望着那棵既是这个公园,也是这场御色町樱花祭象征的巨大樱花树。 樱花树随着夜风摇曳的姿态,看起来似乎也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难道……跟樱花有什么关系吗?」 妈妈只用表情回答了双叶的疑问。 看上去好像不是特别糟糕的事情,但实际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双叶也搞不清楚。 ※ ※ ※ ※ ※ 穿着玩偶装分送气球和善意的吉永爸爸,在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之后,为了向松川报告工作状况而在樽井百货里走着。 虽然是打烊后的百货公司,但一只在店里缓缓步行的大熊也会让店员和保全人员吓到吧?但吉永爸爸可不是会拘泥这种小节的男人。 「你们几个,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吉永爸爸等了好久,但电梯一直不来,正想走楼梯去松川办公室时,却听到紧急出口的楼梯间里传来怒骂声。 「哦哦,吵架啊?」 他心想:要是有人吵架的话非得劝阻不可。于是便作势挽起袖子边走上楼梯,不过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你们给我听好,顾客就是神!祭典不是让你们几个表现自己想法的地方!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三名Golden Boys被飞机头海扁了一顿。 只见飞机头手持竹刀,不断朝他们几个的腹部戳去,但Boys却将双手背在后面动也不动。 「下次谁再敢给我搞出这种鸟事,马上回家吃自己!听懂了没!废材!」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好了,快滚吧!」 「好的!您辛苦了!」 满脸伤痕的Boys向飞机头一鞠躬,脚步整齐地转身,正要下楼梯时── 飞机头望着楼梯间窗外的景色,用鼻子哼了一声: 「等等,你们这群废材。回去之前绕到公司,那边有急救药箱跟果汁,敷完药之后记得补充水分……然后马上给我滚回去睡觉!」 「队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Boys再次鞠躬,角度比刚才更大一些,眼中还隐约泛着泪光,他们下楼时刚好和吉永爸爸擦身而过。 吉永爸爸原本想先躲起来,但这么大个身体根本哪儿都藏不住。 「您辛苦了!大熊先生!」 Boys有礼貌地打过招呼才离开,这么一来,连飞机头也发现吉永爸爸的存在了。 飞机头举起手向吉永爸爸打了个招呼,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哦哦,是加古鲁的主人啊。」 「呃……是啊,他们几个是怎么了?」 吉永爸爸走上楼梯一面问道,这却让飞机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也没什么,这样子让外人看到真是太见笑了……那几个小子啊,就是表现得太过起劲,才会把小朋友吓哭了。」 确实,全身打扮成那副德行的男子团体,要是行动太过积极的话,真会吓哭胆小的小孩。 吉永爸爸的玩偶装其实跟他们也不过一线之隔,不过,大概是感受到他的和蔼可亲,小朋友看到他也很开心。 「我们自己觉得很酷啦,但是这对小朋友来说却太刺激了。」 「原来你们有自觉哦……」 吉永爸爸稍稍感到意外。 「无所谓,就算有些夸张也无妨。我们可是祭典的专家啊,要是打扮得太过朴素平凡,那可是会被瞧不起的呢。金光闪闪才叫做Golden Boys流!」 飞机头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得更高,一边还不忘摆出姿势。 「在你们眼中或许觉得很特别,但对我们来说这样的穿着可是很普通的,所以我们只能作这种工作哟!」 「这也可以拿来炫耀吗……」 吉永爸爸不禁思索着。 「那当然啊Boby!所谓的专家非得这样不可!祭典可是我们这些超越常轨的人所发现的一颗希望之星咧!要是不好好珍惜的话,可是会让它跑掉的哟!」 听到「希望之星」这几个字,让吉永爸爸想到现在大概还在家里生气的吉永妈妈。爸爸对妈妈的心意,就像他们对于专业的坚持一样,毫不逊色。 「再见啦,加古鲁主人!明天也拜托你喽!」 飞机头轻轻拍着吉永爸爸的肩膀,鼻子哼着歌离开了。 吉永爸爸心想:飞机头一定也很累了,不过好像还有工作没做完。 吉永爸爸看着他的背影,顿时也充满干劲。 「嗯嗯,我也要为了妈妈更努力加油才行!」 大熊玩偶摆出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 ※ ※ ※ ※ 在店里来回走动找寻友人的松川,忽然在楼梯间里发现摆着胜利手势的大熊玩偶。 「你……在这里干嘛?」 「啊啊,松仔!我正打算过去找你耶!」 「是哦。不过,我的办公室现在不能用……我们到别的地方谈吧。」 松川的办公室现在让给飞机头,好整理今天一整天的业务帐目以及明天的作战计划。刚好他也想离开办公室,稍微从工作中喘口气,所以办公室就整个交给飞机头了。 松川带着大熊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但到处都是正在收拾善后的Golden Boys,最后终于来到樽井百货的顶楼。虽然是夜风吹来有些凉意的季节,但两人都不在意。 「你至少把头套拿下来吧?」 听松川这么说,大熊才扭动着把玩偶的头给脱下来。 从玩偶装中冒出头来的,就是松川的旧识吉永。 「呼~没想到这还挺热的。」 「什么叫做没想到啊!这在夏天穿的话里面会超过六十度耶,你一副没事的样子才奇怪咧。」 「是──哦。不过,这个会戴上瘾哦,感觉很好玩的咧。」 吉永汗流浃背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熊玩偶装。 「拿去!」 松川丢了一罐啤酒给吉永。 「这算是谢谢你帮忙的一点心意。正式的谢礼当然会另外给你,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感谢。」 「谢啦,松仔。可是……」 吉永把冰啤酒罐放到脸颊上,一脸歉疚。 「我……不能喝酒耶。」 「啊,对哦!我差点忘记了。」 松川也想起来了,马上对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懊恼。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还是勉强可以喝啦。」 「拜托你千万别喝!」 松川赶紧举起手制止。 不知不觉,松川想起了中学时代的恶梦。 在校庆后的庆功宴上,不知道是谁带了酒来。(未满十八岁不得饮酒哦!)松川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的吉永在酒后表演的那段疯狂劲舞吧!从此以后,他遇到未成年的人再也不劝酒了,虽然吉永是成年人,却是例外。 「总之,多亏有小吉你才让大家士气高昂,我很感谢你。」 「真的吗?我只是做我喜欢的事而已。」 「不是的,一般的作业任谁都会。就像Golden Boys一样,在工作场合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带动气氛就能提高整体的效率,更何况在应对顾客的生意中,心理层面也是相当重要的课题。」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啦……」 吉永一脸苦笑。 这男人从以前就拥有一种松川所缺乏的吸引力。虽然也曾羡慕过他,但松川也凭着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现在的地位,强求那些得不到的事物或许是另一种奢侈吧。 「不过啊,小吉,先不管帮忙的事情,倒是你家里没问题吗?我听你女儿说了哦,你跟太太吵架了啊?」 「没什么啦,也算不上是吵架……是我不好啦。」 「你跟家人的感情本来就不太好吗?」 「不是的,没这回事!只不过,他们不喜欢我帮忙北口,尤其是我们家妈妈长期受到南口商店街的照顾,是支持南口的。而我去说『我也要和北口一起更努力战斗』所以她才会生气的……对!嗯,双叶说的没错,应该要说『一起提升水准』比较好。」 松川忍不住按着太阳穴。 他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老是挑最重要的时候不善言词呢? 「那……已经想好要怎么和好了吗?」 「没啊,完全没想耶。」 吉永爸爸搔着头,露出一脸豪迈的笑容。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要是因为这样离婚的话,我也有责任耶!」 「不要紧啦!因为现在是南北商店街竞争的关系嘛,我很清楚总有一天会和好的,就像我们家一样,全家人又会和好如初。」 松川大大叹了口气。他随便想也知道,吉永这个人会组成什么样的家庭──一定是大家都悠哉悠哉、亲切和蔼的一家人吧?事实上,他的孩子们也很相信他这个爸爸。 「好吧,那……为什么你会觉得『努力战斗』比较好呢?」 「嗯嗯,这个嘛……」 吉永手搓着膝盖,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事实上,我对这场祭典呢,是有一点特别的感觉啦──」 吉永满脸通红,讲起话来吞吞吐吐的表情,就跟当年在毕业旅行晚上,跟好朋友说起喜欢的女生时一模一样。 ※ ※ ※ ※ ※ 跟老友道别的瞬间,松川脱下友人的面具,换上总经理的面具。 樽井百货,甚至是整个北口商店街的未来,就端看这次祭典的成果了。若是心理上能较南口商店街占上风,那么往后的交涉也会更顺利。 松川的确是这么告诉吉永的,但是,还有一些事他并未说出口。 樽井百货的扩店工程,很可能是松川的最后一项任务。总公司在业绩持续不振的状况下,交付了一个极机密的计划作为百货公司起死回生的手段。这次的行动包含祭典在内,当然也获得了总公司的许可,但并不表示失败也无所谓,这当然也牵涉到松川的前途。 要是失败了,大概就是被降职或裁员吧。 「为什么……赢不了呢?」 在深夜时分的办公室里。 松川抓起今天的业务报告直接往飞机头脸上丢。 即使把成本置之度外,Golden Boys的投入也让宣传效果放大到原本的两倍;而问卷调查中,满五分的满意度评价也都平均超过45分,光是把这些成绩提交给总公司,说不定就能获得一笔奖金。 但是,始终没有赢过南口商店街。 不管自己这边多热闹,对方也是一样,就算看起来一再被摆脱,但确实就是在后面追赶着。 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达不到当初的目的了吗? 这场祭典,简单说就是被当作前哨战。樽井百货其实是要趁着这股气势,慢慢地、慢慢地渗透到南口。 不过,等到一回过神来,却发现后面有人紧紧追赶着。 在这场不可能的战争中,几乎要失去全部了。 「我们也会加把劲的,话说回来,这么带种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咧。一个没搞好的话,说不定会让他们变成难以对付的了不起人物哦!」 「变成这样我就麻烦了!」 松川大喊着回答,气势上一点都不逊于飞机头。 不管怎么说,这些Golden Boys都只是聘请来的佣兵,就算这次失败了,下次的祭典也依旧等着他们。但是对松川而言,则不容许有任何的失败。 松川一把揪着飞机头的胸口。虽然自己比松川离了不只一个头,但在松川这股迫切焦急的气势下,飞机头也完全被压制住了。 「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欸、欸,你给我等一下。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大外鼎鼎的Golden Boys哦!」 飞机头慢慢把松川的双手拿开,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梳理着一头引以自豪的头发,接着看向激动喘着气的松川,把脸凑过去,一字一字地清楚说明: 「你听我说啊,老大,我们这些人都是宣传活动的特殊高手吧?虽然平常都是些看来有点吊儿郎当的小废材,但只要一提到办活动,那可是全日本无敌的哦。OK?」 松川一面调整着呼吸。 他心想:要不是有Golden Boys,现在一定已经输了吧? 自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就是因为有他们,才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成果。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呢!祭典还有两天。 要说这两天是决定松川未来的关键,一点也不为过。如果连这个小小的祭典都拿不出成绩,那还真是樽井百货的耻辱,至少说明了自己不配当总经理。 因此,这两天将决定一切。 「呃……O……OK啊。」 飞机头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 「好──那我来说明一下。说到宣传活动嘛,就是要鼓动顾客的心情,也就是操纵客人的心理,让他来买这个店的商品是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太猴急会让小姐们讨厌哟,Baby。嗯,重点就是,我们到目前为止的策划方向,都是在祭典中鼓动顾客的心情。但是即使如此,对方还是依然紧追不舍,就像汽车排出的废气那样紧贴着车尾不放。」 飞机头站起来,手上不停地把玩着梳子。 「你知道吗?老大。宣传这玩意啊,并不只是推销我们自己的卖点,也可以对其他紧追不放的对手马匹掷玉米棒哦。」 「你的意思是……阻挠南口吗?」 面对松川的问题,飞机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飞机头慢慢地走向窗户,俯瞰着下方的御色町街景: 「我们这样挨打,大伙也已经一肚子火了。想让Golden Boys名扬全日本,就不能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受到挫折啊!我看,接下来要让我那些可爱的小废材们更加把劲才行!」 飞机头摘下眼镜。 没想到他本人居然是个双眼清澈纯真,看起来十分正直的年轻人。 「话虽如此,但这算是旁门左道啦。如果你坚持要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仗,那也不勉强,决定权在你手上。反正,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能出动。」 要说松川一点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那是骗人的。 不过,松川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真是太小看祭典了。」 飞机头目光注视的方向,就是樱花公园。 盛开的樱花随着夜风摇曳,飞散到南口商店街的上空。 松川也走到飞机头身边,望着这片如梦似幻的美景。 「北口好像没什么这种自然美景哦……」 「嗯,所以这才能成为对方祭典的象征啊。」 看着这片祥和的景致,松川的内心有些动摇。 毕竟,他也是御色町的居民。 但他同时也是掌控樽井百货御色町的总经理。 而且──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松川而言,这家百货公司就是他的一切。 这是他靠自己双手挣得的地位,很难用其他东西代替,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让它白白失去。 老友的脸一瞬间浮现在松川的脑海中,但又迅速消失。 「……抱歉了,小吉。」 ※ ※ ※ ※ ※ 距离连草花树木都进入梦乡的半夜三点,不到一小时。 加古鲁出现在樱花公园中。 本来是巡逻看看还有没有夜游不归的青少年,但坏孩子们早就知道加古鲁的可怕,大家都乖乖待在家里。 所以,樱花公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唔……』 加古鲁发现站在樱花神木前的一名女子,并已凝视着她的背影。 不对,能说她是一名女子吗? 从头到脚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还会从身体长出触手,强化植物在公园的土壤中生根,挺直了身体望着樱花。 『欧西里丝,你在这里做什么?』 名叫欧西里丝的植物,听到加古鲁的声音回过头来。 她虽然是植物,却是以禁忌秘法创造出来的,身体和人类相当类似。 因此,加古鲁直觉认为从欧西里丝眼中流出的水滴,就是所谓的眼泪。 『你为何哭泣呢?』 欧西里丝没有声带,因此,她传达想法时总是得靠着笔谈或是利用电脑的mail。不过,欧西里丝现在刚好都没把工具带在身上。 但是,加古鲁十分清楚这副表情下的情绪。 欧西里丝是因为同情这株樱花才哭的。 只是,这其中的原因就连加古鲁也无法察知。 御色町天妇罗武士: 绝不逊于所罗门神殿骑士团的向心力与行动力,以守护「耶路撒冷天妇罗之家」为使命所组成的勇者集团。 曾有一群恶少对他们的强悍实力不满,想趁夜偷袭。没想到即使以棍棒剧烈殴打,竟然还是有团员没醒过来,这让恶少们吓得魂都飞了,最后逃之夭夭,这段佳话也在御色町传颂多时,为人津津乐道。 至于团体名称「天妇罗武士」,不必多说,自然是由日本食物「天妇罗」演变而来。 御色町梁山泊: 其后,因为仰慕谢绝女性参加的「天妇罗武士」,于是中华料理店「水浒传」的一群女中豪杰们另行组织了一个团体,名称就叫「御色町梁山泊」。她们有着不逊于天妇罗武士的技能,恶狠狠地惩治想吃霸王餐的宵小,是个刚强不让须眉的集团。 由于未曾留下天妇罗武士与梁山泊交手的纪录,两个团体究竟谁强谁弱,至今仍不明确。 ──────────────────────── 第五话 终点在望 尽管风风雨雨,祭典也进入了第六天。 祭典只剩今天和明天,再怎么不情愿也得面对胜负结果。北口和南口,到底哪一方比较能吸引顾客呢?先进与传统之争,即将划下休止符。 最初问题多多的祭典经过几天下来,不论店家或顾客似乎都开始习惯这股气氛,也就产生了一种乱中有序的默契。说穿了,这只不过是一场比平时更带劲的祭典,人们也渐渐开始跟上了节奏,应该就这么简单。 加古鲁和凯鲁普,在担任吉祥物之余还得不断处理突发事件及各种状况,虽然辛苦,但幸好没出现什么怪怪炼金术师之类的,因此都全盘妥善处理。 照这个情况持续下去,不论胜败如何,至少可以平安无事地迎接尾声。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 ※ ※ ※ ※ 「啊!妈妈……可以谈一下吗?」 爸爸在出门前想要叫住妈妈。 但妈妈却把头一甩,一下子就躲到厨房里去了。虽然动作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小女生,却带给爸爸很大的打击。 嘴里含着牙刷的双叶,看到一脸失望的爸爸便说了: 「哎~我看到祭典结束之前,妈妈都会这么生气哦。」 双叶只不过随口说说,没想到爸爸一把就将她整个人举起来: 「不行!那可不行!」 「怎、怎么了啦?爸爸……」 「一定要在祭典结束之前跟妈妈说才行啦!」 话虽如此,妈妈还是那副完全不肯听解释的样子啊! 爸爸把双叶放下之后,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走出家门。 『真是看不下去了,难道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理所当然出现在双叶身边的加古鲁,满是懊恼地低语着。 「早知道,一开始好好讲清楚不就得了……」 这就叫做千金难买早知道吗?但双叶还是不免同情起爸爸── ※ ※ ※ ※ ※ 这一天,从早开始就吹起阵阵强风,就连南口商店街的拱廊也被吹得到处散落着樱花花瓣。 「早──啊!生意怎么样?」 双叶打招呼的样子还真像个中年欧吉桑。 「哦哦,是双叶啊?」 坐在什锦煎饼摊子前,手里拿着一份体育报看着耸动的八卦报导,同样散发出欧吉桑气质的石田岁三举起手跟双叶打个招呼。在昨天那场骚动中,这个摊子没跟着推出免费赠送瞎起哄,不过,却也展现药房作风,以凡购买就赠送一瓶机能饮料的方式做了不少生意。 「欸,跟你说啊,今天感觉怪怪的耶。」 石田面有难色地看着走向车站的人群,至于他妈妈好像是去准备店里的材料了。 「怎么个怪法啊?」 「就一伙人在偷偷讲些悄悄话啊。平常大家不是都会大吼大叫吗?像是喊着:『欸!北口那里又不知道出什么贱招了哦!』」 双叶也发现了。 原本像是对骂却乐在其中的顾客们,今天居然都以普通的音调在交谈,而且,大家脸上好像还隐约皱着眉头。 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双叶左顾右盼地张望着,却没发现任何异状。 「双叶,不得了啦!」 和己站在商店街入口大喊。 双叶连忙跑过去,看到和己指着旁边的一棵树: 「你看看这棵树!这边!」 这是通往樱花公园的道路两侧,行道树中的一棵普通樱花。 这棵树的树干上,出现了白色斑点。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油漆还是什么……?」 用手轻轻擦也擦不掉,不过用指甲刮一下,倒是可以整个弄掉。 双叶看着自己指甲上白白的东西,心想加古鲁说不定知道这是什么,很可能是颜料吧?她闻闻手指,有一股怪味道,好像混了一种稀释剂在里面…… 忽然间,双叶背后传来一阵尖叫: 「小妹妹!那个不可以摸啦!糟糕了!」 只见一个陌生大婶即刻冲过来,拿了条手帕就猛擦双叶的手。 「欸,大婶你在干嘛啦?」 「我刚听人家说了,那个白白的东西是有毒的啊!」 「有毒!?」 双叶跟和己都吓了一大跳。 「哇呀!」 「欸,双叶,不要擦在我的衣服上啦!」 大婶进一步对着紧拉大哥衣服的双叶解释: 「好像有人说,这是一种藉由樱花树散布的传染病耶!虽然不会传染给人类,但如果因为污染或化学药品的关系,说不定就会变成能够传染给人类哦!」 大婶一说完就发抖着离开了。 没多久,一对情侣从他们后方经过,只听见男生对他女友说: 「欸,那个就是传言中的诅咒啦!」 「诅咒?」 「听说好像只要樱花树上出现那种一块块白色的东西,就是不好的预兆哩。刚才我听一些高中女生说的。」 「真的假的?听起来真恶心。」 「就是说啊,我看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 两人皱着眉头快步离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双叶跟和己看着周围的樱花。和平常一样绽放着美丽花朵的樱花,现在却全都在树干上出现白色斑点。 『那只是颜料,对人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一转过头,发现加古鲁就坐在后面。 他的双眼充满怒火。 『应该是有人在昨天深夜到今天清晨之间涂上去的。』 「连小加也没发现是谁吗?」 『因为手法相当巧妙。犯人先把白色颜料涂在手上,走过树木旁边时只要轻轻摸一下就行了;只要是一伙人集体行动,就可以涂上大量的斑点。抱歉……连在下也没察觉。』 如果是树枝被折断就另当别论,但像这种涂上一小部分颜料的举动,任谁都不会发现吧? 当然,犯人的目的绝不是在树干上涂颜料那么简单。 「这是要制造樱花树被诅咒的谣言,好让顾客流失的招数吗?」 绝对是北口干的好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可恶!」 双叶气得用力踹了护栏一脚。 「是那些Golden Boys干的吗?」 和己拉住气愤的双叶左右张望,却没发现任何金色的身影。不过依照常理分析,不会有人穿着那种抢眼的服装进行隐密的行动,一定是穿着其他服装吧。 『况且,若只是散布谣言的话,并不构成犯罪。他们只是随口把谣言散布出来,至于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发展只能怪无辜的人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开什么玩笑啊!这当然是北口干的好事啊!」 『嗯……但是没有证据。』 加古鲁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立刻就要射出光线,他一定很想制裁犯人。但若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发动攻击,那就变成一种犯罪行为了。 「居然干出这么卑鄙的事!」 这时,双叶忽然想到。 对方要污染樱花的话,那么自然会锁定樱花最多的地方── 「啊!双叶!」 双叶不顾一切奋力向前跑。 到了樱花公园之后,双叶看到妈妈和宫村先生正拿着抹布卖力擦拭着樱花树干。两人在听到谣言的群众观望之下,不停地仔细剥除樱花树上的颜料。 「妈──」 正想开口的双叶忽然闭上嘴。 因为,她看到妈妈边哭边洗着樱花树。 「吉永太太,只剩一点了,再忍耐一下。」 妈妈点点头,但泪水却从脸颊滑落下。 宫村先生的声音听来也十分疲惫,他内心一定也难过极了。 「妈妈……」 昨天晚上妈妈仰望这棵樱花树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鼓励安慰妈妈不是爸爸的任务吗? 爸爸现在会怎么想呢? 一想到爸爸那粗神经的样子,双叶才忽然发现,从一大早就没看见爸爸呢! ※ ※ ※ ※ ※ 有能力的坏蛋会用尽办法夸耀自己的实力,不怎么样的坏蛋就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这就像是一种约定俗成。不过,现代的坏蛋里却找不到几个能扮演好前者的角色。 松川也一样,他在樽井百货的办公室里,静静地处理当天的业务。 Golden Boys的任务相当成功,截至中午为止,南口商店街的集客率已经下滑了四〇%,活动气氛也很难炒热的样子。此外,从早上开始,就有一阵阵的风吹得樱花花瓣散落商店街,有些人甚至连看到花瓣也觉得恐惧。 这过于惊人的效果,让松川也害怕起来。 「难道这个小镇的居民们,真的都这么单纯吗……?」 同样身为御色町居民,松川隐约也感到不安。 「怎么样啊,老大。照这样顺利发展下去,想收购南口也不是梦哟!」 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飞机头,显然也对自己的作战成功表现出百分百的满意。 「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包在我身上啦,老大。散播流言这种小事算不上犯罪,况且,就算是犯罪行为,也没半点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干的啊!」 「真的吗?」 「没错!我们涂颜料时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哦。刚好前天跟东宫的社长借了一些『好东西』,我只跟他说要用来宣传活动,他就爽快答应啦!」 「那就好……」 就算这么做是为了能在这场祭典得胜,进而赢得整个南口,但心里的难过却没有消失。 不过,这也关系着松川的将来。 这可是赌上整个公司性命的商战啊!绝对不能有落败或是平手的结果出现,已经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了。 ──话说回来,在这个时代踩着他人往上爬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大家不都是这样?松川努力说服自己。 但是,有个人却不这么想,还用力敲打着办公室的房门。 「松仔,这场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拖着两名军人般的保全人员冲进办公室的,不用多说,当然就是老友吉永。 松川看到他那张脸差点被震慑住,勉强忍住惊吓,故作镇定。 「你……我可没准你进来哦?」 「少啰嗦!是谁四处散布樱花树有病的谣言!」 吉永把两名保全人员往旁边一甩,慢慢走向松川。 他的每一个步伐都含着强烈的愤怒。 回想起来,这还是松川第一次看到吉永发脾气的样子。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一向都能一笑置之的啊,他在家人面前一定也是笑口常开吧。 但是,他现在却一脸凶恶,像是想勒死松川和飞机头似的一步步靠近。 「回答我啊,松仔!散布樱花谣言的是你们吗?」 吉永怒火中烧,然而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澈真诚。 坦白说,松川在这个年纪就能站上总经理的地位,当然不是只靠正规的策略。但是,看着眼前的吉永,此刻就连他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 如果昨天吉永也在场,他一定不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是又怎么样?」 松川还拼命掩饰,企图不让吉永发现他是在逞强。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侮辱南口的事情!」 吉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一把揪起松川的领口。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松川整个人几乎浮在半空中了。 保全人员也看得傻眼,忘了职责所在。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要赢南口啊!」 「想赢的话就正正当当的挑战啊!」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也很喜欢对战吗?既然都叫战争了,当然也包括伤害对手让自己存活的生存竞争吧?」 「不对!我的希望是,南北两方彼此能在竞争之下互相提高水准!不准你用这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烂招数!」 「装什么高尚啊……」 松川冷笑了几声: 「你也是伤害了一大堆人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吧?考试的时候?跟你太太求婚的时候?跑业务的时候也会遇上敌对公司吧?」 「不要转移话题!不管考试或是工作,还是跟我们家妈妈求婚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恶意去妨碍他人!」 吉永高高举起拳头。 看着他那双眼睛,松川心里有种感觉突然爆发。 眼看就要被痛扁,松川还是一双眼睛冷冷瞪着吉永。 「你……不要以为世界上所有事都能这么干净漂亮哦,小吉。」 松川心想,这个男人向来都是这样。总是朝着自己相信的那条路大摇大摆地畅行无阻,而且都会成功。 因为有一股力量支持着他。 松川所抱持着的心情,除了忌妒之外别无其他了。 「为了获得胜利而动些脑筋有什么不对!我也是随时随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一直拼命到现在啊!我不像你有那种体力、行动力和吸引力,我为了能在这份工作上生存下去,卖命到这个地步,我可不想让你只凭着一番大道理就来搅局!」 「松仔……」 吉永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但是,这时有人从后方一把抓住吉永的肩膀。 「我可不准你对老大出手啊!」 吉永被飞机头从旁一拳痛殴,不支倒地。 「警卫!」 好不容易胸口被松开的松川立刻下令。 刚才一直在旁观望的保全人员,这才回过神来围到吉永身边,扭住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接着,五名左右的保全人员又从房间外冲进来,众人一下子就把吉永架起来抬出房间。 「松仔!松川……」 听着吉永的叫声渐渐远离,松川整理着皱成一团的衣领。 即使已经听不见吉永的叫声,松川的眼神还是离不开房门,他担心着不知道吉永会不会又跑回来,感到十分不安。 同时他也发现,看着吉永时,自己那块肮脏的部分就变得益发明显清晰。 但是现在可不是面对这个部分的时候。 「老大,该怎么处置那位先生呢?」 松川从刚才就一直在调整领带,却怎么都弄不好。结果干脆先整个松开重打一次,但是还是打不好。 定神一看,他才发现双手不住颤抖。 「老大?」 「哦哦……随便把他丢出去就行了。」 松川回答得有气无力。 结果,发现自己深深恐惧的不是吉永的蛮力,而是他的一双眼睛。 ※ ※ ※ ※ ※ 「双叶,你等等啊!」 和己卖力奔跑,追赶着妹妹渐渐远去的背影。 两人穿过御色车站,来到北口商店街。 北口的热闹气氛和昨天没两样,似乎连温度都和刚才看见的南口商店街差很多。 南口商店街的祭典还是勉强持续中。 似乎能赤手空拳杀掉一头鳄鱼的御色町天妇罗武士们,原本想和御色町梁山泊一较高下,穿上紧身衣演一出爆笑短剧的,但是被包括加古鲁在内的商店街所有成员给劝阻了。 免费大放送依旧持续进行,但顾客人数明显骤减。 当然,也有一些意志坚定的人并未受到流言影响,继续支持南口商店街,但是,作为祭典象征的樱花树遭到污染,这个打击深深重创了店家和顾客也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祭典就到明天为止,得坚持下去才行。 双叶看着在一股低气压中故作镇定、强颜欢笑的商店街民众,她再也忍不住了。 「等等啦,双叶!」 双叶快步奔跑,手上还拿着铝制球棒。 当然,她并不是为了打棒球才带着球棒。 「各位来宾!现在为大家介绍这款MD随身听!当然,这不是只有普通的功能,这款最新的MD,内建摇控,不但能看电视,连录影带的录影功能都有哦!」 在北口的临时特设舞台上,东宫正握着麦克风,口沫横飞地解说着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新产品。没想到贵为社长还得辛苦地亲自出马站台,不过台下的女性观众倒是如痴如醉地为东宫加油打气。 「双叶!」 双叶在人群中举步维艰,好不容易被和己逮着。 「放开我啦,大哥!」 双叶一反手就把球棒的握柄朝和己的脸攻击,和己连忙躲避,却怎么也不放开双叶: 「你这么做就真的犯法了啦!」 「啰嗦欸你!我要帮祭典跟妈妈报仇啦!」 双叶在和己怀中试图奋力挣脱。 不知道是幸还不幸,所有顾客都专心看着台上的东宫,没人发现这对兄妹的争吵。 和己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抓住双叶直到祭典结束,他拼命思索想找出个好办法,这时却听到: 「吉永太太!不能这样啦,这样是犯法的耶!」 和己发现宫村先生就在旁边,双手还架住妈妈。 妈妈手上也握着一根球棒。 「啊!妈妈!」 双叶和妈妈四目交会,然后两人露出会心一笑。 看来在个性上,妈妈好像是遗传给双叶了。 「真是的!光我一个人怎么阻止得了啦!」 平常可是得靠爸爸来制止妈妈暴走的啊!现在爸爸不在场,这任务对宫村先生来说实在太艰巨了。 「咦,那个……?」 双叶的身体突然僵住不动。 「双叶,你怎么啦?」 「不是啊,你看那个……」 双叶用球棒指着舞台边。 和己朝着球棒的方向望去,看到有人正想冲上舞台。 「怪了?发生什么事啊?」 宫村先生和妈妈也发现那个闯入舞台的人。 台下的观众发出细微的惊呼声。 全场还不知不觉的,只有在台上的东宫。 「现在这个MD随身听只卖半价两万──」 「麦克风借用一下!」 从东宫手上抢过麦克风的,居然是一只大熊。 大熊顶着一张可爱的笑脸,气喘吁吁地、双肩不住上下晃动,站在舞台前。 巨大的声响响彻北口商店街,几乎快把扩音喇叭震破。 「各位请听我说!」 双叶和妈妈一听,手上的球棒同时掉落。 「大哥──那只大熊……」 「呃,嗯嗯……」 不用确认也知道,那只大熊的声音── 「南口商店街的樱花是无辜的!樱花没有生病!也没有被诅咒!所以,请大家也尽量到南口商店街去走走!樱花是无辜的!那只是一些有心人士散播的谣言!请大家不要误会樱花!」 大熊这番宛如直球对决般的简洁演讲,让喇叭扩音范围内的人全都哑口无言,每个人只能专心聆听他大声诉说。 「樱花公园的那棵神木,从几百年前就一直守护着御色町!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时,总是会绽放美丽的花朵,守护着御色町的每一个人!为了尊敬──不!应该说,就是为了爱护这些樱花,才会举办这个樱花祭啊!」 听到现场的骚动之后,几名Golden Boys立刻冲上台。 他们一开始顾虑到其他顾客,本来只是想大事化小,在抢过麦克风后静静地把大熊请下台就算了。但就算在一群人的压制之下,大熊死也不肯松手将麦克风交出,不论Boys怎么拉扯,大熊稳如泰山,纹风不动。 「我曾经在这个祭典中,得到了非常珍贵的东西!那是一辈子无可取代的!带给我这么美好人生的樱花,怎么可以任御色町的人污染──欸!放开我,别这样!」 打算制止大熊的Golden Boys终于忍不住发飙,Boys强行抢走麦克风,大熊也一下子被联手按倒在地上。 妈妈惊讶地捂着嘴。 「各、各位!不要──不要误会樱花──!」 「有完没完啊你!你这只大熊,不准你来扰乱这个Nice stage!」 大熊在一群金色外套的男子包围挟持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但是,大熊依旧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嘿!把他的头罩拿下来!让观众看看他到底是谁!」 Golden Boys里的其中一人,把手放在大熊头罩上。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心想:难道这只是一场秀吗? 在大熊头套被轻易脱下来之后,露出来是意料之中的吉永爸爸。 「吉永家的先生!你要是想捣乱祭典的话,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哦!」 看起来像是队长的飞机头,还有看起来像是下属的两个人,一起把爸爸的身体从下方举起来,和己还以为对方是要施展双重岩石落下技,不过他们却做出更惊人的事。 「准备好喽,小子们!」 「了解!」 飞机头一声令下,又多了四个人齐力举高原本举起爸爸身体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金字塔的叠罗汉,但下一秒他们竟然同时往后倒。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金色金字塔摔落爸爸的身体,爸爸的惨叫声响彻舞台,麦克风也被一阵巨响震得回音四起。 超乎常理的六人联手岩石落下技,让台下观众看得既紧张又激动,这种格斗技任凭哪个职业格斗选手都不会用吧! 「哼……让你好好尝尝从我们黄金金字塔落下的滋味啊,Baby!」 飞机头在第二层,虽然多少也受到了冲击,但爸爸的伤势当然比他严重得多。就算玩偶装可以稍微减轻撞击的力道,但爸爸还是晕了过去,飞机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露出一脸奸笑。 面对眼前这片极其凄惨的景象,和己忽然觉得,之前累积在胸口的一股郁闷霎时全都消失无踪了。 好像是──回到原点的感觉! 「大哥,我也要上喽!要去帮爸爸一臂之力!」 和己看着双叶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 「不行啦,双叶──我也要一起去!」 「咦!?」 和己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棒,朝着舞台卯足全力丢过去。 金光闪闪的男子们被天外飞来的球棒吓了一跳,同时和己跟双叶也一起跳上舞台。 哐啷一声,球棒掉落在舞台上。 「Baby,你们也想来妨碍祭典吗?哼哼?」 站在最前方的飞机头摘下墨镜,瞪着吉永兄妹瞧。 和己被他瞪得有点怕怕的,但双叶却是毫不认输地瞪了回去: 「是你们先开始妨碍祭典的吧!可别小看南口的实力……啊!」 双叶跟飞机头四只眼睛互瞪,擦出危险的火花。 啪! 这时,舞台后方爆出真正的火花! 「怎么了!?」 被拉断的电源线似乎痛苦地不停跳动,往旁边一瞧,却看到妈妈挥舞着笨重的灯光器材攻击着Boys。Boys也知道要是被这大家伙K中,应该是小命不保而连忙闪开,不过,倒是没任何人夹着尾巴逃跑。 「妈妈!」 妈妈把灯光设备扛在肩上,对着和己跟双叶竖起大拇指。 就在此刻,震耳欲聋的声响撼动整个舞台。 下一秒钟,架着爸爸的几名Boys也在爆破声响中整个人向外飞出去。 「这下子又是谁啦,可恶!」 端坐在舞台后方的,是一尊黑色石像犬。 一双眼睛散发出灼热的光线,仿佛只要一碰到就会严重灼伤。 『原来一切只是在下杞人忧天啊!爸爸大人果然依旧是在下信任的爸爸大人──在下乃是加古鲁,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 加上结束一段惊险刺激自我介绍后的加古鲁,吉永家一家人全员到齐! 这时,舞台周围陆陆续续集结了其他的Golden Boys,人数大概有十几二十人。 两边各有一大伙人互瞪着对方,宛如「西城故事」般才有的画面。 「小子们,给我上!社规第十一条呢!」 「是的!『妨碍祭典的人决不宽待』!」 Golden Boys齐声大喊,并将舞台团团围住。 站在弥漫爆破浓烟舞台上的,有和己、双叶跟妈妈。 然后还有倒在旁边的爸爸,以及无端被卷入风波的东宫。 最后,再加上稳如泰山端坐的加古鲁── 「管你有没有什么妨碍祭典,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啦……」 双叶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瞪着台下金色的一大群男子。 她身边的妈妈正将手指关节折得喀喀作响。 和己虽然胆怯,但也将球棒稳稳斜抵住地面,摆好架式。 『说的没错!敢对爸爸大人在下的家人出手,简直罪该万死。』 加古鲁的光线直接命中距离最近的Boys。 这一击之下,金光闪闪的一大群人朝着吉永家成员一拥而上。 『你们觉悟吧──』 双叶纵身一跳,对着Golden Boys使出连环飞踢! 「爸爸……吉永家的爸爸!」 东宫在一片混乱中爬行,用力摇晃着脖子以下还穿着大熊玩偶装的吉永爸爸,虽然他被殴打而嘴唇破裂,但应该没什么其他问题。 「嗯……哦哦,东宫老弟……」 「振作点!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什么事……这个……哇!?」 确认四周状况之后,爸爸连忙跳起来。 在北口商店街临时特设的舞台上已经展开一阵混乱打斗。 吉永家 VS Golden Boys! 「双叶、和己居然连妈妈也来了!大家在干嘛啊?」 「当然是为了来救你啊!你都不记得了吗?」 被东宫这么一问,爸爸歪着脖子想了一秒钟后大叫: 「对了!樱花!」 「樱花?」 「到处散播樱花流言的,就是北口啊!东宫老弟不知道吗?」 大熊双手抓住东宫的肩膀。不过,东宫从一大早开始就为了这场宣传在作准备,对谣言这件事根本一无所知。 「松仔……松川他到处散播谣言,说樱花有病还是被诅咒之类的,好打击南口士气!而且竟然还在樱花树上涂颜料!」 「松川先生做出这种事吗?」 一时之间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就东宫的感觉而言,松川那种人应该是非常踏实勤奋的啊!要他打击南口,他宁可选择在北口的宣传上全神贯注才对啊…… 这么善良的人,难道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吗? 「这么说来,那堆金光闪闪的人也有份喽?」 「没错!居然污染了有我美好回忆的樱花──!」 爸爸愤慨地重重拍着大熊手。 东宫点了点头──要说松川跟吉永爸爸该相信谁的话,他当然选择后者。虽然吉永家凶暴、神秘、又有点不可一切地讨人厌,但还是善良的一家人。 「凯鲁普!」 『您在召唤小生吗?』 东宫手指一弹,凯鲁普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有关樱花流言这件事──」 『已经着手调查了。检视过樱花树上沾染的颜料,发现其中一枚指纹与Golden Boys的一名成员吻合。需要的话,还可以调查颜料取得的途径……』 凯鲁普头上顶着一张列印出来的纸。 「太……太厉害了。」 连东宫自己都忍不住对情报搜集的迅速确实啧啧称奇。 纸上显示的结果让东宫和吉永爸爸都感到十分满意。 东宫以手撑着下巴思考,不,正确说他应该是假装在思考。 因为他心里早有结论。 只见舞台上双叶口中乱吼乱叫,依旧不断使出连环踢,而一旁的和己胡乱挥舞球棒,妈妈则一手一个,狠狠掐住两名敌人。 另一方面,加古鲁以不伤害到观众的最低程度,发射光线痛击Golden Boys。 台下观众鼓掌声如潮水般不断。 东宫拿起凯鲁普头上的纸,轻拍着他的头。 「凯鲁普。若是这么袖手旁观,我可要变成坏蛋手下的赞助商啦!」 『您说的是。』 「不管怎么样,这个祭典都已经被吉永一家人搞得乱七八糟啦!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惩奸除恶维护正义,你觉得如何?」 『要和加古鲁大人并肩作战实非小生所愿,但若能伸张正义也只能无奈接受。那么,从此刻起,取消一切与樽井百货的合作事宜。』 凯鲁普在毫无预警之下发射光线。 光线打中正想从双叶背后偷袭的Boys,犹如从下巴给他一拳重击般,男子翻了个跟斗就被弹下舞台。 「东宫老弟……!」 吉永爸爸拖着疼痛的身体坐起身,一脸感激又歉疚地看着东宫。 东宫苦笑着说: 「唉,其实平常的我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大概也是祭典期间带来的活力吧?不是有人说过,这种做冲动蠢事的气氛是会互相传染的吗?」 他一派轻松地低语,说完后便捡起掉在脚边的麦克风: 「各位来到北口商店街的朋友们!现在,到了我们揭发北口商店街丑事的时候!」 透过扩音喇叭传出来的超大音量,让观众和打斗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请看!这就是樽井百货干的好事!」 东宫站在舞台前方,高举着凯鲁普拿来的那张纸。 ※ ※ ※ ※ ※ 「松川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没听你说过啊!怎么可以对樱花做出这种事!」 「使出这种手段,怎么看都不公平嘛!」 北口商店街的各个店家,全挤在樽井百货的办公室里追问不休。 但松川只是连连后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请你立刻澄清这个谣言!」 「没错!而且这样听起来,好像连我们都变成了共犯一样!」 松川的背部已经抵上玻璃窗,再也没有退路了。 窗户下方则是陷入激战的Golden Boys和南口群众。 这已经不是祭典了吧,简直就乱成一团。 何况大家也已经知道,南口的谣言是有人奉松川之命散播的,现在连顾客都和北口……不!应该说是与松川为敌。 「你、你们……不也是……想赢过南口……」 「我们当然想赢啊!可是没有想赢到用这种烂招数的地步啊!我们是想跟南口竞争,但绝不是因为讨厌他们啊!」 「对啊!我们认为南北两边因为性质不同,所以才会有竞争嘛!顾客也都很了解,所以这个祭典才会这么热闹盛大啊!」 听到这番话,松川顿时感到虚脱腿软。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啊! 执着求胜的,只有松川一个人吗? 「我……我没做错……我为了樽井百货……」 这时,桌上电话铃声响起。 他正觉得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但其他人却以「怎么不接?」的眼神盯着他,松川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拿起话筒: 「喂,你好……」 「松川吗?是我。」 松川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吓得脸色苍白。 打电话来的是樽井百货的董事──他打从松川进公司以来就十分照顾松川,对松川来说,他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当初也是因为有董事美言,松川才能顺利被派任到御色町店。 「董、董事……您有什么指示……」 「刚才东宫的社长打电话过来,你好像办了个很『有趣』的祭典是吧?我之前是看过你的计划书,但是听说事实跟原订计划好像相差很多哦?嗯?」 ──居然是东宫。 他自己为了宣传公司产品,也成为祭典赞助厂商了啊! 不对!现在当松川看到北口商店街一群店家盯着自己就懂了,他们也都是御色町的居民,松川现在的处境等于是跟整个御色町为敌。 「我看你在百货业里待了这么多年,是不是长期下来累积了不小的压力啊?靠着祭典发泄一下也不错,不过身体应该吃不消吧?偶尔『离开小镇充分休息一下』也不错啊。」 「董、董事!您这是说──」 「啊啊!抱歉,我得去开会了。再联络吧。」 「等等……董事、董──」 对方挂掉电话了。 松川发现自己的膝盖抖个不停。 ──离开小镇。 ──降职。 松川的内心瞬间崩溃。 「电话讲完了吗?松川先生?」 「松川先生……?」 松川脚下一个不稳,赶紧抓住窗框免得自己当场跌倒。 「松川先生?你怎么满头大汗?」 ──一切都完了。 几乎笃定要被降职,加上遭受小镇居民的责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惨的呢? 吉永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衰样会怎么说呢? 看着窗户下方的舞台,继加古鲁之后连凯鲁普也加入战局了,看来Golden Boys迟早要全军覆没。 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似乎也不坏嘛! 正当松川这么盘算时── 「老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百货公司五楼的玻璃窗在一阵爆破巨响中碎裂。 松川好奇地往下看,发现飞机头伸出双手摆好了架式。 「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飞机头双手好像紧握着一块布。 难道他想用那块布接住自己吗? 「老────大!」 不过,松川看到了他那双在墨镜之后的眼睛。 他的眼神认真无比…… 或者,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救命道具吗?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 就当是赌最后一把。 松川从窗口一跃而下── 舞台上弥漫着狂热和混乱气息。 「来啊!你们这群帅哥有胆就再来啊!」 双叶已经踢倒了好几名男子,两脚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左右张望,看到敌人也所剩无几了。尤其加古鲁跟妈妈的愤怒更是非比寻常,他们俩像是发泄压力一样,一个个把Boys撂倒。 这时,从观众席之外的地方传来阵阵尖叫。 双叶望着一大群人伸手所指的地方,发现樽井百货五楼的玻璃窗全都碎裂了。 然后,又听见一声更大声的尖叫,好像有人从五楼跳下来。 「松仔!」 双叶身后的爸爸突然大喊。 远远看去的小小身影是松川?他该不会是自杀吧? 双叶不祥的预感只出现一秒钟,下一刻,众人的尖叫已经转变成惊呼连连,原来松川坠落的下方刚好有一名男子! 「啊!就是那个飞机头啊!」 飞机头正准备用一块桌巾大小的布要接住松川,以一名成人男性的体重,加上从五楼跳下来的重力加速度,光凭那块布── 「喂!那块布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双叶问的是东宫。 果然不出所料,东宫一脸羞愧,还不住地焦急搓着手: 「呃……这个嘛……对不起。因为他前天跑来说宣传活动要用……」 「大白痴──!」 双叶当然是照例给他来记飞踢,当东宫倒在地上后,加古鲁趁势再来道光线攻势,凯鲁普竟然也没有任何意见,大概不知如何是好吧? 「那块布就是『轻飘飘毛茸茸魔布』吧……」 兔转舍的大姐姐一脸深不可测地凝视着意外现场: 「材质比羽毛轻柔很多很多很多,而且还可以吸收一切的外界冲击……我记得应该是战争时期用来制作防灾头巾的吧……」 「对了!大姐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舞台上的!?」 双叶连这种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但大姐姐还是一脸悠哉地指着意外现场──这个女人,只要是在兔转舍之外,连出现都是神神秘秘的。 「嘿,快看!那群家伙不知道又要干嘛了哦!」 「老大……不要紧吧?」 飞机头以横抱的姿势一把接住松川,看他满脸伤痕的模样,大概已经被加古鲁海扁了一顿。 松川一听,一脸难过地转向飞机头: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大……祭典结束了。」 「结束了……?」 「总公司已经有处置了,看来,我也该知所进退啊……」 松川低着头。 虽然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但松川一点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错。 一切都怪自己,只顾眼前利益而做了这样的判断。 「老大!」 松川脸颊被打了一下。 「合约还没终止啊!我们还是你的下属!」 「没错!老大!」 松川和飞机头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大群Golden Boys,所有人的身上脸上都带着伤──有的是烧烫伤、有的是刀伤,有的是跌打损伤。 「既然这样,就给它轰轰烈烈到最后结束吧!这才是祭典啊!」 「轰轰烈烈到最后……」 松川听懂了飞机头想说什么。 说到祭典的最后,那就是── 「……说的也是……反正,都已经要完了……就轰轰烈烈的结束吧……」 松川双脚发抖地站了起来,并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手指着舞台──还有他的老友吉永: 「请各位──让这场祭典轰轰烈烈的结束!」 「了解!老大!」 沐浴在阳光照射下的Golden Boys开始发光。 眼前世界被染成一片金黄。 「这、这搞什么啊!?」 双叶脚下的舞台开始摇晃了起来。 支撑舞台的柱子被折断、灯光设备掉落,连扩音器的电缆线也被切断。 几名倒在双叶脚边的Golden Boys突然同时跳起来,完全无视吉永家的人就跳下舞台。 『大家快逃吧!』 加古鲁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遵从。和己和妈妈合力背起倒在地上的爸爸,双叶则和大姐姐一起把昏倒的东宫滚下台。 大概是听到加古鲁的警告,一瞬间连观众都鸟兽散了。 舞台地板下的支柱一垮,整个舞台就像纸糊的城堡一样不堪一击,两侧最高的支柱也相继交错倒下,把整个舞台压扁。 「大家看那边!」 和己指着北口商店街。 Golden Boys开始剪断电线,破坏各个摊位。手上还拿着不知道原本收在哪里的高枝剪、木槌等工具。 不对!不只这样! 「欸,不会吧……」 一名Boys成员在空中飞翔。 其他还有具有类似跳蚤跳跃能力的人,甚至还有发射火焰的人。 这种如漫画般的破坏方式,让双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东宫……你这笨蛋到底借了那伙人多少道具啊!?」 双叶敲醒东宫质问他。 「呃……这个呢……其实也没多少吧?我看最多就四、五十……」 「你去死一死啦!」 双叶二话不说,举起手肘就往东宫的胸腹重力加速度落下。 「加古鲁!全都给我抓起来!」 『嗯……人数是多了点,尽力试试。』 加古鲁才刚说完,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生也不会输给加古鲁大人。』 凯鲁普一说完也消失了。 「好啦!我们也来帮忙吧!」 双叶对着周围的群众大喊。 「光靠小加的话,人数也太多了!我们得快点!」 和己跟妈妈点点头。 「真拿你们没办法……我也来参一脚吧!」 大姐姐将不知何时提在手上的行李箱放到地上。 「怎么可以只让加古鲁出尽风头呢!」 在祭典已经完全陷入危机一片混乱之际,双叶却好像有点乐不可支。 双叶觉得,她这种无论什么状况下都能乐在其中的天分,应该是遗传到爸爸。 这时双叶才发现: 「咦?」 到处都没看见那大熊玩偶装。 然后她才惊觉──连妈妈也失去踪影了。 ──────────────────────── 第六话 抵达终点 祭典的尾声,却是另一场祭典的开始。 之前炒热整个北口商店街欢乐气氛的Golden Boys,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群无赖混混,除了摆明妨碍北口做生意之外,Golden Boys更目中无人地开始倾全力进行大破坏。 没错!祭典的最后就是将整个祭典给摧毁破坏! 就像营火一样──营火之所以美丽,就因为它包含着将一切终结的深意! 「大家上啊!用我们的双手把整个御色町轰轰烈烈摧毁吧!」 「Yeah!」 两名Boys的成员互相勉励,并用力破坏摊位。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服装一致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复制人一样,而其他成员也都几乎一模一样。 「矣,你们几个!干嘛动我的摊子!?」 「祭典结束喽!你死心吧!」 老板发现他们似乎是玩真的,立刻害怕得仓皇逃走,其中一名Boys成员立刻拿出手中一台类似吸尘器的机器,从喷嘴发射炮弹。 祭典的尾声,却是另一场祭典的开始。 之前炒热整个北口商店街欢乐气氛的Golden Boys,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群无赖混混,除了摆明妨碍北口做生意之外之外,Golden Boys更目中无人地开始倾全力进行大破坏。 没错!祭典的最后就是将整个祭典给摧毁破坏! 就像营火一样──营火之所以美丽,就因为它包含着将那个一切终结的爱意! 「大家上啊!用我们的双手把整个御色町轰轰烈烈摧毁吧!」 「Yeah!」 两名Boys的成员互相勉励,并用力破坏摊位。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服装一致的关系,看起来好想复制人一样,而其他成员也都几乎一模一样。 「欸,你们几个!干吗动我的摊子!?」 「祭典结束喽!你死心吧!」 老板发现他们似乎是玩真的,立刻害怕的仓皇逃走,其中一名Boys成员立刻拿出手中一台类似吸尘器的机器,从喷嘴发射炮弹。 只不过一瞬间,整个摊子就化为碎片,管他什么营业进账还是材料的面包粉,全都着了火,熊熊燃烧起来。 「太赞啦!」 这也是跟赞助商东宫借来的古怪道具。现在Golden Boys每位成员的情绪,就像蜡烛烧尽之前的最后一刻般,着起来燃烧的最炽烈。 但是,Boys也不可能忘记,还有人在追捕他们。 「到此为止了!」 背后发射的两道光线,同时弹飞两名Boys. 「哎呀呀呀呀!」 见到Boys不支倒地,包括摊位老板和旁边的群众全都围上来饱以老拳。 『这几个恶徒逮捕之后,把他们带到北口商店街即可。另外,别忘了去警察局备案。』 「谢谢你,加古鲁!」 摊位老板对加古鲁竖起大拇指,一面拿起胶带把Boys牢牢捆住。 『这样就七个人了……还多得很。』 不远处又传来尖叫声。 「Beautiful!Unbeliveble!」 一名金色男子双手向前平举,摆出和超人一样的姿势在空中滑行。 这名Boys身上穿的是一件像蓑衣的老旧披风──也是跟东宫借来的飞行道具。他在空中来来回回剪断御色町的供电缆线,旁边的摊子和店面一下子就全都失去扥光。 YA!夺取光明的我,真是酷到一个不行! Boys或许还沉醉在翱翔天际的快感,完全没察觉前方有一道人影朝他逼近。 不!或许没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那名男子就是靠着与黑暗同化吃饭的。 「夺取光明不是你的工作──」 站在电线杆上的,是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 「噫!你是怎么站在电线杆上的!?」 「损害御色町之美的小辈,就用本怪盗的美技来驱离!」 燕尾服男──怪盗百色,翻动着他的披风。 百色从披风里取出的,是一把可测量两公尺的卷尺。 「你、你要用那个……!」 男子正想紧急刹车,但百色已经将卷尺脱手而出,Boys的身体一瞬间就被如同锁链球的卷尺捆住,让他动弹不得。 「哇呀!?」 Boys震惊的看着怪盗,但他却手拿卷尺主体,露出一脸奸笑。之后,当怪盗收回卷尺时,最前端竟然连同「飞翔蓑衣」也一起卷了回来。 「总么又卷到这种怪东西啊……」 怪盗百色拿起飞翔蓑衣,脸上满是笑容。 要是没了蓑衣,厩肥不起来喽! Boys在坠地之前看到的,是向他亲切挥手的百色。 Golden Boys的魔掌,竟然也深入到南口商店街。 「哎呀?这怎么回事?几时下的手?」 路过的人只看到一个摊子在毫无迹象之下就突然烧起来。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点火的人身上用了「光学迷彩凝胶」,也不知道他的威力。简单说,就是一种涂满全身即可变成银行人的药品。 无形无踪的Boys要在摊子放火简直易如反掌,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摊子或布条上点火就行了。不过,在不能造成伤亡的条件下,还得特别注意不能延烧到瓦斯等易燃物。 接下来,Boys找到下一个目标──卖什锦煎饼的摊子。 看起来像在顾店的小孩和大婶,正对附近的火灾感到困惑恐惧。这是,Boys从外套胸口前的口袋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 哐啷! 打火机突然被弹飞! 「啥米!?」 他一转过头,看到一尊金色石像直盯着自己。 ──应该看不见才对呀! 『就算隐形也是徒劳无功,小生全都看在眼里。』 东宫电工的吉祥物──凯鲁普郑重警告。 「怎、怎么会……」 『阁下的脚步声、体温,以及空气的波动,全都显示了阁下的所在。就像在小生手掌心之中行动般,无所遁形』 凯鲁普头上一圈像是鬃毛的装饰,现在看在Boys眼里像是一团燃烧的怒火。 接下来,凯鲁普双眼隐隐闪烁光芒: 『能在小生和加古鲁大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污染樱花,也是拜这凝胶之赐吧?居然把主人的道具拿来如此滥用──就算神原谅你,小生也绝不饶恕!』 Boys眼前被一片强光掩盖。 『阿门──』 走出南口商店街,往樱花公园反方向走去,来到停车场附近。 「呜哇!哇呀!」 穿着直排轮的两名Golden Boys,正遭到一具不明的白色机体从后方紧迫追赶。两人本来还以为,只要出了商店街应该就不会被追捕了。 『噜噜噜噜噜!祭典、捣乱、坏蛋!』 这具无头白色机体的前进速度,比整地用的推土机快上好几十倍,双手的炮口还不停喷出火焰,眼看和Boys之间的距离约拉越近。 两名Boys甚至觉得这机器的目的不在逮捕他们。 再让他这么凶狠的追赶下去,两人保证会被杀掉。 「欸,你看那个!」 其中一名Boys指着前方一辆金光闪闪的车子。 那是Golden Boys的专车,虽然速度上并没有比一般车快上三倍,但对两人来说,这辆车的出现简直就像逃命用的诺亚方舟。 「太好了,逃得掉喽!」 两名Boys随即钻进车里,确认钥匙还留在钥匙孔上之后,立即转动钥匙发动引擎,并迅速猛踩油门。 但是,车子却一动也不动。 引擎确实发动了啊,轮胎不也在转动吗? 突然传来『呯』的一声,两人身体也晃动了起来。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哇呀呀呀呀呀呀!」 挡风玻璃上反射弧那个白色机器人。 机器人的身体朝前倾斜。 Boys顿时觉得全世界都东倒西歪的。 『噜噜噜噜噜噜!大爷我,把你们,一口吃掉!』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Boys才回过神惊觉,白色机器人把整辆车抬起来了。 恍然大悟的Boys,这下子只能大哭着道歉了。 Golden Boys的破坏活动,在御色町众志成城之下,已经变成一出警匪片。 所有居民在加古鲁等人激励之下,全都团结一致,开始追捕这身穿金色外套的男子们,就算Golden Boys是个庞大的团体,但遭到整个小镇的居民追捕也只能束手就擒。 被抓到的Boys,全都被带到一开始倒下的北口临时舞台前。 东宫在现场分发纪念品,只要拿一件金色外套来就能兑换,这下子真的成了正式的祭典。 「我说你们啊……脱掉外套逃跑不就得了?」 双叶坐在不支倒地的Boys身上,不解地低声问道。 「这是我们引以为傲的象征啊!既代表着我们的主张,而且也是各位兄弟之间牢牢的羁绊,嗯~反正还有很多原因啦!」 「讲到最后干吗给我吞吞吐吐的……」 双叶右手拿着一根像是木刀的棍棒。 兔转社出品的「钱形谨制捕棍」(注:钱形平次,野村胡堂创作的小说人物,是江户时代著名的捕快。) 这好像是大姐姐最近才另外制造的替代品,双叶试着使用时,从棍棒前端发射出的光线让男子顿时动弹不得,就像被铁链困住一样。功能完全就如同产品名称,让双叶反而不怎么惊讶了。 『双叶啊,又逮到了吗?』 坐在旁边的加古鲁,好像也用束缚光线逮住了三名Boys。 『在下也来帮忙。虽然这些家伙各自并没有什么过人能力,不过人数真的太多。』 「跟害虫一样嘛……」 双也才低声说完,被她坐在屁股底下的男子便扭动着身体抗议: 「你这么说真是太没礼貌了!我们为了让祭典办的更热闹盛大,可是卯足全力冲到现在欸!怎么你们现在全都翻脸不认人,开始攻击我们呢!」 「欸,你知不知道自作自受这句话啊?」 「你别把我当笨蛋!自作自受,不就是说做了多少就可以得到多少相对的报酬嘛!所以说,我们就算做了一点小小的坏事,也应该是正负相抵了啊!」 「这家伙真的是笨蛋耶……」 双叶包头感叹。 『重点是,犯罪本身不论轻重大小,就足以让之前所有的功劳全都化为乌有。不然看着那些人吧,那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在被压烂的舞台边堆了一大群的Golden Boys,应该已经有三十几个人了吧?四周居民围着他们,骂声连连。 『如果是真的感谢你们,库怕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如此严苛的责备,你们倒地做了什么,就自己切身好好反省吧。』 Boys顿时泄了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加古鲁在双叶站起来后发射束缚光线,把她刚才当成坐垫的Boys给卷起来,接着就向丢垃圾一样,把他往那堆金光闪闪的一团人里丢,当然,已经调整到不会再让他受伤的力道了。 『嗯嗯……这下子,一样的话已经说过第十二次了。』 「这个集团的人是不是全都是笨蛋啊……」 正当双叶跟加古鲁双双感到厌烦无力时,由来了另一号呆子。 「嗨──大家晚安哟!」 一名头上缠着白色头巾,身上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埃及人走了过来。 改名男子──希沙姆,目前负责管理小学后山的一片校方田地,但他先前可是个炼金术师。不过,虽然是炼金术师,但擅长的却不是矿石或丹药领域,他是一名植物学家的权威,也是植物女──欧西李丝的制造者。 只是,在双叶眼里,他大概只是位怪叔叔吧! 这个怪叔叔手上拿了张纸晃来晃去。 「怎么了?希沙姆?你在干嘛啊?」 「嘿~!我接受了研究樱花的工作哟!之前有什么生病还是被法老王诅咒的谣言,但是,完全nothing!没有问题的哟!樱花都很健康的哟!不知道为什么要调查,但是都很健康的哟! 希沙姆把调查报告拿给双叶看,上面只有一堆图表,完全是有看没有懂。不过,御色町之中最懂得各项植物知识的希沙姆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错了吧! 「God damin!居然在樱花树上乱涂,真是太怪的Boys哟!」 希沙姆看到Golden Boys也是满腹愤慨。 看到希沙姆这副模样,双叶忽然想到,应该会有个比他更气愤的……「人」。 「快住手啊!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西欧里丝引以为傲的触手,一把卷住好几个Boys的脖子高举在空中,听到和已制止她才乖乖放下触手。和已上前检查那些无力到底的Boys,还好所有的人都只是暂时晕过去。 和已的手抚在胸前松了一口气,这时,手中的手机响起简讯铃声。 他拿起手机进入收件信箱,发现发信人是眼前的西欧里丝。 ──这些恶徒污染妾身的同胞,罪孽深重。 西欧里丝是植物,所以没有声带,只能用类似这样的笔谈和外界沟通。前几秒钟才以一股怪力把Boys折磨的死去活来的西欧里丝,现在这副操作者手机的模样,看起来倒还蛮可爱的。 「我了解你的心情啦,但是这些人也没有砍了樱花树啊!」 听到和已这么说,西欧里丝又开始打起简讯,这个时候就会发现,交谈的时间差是这个沟通方法的最大缺点。 ──所以妾身也留了他们一条小命啊,祭典中见血也不太好吧? 西欧里丝打完简讯后,伸手抚摸着身旁的一棵树,那是被Golden Boys图上颜料的其中一棵樱花树。 树干上还可以见到为了刮除颜料所留下的刀痕。 西欧里丝在树干的伤口上一摸,伤痕就像变魔术一样地消失。 「谢谢你,西欧里丝。」 和已发现了西欧里丝前所未见得善良温柔,脸上浮现欣慰的微笑。 ──不过,还有人比妾身更暴躁。 「对哦……」 被她这么一说,和已想起爸爸跟妈妈。 一开始是爸爸不见踪影,然后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他,也跟着消失了。猜想他们应该也在某处逮捕Golden Boys,不过完全没消息也让人担心。 ──阁下的父母,把樱花当做自己的同胞看待。 「不太对哦,西欧里丝,爸爸跟妈妈把樱花看的比同胞还重要呢!」 和已想到在舞台上发表激昂演说的爸爸。还有因为爸爸帮助北口而生气的妈妈。 这两人对樱花似乎都有特别的感情…… 这时,和已想到一件事。 正当和已想到的同时,西欧里丝又传来简讯。 ──提到樱花,有谁在保护樱花公园里的樱花吗? 「我也正想问呢!应该不要紧吧,小加也会留意的……」 公开放话说要摧毁祭典的Golden Boys,不可能放过祭典象征的樱花树吧。加古鲁他们大概不分南北地地分散在祭典的各个会场,到底有没有人有余力守着那个公园呢? 和已朝着樱花公园望去。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四周的樱花花瓣随风飘散。 樱花公园笼罩在片片花瓣之中。 ※ ※ ※ ※ ※ 那是松川中学时的事情了。在放学之后,为了班上在校庆时推出的节目,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思考整个陈列配置。 「哦哦,松仔你还在啊!?」 吉永走进只剩下一人的教室,手上还提个超市的塑胶袋。 印象中吉永应该是健行社的吧,想起他平常好像都满闲的,大概待会要到社办去闲晃。 吉永注视着桌上的设计图: 「这就是校庆的那个吗?」 「对啊,就是那个,这是教室的设计图啦,只是我一直还没办法决定。」 「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做啊?没人来帮忙吗?」 「哦,不是啦。是我想一个人做,所以才叫大家先回去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分给别人做嘛!」 「是哦……我也来看看。」 或许是对松川有自信独立完成的设计图感到好奇吧,吉永隔着桌子在他对面望着设计图,然后便显出非常夸张的惊讶模样。 「这实在太赞了!松仔,你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分耶!脑袋好,表达能力也很强,你将来是想自己开店吗?」 「哪有人在准备校庆时,就已经向导将来的前途啊……」 当时虽然露出苦笑,但最后居然就真的找了这样的工作,想想还真讽刺啊。 话说回来,当初也想不到吉永最后会变成上班族啊! 无论怎么想,大概都觉得他只会成为职业摔跤手或健美先生吧? 「况且,这只不过是假想设计图而已,实际上不会有这种店家啦。」 「是吗……看起来感觉很好玩咧。」 「也要店里的气氛配合啊,要是每个店员都死气沉沉就没辙了吧?」 「原来如此啊!」 吉永双手一拍,突然跑到教室角落。然后模仿起店员站的直挺挺的样子: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么呢?」 「唉,不用那么大声喊吧。」 「嗯~是哦,那……嘿,欢迎啊,想来点什么啊?」 「干吗一副装熟的样子啊?」 两人相视而笑。接下来,吉永不断模仿各种奇奇怪怪的店员,两人不知不觉陶醉在商店爆笑剧之中。看到吉永实验失误时就忍不住吐糟亏他一下,最后发现吉永变成一个有点帅气、爱开玩笑的普通店员。 「如何,松仔?大概就像这样吗?」 「嗯,嗯嗯……还不错啊。」 松川按着笑过头儿痛起来的肚子,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吉永却开心地在教室里跑来跑去。不过,说是开心其实比较接近愉快吧。 然后,吉永从桌上的塑胶袋里拿出面包: 「哦,饿死了!松仔也要吃吗?」 「好啊,我也要吃。」 在黄昏十分的教室里,两人边笑边啃着咖喱面包,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的喜剧画面,结果又笑成一团。后来好像是巡逻的老师发现,两人才被骂了一顿。边吃边笑得结果,就是害得咖喱面包的屑屑掉了一地。 跟吉永单独享有的校庆回忆,就只有这样。 其他的都是全班同学通力合作、迈向成功,因此是整个班级共同的回忆,并不是只有吉永。 但是──如果当年吉永没有走进教室,说不定自己就会进入不同的行业。 也不会出现这场战争。 松川伫立在樱花公园入口。 四处随风飘来的樱花花瓣,沾上了他的西装。 「我……竟然是输给樱花啊……」 所谓的「祭典」,原本就是为了祭奉神明所举办的神圣仪式。 御色町的樱花祭,本来就有祭奉樱花的意义。事实上,现在日本的祭典里,宗教色彩渐渐变淡,大多都是为了经济效益或维护传统的目的而举办。但是,樱花祭至今仍是以樱花为中心。 就算没用神圣的注连绳(注:日本挂在神殿获神物前表示禁止入内的稻草绳)装饰,樱花树的姿态依旧永远不变。 这象征着樱花树在居民心中并不是神圣的感觉,而是一种「邻居」般的亲切。或许是因为御色町的居民们,从以前就是这种悠闲慵懒的个性吧? 不了解这种心情的松川,最到的是算就是没预料到对御色町的樱花下手会有什么下场。 「朋友」受到伤害,任何人都会生气的。 「说不定,里面镇得住这神明啊……」 松川背后传来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 原来,是好不容易甩掉追兵的飞机头。 「我们也忘了这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能对祭典的象征有所不敬,就算是地方阵营也一样。」 飞机头的外套被扯的破破烂烂。之前他掩护着松川,在前方抵挡御色町全体的攻击。 一切都是为了带松川来到这个樱花公园。 「真是抱歉,老大,是我们的失策。」 飞机头恭恭敬敬地一鞠躬,松川却笑着摇手: 「这可不像你的调调啊,还是像之前那样,大叫着『Baby』比较好哦。我啊,一直到现在,才开始感受到祭典的快乐。」 「老大……」 「不过……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松川手上握着一个像是手榴弹的东西。 那是东宫借给飞机头用的最后一项武器。本来是压轴放烟火时要用的,不过,东宫也跟他说明这玩意引起的火焰和旋风非同小可,所以才没有上市发售。 这棵樱花树,就是最后的目标。 「这是……压轴好戏。」 松川紧紧握住烟火。 「到此为止了,松仔!」 神木下闪出一道人影。 「是谁?」 飞机头大喊着。 而那个声音却来自松川相当熟悉的人──── 「小吉……!」 大熊出现了! 因为穿着那套大熊玩偶装,因此他仍然保持着亲切有趣的笑容。 大熊的双手在胸前交叉,背靠着神木。 「我就知道你会来……松仔。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努力负责、工作到最后的人,就因为有你这位尽责的活动负责人,我们班才能弄出一间超棒的咖啡厅,当年真是谢谢你了!」 看着大熊轻轻低下头道谢,松川不禁苦笑: 「那个……只是我不想看见班上同学露出遗憾的表情而已……不过,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当年那跨咖喱面包的味道。」 「咖喱面包?」 「嗯──不记得就算了。」 现在回想,当时怎么会为那些小事那么拼命呢?不过,那是真的觉得活动就是一切,拼命想把它做好。而他付出的努力,班上同学也全都看到了。 好开心! 这份感受,松川就算当了百货公司总经理也不曾忘记,为了满足顾客,他总是努力工作。 然而,在这场祭典的专著执著之中,他似乎脱掉了这层伪装。 结果说穿了,他追求的只是自己的利益,只不过是喜欢「取悦顾客的自己」罢了。 「欸,松仔……可不可以放过这棵樱花树?」 大熊显得有些落寞。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肯定也和松川一样,一脸难过。 但是,松川却摇摇头: 「我要在这做个了断……直到最后,我都想与樱花祭为敌。」 松川挥着手上的烟火。 「松仔!」 话才说完,大熊就往松川砸了个东西过来。 「哇呀!」 他原本应该是像瞄准松川手上的烟火吧?可是确失了准头而命中松川的脸。全力投出的力道让松川应声倒地,流下两管鼻血。 「你这混蛋!居然敢对老大出手!」 飞机头摆出拳击架势,在一瞬间逼近大熊。 「看招!」 飞机头一记右直拳往大熊脸上挥去。 但是,大熊却纹风不动的立在原地,一把捉住飞机头的身体。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大熊把飞机头整个人举高过头,然后直接把他抛向松川,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松川,又被突然飞过来的飞机头压倒。 松川再度跌坐在地上。 这时,他才看到刚才大熊丢过来的东西。 「这、这是……」 地上有个单杯包装的清酒玻璃瓶。 究竟浓度是十四%。 「你、你自己喝的吗……」 因为吉永知道自己的喝了酒会变得暴力无常。 而且,此时施暴的罪恶感,会在之后忘得一干二净── 「哇啊啊啊啊啊啊!」 松川和飞机头连忙站起来,躲避直冲过来的大熊。完全不减速的大熊,直到公园入口附近才停下来。 「呼……呼……」 只听见他一阵阵狞猛地呼吸声。 那杯清酒里蕴含的恐怖成分,正渗透到大熊的全身上下。 「小、小吉……」 大熊似乎听到松川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低语,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 原本只是穿着玩偶装的大熊,在松川眼中却成了真正的猛兽。 而那张亲切可爱的脸,看来却格外恐怖。 正担心害怕会被生吞活剥时,从公园的草丛中跳出了几个人: 「老大!队长!我们来救你们啦!」 在追捕中存活下的Golden Boys,组成一队二十多人的小组,来到了樱花公园。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比较严重的人看起来好像连站都站不稳。 「混账小子!你们跑来干嘛!?快逃啊!一群废材!」 飞机头大声训斥,Boys中却无任何成员退缩。 「社规第二条!『伙伴就是家人』!我们绝不丢下老大和队长逃跑!」 「你们……真是太棒了!Boys!」 飞机头的墨镜一角闪着晶莹的泪光,举起拳头奋力的一挥。 「Yeah!」 Boys兴奋大喊,所有人同时往大熊身上扑去。 大熊使出一身蛮力,见到Golden Boys就又抓、又丢、又甩地,那股超乎常人的怪力,将涌上前来的Golden Boys一一撂倒。 不过,在群起围攻下双手难敌众拳,大熊渐渐被限制住,难以动弹。 「老大!快趁现在瞄准樱花!」 飞机头紧紧抓住大熊右臂后高声喊着。大熊的四肢虽然各被两名Boys奋力抓住,但却丝毫不减其凶狠的气势。 松川张望着公园里,想找出刚才掉落的烟火。 在那里! 松川赶紧跑过去,正想捡起来时,却发现有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你是……!」 不是金色外套,也不是大熊。 不是加古鲁,也不是凯鲁普。 这是──一只动物装的兔子玩偶。 之前准备惨电大熊的Golden Boys,正因大熊异于常人的怪力而大伤脑筋,没人注意到又有其他动物出现。 「哇呀!」 兔子玩偶对着一名Boys狠狠踹了一脚。 挨了一脚的Boys被弹到大约两公尺的空中,然后跌落在公园的另一边。 「是谁?」 听到有人高声喊着,但兔子却不说话。 兔子激动地左右张望,找寻下一个目标。 这时,兔子背后出现两名Boys,想要迅速联手制服兔子,却被对方灵活的身手避过。同时,兔子冷不防给了一人一拳像短枪一样的攻击,Boys按着肚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 兔子听到大熊这么说,似乎有些难为情地挥挥手。 看来这只兔子,话实在少得可以。 大熊和兔子背靠着背,摆好攻击的架式。 「准备上了哦,兔子先生!」 大熊一声号令下,兔子用力点着头。 Golden Boys听到之后也立刻上前围攻,多数对少数的情势依然没变,况且,穿着玩偶装行动应该也会比较迟钝。 但是,大熊依然力量不减地随手丢掷着Golden Boys,兔子也像闪电一般迅速地踢飞Boys,虽然有人拿出东宫的道具发射火焰或捕鸟兽粘胶,但大熊和兔子毫不畏惧,连人带道具一个个撂倒。 「谁快想办法制住那只大熊啦!」 飞机头大声喊出所有Boys的心愿。 不过,面对这对最强拍档,Boys还是出现了士气低落的怯懦分子。 「赢、赢不了这两个家伙啦!」 在这股压倒性的威力下,终于有一名Boys受不了想逃走,不管拥有多强的群众向心力,其中还是不免有几个胆小鬼。 ──只要出了樱花公园就能暂时放心了。 Boys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 『你以为能逃得掉吗?』 有一尊黑色石像就在樱花公园的出口处──正是加古鲁。 不对!不只是他,还有东宫电工的凯鲁普,以及一堆奇奇怪怪的非生物。接着,后方更有一大群御色町的居民压阵,而人数是Golden Boys的二倍以上。 「救……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好啊,那就帮你一把。』 加古鲁双眼一闪,Boys的身体立刻无法动弹。 定神一看,才发现他全身被像是鞭子的光线捆住,由于双脚也动不了,Boys当场倒地。 『在下也想进入公园里助阵……』 『请住手。这样岂不成了不解风情。』 听加古鲁低声说完后,凯鲁普立刻这么回答他。 『说得有理。那么,在下就在此守护。不过,若是那两位体力不支,在下也会于瞬间根绝所有身穿金色服装的人。』 加古鲁双眼开始亮起白色光芒。 将近二十名的Golden Boys,已经被放倒了一半。 松川身处这场如同笑话的打斗中,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大!快动手啊!」 松川像是对飞机头的一阵吼叫声起了反应,身体终于开始动作。 他终于想起还有该做的事。 松川连忙跑上前,捡起刚才在打斗中被踢到公园角落的烟火。 不过,兔子又再次站在松川前方阻挡他。 「老大!」 飞机头朝着兔子冲过来,然后就像美式足球达阵一样,抓着兔子一起倒在地上。 「快去吧!最后要轰轰烈烈的结束!」 「啊、好!」 松川拔腿就跑。 他的脑袋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他拿起烟火,什么都不想地点燃它,烟火开始射出青白色的光芒。 接下来,只要把这个丢向樱花就能终结一切。 等樱花开始燃烧,祭典也就宣告结束── 「祭典──要在我手中结束──!」 让松川付诸行动的,可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自尊。 因为光是这一场祭典,就让他遭受小镇居民的反感,被上司嫌弃,甚至还跟好友反目成仇。 即使这样,这还是自己双手打造的祭典。 直到最后,他还是想要坚持自己的原则──身为北口代表,战胜南口! 「哇啊啊啊啊啊啊!」 松川没掷出去的烟火,呈抛物线往樱花神木飞去。 然后── 「不让你得逞啊啊啊啊!」 在烟火飞行的路径上,出现了大熊。 突然发生一阵撼动地表的大爆炸。 红、蓝、黄、白等各色火花同时爆发而出,火舌窜过神木的树枝以及被暴风吹落的片片花瓣、当场陷入一片烈焰飞舞。这阵暴风也牵连到四周其他樱花的树枝晃动,而散落的花瓣像是发出声声哀嚎般,散尽整个公园。 几秒钟之内,眼前全都被樱花与火焰笼罩。 松川甚至有种自己将被樱花吞噬的错觉。 在这片樱花的另一侧── 「松川……你输了……!」 眼看花瓣片片散落,经过撼动整个公园的大爆炸后,樱花神木的树干竟然毫发未伤。 樱花前方,站着一头双手大张的大熊玩偶。 大熊全身都被火焰包围,玩偶装头部被暴风吹走,一头酷似贝多芬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火焰之中瞪着松川。 「小、小吉……」 松川在烈火燃烧的好友面前,忍不住退后一步。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无比的双眼,似乎不时苛责着松川的良心。 「借用加古鲁说过的话……你污染樱花、污染这个祭典、污染我美好回忆的罪行,确实万死不足惜!」 中学时代的老友,说完便拾起落在脚边的大熊头部,重新戴好。 看来他是想以炒热祭典气氛的角色来面对这一战。 「你觉悟吧──!」 全身着火的大熊朝着松川奋力冲去。 松川心想,如果当时他也在的话── 如果他阻止自己污染樱花── 这场祭典的最后压轴,一定会是另一番景象吧! 「吉永啊啊啊啊啊啊啊!」 松川凭着最后挤出的一丝骨气,扑上来攻击。 「松川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永也凭着最后挤出的一丝体力,扑上来攻击。 身高不足成了最大的败笔。 两只手臂交会,大熊举起燃烧的拳头正中松川的脸。 同一时间,飞机头也以一记右直拳挥向兔子的脸。 这可是用上了腰力,完美的一拳。 但是,兔子非但没倒下,反而开始用脸去挡住拳头。 「可恶……!」 兔子的一双红眼睛直盯着飞机头。 飞机头在右拳被兔子的脸抵住之下,又对兔子使出剩下的左拳。 但是,早在他出招之前,兔子就使出一记上勾拳把飞机头打飞了。 「Baby~~!」 飞机头发出鬼吼鬼叫,飞在半空中。 兔子举起自己的拳头轻轻亲了一下,瞄准飞机头坠落的身体,使尽全身力气挥出一记直拳。 ※ ※ ※ ※ ※ 松川和飞机头双双倒地后,吉永爸爸的紧张情绪也同时放松。 看着倒在地上的吉永爸爸,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兔子一把把他抱起来──不对!实际上却是兔子把大熊玩偶在地上滚来滚去。一时之间吉永爸爸还在状况外,不过他马上了解这是为了扑灭身上动物装所着的火。 火势终于慢慢控制下来后,兔子又拿了个塑胶袋到公园里的水龙头装了水,洒在吉永爸爸身上,等到火势完全扑灭后,吉永爸爸好不容易才能站起来。 「啊……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哪位,不过真的帮了大忙……」 本来想道谢之后就潇洒帅气地离开,但不知道是因为着火的惊吓太严重还是酒醉未醒,结果连路都走不好。 兔子大概也发现了,赶紧扶着吉永爸爸到公园里的长椅坐下来。 「唉呀……我真是太没用了……」 吉永爸爸搔着头,难为情地苦笑起来。 看起来好像被烧到了些许头发。 「真的……非常谢谢你……」 看着吉永爸爸低头道谢,兔子连忙摇摇头,应该是想说不客气吧? 爸爸发现,兔子歪着头的动作似曾相识。 但是,一时却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话说回来,他现在根本就意识模糊。 等到酒醒之后再睡一下,应该就能想得起来。 「对了,真是抱歉……终究还是没能……保护樱花……」 虽然视线朦朦胧胧的,但至少还是清楚看到神木的花瓣已经全都散落了,就因为自己这么没用,才让祭典的象征遭受污染。 兔子用力地摇着头。 难道他是想说「别在意」吗?嗯,不对!他说的是:「没这回事!」 对啊!只要树干和树根完整无缺的话!还是会再开花的。 「我……保护了……樱花吗?」 兔子点点头。 感觉兔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自己一切的行为得到肯定。 好一会儿,两人只是凝视着花瓣散尽的樱花树。 这时,爸爸不禁好奇兔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株樱花树的呢? 爸爸忍不住开始轻声说着: 「兔子啊……这棵樱花树,可是满载着我的美好回忆呢!」 听起来好像已经很醉了。 不过,爸爸还是说个不停: 「……回想起来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就在我刚搬到御色町不久后,遇到一个心仪的女生……我拼命想引起她的注意呢……比工作时还要努力喔……」 爸爸的眼神从没离开过樱花。 因此,他也不知道兔子现在的心情如何。 「那个女孩真的很少说话呢……不过她却好吸引人哦……总之呢,我很努力,大概是靠着这股热诚吧,最后终于成功邀请她一起参加樱花祭……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樱花祭了哦!」 兔子没回答。 但爸爸还是继续说: 「祭典啊……大概有种……嗯,激励人心的魔力吧……我跟那个女生也都高兴的嬉闹、玩得很开心……然后,我就是在这棵樱花树下向妈妈──啊,就是那个女生求婚的……」 爸爸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搜寻回忆。 想当年还很年轻呢!妈妈就在这棵樱花树下,耐着性子听自己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 当时妈妈流露的笑容,爸爸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当时……就是这个祭典在我背后给我力量、推了我一把的……所以,我对这个祭典始终抱着感恩的心……希望这个祭典越来越热闹就是我报恩的方法……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总是没办法专心帮忙祭典……」 另一方面,樱花祭在不景气之下,盛况也一年不如一年。 但就算心里有所感触,爸爸还是一筹莫展。 「不过,在我知道松仔竟然是樽井百货总经理之后,又感到出现动力推我一把了。虽然引起南北两侧商店街的纷争,但也因不服输而互相竞争、提升,就像抬神轿的良性竞争一样,彼此拿出全力拼比……」 爸爸露出苦笑,边想边说: 「唉……我还因此惹得全家人生气呢!因为我们全家人都受到南口很多照顾,都拥护南口啊……不过在我遇到敌人时,北口和家人都全力帮我……」 他真的很想好好解释清楚。 如果只和妈妈两人独处,一定可以说明得更清楚。 「不过,只要一想到樱花祭……就会想起当年年轻的自己,嗯……我这个人也是会难为情的呢……在朋友或孩子面前,还是不好意思提起这档事……」 爸爸的视线瞬间变得一片黑暗,全身的疲劳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 「哦……不好意思,兔子……请先让我……休息一下吧……」 爸爸已经完全陷入朦胧,只见眼前一闪一闪。 隐约似乎看到背对满树樱花的妈妈泪眼涟涟。 而妈妈在爸爸失去意识前微微动了嘴唇: 「对……不……起……」 似乎从哪里传来令人怀念的声音── 对了!回想当初,那天也是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 想起这段回忆的瞬间,爸爸的意识也踏上前往梦境的旅程。 爸爸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此时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他的鼻子上。 ※ ※ ※ ※ ※ 「爸爸。」 双叶等爸爸一倒下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公园,和己等人也在后面跟着。 让爸爸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妈妈,被突然之间冒出的这么多人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也不能把爸爸的头推开,只好又慌张地戴上兔子头。 「哎哟,早就被大家识破了,赶快脱掉啦。」 被双叶这么一说,兔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套拿下来。 笑咪咪的兔子头之下,露出妈妈泪涟涟的脸。 还好,在兔子头的保护之下,妈妈没伤到脸。 「妈妈,辛苦啦!」 双叶拍拍妈妈肩膀,妈妈静静地点了头。 「已经原谅爸爸了吧?」 听和己问道,妈妈又用力点点头。 看到妈妈眼泪不断流下,和己赶紧递了手帕。 妈妈接过手帕,抹了抹鼻子。 『这两名恶徒该如何处置?』 只见加古鲁端坐在像叠罗汉一样,倒在地上的松川和飞机头身上。 其他小镇居民则在樱花公园周围,将剩下的Golden Boys一个个绑起来。 「请交给我们处理吧!我会负责好好处罚他们的。」 南口商店街的会长宫村先生,表示愿意负责。 实在难以想像,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们呢?嗯,在御色町,应该不会轻易把他们交给警察吧…… 「话说回来,我比较担心吉永先生呢,得赶快送他去医院才行。」 「那就来我店里吧,立刻就能治好喽!」 兔转舍的大姐姐微笑说着。 『那么,事不宜迟。』 加古鲁从双眼放射出疗愈光线,帮爸爸保暖。 「好,准备好喽,妈妈。」 妈妈一把抱起昏倒的爸爸。 双叶跟和己也跟在后面帮忙。 一家团结的吉永家步出樱花公园时,宫村先生高喊着: 「各位!请给今天祭典的英雄热烈掌声!」 一声号令下,聚集在公园附近的群众都对着吉永家──对着倒下的爸爸给予热情的鼓励。 大家对这名不分南北,拯救了整个祭典的英雄不住赞赏,这正是爸爸梦想中的祭典,也是爸爸希望妈妈看到的祭典景象。 「爸爸,你看到了吗?这是你最喜欢的祭典吧?」 双叶在爸爸背后问着他,当然,爸爸没有回答。 但是,爸爸这张睡脸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从樱花公园到商店街上的兔转舍,一路上掌声不断。 樱花树在微风摇曳下,似乎也听见如潮水一般的掌声。 祭典的热度,至今尚未降温。 ※ ※ ※ ※ ※ 祭典虽然没有取消,但为了修复遭受Golden Boys破坏的摊位和建筑物,不得不暂时停止营业。在商店街店家、厂商以及一些主动出力的顾客帮忙之下,修复的进度比想像中顺利许多。 当然,加古鲁和兔转舍大姐姐的实力贡献也不在话下。 一名大叔在摊子修好之后,把重新营业的第一份食物送给加古鲁带回家,加古鲁原本因为吃不了而想推辞,后来顾及到大叔的好意,也就道谢收下了。 「所以你就拿了这么多回来哦……?」 『呃……实在是盛情难却。』 双叶以超级豪华奢侈的吃法,一次串起两颗章鱼丸子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加古鲁也只能在一旁嘟哝。 吉永家的餐桌上摆满了加古鲁的战利品。 章鱼丸子、什锦煎饼、糖苹果、棉花糖、奶油马铃薯、炒面、可丽饼、长崎小蛋糕、牛肉串、粉条、巧克力香蕉 爸爸醒来之前,双叶、和己跟妈妈就吃这些食物果腹,因为没人有力气煮晚饭了。加古鲁的义行算是救了大家一命。 于是,到了深夜时── 「哇!这是哪?我做了什么!?松仔!」 爸爸从卧室里的被窝中跳起来,发现妈妈正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 「咦?妈妈!我怎么会在这里?」 「爸爸,你再多躺一下啦!」 双叶把爸爸推回床上。都已经过十二点了,但爸爸发现和己、加古鲁和妈妈都还醒着,并且还围在他身边。 「我怎么觉得头痛得要命啊!我只记得喝醉之前的事……」 床边放着一套烧得焦黑的大熊玩偶装。 爸爸看到玩偶装之后,又看看家人的脸: 「对了!祭典──祭典怎么样了?」 『拜爸爸大人所赐,毫无问题。』 「这样啊……那太好了……嗯嗯……」 爸爸在听到加古鲁的回答后,又安心地睡着了。 看他一副悠哉的睡相,妈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呼……我也困啦。」 「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双叶跟和己都已经困成一双眯眯眼了。大家在确认爸爸平安无事后都放心了,瞬间才想起自己全身疲惫。 于是,妈妈帮大家在这个房间里铺好棉被之后,自己第一个倒下大睡。妈妈也跟爸爸一样累了吧! 「欸……妈妈好诈哦……」 双叶也倒在被窝上,不到几秒钟就听见她的鼾声。 「晚安……小加……」 等到和己倒下后,房间里一下子就变成一家四口酣声大合唱的演奏厅。每个人都睡得十分香甜,大概就算加古鲁发射光线也叫不醒吧? 『真是的……』 看到这一家人连衣服也不换,就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倒头大睡,加古鲁也忍不住叹气: 『至少要先关灯啊!』 嘀咕一句之后,吉永家的灯光一下子全都变暗。 尾声 最后一天。不论是难过还是高兴,都到最后时刻了。 北口商店街和南口商店街,究竟哪方适合御色町呢?结果── 其实答案早就揭晓了。 「北口这边怎么样啊?」 南口会长宫村先生来到北口,看看摊位修复的状况。 「哦哦,是宫村先生啊,你们那边呢?全都复原了吗?」 被宫村先生询问的人是松川。 他推了推破损的眼镜,有些难为情地回答。 被Golden Boys破坏的摊位已经完全修复,临时设置的特别舞台也重新搭建起来。不过,当然已经不见金光闪闪的男子们,就连百货公司和各个商店也不再举行特卖。 最后一天要谨慎低调地度过。 ──这就是宫村先生给松川的惩罚。 最后一天原本应该有些压轴活动,结果只能以摆出摊位这种平凡的方式作结束。不过,南口还是有御色町天妇罗武士抬着轿子高声吆喝,而北口也还是有活动女郎的热情挥手。这部分就算是意外收获吧! 「看起来真清爽。」 松川看着祭典原本应有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叹。 「是啊,我们也能轻松多了。」 「唉……这真是……」 听到宫村先生说得轻松,松川不由得苦笑。 接着,他对宫村先生深深一鞠躬: 「真的非常抱歉,全都因为我个人的一时贪念,才会引来这场灾难。」 「别这么说,事情都过去啦。」 宫村先生连忙挥着手,却又想到: 「哎呀,还不算结束吧……祭典还有今天一天呢。这样不也很好吗?反正只要有好的结局就能说是一切完美啦!」 他的语气还是一派轻松。 「宫村先生……」 「话说回来,松川先生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到昨天为止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恐怕没那么轻易就能脱身吧? 松川低着头沉思时,胸前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跟宫村打了声招呼之后接起电话: 「喂……」 「松川啊,是我啦。昨天真不好意思。」 是董事打来的。 大概是要说调职的事吧? 松川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昨天会议开得太久了,之后又跟常务董事还有业务部长出去喝几杯,完全忘了要回你电话,哎呀,真抱歉呢!」 「呃,不会,那个……」 松川听着董事一股劲不断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哦,对了,你办的那个祭典好像是今天结束对吧?听说办得十分有声有色哦。」 「呃……实在非常抱歉……」 「嗯?我这里已经收到报告,感到很有兴趣哦。听说集客率是以往的三倍啊……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才华呢!」 「什么……?」 「然后,有件事一定要拜托你……接下来,公司准备要在东京的台场举办一个活动,这可是个牵涉到整公司存亡的赌注,所以想请你来帮忙。」 「这、这……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松川还在状况外。 「唉呀,就是我刚说的啊!这种事,靠我们这些老人的想法实在无法应付啊!嗯,那个,该怎么说呢?交给那些你雇用的金色团体也可以啦……还是你的御色町店真的忙不过来啊?」 「没、没这回事!」 明明只是在讲电话,松川却忍不住站直了身体,还不断弯腰鞠着躬。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嫌弃呢……那么,详细内容之后再跟你联络,你就专心全力把今天的祭典办好吧。」 「好的!太、太感谢您了!」 松川结束通话之后握着手机好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恍惚。 这根本就是会错意嘛!董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责备松川的意思啊! 嗯,不过,就因为有这场误会,松川才能正视自己的过错。 「松川先生?不要紧吧?」 宫村先生摇了松川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啊,嗯,没事……」 「是有什么坏消息吗?」 「不、不是,那个……」 松川正想回答时,又想了想。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这场祭典中犯下的过错,就要在祭典中补偿。 既然这样,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好才行。 「哦,没有,没什么重要的事。」 松川推了推破掉的眼镜,冷静回答。 他心想──没错,董事说的对。 首先,得让今天的祭典顺利落幕才行。 然后再告诉那些人,有个补偿的机会了。 松川望着樽井百货的顶楼── 所有Golden Boys的成员都在那里,他们全都被绳子吊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灯光那样闪闪发亮。 ※ ※ ※ ※ ※ 和己坐在北口站前广场的长椅上,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哦哦,是欧西里丝打来的啊。」 和己打开手机检查简讯。 双叶也从背后看着手机萤幕: 「写了些什么啊?」 「嗯嗯……她说:别、别来烦妾身啊!。」 「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道耶……」 正当双叶跟和己头上浮现问号时,听到远处传来鼓掌声。在北口临时特设的舞台上,加古鲁和凯鲁普面对面坐着。而舞台中央摆了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只箱子。那就是南北祭典人气投票的票箱。 『准备好了吗,凯鲁普。』 『随时奉陪。』 一说完,加古鲁和凯鲁普的双眼同时发出光芒,一瞬间票箱连同里面的选票化为碎片。会场立即响起前所未有的欢呼及掌声。这么一来,南北战争的胜败结果就成了永远无解的谜。破损的票箱飘散出无数纸花,看起来就如同恭贺的大彩球。 「各位辛苦啦!我现在宣布,御色町樱花祭就此落幕!」掌声之中,宫村先生作了结语。 「这样真的好吗……」 和己忍不住思索着:既然要定胜负,公布结果会让人觉得比较干脆一点吧? 「嗯,总比双方恶性攻击来得好多啦!」 坐在和己身边的大姐姐笑得十分开心。 「要是清楚区分出黑白胜负的话,那落败的商店街一定会留下遗憾悔恨吧?我想他们一定是不想分出结果,希望彼此都能更加油喽。」 大姐姐如此说着,她心中似乎还是对于至今未能砍上百色一刀感到懊恼,搞不好下次的祭典还会推出类似的节目,好一雪前耻报仇吧? 「唔……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爽快哩。」 双叶最讨厌这种暧昧不清的状况,忍不住抱怨几句。 「嗯嗯,要说胜负的话,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吉永爸爸一个人吧?」 大姐姐一句话倒是让大家都一致认同。 「对了,这么说来爸爸跟妈妈呢?」 一大早是全家人一起出门的,不知不觉就走散了。 正当和己站起来准备想去寻找时,大姐姐却说: 「好了啦,别去打扰人家,这样就太不解风情喽!」 大姐姐边说着耐人寻味的话,边把和己强行拉回长椅上坐下。 ※ ※ ※ ※ ※ 在樱花公园中,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正等待着吉永爸爸。 「这……是在作梦吗?」 昨天被松川打落的花瓣竟然已经恢复原状了! 不只如此!花开得比昨天还多啊! 公园里全都是盛开的樱花树,整个世界变得满是春色。 「还是昨天才是在作梦啊?」 爸爸伸出手掌,刚好两枚淡红色的花瓣缓缓落在掌心。 他紧紧握住掌中的花瓣,走向公园中央的神木。 爸爸抚着和昨天一样粗壮的树干,从树下仰望,这株神木还是那么美,完全和当年一样。 妈妈轻轻握起爸爸的手。 「昨天啊,我梦到这里被一只兔子救了耶……」 妈妈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只兔子好坚强,又很温柔……感觉自己好像作了个很难为情的梦哩。那只兔子一点都不像陌生人,所以不知不觉就跟他聊了很多,现在想想对妈妈太不好意思呢!嗯,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啦!」 爸爸看着苦笑的妈妈满脸通红了起来: 「那只兔子啊……欸,别再装傻了啦!」 爸爸闭上眼睛,慢慢回想。 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他在这里跟妈妈说话的那一天,充满回忆的一天。 妈妈依然露出和当年一样的笑脸,看着爸爸的双眼。 在盛开的樱花树下,爸爸对她说: 「你──就是那只兔子吧!」 这下子换妈妈涨红了脸。 她拉起爸爸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倒向爸爸的胸口。 「哎呀!」 妈妈大概因为太害羞所以忘了控制力道,一下子就撞倒了爸爸。 妈妈赶紧拉着爸爸的手,把他拉起来。 「唉唉……怎么好像老是让妈妈救我啊。」 爸爸站起来之后,轻轻搂着妈妈的肩膀。 妈妈也静静闭上眼睛,靠在爸爸身上。 「──谢谢你,妈妈,我爱你哦。」 爸爸温柔地抱着妈妈。 失去的时间也慢慢回来了。 这时,就在樱花公园入口附近的草丛中── 「好,这下子就告一段落啦!」 双叶坐在从公园里看不见的角落喃喃自语着。 今年的祭典好像一直都是匆匆忙忙的,而爸爸跟妈妈也很忙碌──双叶心想,如果到了最后还不能有所回报的话,那真是太没道理了。 「没错!爸爸和妈妈、还有北口商店街及南口商店街都能重修旧好,真是太好了!」 双叶身边的和己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唔,在下也学到更多事。』 和己身边的加古鲁依然一如往常地端坐。 「学到更多?什么啊?」 双叶小声问他。 『在下似乎小看了人类的团结力量。以往在下认为,人类之所以会结合彼此力量,是因为要迈向目标。』 「不是本来就这样吗……?」 『不是的。人类之所以会携手合作,乃是因为可以藉此获得满足的成就感。一群能够不顾得失而团结的人类,在共同合作之下的大型团结活动就叫做祭典了。』 「讲得又臭又长。总之,你想说的就是『祭典超开心!』对吧?」 『这样说实在有些没头没尾……』 事实上,双叶等人也是高兴得几乎忘了疲惫,收获应该也不小。 虽然每天累得要命,但祭典还是项不可或缺的重要庆典。 双叶也因为这次的经验,更加深深爱上祭典。 『此外,在下还有另一项珍贵的重大体验。那就是在下除了大团结之外,也知道了小团结的重要性。』 「小团结是什么鬼啊?」 加古鲁的目光朝向樱花公园的中央。 爸爸和妈妈正并肩仰望着樱花神木。 『就是家族啊。在下相信家人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这样啊……」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盛开的樱花。 满天飞舞的樱吹雪遮蔽了双叶等人的视线,也遮住了公园中的景象。 樱花似乎守护着公园里的两人,不让此刻的小天地受到外界打扰。 所以── 察觉到爸爸和妈妈偷偷亲吻的,也只有加古鲁。 ──────────────────────── 后记 大家好!我是田口仙年堂。 咦……篇幅怎么变窄了? 总之,这是第五集。不管是哭是笑,也都出到第五集喽! 出第一集时,我还觉得「已经出了一集,真满足」而乐得轻飘飘。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个地步,就会想要持续下去,人的欲望还真是没完没了呢! 能够这样持续下去,也是因为有广大读者的热情支持呢! 读者们在支持信或书籍回函明信片中写给我的话,不但有鼓励,也有许多值得参考的建议。当时要满足所有读者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困难,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大家失望的! 比方说,这张回函明信片中有这样→的意见。 OK!了解! 一定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那么,日向老师,麻烦把加古鲁加上水龙头吧!要那种超酷炫水龙头哦!然后一扭水龙头就会从身体内的炮口发射强力光线!(一般来说,gargoyle在欧洲建筑物中本来就有担任导水功能的过去。因此,当初在计划过程中也有人开玩笑提过要在加古鲁身上装水龙头……) 就像这样,如果大家有任何「想要看到这种剧情!」或是「这样发展如何?」的疑问或期望,都不要客气,尽量把意见告诉我们哦。说不定我或日向老师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呢……! 虽然每次的例行公事可能已经有人觉得厌烦,但还是非说不可!制作本书有功的各位,包括编辑M女士、插画家日向悠二老师,还有其他所有的大好人们,多谢啦! 下一集再见!下次在新春见!应该是吧?我会加油!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六卷 ──────────────────────── 开场白 大家的结论是——他怎么看都像个“怪人”。 简单的慢跑和柔软伸展操看起来还好,问题是之后的动作。 那人把手贴着腹部做起深呼吸,好像在确认是否真的有吐气。一般来说,只要是活人,应该没必要这样——确认才是。 “那个人真的怪怪的。” “嗯……他到底在干嘛啊?” 躲在随处可见的寻常小公园草丛里,正观察着怪人一举一动的小孩共有无人,全部都是小学生。至于他们为什么没靠过去一探究竟,则是因为谨守这个老师的教导——不能接近危险人物! 不或,如果这个危险人物看来十分有趣的话,难免会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啊!啊——啊——!” 那位怪人终于发出怪声。 “欸,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孩童之中唯一的女生,因为有点担忧而提高了声调。 “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又满有精神耶?” 如果他是危险人物,应该要报警才对;但要是他身体不舒服,就得快去叫救护车才对。不过,孩子们又怕他万一真的是危险人物,因此也不敢靠近去确认。 五名孩童绞尽原本就不多的智慧,最后决定的战略是派猜拳猜输的两人进行侦查。 公平地猜拳之后,选出由一名好生男生和那个胆小女生组成的敢死队。 男生知道选中自己后,二话不说就往那名怪人走去,而紧张胆小的女生则像是躲在他身后一样紧跟着他,剩下的三人则在树丛的阴影中静静守着。 “啊——……啊,啊!呃……不好意思……” 那个怪人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刹那间,小女生吓得全身震了一下,一脸恐惧地看着那个怪人。 是个长发女人……咦?不对!是个男的!他穿着一套运动服,眼神不但没有移动,还完全固定在某一点上,看起来好像是在跟幽灵对话一样。 “欸,大哥哥,你在干嘛啊?” 所谓先下手为强,小男孩走到这个看起来想大姐姐的大各个身边就开门见山地问他,小女孩则在同一时间做好随时都可逃跑的心理准备。 “咦?啊!被你们看到了吗 ?”。 没想到,这位怪怪的大哥哥竟突然满脸通红,显得十分不安。 “是啊,看得一清二楚。对吧?” 男孩转过头去确认,女骇也连忙点头。 “咦?这.这没什么好看的拉!那个……” 大哥哥胡乱挥动双手,并急着辩解。 看着他这副好笑的摸样,让小女孩紧张的心情稍微和缓一些,甚至还确信,这个人不会有问题。 “你刚才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讲个不停,然后还“啊——!”地大叫一声。” “嗯,嗯……那是……” 大哥哥一脸为难地搔搔头解释: “那个是……舞台剧的练习拉!就发声练习,还有练习念台词……” 听到这个回答,小男孩和小女孩都同时捏拳,击向另一手的掌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舞台剧!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的确以超大的声量自言自语。 “这是我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活动练习拉。因为我……太逊了,所以得另外增加自己练习的时间才行……” “是哦。” 小男孩说完,当场一屁股坐在底上。 不只如此,小女孩也坐了下来。 小女孩回过头去,接着在远处的三个小孩也跑了过来。 “咦……这……” 大哥哥看到眼前一下子聚集了无名孩童,显得不知所措。 “难道,你们想看我表演吗?” 无个人睁着十只清澈的眼睛,同时用力点点头。 “等.等等啊!我这个……这个根本不能秀给别人看啊……应该说,就是见不得人,才得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练习嘛!” 然而,孩童们完全无视大各个的辩解,大家一起热烈鼓掌。 就算大哥哥奋力制止,掌声依旧不断。 孩童们的掌声持续了约一分钟之久,大哥哥才如同觉悟般地垂头丧气,只见掌声变得更加热烈,大哥哥终于放弃挣扎,拿起剧本: “好吧……那就从最前面第一幕开始。不过,我还没把台词完全背熟,所以得一面看着剧本才行。” “加油——!””好好期待啊——!” 唯一的小女孩也微微张口说着,但声音却细微得被其他孩童的叫喊声给盖过。 “加.加油……” 还是听见了吧——大哥哥朝着小女孩微微一笑。 小女孩的脸颊忍不住隐隐泛红。 接着,大哥哥深吸一口气,看着剧本。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转为认真. 孩童闷依然停止叫喊,专心欣赏大哥哥的演出。 “——不好意思,可以借住一宿,再给我一些吃的吗……” 大哥哥的声音变得略显低沉,让孩童们听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我……啊,不对!俺现正保释中,在这个镇上也没有熟练的人——” “喂!Kazunu——!你跑来这里练习吗?” 旁边突然传开一声招呼,让孩童们差点吓得扑倒。 大哥哥慌忙张望四周,接着从他身后的草丛中窜出一个人,看身上的制服大概是同学。对方以讯雷并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勒住大哥哥的脖子。 “黑——!你在干嘛?表演给小朋友看啊?” “与其说是表演……应该说是被发现了吧……” “有什么关系,继续啊,我也想看看耶!” 新来的大哥哥说完之后,也在孩童们的深厚屈膝而坐。 “各位小旁边!为大哥哥的表演掌声鼓励鼓励吧!” “哦哦——!” 配合着新来的大哥哥掌声,孩童们一起鼓掌。 大哥哥难为情地满脸通红,似乎连声音都发不出。 “欸欸欸,正正式演出时会有更多观众看着你哟,现在刚好也能当作做消除紧张的练习吧!” “……我也这样想啊。正确的说应该是,不这么想就演不下去拉……” 小女孩看着无奈苦笑的大哥哥,在次像刚才一样为他打起:“加.加油……” 虽然她的声音相当细微,却在大哥哥新中引起了莫大的回响吧?只见大哥哥向小女孩挥挥艘,再次翻开剧本。 低沉的嗓音在公元的一处响起。 大哥哥在六名观众之前,慢慢转变成另一个人—— “俺现在正保释中,在这个镇上也没有熟识的人……………… 这样啊,谢谢你,感谢神明。我……不队对,俺的名字是 —” ──────────────────────── 第一幕 以欲望名的社团活动 西沉的夕阳射金图书馆的刺眼光线,令吉永和已不禁轻轻皱起眉头。虽然已经差不多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但他还是想读完之后再回去,因为只剩下十几页而已。 和已一页页翻阅着薄薄的A4影印纸。 这不是小说也不是漫画,而是一行行写着人明和台词的舞台剧剧本。这本研究电脑打字完成的剧本,纸张的四角都已经卷起,看得出已经印出来好几天了。 这时,图书馆内响起钟声。 在这个时间,县立菜菜色高中的图书馆里只剩下和已和其他几名学生,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认真准备大考的用功学生。和已不禁感到佩服:才不过四月初而已,这些人还真拼啊! 不对!光佩服是不行的。和已自己从今年起也升三年级了,不开始认真想想大学的入学考试就糟了。虽然他也忍不住反省,自己实在太没有身为考生的自觉了。 “呼……” 和已看完最后一页,轻轻叹口气。 这故事还满有趣的。虽然不像是出与专业手笔,但光是读过剧本,就能想象演员在舞台上表演的景象。 “真的……好像小加哦。” 故事内容简单来说,是叙述一名以维护法律正义之名追逐恶徒的警察,与逃亡犯罪之间的对决过程。主角就是那名警察,而他那股贯彻正义的信念,不禁让和已想到家中的守护者。一想到这里,似乎不知不觉对着名警察产生了移情作用。 ‘找在下吗?’ “挖呀——!” 和已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一瞬间,旁边正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的三年级考生.还有坐在柜台内,原本流着口水打盹的图书馆管理员,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和已——还有坐在他背后的那尊黑色石像犬。 “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和已赶紧把倒下的椅子扶好,还不住低头道歉。 ‘和已啊,在这种用功的场所要保持安静啊。’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石像犬听了之后,陷入几秒钟的沉默: ‘……是在下害的?’ “……是我反应太夸张了,对不起啊,小加。” 和已对着石像深深一鞠躬之后问: “对了,你怎么会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御色町的范围了,来这里很辛苦吧?” ‘唔,在下是受妈妈大人之托来传个话,要你回家路上顺便买瓶清洁剂。’ “嗯,我知道了。” 这尊石像犬名为加古鲁。 他是守卫吉永家的守护者。一提到守卫,就会让人联想到是一种击退持枪入侵者的职业,而加古鲁所负责的正市这样的工作。他能从双眼发射出各种光线和攻击性光线,是一尊无时无刻都在与邪恶抗战的最强石像。不过,放眼日本全过,似乎还没有对手需要让他使出这类强力的武器,因此,他平常的生活大多只是聆听附近居民的各种烦恼。 近来,他还成了小镇祭典活动时的吉祥物,看着他日渐和小镇的生活打成一片,和已自然感到十分欣慰,也希望他今后能多多学习“社会上的一般常识”。 ‘对了,是什么跟在下相似?’ “哦,就是这个剧本啊。” 和已把影印纸列印的剧本拿给加古鲁看: “这里面的主角是个对坏人决不宽贷的警察,跟小加简直一模一样。” ‘嗯,在下对坏人确实决不宽贷。’ “那我问你,就算碰到因为不得已的苦衷而犯罪的人,也不能原谅吗?” 和已想起剧本中的故事——身为男主角的警察,他所追捕的犯人在犯下罪行之后,过了几年脱胎换骨成了小镇上的名人,而小镇也拜他所赐变得更加繁荣。然而,男主角的观念却认为“罪恶就是罪恶”,因此依旧努力要把此人缉捕归案。 ‘犯罪就四犯罪,绝对要受到制裁,不管有任何理由都一样。’ 加古鲁的论点跟那个男主角完全相同。 “这样啊……小加的想法果然是这样。” ‘那么,在下要回去巡逻了,和已也早点回家爸。’ “好拉,谢拉。” 和已把剧本放进书包,站起身来。 加古鲁不知不觉地消失,这座石像犬的移动方式永远都是个谜。 顺带一提,这所菜菜色高中跟和已居住的御色町大约是搭电车三站的距离,对加古鲁而言,这并不是可以轻易到达的地点。因为加古鲁的感应范围虽然包含了整个御色町,但却无法扩展到隔壁小镇。 对与极少出远门到御色町之外的加古鲁而言,这是很稀奇的事因此他刚刚出现时,才会让和已吓得跌下椅。 话虽如此,加古鲁偶尔还是会到学校来。虽然最初之时,老师和学生们都大吃一惊,但现在大家都以平常心棉队,连在图书馆的其他学生也一下子就不在意地继续做自己的事。这所高中的校风还真是轻松闲适啊! “好,我也该回家喽。” 和已拿起书包,正准备走出图书馆—— 颌唧! 桌子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好痛……!” 和已疑惑地看向桌子底下,竟然发现有名女学生在地上爬!? 而且,这个女生还是跟和已很熟的人。 “小.小桃!?你躲在桌子底下干嘛!” “哦哦,是和已学长啊……你好你好。” 女学生笑着打招呼,同时还用手按压着头。听刚才的声音,这一下应该撞得满重的,一般人大概笑不出来吧? “小桃啊,你先从桌子底下出来好吗?” 和已连忙把这位叫小桃的学妹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先有加古鲁,接着又从着手子底下冒出这名怪怪女学生。这下子,图书馆里的人群也开始鼓噪不安了起来。 “哎呀……头痛死拉!” 小桃一手不住揉着头,慢慢站起来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伸手拍掉沾在头发上的灰尘,那动作还真像个小女生,实在看不出她已经高中二年级了。头发在后脑勺扎成一束马尾,不过恩和已的妹妹不同,小桃的发至质柔软,看起来真的像马尾巴。 她有着一双眼角稍微下垂的眼睛,长相温柔甜美,个性上也确实是个亲切的女孩,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却也有令人难以想象的迫力。在和已的印象中,她似乎是个常随着心情变化情绪的女生。 “哎呀呀,没想到居然会被和已学长发现,看来我片桐桃的修行还差得远呢!” “这种技术不必修行吧……不过,你到底在桌子底下干嘛啊?” 一听和已这么问,小桃立刻垂头丧气地摇着头,反应就像演员一样夸张。基本上,小桃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活力十足,光是这种个性也会让他联想到自己的妹妹。只不过,和已妹妹的状况可不是这么爽快就能解决的。 “我在找东西啊!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找遍了整个学校,是一本用A4影印纸列印的剧本。” “啊!” 和已马上想到自己刚才在看的那本剧本…… “学长刚才一声‘啊’是什么意思啊!” “没.没拉……这个……之前掉在图书馆……” 和已连忙在书包里胡乱翻了起来。 他从拉开拉链的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竟然是早上买宝特瓶饮料时附赠的小玩具。 “……拿威力兔的吊饰要干嘛?” “啊,不是啦,不是这个……” 和已连忙把那个浑身肌肉隆隆.有如美国漫画英雄的威力兔吊饰摆在一边,再度从书包里拿出刚刚在看的剧本。一瞬间,小桃就像是看到食物的小动物一样,立刻扑上来一把抢过,然后开始确认剧本内容。 “就是这个啊,学长!我就是在找这本剧本!” “是吗?那太好了。” “如果学长没当小偷就更好了呢……” “不是这样的!我正准备拿去办公室招领啊!” “……” 本来以为小桃会充满怨恨地瞪着和已,不过,她的眼光居然紧盯着从书包里拿出来的那个威力兔吊饰。 “呃……拿去吧。” 和已把威力吊饰递给小桃,只见她一脸满足地笑了起来: “那好吧,看在这个份上就饶你一次。” “就说了我没当小偷啦……” 小桃完全无视和已的辩解,自顾自的把剧本放进书包。不过,既然已经全都看完一遍,加上自己也有一点罪恶感,和已也就不再跟她追究下去了。话说回来,那个长得那么丑的怪吊饰,她真的想要吗? “那个剧本是小桃写的吗?” “嗯?我的专业是舞台统筹拉!剧本是我大哥负责的哦。” 眼前这个叫片桐桃的女孩,隶属于菜菜色高中的戏剧社。而她口中的“大哥”则是和已的同伴同学。他们俩也住在御色町,之前曾经在某一虚惊一场的小火灾中为加古鲁出手搭救,之后就有了深厚的交情。 和已在去年校庆看过戏剧社的公演,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让人看得一头雾水的剧情。听说,当时的剧本就是那位“大哥”写的。 不过,那出戏和刚才所看的剧本却毫无类似的感觉,因此,他才会这么好奇到底是谁写的。 “其实,这个剧本也是我检到的。” “这样啊。剧情很有趣哦,不如就当做戏剧社下次演出的戏码吧?说不定会让你大哥觉得懊恼哦。” 和已跟小桃同时漏出微笑。 “哎呀,说到大哥我才想起来!我还得去社团开会欸!” “呃~小桃,这里是图书馆,所以……要安静哦。” “就是这么回事啦!不好意思哦,学长,我得走啦!剧本的事多谢喽!” 小桃对和已的劝告完全不予理会,就像一阵风似的走出图书馆。 结果可想而知,用功K书的三年级生全将怨恨的眼光集中在和已一个人身上。 “啊……真对不起!” 和已只好像似的离开图书馆。 和已无精打采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只觉得一般没来由的疲惫。 “怎么大家总是那么有精神啊……” 其实和已不是特别阴沉的人,指标过他身边太多围绕着活力十足的女生,对照之下就显得和已似乎不太有精神。 嗯,不对,小桃应该是个例外。 看她哥哥就能了解,研究戏剧的人会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有别与其他像是运动员.书呆子或政治家类型的人。如果那就是小桃的活力来源,那么,戏剧还真是一门让人不能小看的艺术呢!不过,和已倒是没打算亲身体验拉! “啊!惨了!” 和已忽然想起,借来的CD防在座位上的抽屉望了拿。 他连忙转身回头走上楼梯,到三年级教室所在的二楼。 和已是三年A班,教室刚好就在楼梯旁边。 他没特别留意就直接打开门。 教室里充斥着一般凝重的气氛。 七.八个学生将桌子排成一圈围坐,所有人都无精打采地望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人搔着头,嘴里还不停喃喃自语。 接下来,那个自言自语男忽然转过头来: “……哦哦…………是和已啊……” 那张气若游丝挂着笑容的脸,与其说是重症伤患,更像是垂死的病人——他顶着一头乱发,戴者一副圆框眼睛,看起来像极了古时候穷途潦倒的失意小说家。 这个男生正是小桃的哥哥,也就是说戏剧社的社长——片桐林吾。 光在外表而言,这两人真是一点都不像兄妹。 “怎,怎么啦,林吾?哇!连小桃也变成这样!” 只见一向朝气蓬勃的小桃,也是整个人趴在林吾旁边的桌上。 “哟~学长啊,你不是回家了吗……?” “嗯,有点东西忘了拿。倒是你怎么拉?要不要请保健室的老师过来啊?” “哦……别担心,和已,这种事每年都会有的拉。” 林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并走向黑板,黑板上已经写了几排看来像是标题的文字。 “因为今年迎新公演的戏码一直敲不定啦……” “迎新?” 和已回想去年的事——每年此时,所有社团都忙着招揽新生人社,而在招生期间内也会在校园摆摊大肆宣传。不过,戏剧社的招生方式却和其他社团不同。 唯一的招生活动就是——演一出戏。 如果是运动型社团就可以当场演出,但戏剧社的传统则是预定好时间地点,精心策划一场戏剧演出。也因为这样,除了新生之外,其他爱好戏剧的在校生也会在四月底聚集在礼堂欣赏。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社团存亡的重要活动啊,绝也不能草率敷衍…… 这时,林吾突然用力拍打讲台,害其他社团吓得跳起来。 “就说演我写的‘塔纳托斯(注:Thanatos,希腊神话中的死神)之死’不就好了嘛!” 但小桃却立刻反驳: “谁要看那种非主流的艺术剧啊!大哥写的剧本会都莫名其妙,没人看得懂啦!” “怎么会看不懂呢!那坭漫着阴沉飘逸的黑暗面.那充满着虚无与破灭的世界,不试着去理解的家伙才有问题吧!” “这次非得让人看懂才行啦!观众都是新生欸!要是人家误以为我们这个戏剧只会演这种莫名其妙的戏,谁会想进来啊!” “我也赞成小桃的意见,社长写的剧本完全无法理解!” “请写点简单易懂,而且容易演的剧本吧!” 在小桃的领军下,一个个指摘起林吾的学弟妹们,把林吾一点一点地逼迫到教室墙角。 “呜~你们是要以多欺少吗!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多数的大众派……” “老是居与少数的小众一方.浪费社团经费的人没资格废话!况且,你这种为了想演非主流艺术剧才当少数派的想法,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 在和已看来,小桃也是那种天生少根筋的个性,所以面对大哥的态度才会毫不留情.没半点尊敬。当然,那也是因为她太了解林吾的顽固之处吧?不过,眼前这副妹妹攻击哥哥的景象,让和已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感。 “再说,凭你一个高中生就想写出非主流的艺术剧,根本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吧!不如跟你心中仰慕的大师,那个什么唐十郎(注:日本知名编剧)老师多学学吧!就因为这样我才对WVA世代(注:受新世纪福音战士影响的世代)……” “欸欸!你给我等一下!我哪有那么老啊!可别把我跟那些被EVA影响.说话莫名其妙的人相提并论啊!在我眼中,那些根本不能算是给主流的艺术剧嘛!还有啊,我心中的导师不是只有唐十郎大师哦,还有寺山修司老师和佐藤信老师啊!” “全都是非主流艺术剧的剧作家嘛!” “倒是小桃啊,我说你又怎么样呢?成天只想演那些哗众取宠的戏码,难道你将来想进 caramel box剧团(注:日本当地已有二十年历史的知名剧团)吗?你这个商业挂帅的家伙!” 砰!林吾气愤地拍着桌子,然而小桃也不甘示弱: “你说什么!你这个白痴居然看不起caramel box剧团那种充满梦想.希望与浪漫的世界,我绝对饶不了你!你这个非主流装清高的宅男!” 咚!小桃气得一脚踢飞椅子,准备往林吾冲去,戏剧社所有成员赶紧上前拉住她。 原来,世上的兄妹都一样啊——和已看在眼中,感同身受的体会让他心中涌上一阵感动。大概是争吵告一段落了,两熊兄妹和戏剧社社员全都回到座位上,又是一副精皮力竭的摸样。 “整个过程都一再重复类似的情况哩……” 其中一名戏剧社社团悄悄对和已说。 也难怪会议始终没完没了。比起林吾和小桃,其他的社员看起来更始一片愁云惨雾。 “伤脑筋……公演就在这个月底呢。” “这个月底,也就是说只剩半个月了欸!” 再不赶快敲定,真的就大事不秒了。 和已看着黑板上写的几个标题。 塔纳托斯只死(编剧:片桐林吾).破坏跑者.狮子王.超.狮子王(编剧:片桐林吾).e t c ……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一个能够采用的。 这下子和已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议会在无限期延下去了。 一瞬间,和已将闪国脑中的念头脱口而出: “对了,用小桃刚才捡到的那个剧本怎么样?” “咦?” 戏剧社所有成员全望向和已。 “和已,你说什么!” “咦?连林吾也不知道啊?就是那个,小桃的那本剧本啊……”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从和已身上转向小桃。 “呃……那个啊……那个不行拉,因为——哎呀!” 小桃正想把书包偷偷藏起来,没想到书包里的剧本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林吾手上,等到小桃惊觉时,他已经看了好几页。 “大哥!干嘛偷拿人家书包啊!你很低级耶!” “嗯嗯,看起来好像还满有趣的!……以现在的演员人数来说应该也不成问题。” “真的吗!?” 其他社员接过林吾看完的页数,也开始看了起来。 “这……很不错耶,搞不好会很成功呢!” “的确,虽然感觉上满古典的,但说不定反而让人耳目一新哦。” “怎么大家都跟着瞎起哄啊!不行啦!这又不是我的剧本!” 虽然小桃奋力想抢回剧本,但所有戏剧社的成员都已经大致看过一遍了。与其是林吾还睁大了眼睛施展他的速读术,等到小桃顺利抢回剧本时,他早已经看完了。 “呵呵……没想到函授学校的速读术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挥功用。” 林吾得意地用鼻子哼笑,并且伸出手指推了推圆框眼镜,却没料到小桃抓起书包就往他脸上扔去。 “嚣张什么啊你!大变态!” 小桃气得快哭出来,但林吾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灰心丧气。 “各位!因为如此这般,所以我们的结论就是决定采用这个剧本,听好喽!”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社长,你虽然低级却太棒了!” “不愧是社长,干起这种肮脏勾当简直是专业水准!” 一声声分不清是褒还是贬的赞叹对着林吾袭来。 不过,似乎还是只有小桃一个人反对使用这个剧本: “大家先等等,这个剧本真的不能用啦!” “为什么?这个故事不是挺有趣的吗?” “因为,这个剧本——” 当小桃提出抗议时,教室门又被打开。 “嗯?怎么样啊?会开完了没?” 走进来的是一位背着吉他盒的老师。 “哦哦~老师,我们刚刚做好决定了!” 林吾指着小桃怀中的剧本,顿时背着吉他的老师似乎显得相当满意。 他是六山雅之老师,身上穿的是薄毛衣搭牛仔裤的普通装扮,但无论何时都背着一把民谣吉他,所以大家常称他是“民歌老师”。虽然那把吉他始终是个谜,但他上课的教法简单易懂,学生也似乎很能吸收,加上年纪不到三十岁,长得又不差,据说私下很受学生欢迎。 “那么,得事先向学校报备戏码才行,告诉我剧名和作者吧。” 六山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便条和笔询问林吾,而林吾听了六山老师的话后,立刻转头望着小桃,把老师的问题直接丢下给她: “欸,小桃,这个剧本是谁写的啊?” “我刚不是说了是捡来的吗!人家讲话时干嘛不好好听啊!” 小桃一脸不高兴。 “嗯?怎么回事?” 没参与开会的六山老师看了看众人。 接着,他的目光停在一脸尴尬的和己身上。 “嗯?吉永?你是戏剧社的吗?”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就是不小心碰巧在这里……” 面对老师,和己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吧!片桐,剧本先借我看一下。” 六山老师口中的“片桐”是指哥哥。林吾随即把应该被小桃揣在怀中的剧本递给老师。 “啊啊!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小桃想出手抢回剧本但为时已晚。六山老师已经开始一页页翻着剧本,还一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很对他的口味。 不过,看了开头没多久之后,六山老师突然皱起眉头: “嗯?这个内容好像在哪里……” 虽然六山老师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似乎立刻就理解了: “哦哦,这是《悲惨世界》改编的啊……现代风格的编排方式还满有趣的。” 津津有味读着剧本的六山老师,眼角余光扫到几名戏剧社社员,只见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挂这个大问号,眼神像在说:“悲惨世界是干嘛的啊?” 察觉气氛有异的六山老师立刻不满地指责: “你们这些号称戏剧社社员的好歹用功点……剧名总该听过吧?那可是雨果的代表作欸?” 其实和己也没看过原著,不过,对于刚才剧本中出现的“尚瓦强(注:Jean Valjean,常见音译为尚万强)”以及“贾维(Javert)警官”这些名字,他倒是有一点印象。 刚才那剧本的主要内容也是两人对决的部分,虽然掺杂了一些适合舞台演出的趣味笑点,但基本上还是严肃探讨正义与邪恶对立的故事。相对于原著描写尚瓦强充满曲折冲突的一生,这个剧本似乎只将重点浓缩在两人对决的过程。 “好吧,那就趁拿到这个剧本的机会,你们也同时看看原著把。对了,这是谁写的?” 六山老师的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这个……因为不知道是谁写的,所以我才觉得不能随便拿来用……” 小桃轻声说完,林吾却坐在桌上振臂高呼: “不管,就是要用这个剧本了!至于作者,我会找出来的!” “欸,大哥……” 整个戏剧社似乎已经做出决定,就算小桃提出抗议也没半个人听她的意见。 “好吧,如果真能找出作者也好……” 最后,连六山老师都同意了。 小桃不死心的试图在次反驳时,林吾却先提出质疑: “对了,小桃,你这剧本是在哪里捡到的啊?” “呃……那个……” 小桃支支吾吾: “是……在焚化炉旁边。” “什么,这个剧本差点就要被丢掉了吗?这是好险啊!” “所以我觉得,是写的人想丢掉啊,如果我们拿来用,岂不是对那个人太不好意思了吗?” “你说什么傻话!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么赞的剧本。要是不好好使用就太对不起这本剧本了,不是吗?” “啊~我受够了!学长,你也说说我大哥啦!” “咦?你说我!?” 小桃冷不防地将和己正个人转向林吾脸前,和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呃……我是觉得……如果能和作者好好商量,其实也不错啦。” “学长是大白痴!” 小桃气的双手往和己背上用力一拍。 “太好喽!那就决定用这个剧本啦!” 3-A教室内传来一片欢声雷动。戏剧社的社员们也因为终于能从这场冗长的会议解脱,大家都雀跃不已。 身在其中的和己并没表示反对意见,只是随着大家融入欢欣的气氛中。 之后,在背后不断传来小桃怨恨的眼光下,莫名其妙地居然是由和己帮所有社员影印所需的剧本。 “嘿,和己,谢拉!” 林吾接过一大叠纸,分好页数放在桌上,接着在一页页按照顺序叠好,用钉书机定成一份,这部分则由所有社员分工合作完成。 “坦白说,在下自方才起便衡量着两者的轻重,为了想观赏和已的演出儿稍稍怠忽职守,这样真的好吗?但现在心意已决,在下会助和已一臂之力。” 加古鲁的口气显得和缓许多: “在下和警官不同,在下是自私的,将家人的笑容摆在第一顺位。” “小加谢谢你!” “交给在下吧!所有挡在和已面前的恶行,全让在下一扫而空!” 加古鲁双眼开始闪烁着光芒,不知为何有种好像打开了开关般的感觉。 和已看着气势如虹的加古鲁,忍不住苦笑: “就是因为没挡在面前,所以大家才猜的那么辛苦” 隔天是星期天,距离公演还有十三天。 虽然能够委托加古鲁护卫,但经过昨天一阵骚动之后,社员们还会再来吗?——不过这似乎是和已在杞人忧天。社员们好像都在个人判断下持续自行练习,等到林吾聚合大家时,所有人都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了。 这种惊人的团结精神让和已觉得实在太帅了。 他在心理暗自祈祷,希望自己也能够劲量融入,成为帅气的一份子。 小货车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奔驰着。 加古鲁坐在摇摇晃晃的货台上,儿所有戏剧社的社员全趴在他身边,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在运尸体,但这些人的眼睛却滴溜溜的充满生气。 “加古鲁,谢谢你!” 躺在石像旁的是身穿工作服的小桃。 “真的帮了大忙了耶!” “吉永学长家实在太神了” 不只是小桃,其他社员们耶纷纷称赞着加古鲁,虽然邻镇的人不知道加古鲁在御色丁的地位,但是在听过小桃和林吾解释加古鲁有多伟大之后,所有社员全都理解,并却开始由衷感谢。 “唔恩为何你们要趴着呢?” 加古鲁显得有些顾忌,吞吞吐吐问道。 “这是因为小货车其实是不能载人的拉,要是被警察看见,会害六山老师被狠骂一顿的。” 小桃躺在货台上指着驾驶座。 驾驶座上的六山老师一副老神在在的握着方向盘,其实心理七上八下,紧张的要命,因为只要再被抓到一次,他就得面对吊销执照的命运啊! “犯罪可不行哦。” “对不起!可是真的很需要人手嘛。” 原本加古鲁应该会好好惩罚他们的,但也要考虑一下和已的立场。 “你们知道吗?所谓交通规则呢——” 毕竟大家都已经坐上货车了,也不可能半路让他们下车,于是,最后就已严重警告收场。接下来在小货车抵达DIY卖场之前,大家都一路开心的听着加古鲁冗长的说教。 当车子停在DIY卖场的停车场后,所有人才起身,摇摇晃晃的下了货台,仿佛走下了登陆小艇正要出击的军队,让停车场中的其他顾客看的目瞪口呆。 “对了,和已跟林吾做什么呢?” 除了和已跟林吾之外,其他人都上了小货车。 大伙这趟出来是为了购买材料。因为光靠堆放在社办仓库里的材料不够,所以一伙人开开心心一起来到DIY卖场。 “学长和大哥在学校里排练。大哥现在认真的不得了,儿学长却还是刚入门的新手,所以要进行一对一的演技指导。” “这就让人放心了。林吾的热诚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上次的事真不好意思。” 小桃深深一鞠躬。 追溯起来,片桐兄妹之所以会和加古鲁结实,起因就是在他们家发生的异常小火灾。起火原因是林吾在制作小道具时,不小心让溶剂着了火,打从那场虚惊的小意外之后,加古鲁对林吾的印象就是“燃烧的戏剧人”。 “传个简讯好了,看他们进行的如何。” 小桃掏出的手机上,挂着一个犬神肉隆隆的兔子吊饰。 “这只诡异的兔子是何者?” “啊!这个吗?这是和已学长给我的,嘻嘻。” 小桃在面前高举着威力兔,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然而就算在字典里找不到“品味”二字的加古鲁眼中,这只兔子也是丑怪的可以。 “好了,接下来就直接杀到木材区吧!” 在小森一声号令下,穿着工作服的一群高中生鱼贯走入DIY卖场。 这副精神抖擞,勇气十足的模样,还真像是军队呢! 传送完加油打气的简讯后,小桃也紧跟在队伍的后面。 同一时间,在菜菜色高中的教室里,异常激烈严苛的战斗持续展开。由于是星期天的关系,教室都显得异常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在外头活动的体育社团的练习口号。 “那么,请问一下市长,你是考一己之力把这个工厂拓展到现在的规模吗?” “没错,这工厂怎么样?很壮观吧!” 尚瓦强逃脱了过去所犯的罪行,摇身一变成了过着安逸生活的市长,然而,贾维警官却出现了,这一幕演的正是尚瓦强试图巧妙回避贾维警官的质疑。 “时薪多少啊?” “时薪八百,还会依赖能力加给欸!等等!林吾!” “什么啊?怎么了?” 和已连忙制止代替远野演出贾维警官一角的林吾。 “剧本上又没这样写!” “哦哦,刚刚那个是即兴创作。” “那有这样忽然冒出来的啦吓我一大跳耶!” “事先决定的话就不叫即兴创作了吧?话说回来,你耶配合得不错啊!” “那,那是不知不觉啊!” “你的期待还真有够怪” “恩~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是个外行哦。和已,你这样东张希望耶看不到什么啦。我不是从刚刚就一直在讲了吗?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演员身上啊!” 话虽如此,在这个教室里的对手演员只有一个——林吾指的就是自己。 “还有,不用害羞,观众在这方面可是很敏锐的,我了解你那种觉得丢脸的感觉,不过,如果你不忘记这种感觉,上了台真的会丢光脸哦。” 和已心里当然清楚。 林吾所说的全部一语中的,但是和已却一筹莫展。其实脑子里也很清楚自己眼神乱飘的坏习惯,还有偶尔冒出来的难为情。 “搞什么啊,小桃那家伙” “咦?什么?” “没什么啦。好,就这样决定了!和已你听好。” 林吾合上剧本。 “听好喽!你是尚瓦强,儿我就是贾维警官。” “?” “嗨,市长,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林吾突如其来改用贾维警官的语气说话,讲着剧本上没写的台词。 一瞬间,和已就了解林吾想做的事,于是也用尚瓦强的语调回答: “呃,呃欸,这个,啊~还不赖哟,今天是什么疯把你吹来啦,警官?” “可以跟你们工厂借个厕所吗?” 在这个剧本设定中,市长将毒品藏在厕所里。在原著中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的市长,但现在的剧本里却把他设定成一个坏社长。 “这,这厕所不能借!” “为什么?” “厕所里有我重要的啊,没什么。” “难道里面藏了A书?” “谁藏A书啊!那是因为有毒品!” “干嘛自己讲出来啊,市长!好,你被捕了!鲁邦!” “我又不是鲁邦!” 只见教室里林吾紧追着逃跑的和已,两人就像美国卡通里的“汤姆和杰利”一样,以警官和市长的角色演的爆笑喜剧。 “逮住啦!” 林吾从后方抓住和已,然后直接把他压倒在地。 “怎么样啊,和已?只要照刚才这样说话就行啦!尚瓦强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嘛,讲话时偶尔也会掺杂几句俏皮话吧?” 也就是说,林吾兴之所至,甚至有些勉强加入的小笑话,不只是为了惹观众发笑,还有替演员缓和一下紧张心情的功效。 “艰涩的台词有独特的断句方式,但俏皮话只要用一般对话的节奏就可以啦!很简单吧!” “恩这样好像跟这个剧本里的尚瓦强比较贴近” 林吾坐在和已身上,上气不接下气。 大概是因为刚才追赶了一会儿的缘故,和已也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应该说是巧得不能再巧的时间点上—— “学长,大哥,有乖乖练习~?” 教室门被打开,精神奕奕的小桃探出一张脸: “啊!” 此刻,和已正被林吾压倒在地上,而且还气喘不停。 “啊啊,不是啊,小桃!这纯粹是——” 林吾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啪嚓!” 小桃竟然已经拿起手机把两人的模样拍下来了。 “大家快来看啊!我大哥跟吉永学长的激情现场!” “什么——!” 小桃拿着手机,让进入教室的戏剧社社员们欣赏照片。 林吾跟和已这下子赶紧跳起来,全力冲向小桃想夺下她的手机。在和已他们还没追上之前,小桃开心的像是立了大功一样,不断挥舞着手机,遇到讲材料放回仓库的几个社员后,手机就交给他们传下去,最后传到和已他们手上时,就连指导顾问的六山老师也看过照片了。 “我的天啊~真是一辈子的耻辱” “跟这种奇耻大辱比起来,上舞台演戏根本狗屁不如嘛” 和已跟林吾意志消沉地走回教室,后面跟着的小桃和其他社员倒是死命忍着笑。 两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打开教室门就看到加古鲁坐在其中。 “动作真慢啊。” “啊,小加!” 跟在和已后面进入教室的社员们,一看到加古鲁全都五体投地的称颂: “加古鲁,太感谢你了!” “多亏你帮了大忙!原本还很担心的呢” 从他们对加古鲁似乎就像对神明一样崇敬的态度看来。 应该是在DIY卖场发生过什么事吧?小桃告诉如此猜想的和已: “加古鲁用他具有超级鉴定能力的眼睛,帮我们选了木材和其他材料哦!还有啊,五人合力都抬不了的景片,他轻轻松松就搬起来呢!” “在下只是举手之劳。” “加古鲁大人~!” 社员们真的开始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膜拜了起来。加古鲁虽然语气上显得若无其事,但和已却听的出来其实他的声音很害羞。 “好啦,既然全员到齐,就开始练习吧——!” 林吾“啪”地拍了一下手,还在膜拜加古鲁的社员们也站起来,走到教室角落从书包里拿出剧本。刚才和已跟林吾留下来练习,也是顺便帮大家看顾行李。” 社员们各自打开书包,正要从书包中拿出剧本时—— “恩?” 其中有个人停下了翻找书包的手。 “好像有东西耶?” 有人边说边拿起书包。好像在一大堆书包最下方放了什么东西,其他社员也赶紧拿开书包,拉出压在最下面的东西。 原来,竟是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啊” 远野拾起纸条,看着上面写的字。 “各位,怎么了?” 听加古鲁一问,远野什么也没说,就把纸张递到他面前。 “这是——!” “欸,这怎么!” 察觉到异状的林吾抢过那张纸条,其他人也一下子全围了上来,看着纸条上的字。 ——8年前的 尚瓦强 无法认同 你们的 舞台剧 “怎么会” 刚才还闹哄哄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在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沉默中,还能开口的就指剩下加古鲁。 但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加古鲁身上,而是被刚才远野手上的第二封恐吓信给吓坏了。 “在下不可能没察觉可疑分子。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个教室应该没有可疑人物进来才对啊。”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远野把恐吓信推向加古鲁面前。 “别这样啊,远野学弟,小加他也” 正当和已出言阻止时,大家发现不住啜泣的小桃。 “别吵了远野跟和已学长都别吵了大家好不容易才团结一致但是怎么一下子又成了一盘散沙了呢这样不行啊” “在下不会坐视这等事情发生,小桃,你无须担忧。” 加古鲁眼中发射出两道红色光线,那是可以提高体温,让情绪恢复平静的“疗愈光线”,小桃全身被红色光线笼罩,她轻轻看加古鲁点头后,就虚脱的当场蹲下。 “仔细想想,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当在下来到学校之前,对方就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在下来时是中午之前,就作业时间上而言应该不会太困难。” 但是,如果这张纸条一大早就放在书包下,按之后大家在放书包时应该就会发现了吧? “可恶!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林吾气的一拳打在教室墙壁上,让和已吓了一大跳。 大家都了解林吾的愤怒,但是,威胁的人至今还是锁定戏剧社不放。 不只敌人藏身何处的恐惧,慢慢渗透到整个戏剧社里。 “唔不见身影的敌人,真是棘手。”恩 这次是连加古鲁宽广的感应范围都侦测不出的敌人。 也可说是前所未有的强力威胁。 “我看该罢手了吧” 忽然有人这么建议。 “现在还只是留封恐吓信而已,说不定接下来会有人受伤呢?” “恩,对啊,我也觉得取消比较好。” “感觉好真恐怖,而且老师也一定不准我们再继续的。” “就算加古鲁保证能抓到凶手” 社员们的态度变得消极起来。 而小桃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让气氛变得更沉重。 和已的想法也和他们一样。着的确太危险了,而且看不见的敌人也太可怕。 但是—— “大家先听我说!” 和已大叫。 他那一声高呼,几乎把之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学长?” “的确,我们现在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和已站在教室正中央,手轻轻放在加古鲁头上。 “可是,小加下次不会再让他得逞了,我保证。” “说的没错。” 加古鲁有力的肯定的回答。 “虽然我只是来帮忙的,但也和大家一样,衷心希望公演能够圆满成功。” 和已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强烈向他人表达自己的主张过。 而且,这也不是针对任何人的反驳,纯粹只是自己打想法。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刻居然没有任何难为情的感觉。 “况且,我也想让那个惹小桃哭泣的人一点颜色瞧瞧。就凭这一点,我认为就足以让我们坚持公演了。” 和已说完之后,教室又回复一片寂静。 但是,却不见之前那股凝重气氛。 “吉永学长” 微微开口说话的,是饰演贾维警官的远野。 “学长你真的那么喜欢小桃吗?” “咦!?” “帅啊!这都是为了保护小桃耶!” “等一下,我才没说这种话!” “哎呀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学长!欸,小桃,你听到刚才吉永学长的告白了吧!” “不是,才不是什么告白!” 和已慌张的看着小桃,只见她早就停止哭泣,一只手拖着羞得通红的脸颊。 不知道是会错意还是故意起哄,其他社员在远野说完之后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兴奋的讨论了起来。 “那好吧,我们也要支持吉永学长!” “我们这些人,就是要把阻碍吉永学长跟小桃小姐的家伙踢得远远的马啊!” “呜哦哦哦哦!” 众戏剧社社员握紧拳头,抄天花板高举宣誓。 “和已!我才不把可爱的小桃妹妹交给你呢!” “怎么连林吾也跟着凑热闹啊!” 和已面对这一群比今天早上看来还团结的社员们,只能无奈的不断重复,修正刚才那番话的意思。然而和已愈是高喊,大家似乎就愈加团结起来。 远离骚动的加古鲁忍不住问这旁边的小桃: “在下就开门见山问了,你们这群人是笨蛋吗?” “因为有我大哥这种社长嘛。” “这理由确实能让人充分理解。” 在教室里被追着东奔西跑的和已,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小桃哭泣时还凄惨。当然,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多亏有他才能让大家再次团结起来,这也算是戏剧社独特的道谢方式吧? 不过在和已眼中,这可是让人大伤脑筋的道谢方式。 经过一次波折之后反而更显团结的戏剧社,接下来对抗的敌手并非来自看不见的敌人,而是大场老师。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吧!” 原因就出在,六山老师也被扯进那场骚动里的缘故。就算他身为戏剧社的指导老师,但是面对第二度遭受威胁,再怎么说,也不得不做例行的职务报告。 星期二大早,林吾酒杯叫道学生辅导室,和已也陪着他去。 学生辅导室的主人——大场老师悻悻然撂下的,就是那句话。 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如此。 “不要紧的!不会再有危险了!” 林吾还是抱着跟前几天一样的想法,但这次可不是那么容易酒杯说服。 “笨蛋!是么叫做‘再有’!不是‘已经’出国一次事了吗!” “我的意思是,这是最后一次,不用再担心了!” “我说片桐啊,你凭什么这么保证呢!?” “就凭在下。” 一瞬间,加古鲁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大场老师面前。 由于实在太突然,连和已也惊讶的往后跳,大场老师更是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你是干嘛的” “在下乃是加古鲁,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此外也是守护莱莱色高中戏剧社。” “守,守护?” 加古鲁坐在学生辅导室的桌子上,双眼紧瞪着大场老师。 只见他眼神熊熊燃着怒火,似乎随时都会发射光线。 “在下绝不容许抢先一步下手的恐吓者,如果听从恐吓者的要求,岂不称了对方的心意。” “可,可是,学生的人身安全” “全都交由在下来守护,绝不让任何人来扰乱。” 和已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被激怒至这种程度的加古鲁了,可想而知,这次真的伤了他身为一名守护者的自尊心。 加古鲁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家人遇到危险,第二个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尊心受伤。但每次这两者都是紧密结合在一起,降临在加古鲁身上。 “恳求您,大场大人。可以给在下一个机会吗?” 大场老师先是有些恐惧的凝视加古鲁,但一下子就恢复平静,坐回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对加古鲁说: “御色町加古鲁的大名我也略有耳闻。 看着一脸苦笑的大场老师,和已跟林吾差点要高声欢呼,不过,接下来他又说: “但是啊安全上虽然已经能理解了,但我之所以要组织公演,并不只是这个原因啊!” “难道除了安全之外还有其他考量?” 大场老师伸过手拿起放在加古鲁旁边的那本“超·悲惨世界”剧本。 “就是这个剧本所隐含的信息啊。应该有人不想重提八年前的往事吧,我所说的不知是凶手哦,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尤其对一些老师来说,当年那件事,实在不堪回首啊。” 看着紧咬着嘴唇的大场老师,和已也想起前几天说的事。 大场老师也是经历当年那件事的其中一名老师。 学生的死,加上紧接而来的各种传闻和事件,全都让他们疲于奔命吧。不仅如此,还有些老师甚至开始怀疑起学生,怀疑起自己的教育方针——对他们来说,这期悲惨事件的所有相关人士全都是受害者。 “请问,大场老师” 站在办公室角落的和已,这时举起手。 “我——我想更深入了解当年那起事件的详情。” “你说什么?” “和已,你想干嘛啊?” 不仅是大场老师,就连林吾也大吃一惊。 “呃,我想,如果能够了解当年那起事件,说不定就能知道凶手和被害人呃心情。这么一来,或许也能解开这次事件谜团。” 况且如果恐吓信上写的凶手——八年前的尚瓦强真的存在的话,也可当作揣摩演技的参考。虽然提不太起劲,但还是想知道做坏事的人到底在想写什么。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合理,但还是尽可能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可以自己去调查——但我知道的也不多。说起来,当年我算是那起事件的局外人吧?”大场先生回答时的样子不是太友善。其实本来应该要严禁学生调查的,但一看到加古鲁双眼的闪光,让他的态度强硬不起来。 “那么,有其他熟知细节的老师吗?” “大家都调职了吧还留在学校的” 大场老师稍微思索了一下说: “只剩下内新老师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和已当场愣住。 林吾也傻了眼。 “怎么回事?” 只有还在状况外的加古鲁不明就里的惊问。 在数学老师办公室里,总是笼罩着一团黑色气压。不是因为数学老师全都是阴森森地死气沉沉,也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不法勾当。话虽如此,但所有通过这个办公室房门的人在离开时,左肩上似乎都有什么被附身的样子。 一切都要归咎这个教师——内新苏手妇老师。 “八年前的,那起事件?” 站在窗边的内新老师,轻轻转过头来凝视着这边。 及腰的长卷发把她上半身几乎全遮住,唯一能证明她是人类的证据就只有隐约可见的左眼吧。学生们在形容这名老师时的说法是“把《千面女郎》的月影老师加上‘七夜怪谈’的贞子除以二,就是内新老师啦。” “呃是的我们想调查一下八年前的事件” 和已边保护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桃,边鼓起全身的勇气回答。至于林吾,不知道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总之他一见到内新老师的名字便拔腿逃走,只好由小桃代替他来,小桃对八年前的事件也有点兴趣就是了。 “——为何,来问我?” “听说内新老师知道详情” 提起勇气回答的小桃,全身不住颤抖的震动透过和已的肩传过来。不就只是问个问题而已吗,为什么会怕成这样呢?和已也搞不懂。 “唔这个女人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啊。好像在双叶的学校里见过” 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连坐在桌子上的加古鲁似乎也显得有些畏却。 内新老师踩着脚下喀喀作响的高跟鞋慢慢走近,轻轻抚摸着加古鲁的下颚,双眼视线游移不定,让人忍不住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老师啊—— 一瞬间,内新老师突然停下所有动作: “你是说——八年前‘森一海’那件事啊——” “森,一海?” 内新老师伸出手指在加古鲁肚子上写下这个名字。 刹那间和已心跳加剧。 虽然这名字是第一次听到,但读音却和自己的名字相同,都是“kazumi”。 “从顶楼摔下来,然后爬上通往天国的阶梯——” “对!就是那件事!就是那个人!” “唉唉,这样啊” 内新老师接着再也没说话。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对忽然停止动作的内新老师投以异样的眼光,因为她居然像个人偶一样,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一命呜呼。 “呃呃内新老师?” 和已把手轻轻放在内新老师身上。 居然一片冰凉。 “哇呀!” 和已反射性的往后一跳,这下子却和内新老师四目交合。 “唉唉真不好意思我在像事情” “原,原来是这样啊” 大家真以为她死掉了,连旁边的老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被欺负” 内新老师低声喃喃。 “被欺负?” “是的森一海是被欺负最后还演变成被杀害——” “真的吗!?” 以强烈语气反问的不是和已,而是小桃。 “那个人真的是被推下楼的吗!?” ——就跟基本里的尚瓦强把主教推下楼一样。 “真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是,既然有可能是遭到他杀,为什么没有好好调查呢?” 小桃激动的指责。看到她态度聚变,不只是和已跟加古鲁,就连内新老师也微微感到惊讶。 内新老师动作缓慢却强力地抓住小桃肩膀,像是要纠正她的说法一样。 她凝视着小桃的双眼,低声说着: “很抱歉,说他被欺负只是推测” “老师” 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具有是么样的效力,小桃竟然就在老师的言词和视线下不再出声,但看起来老师又不像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因为小桃似乎是在自我意志下露出反省的态度。 “不过,事实上这种说法却最有力,而且是基于客观的推论。” 于是,内新老师接着说: “我相信学生。但是,当时的情况甚至连该相信改怀疑谁都分不清了——” “这样啊” 看到小桃的失落,和已搂着她的肩,替她接着问下去: “内新老师,那个欺负他——被认为欺负人的学生,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当时是其他年级的导师” “这样啊” 内性能老师说道这里,又安静下来。 而且,整个人又再次停止运转。 就算和已,小桃或加古鲁问话,内新老师也始终沉默无言。 “唔连你也不知道啊。” “确实如此!但是,吾辈并不是只会死读书!况且,那些可疑分子吾辈都看在眼里,可惜的是,无法出手!” “既然如此,往后只要见到可疑人士,呼唤在下即可!” “这般想法再好不过!然而,只有这起事件,也就是八年前的事件,发生的地点恰巧位于吾辈视线死角,实在无法为阁下详细说啊!请多包涵!” 与学院一角的陈旧二宫金次郎(注:日本古代学者,以勤奋向学著称,日本学校常设铜像一次勉励学生)铜像对话的,正是加古鲁。在一旁听见的人可能只觉得加古鲁在自言自语,但这其实也是他的特殊能力之一。 “对哦,小加可以跟石像沟通吗。” 站在加古鲁后方的和已,像是想起来一样低声喃喃。因为已经好一阵子没看他跟石像说话,还真的都忘记了呢! “好厉害哦,跟什么东西都能交谈耶。真相童话故事一样!” 小桃也大感吃惊,不过,她的表现应该比较接近兴奋雀跃。 “并不是和任何东西都能交谈,若无灵魂在其中也不成。” “灵魂的定义是什么啊?” 小桃天真地问了个高难度的问题。 “在下也不清楚。也有炼金术师花了大半辈子仍一无所获,另一方面,有时却能很轻易地和附近孩子的人偶交谈。” “意思是拥有意志吗——” “在下也不清楚是要拥有谁的意志但是在下认为,拥有寄宿的心志这件事,应该跟时间或方法无关吧?” 这座二宫金次郎铜像已经在这个地方度过很长一段岁月。不论是学生,老师,或是整个学校的各种意念都渐渐寄宿于其上了,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在下能做到的程度只有这些。想要问出跟人有关的讯息,最有效的方法还是问人吧!” 加古鲁的语气显得有些懊恼。 虽然与内新老师的石像们的谈话,对于当时学生的相关话题没有获得什么进展,但光是知道森一海这个名字也算有收获,之后也能展开各种调查。 明天当然还要详细调查事件的真相,但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公演的成功与否。 就算解除了威胁着带来的危机,若是最重要的舞台剧没演好也就毫无意义,威胁着大概对难看的舞台剧也提不起兴趣吧? 因此,和已在夜晚的礼堂里默默挥动着铁槌。 只剩十二天,不到两个礼拜了,真的能赶得上吗? “学长,这里要多钉一根钉子比较好哦。” “恩,好的。” 和已正在远野架着的景片一端钉上钉子。不管是演员还是道具人员,甚至是导演,这种时候就得全体总动员。就算小森身材有多么高大,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礼堂舞台的布景。况且根据小森的说法,负责布景工作的人,最重要的工作是在“构思”舞台配置。 咚,咚,咚,咚 “这样可以吗?” “太棒了!学长。这下子就能和我优美的演技互相辉映啦。” “是,是哦” 远野慢慢走到景片前站定。 几片高度快要两公尺,宽度一公尺的景片并排立起,之后再加上彩绘就惊人的变身,展现出繁华的法国街景。既然是高中生的舞台剧,也不期待有多伟大的舞台配置,再加上剧中里并没有太多需要变换的场景。其他细部机考灯光和其他小道具来搭配补强。 “对了,学长,演技方面练习的如何?” “恩我只能设法尽量跟上大家。” 饰演贾维警官的远野,理所当然跟和已会有许多对手戏,现在会这么问他,自然是期待着和已的演技更精进一些。 “学长很有天分,接下来只要跟我想平常那样对话,应该就会进步很多。” 远野现在口中的“我”,指的应该是贾维警官吧?跟林吾昨天说的一样,秘诀在于完全融入角色,自然对话。 虽然和已也了解这个道理—— “我会再加油”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责备学长的意思哦。” 远野连忙辩解: “恩恩,要我来说的话,这个社里的演员全都像个木头人一样啦。学长只要稍加练习,一下子就能轻轻松松赶过他们喽!” 远野骄傲的拨弄着刘海。难道这番话也是为了鼓励和已吗? 事实上,就是因为远野的演技真的十分精湛,而让和已更感到自卑。 决胜关键在于公演当天能追上多少吧—— “啊,钉子用完了耶。” 听远野这么说,和已也立刻张望四周。 “我过去拿一点来,学长,麻烦帮我撑一下景片。” “好。” 当和已扶着景片的同时,远野跑到舞台中央。在一大群专心手边作业的人群中,远野对着其中一个人说: “双叶,那个装铁钉的箱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哦哦,拿去拿去!” 一名梳着硬邦邦马尾的小学生,拿起铁钉箱就朝远野抛过来。 “哇!” 和已突然滑到在地,同时整个人又被倒下来的景片给盖住,发出了“乓”地一声! 儿社员们看到景片倒下来,全跑过来关切。 “和已,怎么啦?” “学长,不要紧吧!?” “大哥你搞什么啊” “最后讲话的那个人!” 和已扶着景片慢慢站起身来。 他朝着声音的来源指去,站在那里的人,如假包换就是和已妹妹——双叶。 平时身上穿的吊带裤直接当成工作服,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奇怪。 “为什么双叶你会在这里!?” “因为我很闲啊!” “什么叫做你很闲啊!” “怎样!我不能来哦!” 林吾和小桃就站在凶巴巴反击的双叶身后,还不住打圆场: “别这样嘛,和已。双叶帮了我们大忙哦》” “对啊,学长,我一开始不就说过,我们很需要人手吗?” ‘和已,无须担忧。在下会负责保护,因此双叶不会有危险。 “话是没错啦” 连加古鲁都这么说了,和已也没立场反对。 “老师!这样真的可以吗?” 和已当作是最后的赌注,试着拜托坐在舞台一端的老师帮忙,然而,六山老师不假思索的拨弄着吉他弦: “喂喂,不错啊!大家加油啦——” 看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所有社员忍不住齐声大喊: “你也动手帮忙啦!” 招惹到全体社员的六山老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吉他收起来。 双叶也获得了参与战斗的许可,附加条件是由加古鲁全程照顾。当然,如果在学校呆的太晚时,必须要由加古鲁全程照料。由于双叶还是小学生,因此被严格规定最晚也得在晚上八点以前到家。至于和已和其他社员呢就地在礼堂过夜,不然的话真的会来不及。 这时,和已跟小桃两人结伴到校门口的便利店采买,这是在公平公正的猜拳结果下决定的搭档。话虽如此,一想到昨天那场恶作剧,和已还是不免怀疑是否有人故意撮合。 和已跟小桃双手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返回校舍的路上。 “学长家里不会介意吧?” “恩,刚才已经先打电话报备了,连双叶的事也OK了。” 说完忍不住心想:自己这家人真是凡事轻松以对啊。或许是因为又加古鲁再,就没事么危险好怕的,所以妈妈也没特别说什么,当然,和已也会考虑到不能让双叶太晚回家。 “我们家只要一听到是忙戏剧社的事,爸妈就很生气耶。一下子唠叨有没有人真用功,一下子又担心回避会有危险。” “因为林吾的关系吧” 一想到曾经引发火灾骚动的记录,也难怪父母不敢信任他了。 虽然跟小桃没关系,不过她跟林吾身边父母更担心吧? “不过就是因为有我在,才能控制一下大哥。所以,爸妈也算赞成啦。” “原来如此” 林吾真是完全颜面扫地。 “不过,戏剧社能有今天,也全靠大哥这般笨蛋傻劲啊,嗯嗯,这叫做共生共荣吗?” “是这样吗?” “大哥只要不写剧本的话,也算是个有两把刷子导演哦。” 的确,林吾在知道他人演技时,那种不输给运动健将的热情,真的会让后辈不由自主的仰慕呢。至于剧本恩,小桃说的一点也没错。 “说道剧本让我想到,作者还没找到耶。” “就是啊。” “最初是小桃捡到的吧?都没事么线索吗?” “一点也没有。既然是剧本的话,问大哥不是比较好吗?” 不过,想想林吾的个性,特立独行的他,不可能会发现学校里其他剧作家的存在吧? 如果公演之前不能获得许可,那根本无法上演啊。不过,就目前这种紧锣密鼓的时间表来看,应该也只能乘短短的休息时间来寻找作者。 “倒是学长怎么样?没被大哥欺负之类的吧?除了性骚扰之外啦。” “我哪有被性骚扰啊况且,是我带给大家麻烦,到现在还跟不上远野学弟呢。” “没这回事!” 用力晃着挂满塑料袋的双手,小桃鼓胀着双侠反驳: “学长已经渐渐掌握到诠释尚瓦强的精髓了啊!从小看过那么多舞台剧,我说的保证没错!” “真的吗” “真的啦!而且你还主动想帮忙调查八年前的事件啊!” “那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啦,说不定是因为想了解尚瓦强把主教从窗口推落时,是是么样的心情吧?况且,一想到要在恐吓者的威胁下演戏,那不是很讨厌吗?” “是,是啊。” 或许是想到可怕的恐吓者,小桃突然低下头。第二封恐吓信竟然被压在社员的书包底下,也难怪让人感到害怕。 是啊,到现在都还瞅不出到底是谁在恐吓,虽然加古鲁也拼命调查,但至今仍未有任何发现。不过,恐吓者之后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了,那么,就算加古鲁没找出谁,如果能就此平静那也无妨。 “我想了想' 和已说出自己思索很久的想法:”进行这种威胁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什么意思?” “恩,应该不是说得到好处啦。我的意思是:就算让八年前事情重见天日,在这个学校里还会对谁不利呢——” 听了和已的问题,小桃想了一会才回答: “至少也要知道八年前的那件事的人吧?” “知道那件事的人老师吗?” 暂且不提六山老师,仔细想想,大场老师焦躁的模样,还有内新老师的态度,他们面对的是死了一个学生的重大事件,时隔多年,不可能会有老师因为以喜剧手法揭发真相而获利吧? 可是如果以教师的立场来看,然后更加扩大范围的话——”不过,真是这样的话——“ “怎么了,学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耶!” 何以脑中闪过一个骇人的念头。 菜菜色高中所有教职员联合起来与戏剧社为敌?这说得通吗? “抱歉啊,小桃,没事啦。” 和已猛摇着头,把这想法从脑子里甩掉。 万一真是如此,那么光凭几个学生也难以对抗。 “真是的,不要再让人家担心啦!” “抱歉抱歉啦对了,说道担心,双叶留在这里真的不会有麻烦吗?” 和已看着似乎恢复平静的小桃,试着转移话题。 结果,小桃果然精神一振: “没问题的,双叶好活泼哦。” “嗯,呃活泼过头也是很伤脑筋的” “会吗?我觉得他是个可爱的小妹妹耶。” “呃——呃——” 和已深切体会,关于这一点必要重新修正小桃的认知才行。 “她不要忽然一击飞踢把布景毁了就好” “双叶会使用飞踢吗?” “几乎是每天例行共事吧每次都拿我或小加当活靶。”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劲道稍微差一点的飞踢大多都能闪开或是抵挡下来。想想这真是令人悲哀的进步啊!不过,真的成功闪躲之后又会让双叶气得卯起来猛踢,于是,和已为了将受害程度减到最轻,只好跟她周旋拖延,渐渐有种自己成了职业摔角手的感觉。 “你们感情好好哦——” “就这么一句话带过去吗——” 和已说着说着还真想大哭。 “哎呀,学长,我也是每天为了我大哥的事情一个头两个大啊,很能一回你的心情啦。” “这我也能大概了解——” 伤脑筋的哥哥,攻击性的妹妹。 “我看不如来交换?” 和已不经意的低声喃喃。 “咦?咦?什么?” 和已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小桃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不不行啦,这样双叶太可怜了!学长,我,我搞不好也会使出飞踢哦!” “这,这不用那么认真吧。再说,你不会飞踢对吧?” “说,说的也是,啊哈哈哈哈!” 小桃挥舞着手上总计四公斤的袋子,露出腼腆的笑容。 正当和已思索着刚才到底说错什么话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满手提袋的状况下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实在有些困难,总之最后还是拿出来。 “喂喂——” 等了几秒钟也没人回答。 “哦,是妈妈啊。” 电话那头好像有个回应。 大概是刚才通电话有事忘了说吧。 “有事吗?嗯?你帮大家做了饭团啊?” 一听到这里,小桃露出满脸光彩。 “好,那我请小加回去拿哦。我想大家一定会高兴的——嗯,好像已经有人高兴的不得聊了。” 小桃在一旁不出声的轻轻拍手。 “嗯,双叶带回就回家了。再见喽。” 当和已挂掉电话时,小桃已经不见踪影。 好像是为了想早一点告诉其它人这个好消息,独自冲回礼堂了。 和已不禁纳闷:有那么开心吗? 另一方面,戏剧社社员们保持着犹如军队等待补给的心情,期待和已跟小桃的归来的同时,手上的作业也没停止。 “哦哦——!” 关掉舞台之外的电灯后,整个礼堂一片漆黑,反过来说,也可以说是舞台被照亮了。 而在明亮舞台中央的,正是双叶和加古鲁。 “不怎么样啊——?” 穿着尚瓦强戏服的双叶,站在原地得意的转着圈。由于尺寸不合,袖子和裤管都倦了好几层,不过那股凌然的其实说不定还在和已之上呢! “好可爱哦——!让双叶失传果然没错!” 负责服装的古贺开心的彼岸挫折双手变走进双叶。她在戏里饰演一名受到尚瓦强关照的女孩,名叫芳婷,同时也因为设计方面的才华担任服装和化妆的工作,可说是幕后的重要人物之一。 顺带一提,尚瓦强的戏服是一套旧西装。故事背景当时应该没有这种服装,但考虑到预算和技术上的关系,最后就决定这样,重点只要观众看得出来尚瓦强的市长身份就行。至于贾维警官,则是咖啡色风衣搭配一顶帽子。显然受某个追捕怪盗的景观装扮所影响。 “为何是在下?” 现在穿着那件风衣的,竟然是加古鲁。 追捕恶徒的正义警官,就角色性格来说是再贴切不过,但是,长到拖地的风衣却引来所有人的爆笑。 “别这么说啊,加古鲁!看起来很不错啊!” 坐在观众席上的林吾不住鼓掌。他现在正以导演的身份,感受观众看这舞台的感觉。把风衣和帽子还给远野之后,加古鲁也在林吾旁边坐下,之后其他社员也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从观众席看去,现在舞台仿佛是施工中的住家。立起来的景片结构和平台随意摆放,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布景呢?实在难以想象。 “唔林吾啊,没时间开玩笑了。说不定现在那名恐吓者也在暗处观察者在下等人呢。” “咦?难道连加古鲁也察觉不到吗?” “虽然几乎没这种差错,但也有可有个万一。” “你怎么说的这么暖味不清啊真的这么不放心吗?” “恩” 若说没有丝毫不安,那是在骗人。加古鲁可是兼具超凡感应器和强大火力的守护者啊,但正因为如此,被人趁虚而入才更感到震惊。 “能够不露痕迹的对手,在下以往只遭遇过那么一次。” “真的吗!?” “唔,对方是个相当讨人厌的自动石像。还全身涂满黄金,品味奇差无比,那家伙能够消除掉对方对它的感知?” 东官把这种效应称为“心里隐形功能”。不仅如此,那个自动石像——凯鲁普还能皆有改变光线折射率真正隐藏自己行踪。 不过,那种就是被加古鲁破解的雕虫小技。 “应该不会再中同样的计谋才对” “毕竟不像圣斗士那么好用嘛。” 和加古鲁对话的同时,林吾还是在剧本上不停的写东西,似乎不这么做就会马上死掉一样,剧本里塞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和其他人不同,感觉不到恐惧心理呢。难道你不怕那名威胁者吗?” “没感觉。” 林吾斩钉打铁的回答。 “但是,若发生意外最困扰的应该是你吧?”?也是啦。不过,既然有加古鲁在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或许是上次虚惊一场的火灾得到了加古鲁搭救之恩,林吾似乎对加古鲁有着无比的信任,此外,他也对自信满满推荐加古鲁的和已深信不疑。”对我来说啊,看到观众打瞌睡比较恐怖啦。“ 林吾咧嘴大笑,感觉跟双也很像。”小桃说的没错,我是个只会写些非主流小众戏剧的编剧,但其实我也想写出能让更多观众喜爱的剧本啊。因为只要神为戏剧人,每个都是以观众笑容生存下去的人种吧?“ “——以笑容为粮,这一点在下亦是。” 加古鲁就是从双叶身上了解到身为守护者最宝贵的报酬,如果没了这项报酬,那么,加固路也不过沦为一项战斗兵器罢了。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大致看完整个舞台配置后,林吾站起身来。 “恩,在下也不会输的。” 虽然加古鲁和林吾的做法不同,但最终的目的却都一样。 在这一刻,戏剧人和守护者之间似乎产生一股微妙的惺惺相惜。 “各位——!号外号外——!” 两手提满袋子的小桃忽然跑进礼堂。 “和已学长的妈妈做了饭团要请我们耶!说要请加古鲁回去拿。” ‘是吗?那么请各位稍等。’”唔哦哦哦哦——哦!” 整座礼堂一下子欢声雷动。 当大伙儿咬下加古鲁带来的饭团几秒钟之后,那股激烈欢声更是一下子爆发成好几倍。 据说打从隔天起,戏剧社所有成员会在每天同一时间朝吉永家的方向恭敬膜拜。 吃饱喝足之后,再次展开作业。 和已展现前所未有的拼命练习,其他社员们耶情绪高昂地挥动铁锥或是扯着嗓子大喊。与其说是靠体力,不如说是以气势决胜负。 此刻—— ‘在做什么?’ 礼堂外,加古鲁对着一道灯光询问。 原来是拿着手电筒来回走动的大场老师。 “没有只是想说会不会有危险" '请尽管放心。有在下守着。’ “这样啊。不过,确认是否有异状只是我的工作,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哦。” 大场老师拿着手电筒往礼堂去,可以听见亮着灯光的礼堂不时传来戏剧社成员们互相叫骂的声音。 “已经八年了啊” 大场老师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八年前大肠老师保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加古鲁当然不知道。然而,他那双满是哀伤的眼神中似乎正诉说着一段故事。 运气好到能睡上一觉的人,早上6点就要起来晨练,之后在体育社团专用的淋浴间冲个凉,一扫汗水跟睡意之后进教室上课。 和已也是其中之一。看着那些精神饱满练习发声的演员们,他忍不住要怀疑:难道他们是生化机器人吗?不过,如果这些人是生化机器人,那另一群在礼堂里通宵打拼的人有是什么呢? 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两天左右,距离公演则只剩下十天。 剧本已经完全装进脑袋里,接下来只要多磨练演技了,大型布景依照小森的规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再来就是练习灯光和演员走位的配合,还有掌握进出舞台的时机等等——考虑到这些后,安排出来的时间表果然是岌岌可危。 听小桃说,一般高中生似乎很少做到这种程度,大多数都是委托老师。不过,自己包办一切另有一番非凡意义。因此,这也成了菜菜色高中戏剧社的传统。 上课铃声响起之后,和已的意识就像在水中一样,轻飘飘地听着课,但始终还是只能苦撑岛第二节课。在春眠不觉晓的气氛中与睡魔奋战,感觉不像是饱受地狱折磨,反而是有如爬上通往天国的阶梯。 “哇!”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一阵铃响。 “哎第二节课睡着了啊” “已经午休了哦。” “真的假的!?” 和已听坐在后面的男同学这么说之后,抬头一看黑板上的时钟,时间早就过了正午。 算一算,自己大概睡了两小时。 “干嘛不把我叫起来啊!?” “谁说没有,拼命叫也叫不起来!连老师都看到傻眼了。” “呜啊” 仔细一看,桌上还有一小滩口水痕迹。左右张望一下,同学们还有在悠哉的跟他打招呼:早啊——“和已此刻真希望有个洞让自己钻下去。 再次环顾四周,看到林吾居然仰着头还戴着眼罩,大大方方地睡着。和已心想:要像他这样不要脸到如此程度,自己还真是做不到,不过,实际上好像也没高明多少。定神一看,大概是其他同学们的恶作剧吧?林吾桌上竟然还放这几具钢弹模型。”不过算了,这就当作是戏剧社的特权吧!“ 坐在后方的男同学苦笑着说。 “为什么?” “那还用说!因为你们都是不屈服恐吓信,有胆识的男子汉啊!” “恩?” “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啊。我也会去看哦,记得帮我留个位子。” “呃好” 和已对此一无所知。不知不觉中竟然被炒作得这么大。收到第一封恐吓信时,确实是引起了一些讨论,但是根本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是拜威胁者所赐才变得这么有名。 教室内的扩音器流泻着古典音乐。 ‘又到了每天中午的广播时间。恩——首先是前几天由戏剧社片桐林吾同学委托,希望我们能每天代为宣传的事项——他想找出将于月底公演的“超,悲惨世界”编剧者。如果各位同学有相关线索,麻烦通知3——A的吉永和已同学——“ “为是么是我!?” 和已忍不住站起身看着林吾,只见他好像还在睡梦中的样子。是因为自己要睡觉而无法应付,还是暗示和已,如果真是有人来通知是要把他叫叫起来呢? “哦哦!是谁让比格萨姆和曼陀罗钢弹在我桌子上对战的啊!” 看到好不容易睡醒的林吾一脸讶异的表情,全班顿时大爆笑。 就算戏剧社变得多出名,大家对林吾的态度似乎始终没变。 之后,等了整个午休时间,剧本作家依然没有现身。 即使只是单纯的走在走廊上,也能隐约地感到有人对自己行注目礼。 事实上,不只是是感觉,对和已指指点点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居然已经出明道这种程度了" 虽然没什么不对劲,但和已还是忍不住一再看着身上的制服。看到他这副手足无措的墨阳,惹得女同学看着他咯咯笑个不停。 认真说起来,和已不算是戏剧社的社员啊!为什么大家会这样看着他呢边走边感到纳闷时,他发现公布栏前方挤了一大群人。”哇!” 在海报的熊熊火焰背景中,只见两个人被大大的强调,一个是尚瓦强装扮的和已,以及扮成贾伟警官的远野,看起来就跟K_1拳击赛的海报没两样。试装应该是昨晚的事吧? 和已想起来了,昨天的确看到小桃带着数位相机跟在身边转来转去。这海报是那时拍的照片所制作的吗?不过,能子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真是惊人的技术。 海报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本剧编剧WANIEO”,连这种小地方都被用来寻找作者,可见有多难找了。 “啊!是尚瓦强耶!” 忽然有人指着和已兴奋的大叫。 和已却反射性的拔腿就跑。 “加油——” “不能屈服于恐吓信哦——!” 和已涨着一张红彤彤的脸,一边听着在背后传来的一声声打气激励,一边拼命往前跑。 “哦,吉永,别太勉强哦。” 连擦身而过的体育老师都为自己声援,这让和已更难为情。 然而,折后他却想到—— 万一老师是凶手 "不不可能的。大概吧?“ 刚才那个体育老师前年才来这个学校任教,应该根本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吧?和已在心中暗自发誓要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是却依旧忍不住怀疑。 这时,和已发现自己刚好来到图书馆附近,于是赶紧进去,因为图书馆里只有高三考生和部分闲人,大家都不会注意和已,到这里应该比较平静吧?”对哦" 和已看着图书馆里一排排的藏书,思索着说不定能找到八年前的毕业纪念册。 里面也会有森一海—— “呃,不好意思。” 图书馆员跟早上的和已一样,整个人趴在桌上,和已把他叫起来之后,询问是否有收藏历年毕业纪念册。图书馆员虽然睡眼惺忪,还是回答了和已的问题。 “尚瓦强,加油啊!” 面对图书馆员轻轻挥着手的打气,和已害羞地走向摆放纪念册的书架。 结果,不费吹灰智力就找到了八年前的毕业纪念册。 当年的学生人数应该比现在多吧?和已开始从十一个班级里找寻是否有森一海的名字。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应该不可能被删除吧? 不一会,和已就找到了那名学生。 只有他一个人的照片和其他人不同。看起来像是从团体照中剪下来的,略带模糊的轮廓中展现笑容的那名学生——是个看来相当开朗,充满活力,五官清秀的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森一海学长啊!”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已经二十六岁,正是踏出社会勤奋工作的年纪。 和已再翻了一下毕业纪念册,但是森一海的照片就只有那么一张。 “一个人死掉了耶可是却是么都没有啊。” 纪念册上连追悼的只言片语都没有。这代表无论校方或学生们,大家都希望能早一刻忘掉森一海那件事的心情吗? 之前对森一海的认识仅来自于和老师们的谈话内容。 然而直到这一瞬间,和已第一次觉得他好可怜。他短暂的一生,留在毕业纪念册上的却只剩下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叫人于心何忍。 “咦?” 和已看向森一海照片下方的另一名学生,那是理所当然出现再次的一名普通学生。当然,照片的轮廓看起来十分清晰。而照片上的学生一脸悠闲的展露微笑。 他的名字 “炊——!” 和已把纪念册胡乱塞回书架上,快步走出图书馆。 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下一节课了。 森一海照片下方那张照片上的学生,名叫——“六山炊之”。 不可能是别人,这么少见的名字,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吧? 不过,他并不在自己的世界史教职员办公室里,这时,午休时间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和已只好无奈的走回教室。 虽然还是觉得很疲惫。但现在过与震撼的心情却让他睡不着。 接下来,和已都在一段郁闷的情绪中度过下午的课,等到放学后的班会时间一结束,他又再次冲向世界史教职员办公室。六山炊老师已经回家了,感觉似乎在逃避和已一样。 和已垂头丧气地走着。 心里想着:六山老师应该就是森一海时间的关键人物—— “吉永同学,你怎么啦?” 一名男学生正对着走廊上的一面大镜子挠首弄姿。 原来是饰演贾维警官的远野瞬。只见他依旧一脸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厉害的是,他一旦入戏,就能完全不顾自己而专注在角色上。因此不管别人怎么说,和已对他印象还是——彻底做到公私分明的认真男孩。 “远野学弟” “你是要来问我变得俊美的秘密吗?” “才不是咧!” 话说回来,远野在这里做什么?都已经放学了,不赶快去练习就惨了吧? “远野学弟你有看到六山老师吗?” “没有看见耶。倒是吉永学长,你怎么看起来一脸失魂落魄啊?” “看得出吗?” “如果在担心演技大话大可不必哦,因为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不是因为那个拉,而是关于八年前的那件事,稍微有点眉目了。” “哦哦,是吗不过老实说,我对那件事没有啥兴趣。” 远野一副冷淡的表情。 “为什么?” “我对演戏之外的是没啥兴趣啊!管他这个剧本是谁写的,还是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又不是我能知道的。” 原野拨弄着刘海,一派轻松地说着带刺的话语。 “说到底,就算知道八年前的来龙去脉,也不可能让演技突飞猛进吧?况且,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好处。这种没效率的事情,大大的违反了我的原则啦。” 远野飞快的说完。 和已听着他这番挖苦,忽然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因为远野平常不太说这些事吧?又或者是因为,和已觉得他好像表现得有些焦躁呢? “说道效率就让我想到,有时候甚至让我怀疑,这些说不好都是社长的策略呢!” “哪件事?” “从头到尾都是啊!从剧本到恐吓信全都是。说归说,那个人在这方面还真有一套耶。” 出现在远野脸上的那麽微笑,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一瞬间,和已思索着林吾会做这种事吗? 不过,从林吾平时的个性来看,和已认为绝对不是他。因为如果真是林吾,他才思不会写什么恐吓信,一定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这时,远野一脸尴尬的撇过头去,辩解似的说道: “呃呃不过,我也知道这是攸关戏剧社存亡的危机,只是我能为戏剧社出力的地方不在这里嘛。我既有脸蛋,演技又赞,自然比较想在舞台上有所贡献——我也只能做这些啦。” 远野说到最后,再度展现平时的那抹自信微笑。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他决定不参与调查,而是在演技上专心琢磨,这就是他尽自己最大努力守护戏剧社的方法,和已对此也相当的清楚。 但是,和已却跟远野不同。 他认为:无论如何都要仔细调查那件事,并且找出剧本的原作者和恐吓者。 “我我没办法用远野学弟你们的方式贡献,所以才会到处摸索。而且,我也自认为这个方法比较好。” 远野听了之后,像一个电影演员一样动作夸张的耸耸肩: “真不愧是吉永学长啊——小桃会这么死心塌地也不难理解啦!” “咦?” 和已还来不及反问,远野就接着说: “那么我就用我的方式为戏剧社贡献一己之力。学长要先找出六山老师才练习吧?我会先跟小桃说一声的。” “呃谢,谢谢。” 远野竖起两根手指比出个自认为酷帅的姿势后,身影便消失在走廊上。和已却觉得,仿佛是上个月超爱在祭奠里闹得鸡飞狗跳的那票人从身边走过一样。 在稍微了解远野的想法后,和已心中感到些许充实,但现在没闲工夫多聊,得赶快找到六山老师问清楚才行。 和已边走边想时—— “哎呀!” “啊!不好意思。” 和已一直低着头,结果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人。 ——对方尽然是负责生活的大场老师。 看到大场老师的瞬间,和已反射性的冒出一肚子水。 “大场老师!” 和己一时之间忘了学生和老师的身份,一把抓住大场老师的肩膀。 看着和己愤怒的眼神,大场先生也稍稍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六山老师跟森一海学长是同学呢!?” “你……调查过啦?” “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们说呢……?” 和己不顾旁边好奇观望的学生,厉声质问。 大场老师被和己紧紧抓住肩膀,垂头丧气地说: “不好意思……袒护六山老师是我个人的感情用事。但如果你们知道他是当年的学生,一定会去追问 他吧。对他来说,那也是一段难过的往事啊!” 之前和己他们找不到任何资讯。所以要是听到六山老师和森一海扯得上关系,必定会紧追着六山老师 问个不停。而当年跟那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员,应该都会毫无例外地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疲劳轰炸吧? “这倒是……或许会吧。” 和己心想,那时候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追问。 但犹豫了一下后,和己试着提出心里的疑问: “请问……老师们应该不会想要陷害戏剧社吧?” “什么?” 大场老师像是被豆子弹到的鸽子一样,一脸惊讶。 不过,或许是习惯了聆听学生的烦恼吧,他立刻了解和己想说什么。 “这个……没这回事啦。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就只有我,内新老师和六山老师。就算我们其中有某个人 是恐吓者,也绝不可能是所有老师共谋的状况。” “这样啊……” 和己心想,老师讲的一定是真的吧!如果他想说谎,应该会说个更有说服力的谎话才对。 一瞬间,和己对于提出这个唐突问题的自己感到有些自责。 “对不起……我竟然怀疑老师。” “客气什么,我早就习惯惹学生讨厌了。毕竟,我是生活辅导老师嘛。” 大场老师微微一笑。 “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 “啊!真对不起!” 就算是被情绪冲昏头也不该有这种行为。这种无礼的举动就算是被停学处分也不奇怪,不过大场老 师却笑着原谅他。 “不好意思……我还是冒昧问一下,六山老师现在在哪里?” “我猜,他现在应该是在森一海家里吧?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好像都会去扫墓。” “扫墓啊……” 太阳还没下山。 要是不远的话,说不定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和己再次向大场老师行个礼之后,拔腿就朝教务处跑,那里应该会知道校友的住址吧? 和己掏出手机,迅速操作着按键叫出电话簿。 “喂,小桃吗?不好意思啊,今天的练习我想请个假……” “与和己接洽的那名教务处职员好像也在菜菜色高中待很久了,当和己一说出森一海的名字,对方瞬间态度大变。八年前那起事件发生时,最惨的就是这个办公室吧?校外打进来的电话最初都是由这里应对,因此,他们几乎 像是被疲劳轰炸一样,听到数不清的毁谤中伤。 “话说回来,那种电话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失吧。“ 步入中年的女职员苦笑的说着。只见她脸上有着一道道在和己脸上完全看不到的小细纹,似乎每道细纹 都刻划着当年的记忆……至少在和己眼中是这种感觉。 因为森一海的地址等其他资料关系到个人隐私,所以教务处也不方便告知。但是女职员却告诉和己他长 眠的墓地要怎么去——那里离学校只有电车一站的距离。 于是,和己坐上摇晃的电车,前往森一海长眠之地。 ‘有必要调查到这个地步吗?’ 电车里被夕阳染得一片橙红。坐在和己旁边的加古鲁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有吧?” 那个“超?悲惨世界”的剧本是要制裁八年前的尚瓦强——也就是把森一海推下楼的人,所以,剧本才会 以贾维警官为主角。 虽然他不觉得八年前的尚瓦强是六山老师,但若是真有把森一海推下楼的凶手,和己就认为应该查个水 落石出。这不只是为了戏剧社的公演,也是为了森一海本人。 ‘那么,查出真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和己压根没打算要扮侦探。 不过,他就是觉得非这么做不可。 “……如果把森一海学长推下楼的凶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悠闲度日,小加你会怎么做呢?” ‘在法律之下,给予制裁。’ “嗯嗯,说的也是……” 加古鲁的意见没错,他跟贾维警官的行为理念完全一致。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和己之所以会同情那个犯人“尚瓦强”,是因为饰演这个角色的关系吗? ‘到了哦。’ 加古鲁说话的同时,身体也摇晃了起来。 身边的和己则匆匆抓起书包站了起来。 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那座墓地。在宽敞如学校校园的一片土地上,可以眺望到位 于远方的墓碑。由于是平常日的关系,没看到其他人。 见太阳就快下山,和己有点担心,不知道六山老师还在不在。 ‘和己!’ 他沿着加古鲁的视线望去——看到有个小小的人影。和己勉强穿过像是迷宫一样的小径,终于来到这座墓前。 站在墓碑前抽着烟的,正是六山老师本人。况且他还带着吉他盒,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唷!” 六山老师微微举起拿着香烟的手,跟和己打个招呼。 他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上课或练习时那样一派轻松怡然,依旧是个适合唱民歌的老师。 “你真慢耶,吉永。” “老师知道我会来吗?” “嗯,大场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所以我才没回去,呆在这里等你啊。” “真、真不好意思……” “无所谓啦。总之,你先合掌参拜一下吧。” 听六山老师这么一说,和己立刻站到墓碑前。 他来的时候忘了买花,不过现在也不可能再折回去买了,只好双手合十、表示敬意。 ——之后我们的演出会让你的事情公诸于众,还请见谅。 和己闭上双眼,在心里暗暗忏悔。 ‘愿你的灵魂能从此安息……’ 身为石像而无法合掌的加古鲁,在和己身边献上一句祝祷。 ‘——这是凯鲁普教给在下的。’ 虽然没人问起,但加古鲁还是略带羞涩地回答。 “已经过了八年啊……” 六山老师吐出一口烟,低声喃喃自语。 在转过头的和己说话之前,六山老师已经从吉他盒里拿出他的民谣吉他了。 “在谈话之前,先让我弹奏一曲吧!” 难道老师想演奏安魂曲吗?反正四周没人也没住家,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六山老师轻轻拨弄着琴弦。 这听起来和他平常上课时弹的民歌曲调不太一样,应该是古典音乐。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这个老是开朗笑着, 还会被学生大骂:“该好好上课了吧!”的民歌老师会弹的曲子。 五分钟左右的演奏结束后,和己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拍手。 就在他犹豫之时,乐曲的余音已悄然远去。 “欸……吉永。” 六山老是一面随意把玩着吉他,像和己问道: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在顶楼弹过吉他。” “我不知道……” 和己听老师这么一说才想到,在顶楼弹吉他应该很舒服吧?况且,比起在上课或社团活动时弹奏,在顶楼也 比较不会吵到其他人。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和阿森是同学。” “嗯……” 六山老师把吉他收回盒里,站了起来。 在远山的那一边,太阳正缓缓落下。 六山老师把手轻轻放在森一海的墓碑上,清楚地告诉和己: “不仅如此——发生那件事的同时,我还跟他一起呆在顶楼。” 六山老师放在墓碑上的手,紧紧握拳。 一瞬间,八年前的景象在他脑海中苏醒浮现。 “虽然我是有煽动他们没错啦,但你就不能选个更隐蔽的其他地点吗?” 他拉着刚才在公园里和小孩子一起玩的一海,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我也没办法啊……在学校附近练习更丢脸吧?” “也是,会来看的观众几乎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嘛。” “对吧!适合练习的好地方就只有那个公园啊。” 或许是演技得到小朋友们的肯定吧,一海的心情显得还不错。 看着他那犹如女孩子的微笑,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为情。心里经常在想:这小子干脆换上一身女生制服还比较好咧! “不过呢,感觉比平常的到更多收获耶!” 一海开心着挥动双手,难掩欣喜地说道。 “哦哦——体内诠释情欲戏的细胞都醒过来了吗?” “才不是!阿六为什么老爱说这种黄色笑话啊?” “黄色笑话可是高中男生的特权耶,我看奇怪的人是你吧?好了,有什么收获啊?” “哦~对对!我跟你说,当小孩子们看着我练习时,我才体会到戏剧真的很有趣耶!” “什么跟什么啊?” “我觉得,最开心的还是看到观众的笑容哦!看着小朋友们一脸高兴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这么想:所有的演员一 定都是为了看到那副笑容而努力的。” 一海的笑容中没有一点杂质。 那一张纯真无比的脸庞——是自己所没有的。 换成是一个普通人讲这些话,只会被嘲笑是个做作的人吧?但是从一海口中说出来,这些话就像是有种不可思议的 魔力。虽然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不过应该算是一种接近吸引力的特制吧?所以这家伙可是在班上大受欢迎呢! “你在说什么老掉牙的台词啊!” 为了掩饰心中的一丝羡慕,自己随手使出了一招“头部固定式”。 “好痛好痛好痛!” 看他那张勉强硬撑的脸还算的上可爱的份上,“欺负”他也值回票价了。 随便勒了他一下之后再安慰他,想想自己的行为真让人有点难为情。 “痛痛痛……很痛耶,阿六!” “啊,不好意思哦。刚刚勒太用力了,不要紧吧?” “嗯,还好啦,没什么。” 一海挥着手,看起来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干嘛啊……” 这时,一海突然一脸认真的戳着自己: “那你咧?明明绰号叫阿六(注:六的日文发音和rock类似)却喜欢充满老掉牙歌词的民歌,这又该怎么说啊!” “你这臭小子!” “啊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直到学校,两人一路上就这么不断相互追逐。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精神笑闹的一海了。 近朱者赤,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他应该会是个超受欢迎的人物啊! 和班上每个同学都有共同的话题可聊,个性又好,对人亲切体贴。另外,也没有会嫉妒这家伙的笨蛋。既是如此,他 却不怎么显眼,或许是因为他不太喜欢把自己当作话题的重心吧? “哦……哦。” 那一天,一海碰巧也成了在顶楼吃午餐的其中一员。 一海一口一口嚼着在福利社买的面包,就和平常一样跟大家笑闹成一片。 “阿六,好了没~?” “很吵耶,再等一下啦!” 在一海的催促下,赶紧调整吉他琴弦。 “今天要弹什么曲子啊?” 听到同学这么问,自己随口乱答蒙混过去。反正讲了曲名他们也不知道。 虽然大家不知道曲名,却似乎对曲子满有兴趣的,因此经常在顶楼开这种个人演奏会。这样子的方式似乎颇受欢迎,有 时候也会即兴来上一段。 “好——OK~!” 拨弄着琴弦,唱起昨天刚学会的歌。 这时午餐之后稍事歇息的时刻,但自己却还得花力气献唱呢。 在顶楼唱歌真是别有一番风情,最舒服的就是这种开阔的感觉,加上乘风飘送的音符仿佛带着让人多愁善感的气氛。不过 最重要的原因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让自己弹唱的地方。 当年,顶楼的围栏只有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校方大概认为:都念到高中了,应该不会有那种攀爬围栏的笨蛋吧? 不过,这里就有个笨蛋。 “欸,太危险啦!” 一海突然攀上围栏。 “快下来啦!笨蛋一海!” “嘻嘻——没事的啦——!” 一海坐在围栏顶端,优雅地享受微风的吹拂。 看起来就像走钢索的小丑一样,步步危机却又乐在其中。班上同学看着他那副模样,情绪更加高涨,而坐在围栏上笑得十 分开心的一海,那模样则和空气中的民歌乐声搭配得完美无缺。 毫无根据的自信似乎是年轻人的特质,但是,当时的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自信,该说是自傲吗?在同学们高声喝彩下,吉 他越弹越激昂,一海也开始摇晃身躯。 当时,若有任何一个人阻止一海—— 一海的遗照,自己害怕得无法正视。 因此,最后看见他时——就是在顶楼上看到的身影。 学校里的老师或其他朋友们,并没有责备当时在顶楼的那群人。因为,在守灵当晚所听见的戏剧社社员哭喊声以及亲戚们的 啜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至于为什么整起事件在日后会变得如此严重,回想起来,应该是守灵当晚他母亲的一句话: “是谁!到底是谁把我儿子推下楼的!” ——如果真有人这么做,自己也想知道是谁啊! 无法了解失去儿子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母亲似乎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会因为本身的疏忽而身亡,就算身边的亲戚再怎么告诉她“那是意外”,她也听不进去。 然而,有些人却开始相信她母亲的那句质疑。或许因为她那声嘶喊太过激烈,深深震撼了人心,于是,这群人便想推翻“纯属 意外”的说法。 提出的推测是——当时在顶楼的学生全都串通好,让整件事看来像意外。 于是有人展开行动,开始搜寻看不见的凶手。 当时一同在顶楼的学生们只能否认,因为就算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也不会相信。 幸好,老师们都相信他们的说法。他们确信,一海这个人平常就会做些蠢事若麻烦,但决不是个会被推下楼的学生。 指责他们的,全是一些一无所知的人。 谣言就像滚雪球一样,最后连媒体也闻风而来。 名为谣言的“正义使者”蜂拥而上,企图找出根本不存在得罪人。 之后的时就不知道了。 因为,自己一直躲在家中的被窝里。 白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没想到现在居然下起雨了。 落在车窗上的雨滴听起来宛如低音贝斯,而来回不停摆动的雨刷看起来则像指挥棒,以此为背景所听见的旋律,则是六山老师叙述的往事。 坐在后座的和己跟加古鲁,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当然,本来就不该插嘴。此外,六山老师的叙述就像故事一样清楚有条理。 “总之……就这样,我还是每天苟且过活。” 六山老师以右手握方向盘,同时点了一只烟。大概表示已经全部说完了吧? 之后,车子在一片沉默之中持续前进。 和己应该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是却开不了口。 “吉永家是这个方向吧?” 停下来等红灯时,六山老师突然问道。 “哦,对,是这个方向。” 好不容易等到绿灯,车子继续在雨中行驶。 “……你应该有些事情想问吧?” “对阿……!” 照后镜里的六山老师看起来面无表情,当和己思索着该问什么才好时,加古鲁率先起头: ‘那么,让在下先问吧。首先,森一海是意外堕楼吗?’ “唉……我实在不愿意想起那一幕。不过,他确实是坐在围栏上玩的太疯,就这么顺势……真是个脱线的家伙。” 这应该不是他的真心话吧? 一开始炒热气氛的就是老师的吉他,其实他应该是最感到自责的人。 ‘那么,下一个问题。那个剧本不是你写的吗?’ “咦?” 这个问题道是让和己大吃一惊。 认真说起来,那出“超?悲惨世界”就是一部追究八年前罪状的作品,为什么六山老师要写出那种东西呢? “这倒是。如果那个剧本是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的,我就不折不扣成了尚瓦强。若说我是为了忏悔而写下这个剧本,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这表示,六山老师写下了这个剧本来表达内心忏悔吗? “不过,不是我写的哦。我最多只是尚瓦强,却不是贾维警官。” ‘是吗?’ “只是,我也很赞成让这出戏公演。也希望能借此制裁我的——以及其他人的罪行。” ‘唔……’ 加古鲁发出不寻常的低吟。 和己完全相信六山老师所说的话。虽然他是最接近八年前事件的人,但和己确定他绝不会做出任何威胁戏剧社的行为。如果真 要追究六山老师的罪行,最多只能说他一直没告诉和己他们真相而已。 森一海堕楼一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在下无法制裁你,因为你不是罪人。’ “加古鲁……” ‘在下所制裁的,是背负罪行的人。假使你要偿还未能避免森一海之死的罪行,那也没有在下出场的余地。’ 加古鲁维持一贯的冷静语气,淡淡说道。 制裁与原谅,是刚好相反的行为。如果加古鲁有能力制裁恶徒,那么,他也该同时拥有去宽容原谅他人的想法。 而加古鲁原谅他人的能力,化为具体就是守护的力量。 ‘因此,在下会守护着你,你无须害怕。’ “我…害怕吗?” ‘你方才说了<希望能受到制裁>。但是那是骗人的,其实你也害怕被制裁吧?’ “或、或许吧……” 六山老师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想接受制裁,那应该要主动全盘托出才对吧……但是,我却一直隐瞒你们到现在。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演出的戏码是个好 机会,身为一名老师却有这种想法,真是可悲啊。” 看着六山老师一脸落寞地苦笑,和己跟加古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己觉得,现在的六山老师似乎不需要任何安慰。 “——我之所以会当老师,也是因为那家伙死掉的关系吧?” 车子奔驰在通往御色町的国道上,刚刚经过认识的东宫家,和己心想:就快到家了。那么也就表示提问时间告一段落,不过,和己却不打算再问了。 “经过那件事,让我深深体会到一点。那就是语言就是力量,而且能化成各种力量。” “力量……吗?” “大家常用接传球来形容对话吧?但接传球也有形形色色的类型啊,不但球的种类不同,力道也有强弱之分。有人丢出来的球能让捕手轻易接住,但 也有些人会对着没戴手套的人使出全力,故意丢个超难接的球。” 虽然这种形容有点怪,但和己还是了解六山老师想表达的想法。 “一海所向往的那种语言力量,跟当时那些讨厌的流言正好完全相反。那家伙总是卖力地想把隐藏在戏剧里的讯息传达给观众。所以我也想告诉孩子们, 语言的正确使用方式。” ‘所以你才会担任戏剧社的指导老师啊。’ “是啊,其实我本来也想放弃吉他——但歌曲也是一种讯息吧,而且是一种重要的力量。” ‘这样啊——’ 对于只拥有真正攻击能力的加古鲁来说,看到六山老师竟然了解各种力量的重要性,是不是感到有些羡慕呢?语气听起来难掩一丝落寞。 “所以,你们也要让公演圆满成功啊。” “好的。” ‘唔,交给在下。’ 只要在前面转角转弯,就抵达吉永家了。 车子缓缓减速,转过狭窄的转角。 “还有——” 六山老师一面打着方向盘说着: “如果你们找出写恐吓信的人之后,希望能告诉我一声。” “老是想怎么想?”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臭骂他一顿,骂他怎么可以对我们的戏剧社做这种事啊。这可是老师的工作呢。” 他笑了笑,接着又说: “然后,希望能好好跟他谈谈。以八年前的六山雅之这个身份。” 车子抵达吉永家。 和己从后座下车后,再次向老师诚挚道谢。 六山老师坐在驾驶座上挥挥手,脸上还是一贯的悠闲笑容。 那天晚上,在吉永家孩子们的专属小客厅里,和己整个人埋在坐垫里陷入沉思。不过,虽然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却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 即使和己请假没练习,双叶依旧卖力的参与舞台制作,林吾好像还夸赞她很有天分。她本来就跟和己不同,比起闷着头烦恼,握着铁槌奋力敲打还 比较适合她吧?看她回家之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而且还比平常早钻进被窝睡觉。 但和己却无法成眠。 脑子里都是六山老师的事,森一海的事,还有剧本的事。 ‘在下认为光用想的也没用。’ 小客厅的桌子上传来加古鲁的声音,但和己却连回过头的力气也没有。 “可是……不行这么下去啊。” 和己回答的声音无力到像个病人。 ‘的确如此。’ “六山老师一直都在逃避啊!和悲惨世界原著里的尚瓦强一样,在假释期间逃亡,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但六山大人并非威胁者,和己也知道这点吧。’ “嗯……他说希望受到制裁啊,我觉得那不是在骗人。” 所以六山老师才会以戏剧社指导老师的身份,一路支持大家。 只是收到恐吓信时,身为指导老师的他也不得不出面阻止公演,但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六山老师一定能得救的,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暗地知道。 “其实六山老师也是受害者啊……” ‘嗯,所以在下才感到困扰啊。’ “怎么说?” ‘因为敌人已经很清楚了。这次的敌人——没有形体,是那些隐藏在流言、剧本里的言语及文字等等看不到的想法,在折磨着戏剧社和六山大人啊!’ 加古鲁懊恼地低语着。 不存在的敌人,无法以光线将之击倒。 就算加古鲁在怎么强悍、在怎么坚固也束手无策。 ‘因此,这次无论如何都需要借助和己的力量。’ “我的力量?” ‘在下曾经说过,在下只能战斗和守护而已。然而,你却能做到在下办不到的事,以人类的立场解决人类的烦恼。这就是六山大人所说的一种力量对吧?’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和己没有加古鲁的武力,没有漫画里少年侦探的那种金头脑,也没有林吾的行动力。 但是—— ‘你已经付诸实行了。’ “咦——?” 正想问加古鲁刚才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和己的记忆却似乎突然断线。 原因是妈妈毫无预警地闯入房间,用一记炸弹摔把和己抛到床上,因为妈妈似乎也担心和己过度疲劳吧?世上的母爱各有不同呢! 经过一个晚上,又到了放学后。离公演只剩下九天了。 “对了,我知道了!我想到可以证明那家伙就是尚瓦强的方法了!” “好——先停下来!” 林吾拍拍手,场景立刻从法国警局变回礼堂舞台。 而刚才在舞台上化身为贾维的男生,也在击掌声响起同时变回远野的表情。 礼堂里响起轻轻的掌声,原来是篮球社和排球社的学生们。戏剧社能使用的地方只有舞台,排练状况很自然地会被其他室内运动社团看到。看着 运动社团那些人心不在焉地跑到一旁捡球,惹恼队长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远野。刚刚那句话再讲得饱满一点如何?” “好的好的,大概要饱满到什么程度?” “这个嘛……举个例子来说,就像满到快要破表的猛男光线吧!”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啥,总之,我会努力试试看。” 拼命想让对方了解话中涵义的林吾说得莫名其妙,向努力达成的远野似乎也显得无可奈何。 和己站在舞台侧边笑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盯着自己的剧本不放。 这一幕戏演的是和己所饰演的尚瓦强市长欺骗风尘女芳婷,最后还杀了她。在此重申,原著中的尚瓦强并没有做这些事。 贾维警官虽然因芳婷之死再次燃气心中怒火,却为了顾及尚瓦强身为市长的颜面,使得尚瓦强连官司都得以全身而退。不过也因为这场官司,而 让贾维警官得到揭穿他假面具的灵感。 “哇!加古鲁真是太强啦!” 和己好奇地转头一看,发现加古鲁让几根木材飘在空中,而且还把这些木材组合成一把椅子。似乎是其他社员们正为了少一张椅子而烦恼。社员 们看到加古鲁组好椅子之后,连忙钉上钉子固定。完成的椅子相当稳定坚固,就算单脚踩着也不会倒下。 “小加怎么只增强这方面的技术啊……” 话虽如此,但比起他只在战斗技术上精进,和己现在显得高兴许多。 “你听好啊,加古鲁!一定要牢牢扶着哦!” 双叶说完之后爬上椅子站好,开始钉起高处的铁钉。原来如此,缺少的椅子是要用来当双叶垫脚的高台啊。 ‘在下知道,你快一点啊。’ “喝呀呀呀呀呀呀——!” 头上绑着头巾、奋力挥动铁槌的双叶,看起来比男生还要有模有样,深得其他女社员的喜爱。在意志消沉练习着演技的和己看来,锤铁钉似乎 还能消除压力,令他心生羡慕。 这时,从和己后方经过的大型布景负责人小森,轻声问着和己: “吉永学长,这个小朋友有没有意愿当我们的正式社员啊?” “那你要去问双叶啊……” “太可惜了!能这么随心所欲操纵铁锤的人,真是少见啊……” 小森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双叶。 和己完全无法否认这番话,但身为哥哥,心中还是觉得五味杂陈。 “嘿,大伙儿稍微休息一下吧!” 社员们纷纷精神饱满地回应小桃地招呼。 送走三三两两的社员之后,小桃确认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码表,接着跑到和己身边。 “学长!辛苦了!” “小桃也辛苦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啊!我平常训练的方式就跟学长不一样啦!” “真强壮……” “不这样的话,要怎么当舞台统筹呢!” 小桃振振有词地说着。她呵呵双叶很像,都是一工作起来就浑身是劲的类型。 和双叶不同的是,她似乎很害怕遇到突发事件。比方之前收到恐吓信时,真正害怕起来的她,也会像一般女生那样大哭起来。 和己心想:所以社员们才这么喜爱她吧。 至少,和己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才这么努力,不论是磨练演技或事件的调查。 “学长,刚才那段演得很不错耶!简直就是大坏蛋上身的感觉!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怕得转身逃跑。” “呃——这算是赞美吗……” “当然是赞美啊!因为我知道学长本人真的很善良嘛。” “这……” 小桃轻轻拍了和己的肩膀几下就立刻跑开了。 让和己连吐槽的机会也没有。 其他社员有人在闲聊,有人到便利商店买果汁,也有人继续工作。不过,林吾却依然在剧本上写个不停。 “林吾,现在方便吗?” 和己在林吾旁边坐下。 “哦,是和己啊。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进步,让远野的表现更加生动了。” “咦?真的吗?” “对啊,你们俩看起来都比较放得开,对话也很流畅哦。” “是吗……” 没想到林吾称赞人还真有一套。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似乎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甚至还会让人想要更加努力,好回应他的期待。 “嗯?有事吗?要找小桃的话,她去买东西了哦。” “怎么会提到小桃?” “这个嘛……谁叫你问话的样子那么老套,呵呵。” “林吾!” “唉呀呀,当哥哥的心情其实很复杂,不过加油吧!善良的和己学长!” “……你都听见了嘛!” 和己恶狠狠地瞪着顺风耳的林吾,而林吾只是装模作样地耍宝。 总之,小桃的事暂且摆一边,和己先把要事告诉林吾。 “跟你说,下一场戏呢……” “哦噢,这边啊。” 和己翻开剧本某页,指着其中一幕给林吾看。 这场戏的大致内容是说:贾维警官为了要揭发市长就是尚瓦强,于是就安排告发另一名假的尚瓦强。在告发验证的过程中,市长也必须出席。然而,面对一个为莫须有罪行遭受终身监禁的无辜男子,尚瓦强只是在一旁微笑旁观而已。 但是就在此刻,却有一个以证人身份出席的囚犯指着市长大喊:“他就是真正的尚瓦强!”原来,这名囚犯正是八年前尚瓦强的狱友。 就在尚瓦强的真实身份暴露时,这一幕结束——过程就是这样……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尚瓦强应该要为过去的罪行感到忏悔才对啊,如果他没有洗心革面,就会真的成为大坏蛋了。” “嗯——嗯……大坏蛋啊……” 林吾一页页翻着剧本,听着和己的想法。 “可是照这个剧本来看,尚瓦强就是个坏蛋啊,这样不就应该彻头彻尾到底才好吗?” “不行!” “……怎么?看起来挺有自信的嘛?好吧,那我就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林吾以手示意,和己清了清嗓子后开始说起: “我想,这个剧本是以八年前那件事为蓝本的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应该根据八年前的真相来诠释角色会比较好。” “话是没错,不过,你知道八年前的尚瓦强是谁吗?” “嗯。” “真的假的!?” 看着林吾夸张的惊讶表情,和己微微一笑。 虽然心中感到对许多人过意不去,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优越感。 “他国然是被人推下楼的吗?” “不,那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不过,你不是说有尚瓦强吗?” “对啊。” “……?” 林吾会这么认真思索的心情倒也不难理解。因为,就算六山老师是八年前的尚瓦强,他也不是真正犯罪的尚瓦强。严格说起来,尚瓦强并不是只有六山老师一个人。 “那……那个贾维警官呢?” “假设真有尚瓦强的话,那追他的贾维警官又是谁呢?” 八年前的贾维警官。 这一点连和己也答不上来。 追捕八年前的罪人——尚瓦强,这剧本的主角。 也就是——恐吓者。 “咦?” 和己脑子里的各种想法突然纠结成一团。 他先试着整理一下: “……贾维警官要追究八年前的罪行……也就是这个剧本的作者想举发当年的尚瓦强……” 兜不上来啊? 搞不清楚恐吓者要阻挡这场公演的理由。 如果除了六山老师之外,还有其他尚瓦强…… “欸,林吾,我们学校有跟六山老师年纪差不多的老师吗?” “干嘛突然这样问……” 虽然话题突然改变,林吾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教音乐的那个馆山美眉咧?就是那个一路念名门女校的啊?” “这样不对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认为贾维警官就是恐吓者呢? 想要举发真凶的警官和极力阻止公演的恐吓者,两者的立场完全相反不是吗? 况且,回想那封恐吓信上署名的是——“8年前的尚瓦强”,那自然会让人认为恐吓者就是尚瓦强,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罪行曝光。 但是—— “嘿!戏剧社的!” 这时,舞台下传来篮球社社员们的声音。 最靠近舞台前方的林吾自然回应: “哦哦,有事吗?” “不嫌弃的话,这个拿去!” 人高马大的篮球社员,递给林吾一大盒运动饮料粉末。 “什么,这是哪来的啊?” “我老妈抽中的,家里还有一大堆呢。” “哦~谢啦!欸——大伙儿!篮球社带好康的来喽——!”林吾朝着舞台后方大喊,不一会儿,戏剧社社员便三三两两前来: “谢谢——!” 一群人犹如谢幕般整齐划一,以对待加古鲁专用的恭敬礼仪—鞠躬。 “我们也支持你们!不能被恐吓打到哦!” “哦哦,记得来看哦!” 林吾诚挚地和篮球社员握着手,展现男人间的义气相挺。 和己看到这副景象终于领悟。 “啊!对哦……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啊……” 这么一来,贾维警官就能和恐吓者连起来了。 接下来只要知道谁是贾维警官—— “怎么?和己你要直接吞这些饮料粉哦?” “才不是咧!” 和己跟平常一样否认的反应,让社员们忍不住笑了。 不知不觉中,和己的个性特质已经完全融入整个戏剧社了。 ※ ※ ※ ※ ※ ‘——这样啊,多谢你通知我。’ 礼堂的用具室里堆放着所有戏剧社员的行李。 加古鲁就端坐在一片漆黑的用具室中央。 “小加,小森学弟想请你看一下舞台。” 漆黑的用具室房门被打开,一道光线射入房里,可以看见和己就在门外。 但是,加古鲁却没回答和己。 “小加?” ‘唔,抱歉。在下方才正在谈话。’ “跟谁?” ‘——知道恐吓者的来源。’ 整个用具室里只有行李啊? 不过。加古鲁除了发射光线之外,还有其他特殊能力。 ‘和己啊,可以跟你谈一会儿吗?’ “嗯,好……” 和己暗自吞了口口水,打开用具室的灯。他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悄悄进了房间。 ‘告诉你这件事,或许有些残酷……’ “为什么?” ‘因为恐吓者就是你身边的人。’ 不过,和己却出奇冷静地回答: “……嗯,我也这么觉得。” ‘嗯?’ “只要想想恐吓者的目的……就觉得可能是这样吧,只是我不知道是谁。” 接二连三出现的恐吓信却仅止于恐吓,戏剧社里并没有真正受伤害的人。 不只这样,不屈服于恐吓信的戏剧社还因此获得更多人支持。 “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小加出手的机会却始终没出现。这当然值得庆幸,可是也让我一直觉得怪怪的” 一般来说,如果恐吓者的目的是为了让公演取消,犯下几件用以恐吓的恶行也不奇怪。更何况,现在若看到戏剧社逐渐壮大,一定会气得不得了吧? “所以,我就试着反向思考。会不会恐吓者其实是想让戏剧社的公演成功呢……也就是说,恐吓信其实是为了制造话题的一种宣传手法。” ‘没错,这个消息来源的意见也跟和己相同。’ 和己沿着加古鲁的视线,看到了某项“东西”。 然后—— 和己无法移开目光,直盯着那东西看。 ‘在下也不清楚为什么那其中会有灵魂附着……和己?’ 和己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虽然也想接受这个事实,然而,一旦知道真相,这股冲击还是太过震撼。 “对不起,小加,一下下就好……” 和己紧紧抱着加古鲁。 硬邦邦的石头触感,碰到突起的部分还会觉得刺痛。 但是,除了这样做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和己转移焦点,暂时忘却这强烈的打击。 第四幕 啊!无情的人生 Les Miserables-! “咦~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可是持续三小时练下来,真的很累耶……” 从那天起,小女孩每天都到公园报到。演员大哥哥总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练习,小女孩也就从他已开始练习待到天色昏暗,直到妈妈边戳着她、硬把她拖回家为止。 原本最初还有小女孩的哥哥以及其他甚感好奇的人在一边围观,但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来了。毕竟,重复听了几百遍同一出戏里的同一个角色讲的同一段台词,任谁都会腻吧。 但是,小女孩却毫不厌倦。 甚至,当她发现同一段台词中产生些微变化之时,还会感到乐趣无穷。有时连演员大哥哥自己都没发觉呢!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啊?” 汗如雨下的演员大哥哥好奇地问小女孩。 “因为很有趣啊。” “我演的真这么有趣吗?” “嗯。” 小女孩心里:跟电视上看到的演员完全不一样嘛。 常听人家说体育赛事要现场看才过瘾,小女孩觉得戏剧应该也是一样吧?不过直到后来等她再大一些时才发现,真正吸引她的其实是那名大哥哥。 “大哥哥也觉得演戏很有趣吗?” 小女天真无邪地反问。 “对啊!非常开心哦!” 大哥哥也担率回答,露出一脸不逊于小女孩的纯真笑容。 “可是,很累吧?” “对啊,简直快累瘫了。要大声说台词,还要在舞台上跑来跑去,跟做运动差不多。” 大哥哥笑着说,一脸拿起毛巾擦汗。 “而且,还要常常伤脑筋哩。烦恼‘这样的演法好不好’之类的。” “对对!大哥哥每次都‘嗯——’地皱着眉头嘛。” “可是我都没什么进步……真幸苦啊。” “幸苦了。” “非常谢谢你的关心。” 看着小女孩低着头慰劳,大哥哥也装模作样地回了一礼。 “不过啊,最后的收获彼伏初还多呢。不管有多疲劳,只要最后能看到观众的笑容,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笑容……?” “对,没错!我就是专靠吃笑容的妖怪啊~” 看着大哥哥装出一副吓人的样子,小女孩却觉得太有趣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笑容妖怪”高举双手,像鬼怪一样在小女孩身边转来转去。小女孩小得越开心,大哥哥就显得越有活力,感觉上似乎真的吃掉笑容了。 小女孩也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从大哥哥身旁跑开,看着紧迫在后的大哥哥,小女孩大笑着拼命躲开。这副景象要是被警察伯伯看到,大概会准备拿出手铐吧?不过,小女孩和大哥哥却是打从心底感到乐不可支。 “啊,时间差不多了。” 公园的时钟指着五点。 要是今天不赶紧乖乖回家的话,小女孩又要惹妈妈生气了。 “没错,不可以让爸妈担心哦。” “我知道了。大哥哥再见。” “嗯,再见。” 大哥哥轻轻挥着手。 大哥哥全身上下比刚才更加汗流浃背,一想到大哥哥都这么疲劳了还陪她玩,小女孩胸口感到一丝微微的痛楚。不过大哥哥愿意陪她玩,又让她觉得好开心。 “嘿唷。” 大哥哥拿起制服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大哥哥,东西掉喽。” “哎呀。” 小女孩拾起一枚像徽章的东西,如同小女孩大拇指指甲的大小上画着一道彩虹。小女孩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彩虹很可爱。 “给你,打哥哥。” “谢谢。” 小女孩把徽章递还给大哥哥,大哥哥则亲切地摸摸她的头。 “大哥哥,你明天也会来吗?” “当然会在这里练习啊。” “那我知道了。明天见喽。” “嗯,明天见。” 小女孩和大哥哥,两人互相挥手道别。 ——对于小女孩来说,这算是她的初恋吧。 小女孩并不是为了想看大哥哥演戏才每天到公园,而是为了想看大哥哥才来的。 隔天放学后,当她一个人待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里耐心等着大哥哥,小女孩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一份心情。 然而从那天起,大哥哥再也没来过。 小女孩猜想,他大概是厌倦了。 要不然就是顿悟了演技的诀窍,正在某个舞台上努力。 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大哥哥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性命,因此,她只是感到失望的难过哭泣。 就这样,演员大哥哥被小女孩封印在她的记忆深处,当作是某段回忆中的人物,加在心中那本相簿里,然后,渐渐谈忘。 但是。中学三年级的春天,当她看到即将进入菜菜色高中就读的大哥身上那身制服时,当年那个大哥哥的身影又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苏醒。 正确说起来并不是因为制服,而是那枚校徽,以彩虹图案作为校徽的巧思设计,是来自“菜菜色”和“七色”谮音(注:“菜菜”和“七”的日文发音皆为“なな”)的灵感吗?这么特殊的校徽找遍全日本也不多吧。 菜菜色高中的入学标准比女孩平常的成绩在高一级,却也不是她进不了的学校。除此之外,这所学校在交通和升学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因此,女孩填写了菜菜色高中的入学申请书。 入学之后,女孩立刻前往图书馆寻找过去的毕业纪念册。 出现在模模糊糊照片里的那张笑脸,就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大哥哥。 这是,女孩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森一海。 女孩追逐着森一海和自己大哥的脚步进入戏剧社,平日也过着愉快的高中生活。但是在另一方面,暗自调查者森一海命案的她却也听到了传闻,据说让他丧命的那场意外,实际上很可能是一宗谋杀。 最初听到这说法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便一笑置之。 然而渐渐地,她也开始相信这个传闻。、 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让人相信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便遑论她心里始终认为:“那个大哥哥”才不会因为这种意外就死掉。 虽然她脑中的理智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但越是深入调查,她就越恨那个杀死森一海的,看不见的某人”。就算他知道这号人物并不存在,但一想到森一海死得莫名其妙,就完全无法抑制心中那股激动情绪。 那时,她已经写好了这个剧本。 以森一海拼命练习的“悲惨世界”为题材,女孩将心中对八年前那件事的怨恨和辛酸,化为对森一海的思念,尽情吐露。 因为,女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她一倾内心的思慕。 当她完成这本手法朴拙的剧本时,本来就没想要给任何人看,准备偷偷丢掉。 女孩以为可以籍此把一切都忘掉的—— ※ ※ ※ ※ ※ 这一天的风势强到几乎使和己的长发遮住整张脸。老想着差不多该剪短了,却不知为什么大家都频频劝阻。难道自己真的那么适合发造型吗? 和己慢慢退开铁门,看到上方一块窄窄的晴空。 即使是午休时间也没什么人想上顶楼来,因为高耸的围栏实在太杀风景。四周被绿色围栏包围的屋顶,置身其中会让人觉得像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吧? 然而,监狱正中央却有一人——是盘腿坐在地上的小桃。 “嘿,小桃。” 小桃敲着腿上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一看到和己出现,她赶紧端正坐姿,还不忘伸手拉好裙子。 “哦,学长!有什么事吗?” “小桃呢,在工作吗?” “就是啊!因为就快要公演了嘛,一大堆的时间表还有文件资料什么的,还我忙得团团转,真是的——!” 说话怪腔怪调的小桃突然站了起来,看来真的累积了不少压力吧。她转过头望着和己时,立刻回复一脸笑容。 “不过,既然学长来了,我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再不休息就要死翘翘啦!” “这样啊,那刚好。” 和己走到围栏旁边,看着围栏外的风景。 八年前的视野应该更棒吧?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所搭建的绿色围栏,在和己眼中只不过是会想起悲惨事件的导火线。 “屋顶上都没人耶。” “……那个围栏是为了避免有人再坠楼吧。” “嗯。” 和己隔着铁丝网朝着御色町的方向望去,那栋高大的建筑是樽井百货吧。从这里隔了三个车站还看得到,可见这附近的建筑物震得很少。那么,自己家是那个方向呢?邻近的吵杂声,听起来应该是在校园里踢足球的学生们。另外从下方楼层传来谈笑的声音,楼下应该是家政教室,所以是家政社的女生喽。 就是因为想让他欣赏这片景致,六山老师才会邀森一海上来。 在一片万里无云晴空下吃便当的滋味,肯定更美好。 “学长?你怎么啦?” 小桃站在和己身后问道。 和己握住铁丝网的手隐隐颤抖。 昨天夜里,他一次次反复思考,和加古鲁不断商量之后做出了决定。 要是不趁现在问个清楚—— “小桃。” 和己觉得整个心似乎都被揪住了。 “你……就是用这台笔记型电脑写恐吓信的吗?” 空白,只存在一瞬间。 “是的,没错。” 小桃露出一贯的笑容,开朗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听说的,一位看到小桃写信的消息来源跟我说的。” “骗人的吧?我是在这个没半个人的屋顶上写的耶。” 和己看着充满活力到有些不寻常的小桃,伸手指向放在她旁边的书包。 小桃看着书包,不解地侧着头。 “威力兔全看见了,就是他告诉小加的。” 那是小桃的手机吊饰,以只全长不到五公分、满身肌肉的兔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和小桃一起行动,那还是和己送给她的礼物。 “……真不愧是加古鲁。” 小桃轻轻做个鬼脸之后走到和己身边。她把身体靠在围栏上,两个人的重量压的铁丝网轧轧作响。两人就这样合算么都没说。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 和己顿时觉得好轻松,就像把累积许久的忧闷全部吐出来一样。这倒让他想起林吾也曾经说过:上了舞台后,最让人紧张的部分只有一开始的台词。 “那个剧本的作者也是小桃吧?” “……是啊,这也是威力兔说的吗?” “不,这是我的直觉。” “那就洗耳恭听您的分析吧,大侦探。” “我又不是侦探……而且,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最初是远野一句无心的话语启发了和己的想法。 ——搞不好这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和己在脑中稍微整理过后,开始慢慢说给小桃听。 “首先,我发现恐吓者并不是想让公演被迫取消。原因是揭露八年前这件事,似乎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困扰。” “是……这样吗?” “没错。由于这是学校内部的事件,让人觉得或许是老师有其他企图而联合起来。不过,当我和六山老师、大场老师谈过之后,认为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性。也就是说,这次的公演并不会危害任何人。” 不止如此,老师们反倒都希望能够成功演出。 所以才让和己产生第二种推论—— “于是我就想到,这其实是想‘利用恐吓信从中获利,也就是一种宣传手法。光是一两封信就震惊了整个学校,今年公演的观众一定会加倍。若朝这个想法推论下去,那么,威胁者就成为了最希望能传达剧本中的讯息之人——所以,那不就是作者吗?” “这倒是……” “但我还是没办法想到是谁写的……威力兔说的话我当然不相信,但是,我们家的小加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为威力兔翻译的小架,其实也很难过。但是,他相信和己一定能想到办法解决,所以才会告诉和己真相。 “——小桃,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和己认为,她会这么做并不只是单纯的坏心眼。 他所认识的小桃,不是个会去害人的女孩。 “后半部跟和己学长说的一样,我想把事情闹大一点好吸引更多观众,让他们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依旧仰望着天空,慢慢说出事情原委: “可是……一开始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根本不想写出这个剧本,这些事应该藏在心里就好。因为我也不晓得这剧本里写的究竟是不是事实……而且,我也不喜欢指责别人。” 小桃之所以写下这个剧本,纯粹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但是剧本却碰巧被和己捡到,还读了内容。 之后—— “……难道,是我害的?” “你到现在才发现哦。没~错,就是因为和己学长向社员们大力推荐,所以那时我才会拼命劝阻啊……但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对不起,小桃……” “不,那只能怪我自己弄丢。况且……后来我的目的也变了。因为整个戏剧社的大伙儿都这么兴致勃勃,我也没办法阻止……所以就想,既然这样不如更积极一点揭露真相。第二封恐吓信就是因为这样才故意写的。” 小桃的身子离开围栏。 “保管贵重物品也是舞台统筹的工作呢。所以那天早上把大家的书包同一收在教室角落时,我就趁机偷偷放了那封信。” 第二封恐吓信出现时,加古鲁是中午才到学校,所以小桃有许多的机会能偷偷放置恐吓信。 “不过,之后还是害怕到大哭。” 小桃在和己正前方边笑边说,内心似乎隐藏着泪水随时会溃堤的危险。 “我真是个笨蛋,其实真相我老早就知道了啊!连六山老师是当年其中一名学生的话死,我也是很早就知道了。但就是提不起勇气听到事情的真相……” “小桃,六山老师他——” “我晓得啊,六山老师并没有把那个人推下楼。而且他始终对我们戏剧社爱护有加,这些我都知道。” 小桃在只有恋人的屋顶来回踱步。 虽然离了高高的围栏,但和己眼前竟在一瞬间出现小桃要从顶楼往下掉的错觉。这一刻,小桃不是以往开朗为晓得小桃,却也不是吓得发抖的柔弱小桃。她似乎走在两者之间的钢索上,来回摆荡。 “一切都怪我不好。要是没写什么恐吓信就好了!要是没写那个剧本,或是没把它弄掉就好了——” 小桃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倒下。 “小桃!?” 和己连忙跑到她身边,但是小桃其实并不是倒下。 她只是蹲在原地,强忍着哭泣声。 “……对不起,学长……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和己正想把她抱起来,制服却被她一手紧紧揪住。小桃全身不住颤抖,泪水滴滴滑落,同时还拼命忍着不哭出声来。 “……我……我该怎么办……带给大家……这么多麻烦……” 和己抚摸着小桃的头发,他也只能搂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可爱学妹明知道那是坏事,明知道会给人添麻烦,却还是选择付诸实行。现在却惊觉自己的罪行,和己对此又该说什么才好呢? “早知道就不该演什么戏……一海(Kazumi)大哥哥也是……” “小桃……” 当和己听到“Kazumi”这个名字时,立刻了解她指的并不是自己。虽然小桃什么都没说,但和己马上联想到森一海跟她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若不是为了森一海,还会为了谁做这种事呢? 这是。顶楼的铁门打开,出现一名男子。 原来是背着吉他盒的六山老师。 “老师……” “不好意思啊,吉永。虽然你叫我别出来,但我有几句话一定要跟片桐说。” 六山老师把吉他放在脚边,然后走到全身蜷曲像小猫似的小桃身旁,轻轻把手放到她悲伤,小桃吓得全身震了一下。 “片桐,刚才的事我大概都听到了。不过因为隔着铁门,所以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老师……我……” “嗯嗯,我没生气,也不是要骂你,别担心。” 老师这句话让小桃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但他接着又说: “不过片桐啊,其实我还是有点生气,当然,不是为了恐吓信那件事。” “那,是为什么呢……?” 六山老师看着泪眼涟涟抬起头的小桃,柔声回答她: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早知道也不要认识一海就好了,对吧?” “…………” “我到现在都记得呢。片桐,你该不会九十八年前一直陪着一海练习的那个小女孩吧?” 小桃颤抖着啜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终于轻轻点头。 “八年前……一海很开心地跟我说,就是因为有那个小女孩才激发她更努力练习。” “可是,老师当时却对一海大哥哥见死不救!” 小桃突然拉着六山老师的衣服站起身。 她哭红的双眼直盯着六山老师,双手揪住老师的外套。 “你当时不是也待在这里吗!为什么你没拉他一把呢!?你才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一海大哥哥的心情!”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情报。总之,小桃也知道案发当时六山老师在现场。 “……是啊,全都怪我不好。怪我当时没阻止一海爬上围栏,怪我在一海快掉下去时没能伸手拉他一把。” “哼!” 小桃一拳就往六山老师胸口挥去。 不过,拳头只让六山老师的身体轻晃了几下而已。 而小桃却步伐蹒跚,当场虚脱无力。 “……片桐,再多凑我几下。” 小桃没有回答。 “再多吗我几句,我要你多凑几下我这个救不了一海的人。 六山老师摊开双手,但小桃却只是像个孩子般啜泣。 “片桐有权利这么做。不过,我也想狠扁让片桐作出这些事的一海。” “我……我知道了……” 小桃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 “六山老师并没有错……一切,都是我自己误会了……” 小桃像鬼魂似的站起来,离开六山老师身边。 只见他脚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跌倒般,慢慢走向放笔记型电脑的地方。 “小桃……?” 小桃拿起笔记型电脑,王合计跟六山老师的反方向走去。 她走向屋顶角落——离铁门最远的围栏把头靠上去。 “……对不起……老师,学长……真的对不起……” 之后—— “——小桃!” 小桃单手拿着笔记型电脑,开始往围栏上方爬。 再回过神来的下一瞬间,和己跟六山老师立即全力往前冲。紧紧抓住围栏。但是,小桃已经攀上两公尺高的围栏定点了。 ——要是现在摇晃蔚蓝的花,小桃很可能会掉下去。 就在两人犹豫时,小桃已经跨过围栏在另一侧慢慢往下爬了。 “不要过来!” 小桃大叫着,但是却没人回应她。 六山老师不顾危险,也开始爬上围栏。 “吉永,你去找其他老师来!” “办不到。” 当六山老师下达指令时,和己早就已经爬上围栏了。 和己站在宽度仅约三十公分的顶楼屋缘,刚好和六山老师分别站在小桃的良策。 “小桃!你想干嘛!?” 和己大喊着,同时提醒自己不要往下看。 出去那一道道的绿色格子之后,眼睛是一片毫无遮蔽的晴空。 对长着翅膀的生物来说,这是一片自由的天空,但是对于身上没有翅膀的他们—— “片桐,你冷静点,在这种地方没办法好好谈啊。” 六山老师正想朝小桃踏出一步,却听到小桃又跟刚才一样大喊: “不要过来!” 小桃再一次喊出同样的话。 “别担心……我不会往下跳啦。” 小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她的双眼却凝视着下方。要是和己的话,大概没几分钟就会晕过去了吧? “那、那……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啊……我要处理掉这个。” 小桃举起给两人看的,是她的笔记型电脑。 “最近的笔记型电脑作的轻薄短小却又坚固耐用……这下子应该就能彻底摔烂了吧……” “小桃,别这样啊。” “没有这台电脑……我就不会写出恐吓信,也不会写那个剧本……” “片桐!” 六山老师的怒吼让小桃有些失去平衡。看得和己心脏狂跳,还好小桃右手依然紧抓着围栏。 “把那台电脑丢了之后呢?你再也不写剧本了吗?” “是啊!我有了这个东西就会做出这么多坏事!我才不稀罕这种才能!” “谁说你做的是坏事,你忘了一海的愿望吗?” 六山老师单手放开围栏。 和己也慢慢地接近小桃。 “对啊,小桃。老师说得没错,小桃的剧本让戏剧社所有的人都鼓起勇气啊。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屈服于那封恐吓信,除了戏剧社原有的团结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大伙儿都想让这个好剧本的戏能够成功演出,不是吗?” “学长……” 和己最初推荐这个剧本时,并不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社员们依然纷纷称赞着“好有趣”、“这个剧本应该很不错”,这些全都跟事件无关。不管目的是什么,小桃确实为戏剧社带来了希望,这是不争的事实。 戏剧社朝着和一海相同的目标——“为了观众的笑容”而团结一心。 “小桃并不是只会做出坏事而异,这点我可以保证。” “谢谢你……学长。” 小桃眼中再次淌下泪水,但是这泪水的意义却和刚才的眼泪不同。 “可是——我……” 当她正想把笔记型电脑朝地面丢下去时,突如其来地吹来一阵风。 紧抓着围栏的和己没事,六山老师也维持着平衡。 但是,小桃的双手却高举着笔记型电脑。 一阵微风就能让她重心不稳。 “啊!” 小桃的左脚跨出屋缘之外。 在电脑重量的牵引下,下一秒,她的右脚也浮在空中。 “小桃!” “片桐!” 和己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迅速伸出手紧紧抱着小桃。 几乎在同一时间,六山老师的手臂也环住了和己根小桃。 三人全都飞在空中。 一瞬间有种飘浮感。 就像乘坐云霄飞车时,大气压力压迫着身体的感觉。 但是和己却没有就此放弃。 不仅如此,他更抱持着希望。 “小加——!” 就在和己呼喊的同时,三人的身体停在空中止住了坠落。 惯性造成的身体疼痛不过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感觉就像有一条隐形钢丝吊着身体一样。 “怎么搞得……?” 六山老师还没弄清楚是加古鲁出手相救,连忙好奇地张望四周。 而小桃已经晕倒在和己跟六山老师的怀中了。 “喂——!不要紧吧——!?” 三人在空中止住的地方刚好是教室窗户前,立刻聚集了好多学生。不知道谁拿来绑有救生圈的绳索,三人才手忙脚乱地攀进了教室。 ‘平安无事吧?’ 加古鲁坐在教室桌子上。 “嗯——小加,可以为小桃照射疗愈光线吗?” ‘遵命。’ 从加古鲁身上射出红色的光线,这时能提供人体最适舒温度和湿度的光线,除了小桃之外,加古鲁也顺带照射着六山老师。 “谢谢……得救了。” 看到大家平安无事,和己顿时感到虚脱无力。 和己整个人瘫坐地上时,加古鲁也为他照射疗愈光线。 ‘你真是乱来啊。’ “搞不好时受到双叶的影响……” 不过,其实和己刚才确实不怎么害怕。 因为他深信加古鲁必定会伸出援手。 这么一想,更觉得六山老师真的很了不起。 “老师……你不要紧吧?” 在倒下的小桃身边,六山老师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颤抖。 “哎呀……我真没用,知道平安无事后反而开始发抖哩。” ‘以一般人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生理反应。不过,你却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去救人,确实值得骄傲。’ “哦哦,谢谢你啊,加古鲁……” 好不容易不再颤抖后,六山老师一脸满足地凝视着自己双手。 他轻轻紧闭双眼,像是忆起往事似的低声呢喃: “这次我确实守着了哦,这样行了吧,一海。” 加古鲁所拯救的,不只是三个人的性命。 他同时也让六山老师从八年前背负的十字架上解放了。 这一刻,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六山老师,在和己眼中却和加古鲁差不多伟大。 把小桃送到保健室之后,和己根六山老师也倒在病床上,给保健室老师添了不少麻烦。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菜菜色高中又一如往常,回到无聊的午后时光。 ※ ※ ※ ※ ※ 醒来时已经是放学后了。或许是保健室老师特意体贴,让和己跟六山老师睡得不知该醒了。身上只脱下外套的制服,感觉硬邦邦地。六山老师好像还在睡,和己轻手轻脚地深怕吵醒他。 “早安啊,学长。” 和己听到声音后看看隔壁床,小桃带着一贯的小脸坐在床上。 “早啊,小桃。” 这一阵子几乎是半集训状态,每天都在一起生活,所以很自然地就这么回应。 “结果,下午的课全跷掉了。” “就是说啊——我有内新老师的数学课欸……” 要是被发现跷课的话,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罚呢?她曾经问有过一次经验的同学,但骇人懂得状况似乎是笔墨难以形容。 “要是能补请病假就好了。” 和己随口说说。 “……是啊,感觉真像生了场病呢。”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苦笑的小桃,和己连忙纠正自己说法。 “嗯嗯,无所谓哦。真的好像发了一场高烧一样,现在整个人觉得清爽多了。” ‘唔,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去除了被附身的脏东西哦’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保健室老师的灼伤。 “加古鲁……真不好意思。” ‘感谢的话请对和己跟六山本人说才对。在下只不过是守护而已。’ “只不过是守护……?” 和己侧着头不解,就算只有守护不也足够了吗?但加古鲁却说: ‘在下时能守护而已,但(救逆)的确实和己他们。应该先向他们道谢才对。’ 听到这一番话,小陶忍不住仅仅揪住胸口。 她口中高烧不退的一场大病,似乎在加古鲁的这番话之下真的痊愈了。 小桃的眼角泛着一滴泪水,这和之前所看到的悲伤泪水不同,感觉更加透明魅力。 “谢谢,学长……老师。” 小桃下了床,拿起笔记型电脑。 “我现在要到礼堂去。” “做什么?” “我要退去戏剧社,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小桃!” 和己连忙爬起来挡住小桃的去路。 因为了解小桃,所以和己能想到她大概会说些什么,他把思考了很久的想法告诉小桃: “……退出的话,要先把一切真相告诉大家哦。” 小桃考虑了几秒钟,像是在细细琢磨和己这句话的真意。 “好的。” 舞台统筹表现出一脸坚定,并点了点头。 礼堂里的戏剧社社员正灌注所有热情在即将完成的舞台。 和己与小桃一一跟大伙儿打招呼,所有人全都停下手边工作跑来。他们刚才那场“无绳索高空弹跳”早已传遍全校,这下子戏剧社再次声明远播。 小桃看着但有自己的同伴们,充满活力比了个“V”字,又回到平日的那个舞台统筹了。 “接下来请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她拍拍手提醒大家注意。 “这可是很重要的哦。” 接下来,小桃把整起事件的始末叙述了一次,而和己从头到尾都配在她身边。虽然没什么插嘴的余地,但却不是看到小桃望着他,似乎在为她自己加油打气。这时,和己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支持她。 于是,小桃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包括她就是剧本作者、也是恐吓者,以及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社员们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开玩笑,却没有任何人表现嘲笑挖苦的态度,也没人质疑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是哦……原来是当年那个大哥哥啊……” 林吾偶尔会视时机提出问题,而小桃也都坦率回答。听起来就像一般兄妹的日常对话。 “就是这样。” 小桃说完之后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和己身上。 “小桃!?” “呼~……我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进这么多话。” 被和己环抱着的小桃,再次比了个“V”字手势。 没想到,看到这副景象的女社员们反而开始骚动了起来: “欸!小桃!你不要趁机霸占永吉学长啊!” “就是说嘛!学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们吐槽的居然是这一点哦!?” 和己忍不住吐槽回去。 接下来,在人群中听完证件是来龙去脉的林吾,突然猛搔起头: “呜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不早说呢!” “对不起,大哥……” 林吾看着有气无力的小桃,毫无预警地抓起剧本望她升上用力一拍。 “好痛!”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剧本不就的重写了!” “咦……” “八年前的尚瓦强根本就不是坏蛋嘛……这样的话,他讲那些台词就太怪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和己。” “呃,嗯。” 紧接着,林吾迅速下达指令: “这么说来,公演时下周末……小桃,现在还有时间改剧本和舞台配置吗?” “咦?啊,不行、不可能啦!除非你能包含六、日在一星期之内全部改号。” “也就是说,一星期之内搞定的话就OK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来改写剧本,小桃你也来帮忙。然后,舞台布景也要修改才行。小森,没问题吧?” “可以,木材还很够。你希望改成怎么样?” 负责大型布景的小森像机器人一样地冷静回答。 “尚瓦强的戏份会增加,然后打算连背景颜色都改一下。” “这么说来,我的灯光也……?” 负责灯光的宅七上八下地举起手发问。 “全部换掉!” “呜哇——!” 林吾握着卷起的剧本,像挥舞宝剑似的对着社员们大喊: “好——!从现在起,要在一周内排练‘超·悲惨世界修改版’喽” 林吾一宣布,所有社员不约而同纷纷发出抱怨及嘘声。 “真的假的——!?” “惨到爆——!” “结束之后我绝对要把导演砍了!” 大家嘴里骂归骂,但好像还满开心的。 不知道算不算是背水一战之下的自暴自弃。 “稍等一下,我——” 当小桃正准备出演直至众人时,和己伸手搭在她肩上。 看来已经有答案了,但和己还是姑且一问: “小桃,这种状况下你能退出吗?” “我……” 她还是觉得自己该负责吧? 加古鲁这时突然出现在犹豫不决的小桃面前说道: ‘你或许也有自己的考量。然而若像这出舞台剧一样,一旦开始犹豫是否加以修正较好时,就立刻用尽全力不久,这才是面对人生的正确态度,不是吗?’ 林吾已经躲进礼堂的用具是开始修改剧本;小森率领的大型布景组也开始着手修改之前林吾指示的部分,所有社员们已有想法就立刻付诸行动。 看着这群伙伴们,小桃不禁叹口气: “……哪有犹豫的余地啊。” ‘但是,小桃尼……’ “对,没错!只剩下一个礼拜了!要是没了舞台统筹岂不是什么抖动不了吗!” 砰!脚下用力一踩得小桃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哦哦哦,一时间社员们欢声四起。 “各位!接下来我和大哥会重新排个把大家操到死去活来的时间表,在这之前先休息吧!接下来会忙到翻,一定要趁现在让身体多休息!你们最好给我觉悟,再来会比奴隶还操劳啊!” “了解!” 小桃就这样卷起袖子,立刻冲进用具室。 不到三十秒就转来兄妹俩对骂的声音。 这正是戏剧社一贯的景象。 “这么一来……又回到从前了。” 和己满意微笑。这时却听见加古鲁说: ‘非也。从林吾的语气听来,修改后的剧本应该会更贴近事实吧。这么一来,就能将真相传达给观众。就结果看来,六山大人,森一海,还有小桃的愿望就能真正实现了。’ “对哦,所以不是回到从前,而是就此完成呢!” ‘不过,这么悠悠哉哉的可以吗?’ “嗯?” ‘台词修改最多的,应该是你的角色吧?’ “啊……” 距离公演还有八天,真正的骚动现在才开始呢! ※ ※ ※ ※ ※ 幸好,林吾和小桃联手修改的剧本才两个小时就出炉了。不过短短七千两百秒,就作了令人感叹的大幅更动,新剧本赶紧发给每个社员。 在修改后的剧本中:描述贾维警官追捕涉嫌将主教推下楼致死的尚瓦强这一点和之前相同,不过事实上,尚瓦强并没有将主教推下楼,警方指示单就表面的证据就咬定尚瓦强是正凶,贾维警官则是奉上级命令展开追捕。虽然两人的立场跟之前一样,但整个故事背景却大不相同。 其中差别最大的部分时,原来只是被杀害的主教,在新剧本里便成为众人牺牲的圣人。 而这个主教的角色——将由小桃饰演。 “从演员的角度来看,这根本就是另一出戏嘛……” 果然,和己跟远野,也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即使是相同的台词,换了不同立场后的表现方式也得有所改变。 但是,像抱怨的不只是远野,这个新剧本的场景也增加了,这样看来,现在的布景和小道具怎么算都不够。还有,灯光配置也必须更动,当然,背景音乐也得改一改。 所有人都忍不住哀嚎,却也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这就是戏剧社的强韧之处,或许他们早就了解,胜利的美酒品尝起来有多诱人吧? 但是对第一次经历舞台剧的和己来说,则是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日后广为流传的戏剧社传奇“火之七日间”就此展开。 “——那么,市长的意思是说,你并不知道八年前在某个村子里,发生了主教大人堕楼身亡的事件?这起事件非常轰动耶。” 市长一派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而贾维警官则在他身边来回踱步。 “是啊,我不知道这件事呢。八年前我在西班牙。” “是吗……对了,市长,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项链坠子呢?” 市长接过坠子之后把玩了一会儿,这时,贾维警官却开始猛搔着头: “哎呀,我老婆最喜欢四处旅行了。刚好八年前她也去了西班牙哩,这个就是她买回来的纪念品。哎~当时主教离奇死亡的事情,在西班牙好像也引起轩然大波哦~” 贾维警官说完,摆出叼着雪茄的姿势。 “嗯?你身上根本没有雪茄吧!还有戏一开场时,你不是说自己是单身吗?” 贾维警官搔头搔的更厉害了,还飘散着偏偏头皮屑。 “——糟了!” “你演的是另一个侦探吧!” “好吧,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保重啊。” 个性和最初时天差地远的贾维警官,慢慢退出舞台。 只剩下一个人独自坐在舞台上的市长。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唉,真的不是我杀的。主教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但是,最后我还是没能报答主教大人的恩情——” 市长说到一半就沉默不语。 磅! “欸,和已,你又忘词啦!” 林吾大吼一声,让尚瓦强市长变回了和已。 “啊——对哦,接下来是没能报答主教大人的恩情继续苟且偷生,这就等同罪人啊。” 和已连忙拿起剧本再看一次。 “已经没时间了,你至少要把台词全给我装进脑袋啊!” “对、对不起……” 在火烧屁股的戏剧社里,和已当然没得到客串来宾的优待。和已在忍受林吾和远野的怒骂之下,依旧很努力地想要演好尚瓦强这个角色。 “不过,吐槽的时机倒是抓得满精准的,真不愧是和已。” “就只有这一点值得称赞吗!?” “再不然,干脆把所有台词都改成吐槽好啦!” 整个练习场爆笑四起。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也不忘开玩笑,这似乎已成了戏剧社的风格。 “这下子无论怎么看,我都变成大反派了啊。” 远野看着剧本,苦笑地说着。 既然尚瓦强没有杀害主教,那么贾维警官只能说是被无能的警方给骗了,变成一个追捕无辜人物的角色,也不能硬说是错过目标。 “不过呢,只要让我来演,就算是黑暗面的人物也难不倒我哟,呵呵。” 远野撩着头发,得意地说着。 “模仿可伦坡跟金田一耕助的黑暗面人物?上哪去找啊。” 试验主教的小桃一吐槽,又惹来大伙儿一阵爆笑。 和已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笑也可以舒缓肉体上的疲惫呢! 照理说,就算是演员也必须去帮忙制作大型布景的,不过布景组却豪爽地撂下一句:“这些交给我们就好!”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和已趁着休息时间来看看状况,发现正忙着搬动大型工具箱的双叶。和已忍不住向她招招手,双叶也充满活力地挥着手。 “嘿!尚瓦强!有没有认真练习啊——!” 看着满身满脸脏兮兮的双叶,口袋里还塞满了钉子和其他工具,让和已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些在幕后默默努力的人才是舞台的支柱啊! 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感谢不禁脱口而出: “谢谢,双叶。” “哦哦,干嘛突然讲这个啊?大哥你怪怪的哦?是被K到哪里了吗?” 只见双叶轻轻向后退了几步,还把工具箱当成武器挡在身前。 “才不是咧!我只是很普通的说声谢谢而已!” “那你不会等到全部结束再说哦!没事突然听你这么说,当然会吓一跳啊!” 虽然是个大谬论,但她也没说错。双叶会持续帮忙到公演结束,那么,等到演出成功之后再道谢也不迟。到时双叶一定会讨些礼物或要求大吃一顿吧。 “不过,我把这个拿过去之后就要先闪人啦,已经七点了,明天还要上学哩。” “嗯,辛苦了。” “大哥也在累瘫之前多休息吧——!” 和已朝离去的双叶挥挥手后,听着妹妹的话想找个地方休息。不过,舞台上四处都被布景组等工作人员占据,和已只好无奈地走下舞台,到礼堂角落稍事休息。 刚坐下来的瞬间,顿时觉得虚脱无力。全身上下的累积的乳酸像是突然想起要工作似的,全体开始总动员,侵蚀着和已的身体。 “哦~辛苦啦!” 面前走来一名打扮的跟建筑工地工人没二样的大叔,他和双叶一样搬着一大箱东西。和已愣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谁啊?仔细一看,竟然是六山老师! “你还好吧,吉永?看起来一脸像被恶鬼附身的样子。” 六山老师担心地关切,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相反地一派轻松。 “老师呢?已经没事了吗?” “是啊,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呢!” 六山老师抱着看来沉重的工具,毫不犹豫地说。 “这个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的剧本——一开始只是片桐靠她的一片热情写出来,但现在却能将事实正确地传达给大家。不论是森一海的事,或事件衍生而出的那些恶质谣言,只要能把真相让大家知道,我什么都愿意做哦。” “是啊,我的想法也一样。” “就快正式演出了,千万别感冒喽,吉永。” 和已看着六山老师的背影,他踩着稳健的脚步搬运着大型工具。这一刻,他不是平常悠哉弹着吉他的老师,而是一名想要正确传达八年前时间真相的行动者。 ‘结果,几乎没有在下出场的机会啊——’ 和已一回过神就发现加古鲁坐在自己后面,但他却不感到惊讶。 因为这阵子,他总觉得加古鲁随时都在自己身边。 “没这回事。之前从屋顶坠落时,不是你救了我们吗?而且,你现在也像是戏剧社的守护神一样啊。” ‘你在说什么啊!比起你的作为,在下不过就是座普通的石像罢了。’ “小加是怎么啦?精神不济耶。” 原本还以为他在闹小脾气,但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的。其实,之前祭典时就已经证明了,世上有许多问题无法单凭在下具有的攻击力解决。但是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协助,在下也能发挥较大的力量。’ “也就是说,单凭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只要两人通力合作就能完成吗?” ‘是的。和已有一颗善良的心,也有过人的脑袋,而双叶则有一颗积极开朗的心。因为有你们的协助,在下才开始能够帮助他人。’ “小加……” ‘看来在下还是不够虚心呢。但就凭察觉到这点也算有所收获。’ 加古鲁的语气听来跟小桃和六山老师一样,都是一派轻松。 感觉不太像是发现自己缺点之后的反省模样。 “小加,你看!” 和已指着舞台。 台上有晃来晃去思考着舞台配置的布景负责人,测试光线效果的灯光师,已经和他们讨论的演员。另外,角落里还有个睡死的导演。然后,有个手持木材准备海扁那名导演的舞台统筹,以及极力劝阻舞台统筹的演员们。 “所谓的戏剧,就是要靠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同心协力完成,少了谁都不行呢。我想,一个家庭也是这种感觉啊。” ‘这倒是……’ 回想起来,一开始就是这样。 加古鲁就因为在双叶的调教(?)下,让他感染到双叶的正义感,一切的故事才得以展开。如果他不是来到吉永家,那么可能永远都只是那个在昭和二年看到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石像吧? ‘那么,在下就先送双叶回家,你也好好加油吧。’ “嗯,谢谢你啊,小加。” ‘——该道谢的是在下才对。’ 和已苦笑着转过头来,加古鲁却已经不见踪影。 “好……再多练习一会儿吧。” 和已拖着像灌了铅的沉重躯体,扭动着喀喀作响的肩膀,回到舞台上。 虽然在改编后的剧本里,尚瓦强被塑造成成为自己罪行所苦恼的好人,但结局却没更动。尚瓦强还是在法院里自首了。 “是的……我就是尚瓦强。” 在市长前面,一名扮演尚瓦强的陌生男子遭到控诉。 “被告,你承认是你在八年前把米里埃主教推下楼?” “是的,没错……” 瞬间,旁听席传来一阵骚动。 但是听到这席告白的尚瓦强市长却知道真相,如果他没说出来,眼前这名男子将会被当作尚瓦强接受制裁,而自己也将就此脱离逃亡生涯。 “不是的……我并没有杀害主教大人……!” 市长的独白。 内在的良心陷入挣扎。 在一阵扣人心弦的紧张背景音乐之后,响起法官敲击木槌的声音。 木槌声在寂静的法庭中传来低沉的回音。 “那么,本庭宣布判决结果。被告尚瓦强——” “请等一下!” 市长突然站起来,走到舞台的中央。 “法官大人!请先听我说几句话!” “市长大人,您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男人并不是尚瓦强!”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这时,贾维警官从舞台边出现,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计策水到渠成。 “市长大人,您可有任何理由足以说明此人不是尚瓦强吗?” “……是的,那是因为……” 知道市长就是尚瓦强的那一刻起,市民们态度一致地批判市长,似乎完全无视他以往的贡献。而市长只是默默承认自己的罪行,于是,再也看不下去的贾维警官把市长从纷扰中带走。 多亏警官的帮忙,让尚瓦强能远离那些市民们。然而,接下来他要前往的地点却是警局,尚瓦强的人生也将就此划下句点。 “……为什么要说出真相?” 只剩两人在寒风中独处时,贾维警官忍不住问他。 “因为那个人不是尚瓦强。” “这样啊。”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警官,我可以问个问题呢?” 这次换成尚瓦强先开口:“……如果我说,八年前我并没有将主教推下楼,你会相信我吗?” “这跟我没关系吧。我的工作就是逮捕犯人到案,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不是我能知道的。” 尚瓦强悲伤地低下头。 然而,贾维警官重新戴上帽子后又说了: “不过我所认识的市长,是个能为市民粉身碎骨、了不起的人物,这一点是不容扭曲的。” “——谢谢你。” 之后,两人就走上通往监狱的路。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好!结束——,” 林吾拍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哦哦哦哦哦——!辛苦啦——!” “太棒了——!” 一瞬间之间剧本在空中乱飞,还有工具敲打的声音。 舞台上的演员们开心得乱跳狂舞,工作人员则举高了手拍个不停。 “终于赶上啦!” 小桃代表大家喊出心声。 在明天正式演出之前,包括音效、灯光、服装造型、小道具等,全部依照正式演出规格的总彩排顺利告一段落。从头到尾没出现什么称得上状况的状况,几乎完美到可以呈现给观众了。 这时,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原来是已经无事可做的双叶和笑容满面的六山老师,而后方更有负责学生辅导的大场老师,甚至连内新老师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虽然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是一个客观的感人故事呢。” 大场老师微笑称赞。 “学长,刚才的演出是目前为止最赞的哦!” 饰演对手角色的远野笑着伸出手。 和已点点头,用力握着他的手,他心想: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接下来只要在正式演出时完全展现就行了。 “不过,能在正式演出时完全展现演技的演员,可没几个哦。” 林吾一面挖苦,顺势也伸出手来叠在两只紧握的手上。话虽如此,看到一切顺利,最感到松一口气的就是他了。这个剧本之前不断出问题,好不容易才让他改到现在的精彩作品。 “大家在舞台上很开心,这正是我的本意。” 大型布景负责人小森从后台走出来,也叠上自己的手。一时之间,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走上舞台,大家都把手叠上去。 “啊——!我也要!” 这下子连观众席上的双叶也冲上舞台。十几只手掌层层相叠,聚集的人群也逐渐向外扩散。 ‘诸位,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啊。’ 在大伙交叠的手掌正下方,加古鲁不知何时冒出来。 这时,有个小女孩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眺望着这一大群伙伴。 是小桃。 她按着自己的右手,犹豫不决。 “小桃!” 和已轻轻对她招着手。 小桃来回看着和已的脸,又看看那一大群人。 “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桃点燃的火苗而起。 但是也因为这样,才能让戏剧社、让叶菜色高中迎接一个阶段的崭新舞台。在明天即将上演的“超·悲惨世界修改版”中,蕴含了叙述八年前真相的讯息。 一名因为不幸意外身亡的演员,他的梦想将在明天实现。 “片桐!” 六山老师发现小桃站在人群之外,犹豫不决。 “谢谢你!” 六山老师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小桃也对六山老师轻轻点头示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拭着眼角泛出的泪水,并往同伴们围起的圆圈走去,而戏剧社的大伙儿正微笑着迎接她的加入。 最后伸出的一只手,叠在上方—— “明天要让那些观众们吓破胆哦——!” “哦哦——!” 几乎要把天花板掀掉的强烈欢呼,响彻整个礼堂。 周末是个晾衣服的好天气,在穿长袖会让人觉得有点闷热的阳光下,菜菜色高中的午后时光就此展开。 对戏剧社来说,这真是个最漫长的午后。 这天是星期六,礼堂中挤满了闲得发慌的学生们,由于礼堂本来就是平常让全体师生集合的宽敞空间,能容纳的人数完全不成问题。其他一些使用礼堂场地练习的社团活动,今天也为了戏剧社休息一天,甚至有些还来当观众欣赏演出呢。 开演时间为一点半。 现在时间,一点十五分。 这时,礼堂入口来了一大群人。 “请问您是哪位?” 小森看着怪怪团体带头的黑发黑衣美女,依旧冷静以对。 舞台布景完成之后就落得清闲的大型布景组,今天担任招待。由于原则上该舞台剧并不对家长开放,因此确认是否有可疑人士藉机混入也成了招待的工作之一。 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姐姐优雅的拢了拢头发,笑着说: “我是OB(注:old boy,日本自创词,指男校友)哟——我是戏剧社的OB。啊,应该说是OG(注:old girl,女校友)对吧。” “……是吗?我没看过像你这样的OG耶。” “因为我好久没回来了嘛。不过,这次比较特别,所以就来看看啦。” 小森考虑很久,最后终于放行。 “请进,就快开演了。” “谢谢你啊——!” 大姐姐笑着挥挥手,走进礼堂。 整个团体跟在大姐姐后面进入礼堂,竟然有黑人白人还有一大块物体。 “……请问,您也是OB吗?” “哦哦,对啊!我是OB哦!” “…………” “没错。我这怪——不,我也是OB。” “是的,我是OB。对了,小费该给哪位才好呢?” “Yes!我是OB的哟!” ‘正是,小生亦为BO。’ ‘噜噜噜噜噜噜噜!我,OB!’ ‘…………’ 小森目送着走在一行人最后,那名操作手机的绿色女性进入会场。 这……根本就像是参加化装舞会的团体嘛!但是,他却看到在一旁帮忙的双叶和那群人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引导他们入座,态度一派自然。 “嗯嗯……” 小森壮硕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思考了许久。 最后佩服地点点头。 “真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戏剧社啊!学长、学姐们都不忘走到哪演到哪呢。” 由于到场的观众很多,双叶建议大家最好坐在后面的位子,但大姐姐却强烈要求坐到最后。于是,最后怪怪团体就一字排开坐在第一排。不过,都拉汉还是得在礼堂角落待机啦。 “干嘛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啊?你视力有那么差吗?” 双叶这个小女生当起会场内的带位人员,还颇受在校生欢迎呢。这时,她正不甘愿地把简介折页递给大姐姐。 “因为,这样和已在台上时才能一眼就看到我们啊。” “要是知道大姐姐你们这票人就在前面,大哥会紧张到没办法好好讲话啦……” “这就是我的目的。” 大姐姐像是恶魔一样,呵呵呵呵地低声发出奸笑。 “大姐姐今天怎么变得乱恐怖的……” “因为这次人家只能在这里小小露脸而已啦!你就让我好好发泄一下吧!” 大姐姐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凶光。 “和已学长,你怎么啦?” “没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寒意……” 小桃看到不住发抖的和已,忍不住担心地凑近问他。 一时之间,和已感到那股寒意似乎来自舞台布幕的另一侧…… “嗯,不要紧。” 正式演出中当然不可能倒下,况且,现在的和已充满自信,就算遇到什么状况也不会被打倒。虽然心中紧张得七上八下,但全身处于兴奋状态,似乎没什么办不到的事。 他正站在正式演出的后台。 只剩不到十分钟,至今的一切努力将得到验证。 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可能中途静止不动,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只能向前冲了。 从后台看着布幕的另一侧感觉观众来了不少。一阵阵热气化为压力朝后台袭来。 “吉永学长,我的服装看起来怎么样?没什么不妥吧?” 总是自信过头的远野,也不免一脸担忧地跑来问和已,而且这已经是第五遍了。而和已也不吝一次次为他挂保证。毕竟,贾维警官怎么能不自信满满呢! 至于饰演贾维警官上司的林吾,从刚才就躲在角落诵念起般若心经,据说这是他自创的集中精神方法。 其他人呢?有的人跟对手演员抱在一起,也有自己一个人双手猜拳起来,似乎每个人舒缓紧张的方式都想去甚远。但是,和已却不知道有什么好方法,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 因此,他决定找同样第一次挑战演戏的小桃聊聊。 “……学长,这样真的好吗?” 由于四周灯光已经暗下来,和已眼前只看得见小桃一个人。 身上穿着主教戏服的小桃,一脸不安地凝视着舞台。 “嗯……或许还有其他方式能把森一海学长的遭遇告诉大家……但是,小桃和林吾都是戏剧社的社员。我觉得用这个方式再好不过了。” “只是,真的给学长带来好多麻烦呢……真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小桃。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要给惹小桃哭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和已身上的服装跟小桃相反,看上去粗糙无比。那是尚瓦强的造型。 穿成这样的和已竟然对着主教开导,这也太讽刺了。 “ 澄清八年前的谣言——这也算是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吧。” “学长……” 这时,观众席上掌声响起。 似乎有人现身在布幕的另一侧。 ‘在下乃是加古鲁,为吉永家与戏剧社的守护者是也’ 和已听到这里才想起来,加古鲁负责开场介绍的工作呢! ‘菜菜色高中戏剧社即将为各位带来“超·悲惨世界修改版”。为避免影响其他观众欣赏,演出期间手机请关机,同时严禁饮食 及吸烟。’ 加古鲁的双眼大概正闪闪发光吧?观众席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大家一定是连忙把手机关机。 ‘违规者万死不足惜!觉悟吧!’ “呀——!加古鲁酷毙了——!” 和已似乎听到前排观众席有些耳熟的女声,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但他决定在先暂时丢在一边。 ‘演出之前,有段故事想先让大家知道,这时发生在八年前的一段伤心往事——’ 布幕另一侧的加古鲁开始叙述。 八年前,有位叫森一海的学生。 在一场不幸的意外中身亡。 事后,毫无根据的谣言、中伤无端四起,深深伤害了许多相关人士。 最初,观众席上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却变得鸦雀无声。 ‘——因此,我们认为各位不是以戏剧社的角度,而有义务以身为一名菜菜色高中学生的观点来欣赏这出戏。希望各位也能用心体会。’ 观众席传来平静的掌声。 距离开演还有两分钟。 “学长!” 小桃拉着和已的衣服。 “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小加这番介绍真是说的太好了,这么一来,观众的期待也会更高吧。” 和已张望四周,只见远野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林吾的般若心经也更大声。 “如果要失败的话,那也是我先啦。小桃只要在我之后慢慢应对就行啦。别担心,小桃你一定做得到。” “学长……” 小桃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和已。 带着淡淡哀愁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小桃终于又开口: “学长——我还是觉得,能跟学长一起努力真是太好了。” “是啊……” 和已回想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 “大家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感觉果然很好!” “唉……” 小桃显得相当失望。 “不是啦……没有学长就不会那么开心了……” “咦?你是说……” 和已这时总算了解小桃话中的弦外之音。 ——小桃对自己…… 和已顿时觉得脸颊热了起来。 “这……这个,哎哟,不行啦小桃。” “……不行吗?” “嗯、呃……是啊,总不能每次都把我进贡给色狼吧……” “大白痴——!” 穿着一身宽松服装的小桃双腿一蹬,直接朝和已脸上攻击。虽然狠劲较双叶略逊一筹,但体型优势和气势弥补了缺点,也是一记威力十足的飞踢。 “小、小桃!?” “哼!” 和已对着小桃伸长了手,小桃却撇过头去,看也不看一眼。 反倒是其他演员们轻轻把手搭在和已肩上,眼神诉说着“请节哀顺变”。 “我、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他追问着大家,但演员们不约而同地摇着头。摇头的意思并不表示和已说的不正确,而是要告诉他大伙儿不予置评吧。 和已看着眼前的每一张脸庞,想要找到没人肯回答的正确答案,就在此刻—— 开演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接下来,请大家尽情欣赏。’ “好!大家加油啊!” 林吾小声地对大家打气。 演员们也纷纷点头回应。 或许是多亏了刚才和小桃无厘头对话,让和已原本紧张得要命的心情,变得异常冷静。 “欸,学长!” 小桃轻轻揉着和已肩膀。 “不可以用力过度哦。” 其实和已知道,揉着自己肩膀的那双手正不停颤抖。 不过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能好好发挥演技,大家一定能恢复平静。 “谢谢啊,小桃。” 看着对自己挥手的小桃,和已给她一脸一贯的笑容。 ——没问题,只要说出开头的台词,之后就好办了。 和已朝舞台走去!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我,即将变成尚瓦强! 这一刻,布幕拉起——八年前森一海的梦想就要展开。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日仙年堂。 ——变胖啦! 照惯例在开头先写下一句话,这次想先告诉读者的就是这三个字。 因为去年一整年都在书桌前拼命写加古鲁,窝在家里根本没运动,体重就自然飙升啦。 一些许久没见的朋友全都异口同声地对我说:“哇!你变胖了!?”、“怎么变成一张大饼脸啊 !”、“不要过来啊!死胖子!”、“肥仔!”、“虽然是可以走白白胖胖的可爱路线……”、“别灰心,还有很大空间哟!”、“不过,看起来不太健康欸。”、“果然还是肥仔!” 结果,我的丑态似乎还传遍了Fami通文库(注:本作日文版的书系名称)编辑部,惹来一堆编辑挖苦:“田口老师自去年起,身心双方面都有不少‘成长’啊……” 惨了! 再这么下去,就要成了肥仔·阿宅·家里蹲的三合一废材合体啦! 这可是大大不妙!不但有害健康,更重要的是外表看来太糟糕。 ……不,等等! 肥仔也有肥仔的好处吧!遇难时感觉存活率比较高一些,厚厚的肥油似乎也能提高防御力!此外,如果能迅速膨胀变肥,还能让人吓破胆。如果是在中国武打片里出现个武功高强的肥仔,怎能不引人注目呢? 不过,我既不会遇难,也不是迅速变肥,哽没有武功。 看来,还是得瘦下来才行…… 嗯,就吧今年设定为瘦身年吧! 老是听我的肥仔怨言也很无趣吧,闲扯暂且打住。 加古鲁也堂堂出版一周年了。一周年哦! 原本开头应该先写这个,而不是变胖的事……由于可知这让我感到多么震惊,请各位见谅。 这部作品在前年夏天得奖之后,于去年的此时出版第一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出版到第六集了。还记得去年下定决心“今年要变成加古鲁年哦!”结果还真的成了加古鲁年。好像也该开始构思新作品了耶…… 那么今年又会怎么样呢……如果每个人拥有的运气都是固定的量,那么毫无疑问,我一定会在今年或明年死掉。 啊,对了对了。听说加古鲁还要改编成漫画,在《マジキヱ—》一月号开始连载。看来,我的死亡率似乎又提高了一些。但还是要请大家继续支持阅读!我死了也瞑目啊!(注:以上皆为日本当地的发行时间) 感谢各位这次也购买了本书。 大家的来信我都认真看过哦,谢谢你们,很抱歉没办法回信给你们,但是,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继续努力的原动力。这本书中有一半的文字不是用墨水,而是由诸位的力量印刷而成。另外一半则是由凸版印刷公司的各位,流血流泪流汗印刷出来的。 嗯! 感谢的旋风还没停止哦! 老是让人捏把冷汗的走钢索先生——日向悠二老师! 年底的作业辛苦啦,超级编辑M女士! 漫画版的玉冈老师!还有编辑部的伊藤编辑!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还有,这次提供许多参考建议的W:Steal剧团!啊——可是本书出版时公演已经结束了……那就不能偷渡打广告啦! 好——下一本呢? 希望能在春天出版啊……不,非出不可!我会努力打拼的! 下次的内容是——双叶驾驶着一架神秘的巨大机器人,和已被泼水之后会变女生,还有加古鲁和凯鲁普在南极坚忍不拔地活下去,然后怪盗百色从莱辛巴赫瀑布上坠落,加上双叶班上的三个蠢蛋为了反抗警官清川八郎自己成立一直巡卫队……简直就是一团混乱。 要是真有这样的内容,连我都想看啦! 就是这样,下回见啦! P.S.因为询问度太高,于是在此统一回答。怪盗百色跟钢弹是不相干的哦…… 参考文献《Les Miserables 一~五》原著/Victor Hugo 翻译/佐藤跀新潮文库出版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七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Ozzie@轻之国度 「——因此大家看到表2就知道,在日本以服务业占多数!那么,小智和绘理佳,你们将来想做什么工作呢?也是服务业吗?」 「我们将来想做什么?」 「我们将来啊……嗯嗯,没想过耶。」 「不过,每个人长大以后都要认真工作才行唷!所以,现在立好将来的目标,大家一定就能像爸爸妈妈一样,成为出色的大人!」 「是哦,可是我只想一直玩啊!」 「不行啦,小智!如果不工作的话会触犯日本法律,受到处罚啦!」 「咦?真的吗?」 「嗯~是有些小小的不同啦。工作虽然是国民的义务,但不会因为不工作而受到法律处罚。 不过啊,工作也不全是些大家讨厌的内容哦。像小智最喜欢的F1赛车手、棒球选手,这些也都是一种职业呢!都是正正当当的工作唷!」 「这样啊!那我的目标只要订在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啦!」 「没错!只要抓住梦想努力,总有一天一定能从事你们想做的工作喔!所以从现在开始,大 家要认真思考规划未来!」 「我想当老师!」 「那我要当Fl赛车手!」 教室中陷入一片寂静。 御色第一小学五年一班的学生们,全都低头紧咬着牙,甚至还有人双眼紧闭、摀住耳朵。就算是哪个恐怖的老师气到扯开喉咙破口大骂,想必也不会变得这么安静。 在气氛凝重得像是守灵夜的教室里,有一名依旧保持冷静的男子。 「怪了————大家————都——怎么啦——?」 班导夜俱外法人老师拿着课本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歪着头不解问道。升上五年级之后,除了学年和教室不同之外,这个班级的招牌人物依旧和去年一样没变。像这种披头散发遮住一张脸的人,不该出现在学校里吧?这位小学的知名老师,全身上下都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是你怎么了吧!」 五年一班的孩子王(女生组)——吉永双叶代表大家站起来: 「你干嘛用跟平常不同的声音朗读啊!跟平常的语气都不一样嘛!」 看着双叶起身抗议,还激动得不住甩动头上扎着的冲天炮马尾;夜俱老师或许不太懂她的意思,头愈倾愈斜纳闷着: 「——可是————我想——多用点感情——读起来————大家——比较容易——听得懂——啊——」 「可是很吓人啊!有感情的夜俱就不是夜俱了啦!」 「讲这样——听起来————有点——可悲————耶——」 夜俱老师显得垂头丧气。觉得他好像满可怜的人,只要实际听过他朗读的声音就能了解为什么吓人了。因为夜俱老师刚才,居然以那副怪物模样配上活力十足的「小女孩声音」读着「我是绘理佳!」 或许是双叶适时的吐槽,教室里又恢复平时的气氛,不一会儿,其它学生们也回复正常。 「——好吧——先不管————老师——的声音————」 夜俱老师啪地一声,阖起刚才朗读的课本,走同讲桌。 黑板上写着「将来要做什么?」几个字,现在正上着社会课。除了告诉学生们这个社会的结构,同时也教导双叶等学生们,长大成人之后可以从事哪些行业。 「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行业————」 夜俱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职业」两个字。 「你们——想得到————哪些——职业呢——?」 夜俱老师说完就突然指着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这名学生虽然一瞬间显得困惑,但马上想到答案回答: 「呃,这个嘛……上班族?」 「嗯——」 夜俱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上班族」之后,以刚才指定的学生为首,要同一排的人依序列举出想到的各行各业。 结果,黑板上除了第一个写下的「上班族」,又陆续出现了「公务员」、「漫画家」、「运动选手」、「服务生」、「老师」等各式各样的职业。 夜俱老师拍掉手上的粉笔灰,转过头来对学生们说: 「嗯————老师也——属于公务员————所以算————一样的————但是——细分的话——公务员之中————有老师————还有——在区公所工作——的人————另外——警察也是——有很多——————种类————」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职业呢?比方打扫公园的大婶,或是补充自动贩卖机产品的人;有些虽然平常看不到,但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人来打理。 更进一步来说,想要进入这些行业,就必须依循各个行业特有的步骤才行。毕竟现在不像古时候的武士或农民,在一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了一辈子的行业。 「职业啊……」 双叶看着在讲台上说明的夜俱老师,一面思索着—— 要怎么样才能当上守卫啊……? 就双叶所知,这应该是最特别的职业吧! 当然,双叶认知中的「守卫」非比寻常,就因为这样才更觉得好奇。实际上,她倒是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看守某处宫殿的守卫,自己是不可能当得了啦。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问双叶要不要当守卫,她肯定会拒绝的。 「——虽然————我不会————要大家——现在就抱持——具体的————远景——不过————如果能——朝着未来——想从事的行业————努力迈进——老师————也会——很高兴的——」 夜俱老师虽然让人感到诡异,但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光是——死读书————是没办法————实现梦想的——多玩————多运动——一样可以————培养出——光明的将来——」 双叶当然也有将来想从事的行业。不过,进个好大学这个最低门槛,似乎成了近来的社会潮流。虽然她也不排斥学习新事物,但一想到往后的人生全都得埋头苦读,任谁都会不高兴吧! 夜俱老师或许知道孩子们这种想法,所以才告诉他们有各种可能性。 这位老师就因这一点而大受欢迎,真让人感到意外。 正当双叶盯着夜俱老师时,隔壁座位的椅子突然晃了一下。 「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站起来的是名金发蓝眼,不仅在学校里,就连全小镇都赫赫有名的美少女。 「——哦————梨梨————要问什么——?」 由于她这张吸引人的可爱脸蛋,因此传出了一天到晚总是有男生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这名小女生双手一拢金色的长发,又以她那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直视着夜俱老师。 那身白色连身洋装穿在她身上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对照总是穿着一件吊带裤的双叶,外表上甚至让人误以为是一女一男。不过,两人都选自己喜欢的打扮,其它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美少女这样问着老师: 「有个行业我不知道要怎么努力才好?」 「哦————是哪个——行业呢——?」 梨梨??汉米顿,今年十一岁。 她是双叶的好朋友,而目前抚养她的人,选择了世上罕见的生活方式。 「就是怪盗!」 ──────────────────────── 第一话 理想与现实 梨梨的爆炸性发言,引起五年一班课堂上的大骚动,还好最后靠双叶的一句话就轻易摆平。「世界上有几个怪盗呢?」、「怪盗需要具备哪些资格认证呢?」。「成为怪盗的检定考录取率大概是多少?」面对梨梨连珠炮似的问题,就连夜俱老师也显得狼狈不堪,光是回答「没有——这种——东西——」就快把他累惨了。 这时,双叶说了一句:「这些应该都是怪盗的秘密吧?」要是没有她这句话,梨梨的质疑猛攻大概会持续到放学吧? 于是,匆匆忙忙下课之后,双叶一行人结伴回家。 御色町的午后天气随着季节更迭也变得晴朗许多。春天已近尾声,一棵棵树木正准备换上绿叶新装迎接夏天,眼前一片六月街景。 「呼~……紧张死啦!」 双叶只要一想到梨梨在上课时说的那些话,到现在都还会让她冷汗直冒。她以拿书包的手拭去额上的汗水,对前面大步走着的好朋友大喊: 「欸,梨梨,妳差不多一点啦,哪有人要当什么怪盗的啊!」 「什么嘛!连双叶也看不起我吗!?」 梨梨猛然转过头来,气得直指双叶的鼻尖。 其实,双叶也不是不知道梨梨这么执着于成为一名怪盗的理由。 追根究柢,梨梨的监护人就是一名怪盗啊! 那就是——怪盗百色。 他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姿态,就像是一抹变幻莫测的影户:能潜入任何地点,任何东西都能轻易到手。虽然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双叶家,但他这位怪盗可是连梨梨那封闭的心都能偷走,这身超凡的技术就算自称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这位怪盗偶尔也会受邀到双叶家里吃顿晚餐,那副和其它人打成一片、和乐融融的平凡景像,就跟普通人没两样。 若是不论能力或关系,光就职业来说,他跟双叶家的「守卫」恰好相反。 虽然梨梨认为这件事是秘密,但对一部分的人来说却早就知道了。 双叶之所以极力阻止梨梨,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 「没有这种叫怪盗的行业吧!大家只是这样称呼他们而已嘛!就算妳去求职网站上,也不会有人告诉妳怎么当怪盗啦!」 双叶对梨梨指着她鼻尖的手指大吼。 梨梨大概不想回嘴,只是把头一甩,快步向前走。 其实根本没人看不起她,但梨梨看起来就是一脸不开心。 「喂,梨梨——!」 双叶正想叫住她时,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 「双叶,妳就稍微婉转一点嘛。」 拉住双叶的,是每天一起回家的小野寺美森。比起个性大而化之的双叶和惹人爱怜的梨梨,温和稳重的美森刚好介于两人中间——也就是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女孩。她虽然知道百色的事,但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不了解梨梨心情的样子。 经过美森提醒之后,双叶才把音调稍微降低一些,间着梨梨: 「欸,梨梨啊,妳干嘛那么坚持要当怪盗?像妳脑筋那么好,手脚又很灵巧,大部分的工作都能做吧?」 「对啊,梨梨,为什么想要当怪盗呢?梨梨妳这么可爱,根本就能当偶像明星了嘛!」 这次还加入了美森的火力支持。 梨梨停下脚步,又转过头看着两人。 漂亮的一张脸还是气鼓鼓的。 「大家都不了解怪盗的浪漫理想啦!普通的行业绝对没办法体会到当怪盗的浪漫嘛!」 「怪盗的浪漫是什么鬼东西啊?」 「怪盗很了不起的!不但不输给任何人,连子弹都能轻易躲开!除此之外,在艺术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更有丰富的内涵!更何况,我们家叔叔的魔术表演还不输给职业魔术师呢!」 梨梨激动地解释着,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炫耀怪盗或只是在炫耀百色。双叶还不小心瞥见,刚才矮墙上的猫被梨梨的声音吓得一溜烟逃窜。 「我跟妳说啊,梨梨……」 双叶犹豫着该怎么向她说明。 其实,双叶也不是不了解梨梨如此崇拜怪盗的理由。 梨梨去年就是因为怪盗百色才得救的。对梨梨而言,百色将她从恶质炼金术师手中救出来的恩情,实在是一生都难以报答。因此,双叶也完全能体谅她对百色的那份崇敬心情。虽然能体谅,但是…… 「梨梨,妳该不会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吧?」 「什么事啊?」 双叶心想: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那就应该告诉她。 双叶叹了口气,吼出那个最关键的理由: 「偷取别人的东西,那是犯罪行为吧!」 一瞬间,一大群鸟儿从邻近的树上飞走。 只见双叶跟梨梨两人站在住宅区的街道正中央,像是冻结般地静止不动,一旁的美森则不住左右张望。 双叶趁着刚才大喊的气势继续说: 「不管是谁,只要发现有人说想成为犯罪者,都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啪! 双叶话还没说完,梨梨就一巴掌往她脸上打去。 「不准妳把怪盗跟一般的罪犯相提并论!」 梨梨泪眼涟涟的说道。 或许梨梨认为自己是悲剧女主角,但双叶可是挨了她一巴掌的苦主,心里立刻烧起一股怒火,怒不可遏。 「妳这家伙……!」 「怪盗是义贼啦!怪盗是不会伤害别人的正义小偷!」 「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双叶纵身一跳,对准梨梨使出一记飞踢。 照理说是完全攻其不备的双脚,竟意外地扑了个空。失去目标之后,双叶的身体直接落下,正对着的却是梨梨的膝盖。 「哇!」 双叶一个转身,避开了梨梨使出的膝击落下技。 双叶站起身之后,发现梨梨的衣角在视线一角闪过,她立刻以那动物般的反射神经一把揪住梨梨的衣角,再以过肩摔的手法用力将梨梨甩出去。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像麻袋一样被丢出去的梨梨,却轻轻巧巧地化解了力道,好端端地站在双叶面前。接了双叶这么多招,竟然全身而退。 之前两人从来没对打过,所以不知道,没想到梨梨这小女孩也是个狠角色。双叶直到现在才发现,瞬间燃起了斗志。 「妳、妳们两个,别打啦!」 美森忍不住高喊。 但是对双叶和梨梨来说,美森的声音听来只像是,擂台上象征下一同合开始的铃声。 「妳平常根本就像只猴子一样,哪会思考啊!」 梨梨握着拳头乱挥,往双叶脸上打去。 但是,双叶没这么容易被打倒,反而用脸把梨梨的拳头顶回去。 「妳说谁是猴子!算了,反正总比罪犯来得好……!」 光是用脸就把拳头挡开的双叶,接下来一把抓住梨梨的肩膀,然后使劲用头槌撞下去。一时之间摇摇晃晃的梨梨,总算勉强站稳脚步,接着也回双叶一记头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两人就乱七八糟的扭打成一团。 美森这时已经跑去找其它大人来支持,四下无人的路上只响着两位小女孩的互骂声。 「像梨梨这种人怎么当得了怪盗嘛!」 「我偏要当!就要当给妳看!」 「少废话!看我先把妳撂倒再说!」 「我才要把妳打扁!」 这一来一回的对骂,听起来实在很难想象是两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在吵架。最后还是靠美森找来的两位巡警,才把双叶和梨梨拉开。 直到员警把两人分开,双手都扣在背后之时,双叶和梨梨还在叫骂个不停:「妳才当不成怪盗咧!」、「偏要当给妳看!」依然持续着从一开始就立场相反的论点。 * 在夕阳余晖中,图书馆前的「沉思者」雕像被染得一片橙红。 『唔……这不是梨梨一个人的责任啊。』 坐在沉思者雕像前方的石像犬,语气凝重地回答。 坐在石像前方的石像,这画面看来还真有点诡异,不过,这尊长了翅膀的黑色石像犬正是双叶家的守卫——就是跟怪盗相反的职业——守门型自动石像,名叫加占鲁。如果怪盗可以潜入任何场所,那么守卫就是坚守任何场所不受外物侵入,两者的关系就像矛和盾。 既然加古鲁身为石像,自然面无表情,他还是一如往常地顶张扑克脸听着双叶抱怨。 「真是的,哪可能有人要当什么怪盗嘛!世界上明明还有这么多其它的工作!」 双叶坐在沉思者雕像的台座上,脸上像补丁似地贴了好几块OK绷,那是刚才在打斗之后进派出所做的治疗。双叶没想到梨梨居然这么强,想想在同年级里的学生中,还没人能和双叶僵持到这种地步。双叶的臂力可是连男生都能轻易撂倒,况且她还有惊人的招数呢! 『唔,问题就出在这里。』 加古鲁认真听完双叶所说的话,经过深思熟虑才发表意见。他与把情绪放在第一位的梨梨不同,永远保持着一副稳如泰山的态度,自然而然让双叶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什么跟什么嘛。」 『提到职业的话,双叶会先想到什么?』 加古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双叶思考了一会儿。 「那当然是上班族啊!而且爸爸也是在贸易公司上班啊。」 虽然她还想到了「守卫」这个行业,但因为怕被嘲笑,所以干脆不提。 『嗯,没错。任何人只要一提到职业,最先想到的就是家人的工作,毕竟是最贴近自己的经验。依照这个逻辑——』 「啊,对哦!梨梨每天都看着百色的工作哦……」 梨梨的亲生父亲是一名炼金术师,而他沉溺于炼金术的结局,就是被加古鲁和百色联手制服,现在已经回到他的故乡苏格兰。梨梨则和爸爸分开,留在日本生活。或许有这层原因,所以梨梨才说不出自己想当炼金术师。 『况且,她说出想当怪盗,百色第一个就不会坐视不管。』 「是哦?」 『嗯,那个人比谁都清楚,怪盗的罪孽有多深重。』 平时两人的交情明明不太好,但这种时候加古鲁却很相信百色。 「是这样的吗……」 双叶当然也不认为梨梨和百色是坏人啊! 只不过怪盗这个职业,给人就是「坏蛋」的印象,真让人伤脑筋。 「梨梨那家伙是认真的吗……」 双叶不禁想起那位眼中含着泪水揍她的金发小女孩。 不过,不想还好,愈想愈觉得脸颊又开始痛了起来,一肚子怒火难抑。 「哼!仔细想想,我干嘛要替那家伙操心啊!」 双叶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站了起来。 「随便她爱当怪盗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好!反正,到时候加古鲁再逮住她就行啦!」 『这种感情用事的气话实在不可取。不过妳说的没错,要是梨梨当了怪盗,在下自然会制止,双叶就不用操心了。』 「就跟你说了我没在操心啦!」 双叶一脚把加古鲁踢倒。 喵呜—— 加古鲁一倒在地上,几只小猫立刻围了上来。 「喂,这几只猫要干嘛啊?」 『唔,工作时间到了。』 「你今天又要干嘛?」 双叶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巧遇到加古鲁,才对他一吐心中怨气。不过,她完全不知道加古鲁为什么会出现在图书馆前面。 『大家好像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不知何时坐正的加古鲁,迎接着从一群小猫中走上前的两只猫。 『今天是这对小猫的结婚典礼。在下作为御色町的动物代表,于是便担任类似神父的职务;也就是让大家公认这对小猫的婚姻。』 「你这家伙居然还做这种事啊……」 『因为找不到其它人来做啊。双叶,妳稍微离远一点吧。』 双叶听加古鲁的话,稍微退后了一些。 接着,加古鲁就说了一些简单的祝词,站在最前头的两只猫则低着头听。双叶看到这副景象,觉得加古鲁不仅要维护小镇的平安XX,平常协助其它人工作,甚至还主持婚丧喜庆典礼,加古鲁似乎已经成了包办任何工作的「万事通」。 虽然这些都是加古鲁期望的工作,但在此之前,想必是有人先拜托加古鲁的。也就是说,只要任何人有需求,工作就能成立。 双叶用鼻音「嗯」地哼了两声。 「那么,会有人需要怪盗吗……」 她边思考着,嘴里还喃喃自语。 坦白说,当初双叶也认为「守卫」是不需要的呢! * 就在加古鲁为小猫主持婚礼的同时,御色町某间公寓中也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嗯——双叶是对的哦。」 站在十坪大小宽敞客厅中央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头上还戴顶丝质礼帽的男子。 为什么在家里还要穿成这样呢?因为这身打扮对他来说是最舒适的,在睡觉或放松时他当然也会换穿其它服装,但现在并不是这种时候。 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怪盗百色,正用手上的拐杖格开梨梨的竹刀。 「为什么嘛!叔叔不是也这么说过,怪盗是充满浪漫理想的职业吗!」 梨梨用力挥舞着竹刀,百色教给她的招数在盛怒之下更显威力。百色则一脸困扰地接着招,从刚才开始就不断重复地一打一接。 这是百色每天按时进行的防身术课程。他考虑到跟怪盗一起生活的梨梨,其人身安全可能随时受到威胁,因此由他亲自传授。对梨梨来说,这每日练习就像上健身房一样,但今天看来是没办法好好练习了。 「这么说不太对欸。怪盗确实是充满浪漫理想的,但这不是职业,而是一种生活哲学,不是通过考试到区公所登记就可以的。」 「你骗人!」 梨梨的竹刀直指百色咽喉,但百色上半身一仰,轻巧躲过竹刀攻势。接着他更是一个下腰,双手反撑住地板后,双脚用力往上一踢,便踢飞了梨梨手上的竹刀。 「叔叔之前还不是差点在书本问卷回函的职业栏里写上『其它/怪——』吗!」 竹刀掉了之后,梨梨立刻把手伸进怀里,百色也同时站起身来,拿起手上的拐杖点向梨梨。 就在百色的拐杖快要敲到梨梨脑袋的一瞬间,梨梨双手突然响起一阵爆裂声。 「唔!」 梨梨手上的拉炮一响,让百色在一瞬间失了神。梨梨刚好趁这个空隙像装了弹簧一样跃开,瞬间绕到百色背后。 「上次的问卷……那是我一时笔误,我不是又马上改过来了吗?」 百色抛下拐杖,高举双手。 他的后脑杓被梨梨用枪给指着。当然,那不是真枪,而是一扣扳机就会发出爆破声和飞出纸花的拉炮手枪;而平常让梨梨随身携带防身的拉炮手枪里则塞满芥末或胡椒粉。 「……妳进步不少嘛。」 「那当然,因为我每天都认真跟叔叔一起练习啊。」 梨梨抬头挺胸回答,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那把枪,刚才跟双叶吵架时没拿出来吧?」 「那当然啊!这样不就太不优雅了吗?」 「一点都没错。看来我教给妳的规矩,妳都有乖乖遵守嘛。」 百色转身,面向梨梨优雅地一鞠躬,梨梨也模仿他回了一礼——这表示,今天的练习到此告一段落。 『噜噜噜噜噜噜!梨梨,好棒!』 从厨房里飞来一具白色机器,把梨梨抱了起来。 这具模仿无头骑士制作的自动机器人,名叫都拉汉。梨梨虽然从小就跟他在一起,但直到去年开始,感情才变得这么好。都拉汉的外型虽然像个机器人,但不知为何,个性却很爱撒娇,因此深得小镇居民(尤其是儿童)的喜爱。 顺带一提,这间房子里的格局是由百色亲手设计,因此就连高约两公尺、宽一??五公尺的都拉汉,也能在屋子里来去自如。 梨梨爬到都拉汉身上之后,继续缠着百色追问: 「叔叔,为什么我不能当怪盗嘛?」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句不行哦。」 「你骗人!叔叔跟双叶都一样,你们不是不肯教我怎么当怪盗,而是极力阻止我当怪盗,因为那是犯罪行为吗?」 梨梨直盯着百色双眼。 这名小女孩具有一项特殊技能——她能从他人眼神中读出对方心思。这种技能类似读心术,而她似乎是以眼神的移动来判读对方脑中的想法。一般来说,只有高超的心理学家才会这等精湛的技术,不过,梨梨却是从小就受到这类训练。 此刻,百色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想安抚梨梨的心情。 百色脱去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光是犯罪行为还不能当做理由吗?」 「当然不行!叔叔还不是一样,做好成为罪犯的心理准备才当怪盗的吧!?」 「这点我承认。」 「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工作的啊!」 「这倒是,不过梨梨,这是两回事啊。正如双叶所言,怪盗就是罪犯。那么,妳知道为什么偷别人的东西是犯罪吗?」 百色站起来,走向刚才都拉汉待机的厨房。太阳已经下山,百色也要来准备晚餐了。 「因为会造成被盗之人的困扰吧?不过,怪盗不就是为了有困难的人才偷盗吗?怪盗就是正义的小偷啊!」 梨梨站在百色背后,对着正卷起袖子的他大喊。 『噜噜噜噜噜噜!百色,每次,都说!偷东西,正义!』 「哦哦,那是鬼扯的啦。」 百色一派轻松地回答: 「不管有什么理由,偷盗都是一种罪恶。说什么正义的小偷,这本身就存在着矛盾。」 「哪有这样……」 梨梨气呼呼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百色总是接受那些陷入苦恼的客户委托,最后也都能确实将目标得手。虽然梨梨没亲眼看过百色偷盗的过程,但她已经好几次跟着百色一起把东西送回给客户,每次客户都一定会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有些人还感激落泪。梨梨看着那神情时,自然会认为「叔叔做的是对的」。 「可是,就算叔叔做了坏事,那也是因为想帮助人啊!这样不就行了吗!」 「那我换个说法:假设有个对梨梨来说很重要的人来委托妳偷东西,而且是牵涉到委托人性命的宝物。」 厨房里传来阵阵水流声。 虽然百色边做饭边谈论这种话题,但还是让梨梨感到焦躁不安。 「而委托人需要的东西是——我的性命,即使这样,梨梨还要帮他偷吗?」 「哪有这样的……」 梨梨当然知道这是比喻。 但是,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也就是说,是否能为重要的人伤害另一个重要的人。 「这个……」 她当然不可能答得出来。 梨梨只不过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并不是顿悟世事的智者。 『梨梨,想太多,不好!』 都拉汉啪地一声把手放在梨梨肩上。 这时从厨房中走出来的百色也说: 「没错,都拉汉说得很对。这种问题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连我遇到类似的状况也会大伤脑筋。」 「叔叔太狡猾了啦!」 梨梨把手上的拉炮手枪砸向百色。 百色笑着接住拉炮手枪: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怪盗这种生活方式,就是得经常面对这些纠结复杂的情况。妳懂吗?」 「嗯……」 梨梨大概体会了一点点。 但是,这和她对怪盗的向往却是两回事。 「所以,只要能克服这一点就能当怪盗喽?」 「这个嘛……梨梨的技术还很逊欸,想赶上我,不知道还要花上多少年喔!」 「我一下子就会赶上的!」 梨梨边说边拉起百色的手,上下晃个不停。 似乎相当高兴的百色把手放在梨梨头上,忽然提出个建议: 「好,那我们就来个小测试如何?」 「测试?」 「先不管能不能当怪盗,我想梨梨应该也学会不少技术了。那我们就来测试一下,除了我之外,妳的技术能在其它人身上应用到什么程度。」 百色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梨梨也对自己的怪盗技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感到好奇。既然她的志愿是当怪盗,当然必须要有相当的窃盗技巧。 「那要怎么测试呢?」 「很简单的啦。待会吃完晚饭,就到商店街晃晃吧!」 「……该不会要我到店里顺手牵羊吧?」 「我才不会叫妳做那种不良少女做的事呢。好啦,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百色说完,又回到厨房准备晚餐。 这时,梨梨肚子也开始发出咕噜声。 正在纳闷今天怎么比平常早肚子饿,梨梨才想到,原来是因为刚刚跟双叶打过一架。脑子里再次浮现双叶出手时的认真眼神,让梨梨心中又燃起对双叶的那股怒火: 「哼!我偏要当给妳看!」 * 成为怪盗所需的必备资质。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刚才百色所说的——心态问题。但是,就算有一颗适合当怪盗的心,如果没有关键的精湛技巧,就只能沦为搏君一笑的丑角。 梨梨从去年开始,一年来持续接受百色亲自传授防身术。因为她学得实在很快,让百色一时兴起,干脆连魔术、开锁手法,甚至扒手技法都教给她了。等百色发现情况不太妙时已经来不及了,梨梨早学会了百色的各种招数。 或许梨梨本来就是个极具天赋的孩子,她拥有那种可以将各方面能力充分发挥的天才资质。 如果这一身资质,全都投注在学习怪盗技巧—— 「当初应该只教防身术才对……」 百色垂头丧气地说着。 「太迟了,叔叔。况且,待会还要测试我是不是全都学会了,对吧?」 「没错,如果没通过测试,就没资格称为怪盗了。」 梨梨跟着百色来到御色町南口商店街。这时,半数以上的店家铁门都已经拉下来,只剩小吃店还在营业。走在路上,不时有商店街的人神态自然地跟百色打招呼,人的习惯还真是奇妙啊! 「好啦,就是这里。」 百色抬头看着这家店的招牌。 「这里是……」 梨梨也很熟悉这家店。这是一家完全不知道在卖什么东西的店,正确说来应该是,随时变换商品的古董店。比起店铺,这家店的主人在小镇里更是赫赫有名—— 「兔转舍?」 「没错,就是要在这里偷东西。妳好——」 百色一派轻松的打开兔转舍店门。梨梨不禁纳闷:都要来偷东西了,这样大摇大摆的好吗? 「嗯?你来干嘛?黑披风。」 今天兔转舍正举办各式枪类的大拍卖。从战国时代武将使用的,到中世纪欧洲骑士佩带的各式长枪摆满了整家店,光是这些就够出征应战了。 大姊姊一手撑着下巴,坐在后方柜台。平常那张艳丽有如妖姬的美貌,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她总是一身黑衣,和梨梨的白色连身洋装恰好形成强烈对比。 百色脱下丝质礼帽,对大姊姊行了一礼: 「今天是有点事来这里,但接下来不是我担纲演出哦!」 「干嘛啊?你该不会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企图了吧?」 梨梨也十分清楚,基于之前的种种缘由,百色和大姊姊之间的关系糟到不行。 「今天不是我,是梨梨有点事要办哦。」 百色转过头对梨梨发出号令: 「现在出试题喽。梨梨,去把她『里面那件』给偷来!」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只臭蟑螂!」 大姊姊立刻抓起手边的长枪,二话不说就直接掷出去。 百色和梨梨身子一缩,躲开了长枪。只见长枪不偏不倚地正中兔转舍店门,深深贯穿,这要是刺在人身上保证一命呜呼。接着就听见大姊姊喊着:「怎么可以又被偷走!」便站起身来,准备从柜台后方逃走。 「那个……大姊姊,对不起啦!」 梨梨从背后抱住大姊姊,把她压倒在地上。 「梨梨,妳让开!怎么可以被妳偷走!」 倒在地上的大姊姊,用力拉着梨梨,但是…… 「啊!」 梨梨手上已经多了一件大姊姊的黑色胸罩。 整间店里持续了几秒钟的沉默。 大姊姊白皙无暇的脸颊,渐渐愈涨愈红。 「Bravo!梨梨干得好!没想到妳三两下就得手!哎呀,果然不枉我的一番教导啊!」 百色开心得猛鼓掌。 或许,这就是引爆的关键点吧—— 如果被追杀的对象不是百色,而且在后面喊杀喊打的不是大姊姊,商店街里一定有人会去报警。不过,这两人的追逐戏就像汤姆与杰利(注:美国卡通名)一样再自然不过了,因此所有人只是面带微笑地静静欣赏。 但是被追的人可笑不出来。 「呀——!呀——!呀——!」 尖叫声不断的梨梨在商店街里来回乱窜,紧跟在她足迹之后的,便是迅速刺来的两排长枪。至于跑在她旁边的百色,披风上已经被刺穿了三个洞,外加丝质礼帽上还叉着一根短枪。 「给我站住!留下我的束胸!」 兔转舍的人姊姊双手各拿着一支掷远用的标枪,对两人紧追不舍,而且她脸上居然还带着般若鬼面具。刚才有时间拿面具的话,不是应该早把这两人逮住了吗? 「怎么样,梨梨!比起偷窃,更重要的是偷完之后啊!要是被警察逮到,好不容易潜入得手的成绩也徒劳无功!此外,通常达到目的之后最容易松懈,在这里失败就出局啦!」 「先别多说啦,逃命要紧!」 梨梨和百色一路上拚命躲过如同自动投球机般源源不断射出的长枪,好不容易总算来到商店街出口。出了商店街拱廊之后,两人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保护色披风,贴着墙壁躲好。顺带一提,百色似乎在整个御色町里所有地方都准备了适用的保护色披风。 等着鬼面具离开的同时,梨梨低声问百色: 「叔叔,怪盗也要学忍者吗?」 「问得好!忍者也是一种擅长秘密行动的职业,我也经常从中学习。」 「忍者是一种职业啊……」 梨梨想到的是另一个角度的问题。这时,一阵小镇居民的尖叫伴随着要求归还女性胸衣的怒吼声,恰好从两人耳边传过。 由于担心敌人去而复返,因此梨梨多等了五分钟之后,才把保护色披风取下。 只见商店街拱廊出口处插着大量长枪,而闲来没事的人正在负责回收工作。看来大姊姊一时之间还不会回来。 「哇~……好大喔~」 梨梨双手拿着战利品,透过月光仔细端详。 身边的百色露出一脸不甘心: 「嗯——嗯……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成功啊,下次找机会偷偷还回去好了。」 「什么嘛!叔叔居然认为我不会成功吗?」 梨梨气得一脚就往百色的小腿上踹,百色则皱着眉头逃开梨梨的攻击。 「因为她最近的戒备愈来愈森严,所以才让我觉得不太可能成功嘛。不过,妳还是过关了啊……嗯嗯,该怎么办呢……」 「既然成功了,就要让我当怪盗!」 「不是啦,可是这个……!」 怪盗对这名小女孩完全没辄。在旁人看来或许跟讨玩具的小孩没太大差别,不过,苦苦哀求的一方是为了将来而拚命努力,被哀求的却打从心里烦恼,不能让人家的女儿误入歧途。 然而,一片祥和的商店街入口却在一瞬间风云变色。 「呵呵呵,原来你在这里!」 突如其来出现的人物说了这句话。 百色一双眼睛剎那变得像豹子一样锐利,披风一抖并顺手把梨梨拉到身后掩住,然后从怀里掏出拐杖,一眨眼,翻动披风的手上已经多了几张扑克牌。刚才那一脸呆滞的表情,已经不知被抛到哪去了。 「叔叔……?」 站在商店街拱廊下的,是名身穿长袍的人。梨梨是第一次看到长袍这种装束,而且还是背后有帽子、在电玩游戏里常有僧侣穿的那种。因为这个国家盛行佛教,提到僧侣就让人想到和尚,而附近教会的神父也不穿这种长袍。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在回教清真寺参拜的人,他们身上好像就穿这种袍子。 「查库尔!!」 那名罩在长袍里的人,突如其来就举起手臂在头上交叉并大吼大叫;那是名肤色黝黑的男子,年龄大概跟百色差不多,但不像是日本人。 此外,另一个让梨梨感到好奇的,是那个人的眼罩。不知道是造型还是他一眼失明。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给人一种恐怖感。虽然他始终保持笑容,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梨梨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叔叔……」 梨梨不由自主地拉紧百色的披风。眼前不只眼罩男一个人,只见梨梨和百色已经被一人群长袍人团团团住。 「查库尔!」 这群人一样把双臂交叉在头上,这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人是干嘛的呢? 梨梨唯一知道的,是这些人对百色都怀着敌意,不需要看他们的眼神就能察觉,连一般人都能感受他们带来的威胁。 但是,百色却不轻举妄动,反而露出一抹绅士般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你是……零司吧?」 「正是。距离第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见到你,已经有一年了吧?」 这名叫做零司的男子,大笑着对百色行了一礼。 他愈笑愈让人心里发毛。 「你怎么大老远跑来日本?这里的天气对你们来说有点冷吧?」 「没这回事。这里有这里的优点,不但有多种宗教,彼此间也互相认同——真是个充满惊奇的国家啊!太了不起了!」 看来,零司应该不是日本人。不过「零司」这个名字实在很像日本人,因此梨梨猜想,他大概是日裔。但是再看看他身边那群穿着连帽长袍的伙伴,个个都是淡黑肤色,应该是南方国家的人吧? 这时,一股冰冷的紧张气息笼罩着梨梨,比刚才被大姊姊追赶时更加慑人。 梨梨放弃观察零司,把目标转向穿着连帽长袍的那群人。或许因为零司遮住一只眼睛,因此很难读出他的眼神变化。再说,就算能读得到,这名男子看来也是善于隐藏内心想法的人。 于是,梨梨对着那些将自己围在中心的人群,迅速扫视过一圈。 不看还好…… 这些人的长袍中明显都藏有枪械,各人都做好心理准备,一有状况就马上亮出家伙。不管怎么看,危机都是一触即发,况且,这些人的武器跟人姊姊的长枪不同,蕴含其中的并非突发性的暴怒,而是一种如深深烙入心底的诅咒力量。 「叔叔……你跟这些人有仇吗?」 「嗯,以前算是有点小过节啦。」 百色试图转移焦点,但零司却高举一只手打断百色: 「才不是小过节!你践踏了我们的神明!不仅如此,还否定我们的教义!就因为你的出现,才害得我们现在分崩离析!」 零司不甘心地大吼着: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邪恶,破坏我们的组织……那种失去家人的痛苦,你懂不懂啊?」 说完之后,零司把手伸进长袍里。 正当百色察觉梨梨有危险,想要出言制止的一瞬间——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突然从夜空中降落。 都拉汉刚好落在百色和零司之间,引起一片尘土飞扬,同时,它右手的枪口已经在一眨眼瞄准了零司。不论零司想采取什么行动,都拉汉保证会比他快一步,况且在都拉汉的守护之下,几乎任何武器都伤不了百色。 「你来啦……神之使徒。」 零司似乎显得比刚才开心一些。而且看到都拉汉出现,他反而毫不犹豫的掏出怀里的东西。 不过,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烟管。零司在百色等人的戒备目光之中,慢慢点了火,不慌不忙地吐了口烟。 就在梨梨也「呼」地喘了口气时,突然有人大喊: 「你们这些人在干嘛?」 只见保护御色町的巡警骑着脚踏申过来。刚才和人姊姊的那场追逐戏可以毫无反应,但这群陌生的长袍团队,果然令人感到不寻常。 「你们是外国人吗?有没有什么身分证明文件——」 「嗯,你就用这种香味好了。」 零司从长袍里拿出个小瓶子,他将烟灰弹进小瓶子里,忽然间,从瓶子里发散出一股奇异的气味。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把全世界的花朵都放在一处,浓缩之后浸渍一星期左右的气味。 「梨梨,别闻!」 百色拉起披风盖在梨梨脸上。 「这、这股气味……咦……」 巡警的声音愈来愈远。 锵地一声,是刚才零司用的那个Zippo打火机的声音。 「给我好好地看着这个火!等我数到三,你就会忘记一切,回到工作岗位上!1、2、3,amigo!」 锵地一声盖上了Zippo。 百色同时也拉开披风,梨梨眼前一亮,却看到百色不知从哪拿出防毒面罩戴在头上。 这时,巡警已经又骑上脚踏车往回走,他还向擦身而过的大婶点头示意,看来似乎完全不理会梨梨等人。 「你的催眠术还是没变嘛。」 百色脱下防毒面具。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在称赞还是在指责,相当微妙。 「嗯。」 零司把玩着手上的Zippo打火机,脸上同时露出不屑的微笑。 「呵呵呵,怎么?你觉得我们会在这大马路上随便乱来吗?听说这附近还有另一名神之使徒呢——是叫加古鲁吗?」 「调查得还真清楚啊……」 「自从我们教团遭你毁灭之后,我们也花了很多精神调查『神之力』。不只调查,甚至还已经弄到手了。」 「你是说……炼金术!?」 都拉汉跟加古鲁,都是拜炼金术所赐的产物。除了兔转舍的大姊姊之外,还有其它数不清的众多炼金术师能制造那种能力。既然世界上到处都可能有炼金术师,那么,他们使用炼金术所制作的道具,有心寻找自然就能找出来。 但是,那些道具应该都被视为一种禁忌,秘密隐藏在世界各地才对啊。除非像加古鲁这样,由制作者自行拿出来,否则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不然,百色早就已经找到了吧?但是,零司居然说他们已经找到了? 「好吧……今天就先在此告辞,之后敬请期待啦。」 「期待啊……你就那么期待把我杀掉吗?」 百色语带戏谑地刚说完,零司低沉的嗓音立刻大吼: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我们满足神明呢!?」 这声音听来带有浓浓的恨意,和刚才彬彬有礼的绅士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哈哈哈……你就祈祷查库尔大神的慈悲吧!走吧,我的子民们!」 「是!」 在零司的一声号令下,长袍团队像机器人一样,整齐划一地向右转。 「查库尔!」 长袍团队再次摆了刚才那个手势后,以相同步伐跟在零司身后离开,渐渐消失在商店街中。商店街的人们惊讶之下纷纷走避,让出一条路,不过,似乎大家也不觉得太奇怪。当然啦,连怪盗都能理所当然、大大方方晃荡的小镇,出现一小撮穿长袍的人自然也不足为奇。 那群人散去了好一会儿,梨梨依然楞在原地。 就算是正义怪盗,还是会遭人怨恨啊! 『噜……那些人,真难缠。』 连都拉汉的声音都带着愤怒。它边说边把梨梨抱到自己身上,梨梨一坐在都拉汉身上,显得比较没那么紧张,大概是稍微安心了。 在回家的路上,百色说了些零司他们的事情。 「他们是南美的一个宗教团体。」 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是宗教团体。 「而且这个宗教还是社会大众所认为的邪教。他们为了让自己更接近神,因而利用毒品的效果。当时我就是受托,把沉迷毒品的孩子带回来。」 梨梨也知道世界上有这种宗教。平常对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那些人爱怎么样都好,只要别来扯上自己。 梨梨忽然想到一件事。 「可是刚才那些人知道都拉汉耶!所以是我来到御色町之后的事喽?」 百色点点头。这么说来,不过就是最近的事,还不到一年耶。 「对啊,当时都拉汉跟我一起去。不过,他们除了拥有武器之外,还有坚强的信仰和团结力量。我和都拉汉也没手下留情……最后就把他们整个总部都摧毁了。虽然没人送命,但零司他们几个主谋应该已经被送进监狱才对啊……」 听零司刚才的口气,应该是专程为了杀掉百色而逃脱的。对百色来说,他是要击溃使用毒品的宗教武装团体,但对零司他们而言,自己深信的神明居然因为突如其来的黑色恶魔而灰飞烟灭,他们的心情也不难理解。 「叔叔遭人怨恨了呢。」 梨梨笑着说,但百色却笑不出来并回答: 「当了怪盗就是这样。如果想当怪盗,梨梨就想想现在这一刻,最好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梨梨看着百色一脸严肃地回答,也不敢再乱开玩笑。 想杀害百色的人,应该不只零司那伙人吧? 因为怪盗和只重守护的加古鲁不同,他可是夺走别人重要的宝贝啊! 「嗯嗯,不过呢,梨梨有我保护,不用担心哦。」 百色说着就把手放在梨梨头上轻拍。 『噜噜噜噜噜!我也,保护!』 都拉汉也高声呼应百色。 看着他们俩,让梨梨不禁想着。 ——就是因为不想只被人保护,所以才想当怪盗的嘛! 零司一行人出现在御色町后,转眼过了二天。百色却不打算调查零司他们的动向,还一派轻松地说:「反正他们迟早会找上门。」除了这件事外,生活还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而梨梨和双叶的争执情况也没改变。 就算在学校里碰面,梨梨也是冷漠地别过头去,两人一句话也没交谈。连夜俱老师不在的下课时间,五年一班也完全笼罩在一股阴郁灰暗的气氛中。其实,只要任何一方有个机会,应该可一以立刻和好的,但结果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某天,当梨梨放学回家时—— 「我回来了——」 梨梨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准备换上衣服好进行今天的防身术训练课程时,却看到百色正在讲电话。 「这样啊……这么一来,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了……哦,这一点都不困难,只要简单出手偷来就可以了,没问题的。好,那我就接下这工作,细节我们之后详谈即可。」 听他的口气像是在跟朋友说话,其实却不是。 梨梨看到百色挂上电话,对他挥挥手。 「哦,梨梨,妳回来啦。」 「刚回来,有工作上门吗?」 「是啊,我要先去为下个目标探探路,晚餐妳就自己叫外送吧!我想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他说话同时已经罩上披风。看来,怪盗跟外送服务一样,动作迅速才受顾客欢迎。 百色做好准备后,梨梨再次对他挥挥手: 「叔叔……要小心哦。」 「嗯?怎么啦?」 梨梨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歪着头纳闷。平常百色出门前,她总是充满活力对他说:「一路顺风!」的啊! 难道这次是有不祥预感,所以才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吗? 「怎么搞的呢,居然现在还提醒叔叔『要小心哦』,真好笑。」 梨梨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可笑。 「哦哦,这也不错啊。况且,梨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呢!」 百色把手放在梨梨头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叔叔……」 「谢谢,我出门去啦。」 梨梨红着一张脸,举起手用力地挥动,直到百色走出屋子关上大门。 仔细想想,这类迎送场景其实真的是例行公事,送走百色之后梨梨也没特别在意,开始寻找外送披萨的菜单。她心想:比较麻烦的是明天的晚餐吧?因为还不知道百色何时才回家,晚餐该怎么办呢?这倒有点伤脑筋。 * 一颗足球,像是划过晴空似地飞过。 「双叶,球过去喽!」 「来啦!交给我!」 身穿体育服的双叶,看起来就像被胡萝卜吸引的马儿般冲了过来。她先把身边的男生全部铲飞,再制造一记越位陷阱就直接把球盘到球门前方,如入无人之境,这就是双叶的必胜模式。 不过,今天可不太一样。 「哦——」 今天敌队竟然只有一个人防守。 梨梨双臂交叉在胸前,出神地站在球场上,她无视双叶的存在,凝视着远方天空。 「她还没气消啊……」 之前那次争吵虽说是无可避免,但还是让双叶对这种状况感到有些困窘,通常她都是跟那些大刺剌的男生相处,最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冷战。 话虽如此,双叶可没打算道歉,因为她不觉得白己有说错话。 如果梨梨又说同样的事,她也会奉陪到底。 况且,现在可是体育课的足球时间呢!那就大大方方比个高下啊! 双叶就这样朝着梨梨正面奔去—— 可是竟然就这么轻易通过了她的防守。 「咦?」 双叶一惊之下立刻射门。球从守门员的手中弹开,刚好掉进门柱旁边的网子里。身穿运动服的夜俱老师吹哨判定得分,双叶的队友们一拥而上,这一记射门让他们逆转获胜。 但是,双叶的眼神却直盯着梨梨。对方都已经得分了,梨梨却还是一脸傻样地仰望着天空。双叶正想问她时,比赛又继续开始了。 双叶接过球之后,继续往前跑。 梨梨还是站在同一个地方,维持同一个姿势。 继续往前跑的话,双叶应该又能得分。 不过,双叶却稍微调整方向,跑到梨梨正面,但梨梨似乎还是没察觉到双叶。 「……到底怎么啦?」 「哎呀!」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几公分,梨梨当然会吓一跳。不过,梨梨的反应却像双叶是瞬间移动过来般大感惊吓,但实际上,双叶从刚才就在梨梨身边跑来跑去了。 「妳身体不舒服吗?」 「才、才不是咧……!」 「是吗?可是妳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欸?」 「就跟妳说没事嘛!」 梨梨的脸蛋彷佛被热水瓶瞬间加热一样变得红透,她一把抢过双叶脚下的球后,又用力随便一脚踢开。 足球在梨梨用力一踢之下,直接飞出球场,往花坛飞去。花坛里全都是笕老师悉心种植的植物,而且,足球落地处还有一群照顾植物的低年级学生,看来像是一年级的学弟妹。 「喂,梨梨!」 双叶不放弃地追着球。梨梨的脚力异常强劲,虽说是颗足球,但照这个力道看来,很可能让低年级生受伤。不过,双叶冲出去追赶时已经来不及,眼看着足球就要砸到低年级生了—— 千钧一发之际,足球像是撞上一堵隐形的玻璃墙似地反弹掉落。 「哦?」 听到足球砰地一声落地,那些低年级生才转过头来,接着大家一拥而上,天真地摸着足球玩,完全不知道差点就遭球击中。 『真是惊险。』 加古鲁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花坛栅栏上。 「加古鲁!你怎么会冒出来?」 双叶好不容易紧急煞车,跑到石像大面前。足球赛当然先告暂停,夜俱老师和五年一班的学生们也跑来花坛边。还好,低年级学生跟植物都毫发无伤。 『嗯,我刚好到附近办事,幸好赶得及。』 「这样啊,谢啦!」 双叶道过谢之后,又转过头看着还站在球场上发呆的梨梨。她现在看来似乎稍微回神了,直盯着花坛和那群低年级学生。 梨梨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 如果是平常的梨梨,应该会马上跑过来,至少说句「对不起」赔不是才对啊? 「喂!梨梨!妳搞什么啊!」 双叶耐不住性子大吼。 「啊,那个,呃……」 梨梨拖拖拉拉的态度,让双叶忍不住气得破口大骂: 「怪盗不是不伤害无辜的人吗!而且妳从刚才就只是站着发呆,根本没专心上课!」 双叶虽然逞勇好斗,却最讨厌别人欺负弱者。看着梨梨差点害低年级学弟妹受伤,却连一句道歉也没有,惹得她比前几天还生气。 「要是加古鲁没赶来的话,事情说不定会很严重。妳总该跟这些小家伙道歉,然后跟加古鲁﹒说声谢谢吧!」 「………………」 梨梨依旧不发一语。 『冷静点,双叶!梨梨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加古鲁试图打圆场。 『有在下守着就完全不用担心,大家继续安心踢球吧。』 「嗯……反正有加古鲁在,的确是不会有任何危险啦。」 双叶看来恢复些微平静。 「多谢————帮忙——加古鲁——」 夜俱老师也向加古鲁道谢。 『你们也要认真照顾花草喔。』 「好——!」 就双叶看来也觉得年纪还很小的低年级学生,天真地回答。 由于加古鲁频繁出入学校,不知不觉中彷佛也成了学校的守护神。事实上,自从加古鲁来到御色町之后,学生们的意外事件骤减了许多。 然而,现场唯独有位小女孩不买帐。 「哼!」 梨梨用力甩过头,抓起足球就往加古鲁身上砸去。加古鲁随着咚地轻声响起,倒在花坛里。 「梨梨!」 「大家干嘛都来烦我!」 梨梨完全没把暴怒的双叶放在眼里,径自气呼呼地走回教室。 正当双叶想追上去时,铃声刚好响起。 结果,梨梨连一句道歉也没说。 * 「我回来了……」 梨梨一脸沮丧的打开大门。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出来迎接梨梨的只有都拉汉。 梨梨期待的那张脸孔依然没出现。 「都拉汉,怎么样了?」 『噜……对不起,梨梨。我,不知道。』 「是哦……」 梨梨把书包放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坐下。 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用完了。 「叔叔……」 百色外出工作已经二天了,但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出门时明明说了会马上回家的啊,而且之后也没联络说工作会拖延。 以百色的身手,应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不过,事情难保有万一啊! 这一天,梨梨也和都拉汉一起在家里等待百色回家,直到深夜。她一下子打电动,一下子看电视,不然就看一会儿书。有都拉汉作伴倒不觉得孤单,不过,该回家的人迟迟都没回家,总是让人担忧。 「你都没听说他要去哪里吗?」 『噜噜……我,不知道。』 偶尔遇到特别有干劲时,百色也会带着都拉汉一起行动。以往总是独来独往的百色,经常夸奖它:「有都拉汉在就能安心作案了!」 但是,百色现在却不见踪影。 平常热闹的家里不过少了一个人,整间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跟都拉汉在一起虽然也很有趣,但少了该在家里的人还是觉得孤单。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之久。 梨梨强忍着孤单寂寞,照例每天上学。平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双叶她们一玩就忘记了,但现在也没办法这么做。 不只这样,那些低年级学生还像是被她迁怒般,差点因此受伤。 ——这件事,她还没道歉。 今天那场足球风波中,双叶表现得像是加古鲁的化身,奋勇保护那些低年级学生。这副模样看在梨梨眼里,更让她有种深切的自卑感。 完全不懂得体贴别人,只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个痛快,此刻梨梨最讨厌的就是双叶。 这时,梨梨忽然想到威风凛凛端坐着的加古鲁。 一想到百色不在身边,自己正如此难过。对照之下,加古鲁却常伴双叶左右,这让梨梨觉得很不甘心。 「对了!」 梨梨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如果都拉汉不知道的话,那找加古鲁商量就好了啊!那尊石像可以搜索到这个小镇的各个角落,他一定能立刻分析出百色在哪里。 梨梨马上站起来,拿起话筒。 按下快速拨号键之后,不到几秒钟,话筒那端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哈啰,我是吉永——」 「啊,双——」 梨梨正准备打起精神开口,一瞬间突然想到——该怎么跟她说呢? 「哦?梨梨啊?干嘛?」 双叶听出是梨梨之后,音调骤然下降。 梨梨想求助的是加古鲁而不是双叶啊!要是一开始接电话的是加古鲁就好了,但怎么偏偏是双叶呢?这么一来就让她难以启齿了。 「喂,梨梨,不讲话谁晓得妳要干嘛啦!」 「呃——没事啦。」 「什么叫做没事啊,梨梨妳啊——」 「对不起,下次再说!」 梨梨一下子慌了手脚,急忙挂断电话。 她忍不住将头靠上话筒,接着整个人便顺势跌坐在地板上。 「唉——……我到底在干嘛啊。」 自己居然就这么主动断了救命索。 自己真是笨蛋!大笨蛋! 即使在冷战中,梨梨也想起了双叶的优点。如果老实说出事情始末,她一定会挺身相助。双叶就是那种即使自己重心不稳,但一发现身边朋友快要落下山崖,她也会设法向他伸出一只手还大喊着「撑下去——!」的人。 只不过,此刻的梨梨却没有回应「拉我一把!」的勇气。 「唉……」 『噜噜噜,梨梨,道歉,好。』 都拉汉担忧地拍着梨梨的肩膀。 「要是能这么简单道歉就好了……」 都拉汉不具备加古鲁那种卓越搜寻敌情的能力。这个自动机器人原本就是设计用来制服闯入的恶质犯人,要是认真起来,连建筑物里的一根棉线都能精确地搜索,不过,却没办法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小镇这么大。 想到这里,梨梨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从刚才开始,完全在依赖他人。 当初不就因为不想这样,才立志要成为怪盗的吗? 梨梨一察觉,整个人便在剎那间冷静下来。 她的脑袋开始慢慢地运转。 「来吧!」 她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那是百色的个人工作室。位于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台在一般电器量贩店绝对买不到的专业级电脑。梨梨毫不犹豫打开电源,等待电脑完成开机。 「都拉汉,你来帮忙我。」 梨梨对电脑实在不熟悉,平常只会打电动,所以她得借助都拉汉来搜寻百色的相关资讯。电脑里应该有个管理行程的软体才对,这倒不是为了工作,而是要规划出陪梨梨的时间所用的。梨梨愈来愈为百色的人身安全担心。 『这个!』 都拉汉手指的是旅行纪录。看来自从上个月出国作了件案子之外,好像就没出国过。加上出门前百色说了是件简单的工作,所以也不会跑太远吧? 接下来,她又打开邮件管理软体,里面只有些垃圾邮件或是跟工作有关的信件,梨梨全部看过一次之后,还是没发现任何线索。 最后她看了看网路新闻,也没看见类似「百色被捕!」的新闻标题。 「……看来还是不太对劲啊。」 梨梨咬着指甲思索。 她不太相信对自己而言如父如师的百色会遭到不测,应该是被卷入了什么事故吧?或许现在正身处麻烦中。 梨梨移动鼠标,打开了百色出门前最后使用的档案。 「啊!这是……」 萤幕上出现印有熟悉图案的卡片。 ——三天后的深夜,将笑纳阁下的「库库尔坎台座」。 「是预告信啊……」 叔叔每次都是从电脑档案中打印的吗?所以那台印表机看起来才会比市面上贩售的大得多,里面放的一定都是特殊的专用墨水和纸张吧? 梨梨检查了一下,档案开启时间就在百色出门之前。百色讲完电话之后还得做好各式各样的准备工作,既然连预告信都写好了,看样子真的应该如他所说,是个能简单得手的案子啊! 「库库尔坎……台座啊……」 她试着在网路上搜寻,但也没找到多少资讯。单用「库库尔坎」搜寻后,知道这是指马雅神话中的羽蛇神(注:中美洲古文明信奉的神祇,马雅人称为「库库尔坎Kukulcan」,是代表死亡和重生以及祭司们的保护神)。 马雅神话——是古代南美地区的神话。 「该不会跟那群人有关?」 梨梨脑中闪过零司的脸孔。 就算他们对百色出手,但凭百色那身本事应该可以轻易全身而退啊。但凡事都有万一,要是百色因为梨梨想象不到的理由而无法动弹…… 搜寻了「库库尔坎」之后,梨梨又试着查询了一下零司口中喊着的「查库尔」。结果竟然又是马雅神话中的创世神(注:Tzacol,马雅神话的创世神之一)。 这创世神似乎也不是邪神或忌神,应该只是所有神话都有的一般神明而已。梨梨实在想不通,零司他们到底是怎么解释这个神明的存在,进而组织这样的团体呢? 或许对那些人而言,信奉的神明还不如信仰的意念来得重要吧? 梨梨关机之后站起来。 「都拉汉,对不起。」 『噜噜?』 「我决定明天跟学校请假。」 这时,梨梨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我得要有所行动了! * 调阅通话纪录后,再从电话号码找出委托人的地址并不困难。不过,因为那个地址是在隔壁县,一路上真是艰辛万分。一遇到警察伯伯或是车站站员询问,梨梨就搬出相同的借口:「我要去外婆家。」加上得转乘几次不熟悉的电车路线,结果等梨梨抵达那家店时已经过中午了。 「请问……有人在吗?」 这家店和兔转舍比起来,是一家「正经许多」的古董店。 店门正面的陈列柜上排放着佛像和茶碗之类的物品,通过柜子往后方走到柜台前,就看到一名抱着猫、面容慈祥的老人坐在柜台内。当然,店里没半个客人,完全就是典型的古董店气氛。 「妳好,小妹妹。想买纪念品吗?」 老板对梨梨露出微笑,轻松悠闲地打招呼。 但是,梨梨的心情一点都不轻松悠闲。 「我是怪盗百色派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老人脸色瞬时大变: 「妳……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像在说笑吗?」 应该没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在古董店里,还报出怪盗百色的名号吧? 「没想到……百色会派个小姑娘……」 「我叔叔之前应该来过吧?」 「嗯嗯,他来过啊,就是我委托他的啊。」 老人请梨梨先坐下,帮她倒了杯茶。这时梨梨才想到,中午什么都还没吃呢。她看到旁边有配茶的煎饼,征得老人许可之后,先嚼了几口暂时充饥。 「羽蛇神的台座到底是什么呢?」 梨梨定了定神,直截了当询问老人。 「妳不是怪盗百色派来的吗?难道没听他说过?」 这么一来,梨梨犹豫着该不该向老人说明详细状况。 如果被老人知道百色下落不明——或许会影响百色的信用。况且,老人是信任百色才委托他的,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很失望。 「其实,是叔叔说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台座的。」 「嗯……上次说了那些还不够啊。好吧,那只台座其实可以算是我祖先的遗物。虽然也算是一件古董,对我来说却是无价。」 「也就是说……那本来就是老爷爷的东西喽?」 「正是如此。结果有一天,一位穿着看起来十分名贵的西装、还带着手下的有钱人,说他很想要这只台座。」 的确是常听到的典型故事。 「那家伙说他愿意花好几亿来买,这……听来反而更诡异不是吗?」 「是啊,会把人吓跑吧?」 「所以我就回绝他了……但是隔天,台座就不翼而飞啦!」 「是被偷走了吗?」 「是啊。店里的玻璃窗全都碎光光,我也报警了。但是,虽然确定遭窃,但也没证据说是那家伙干的。况且,他当初也没告诉我名字,所以我也没办法告他。」 「所以您才委托叔叔……」 如果这个小镇也有加古鲁,肯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看来,每个小镇都有坏人呢! 「那么,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台座呢?」 「与其说是台座……嗯,妳稍等我一下。」 老板走到里面的房间,拿着一本资料夹走回来。 「就是这个。」 他打开的那一页就刊载着一张羽蛇神台座的照片。当初听到台座,梨梨还以为是上面要放东西的台座,结果一看照片,其实就是蛇状外型的烛台嘛。设计上看来是两只蛇交缠在一起,两只蛇的头部正好成为插放蜡烛的地方。 「这是烛台嘛。」 「嗯,是烛台啊。」 「这如果要卖,大概价值多少钱呢?」 「我是不打算卖的。不过……如果当作古董定个价的话,嗯嗯……大概是十几万日圆。」 「好便宜!」 刚才听到那个人一出价就是几亿,梨梨还以为这烛台价值更高呢。十几万圆的话,就算是以收藏为兴趣的普通上班族也能简单买下啊!当然啦,光凭梨梨的零用钱还是买不起的。 「就算是当作艺术品也出不了太高的价格,因为不知道出自哪位艺术家啊……」 这种东西居然会受到大财主青睐啊…… 任谁都会直觉其中必有蹊跷吧? 不过,老人也没更进一步一的资讯了,就算梨梨想读取他的眼神也毫无收获。 「嗯……」 总之,梨梨请老人将烛台照片彩色影印一份给她,就离开古董店了。 在回程的电车上,梨梨不住凝视着那张照片复印件。 「还是得再问问另一位专家才行啊……」 一想到待会儿的状况,梨梨瞬间觉得有如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梨梨先回家一趟,拿了「东西」之后立刻又走出家门。接着来到位于商店街,那家几天前才造访过的古董店。这时天际已经笼罩一片夜色,恰巧就是那天被零司一伙人包围的同一时间。 「哦,欢迎光临!梨梨,怎么啦?」 兔转舍的大姊姊露出一脸天使般的笑容亲切招呼。 却让梨梨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梨梨把前几天偷走的「东西」洗过之后包好,再连同刚才路上买的综合日式点心一起递给大姊姊,乖乖地低头认错。 「前几天真是不好意思!」 经过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大姊姊背后终于发出一声「吭咚」。 「……好吧,我就原谅妳。」 「刚才妳背后那声吭咚是什么!?藏了什么东西吗!?」 「妳来是有什么事呢?看起来好像很严重耶。」 大姊姊完全无视梨梨凄惨的哀嚎,又恢复平常那种什么事都吓不倒她的表情。 不过,如果两人继续这样装傻下去,百色可能愈来愈危险了。于是,梨梨把羽蛇神台座的照片拿给大姊姊看。 「这啥啊?不就是个普通古董——」 大姊姊一脸很无聊似地盯着照片复印件。 但是,就在她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同时,眼神突然在一瞬间变了。 「……等等!这可不是普通的烛台!」 「……!」 「虽然只有微量,但这里面确实含有『隐形水银』!」 隐形水银,是构成加古鲁跟都拉汉平常有如呼吸般射出光线的原料。对现代的炼金术而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必要元素,当初也因为发现了这项物质,才让炼金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看得出来吗?」 「到了我这种境界,大概光从东西的形状或是重心比例就能看得出来。这个烛台的材质和外型,要是没用隐形水银是做不出来的。梨梨啊,妳是在哪里找到这玩意的?」 大姊姊刚才那种戏谑的神情消失无踪,现在以一双吓人的眼睛直盯着梨梨追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才想问大姊姊呢。」 「居然有这种事——」 大姊姊撑着头苦思: 「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炼金术道具啊……这八成不是在日本做的吧?」 「这名字好像叫做羽蛇神台座。」 「羽蛇神……在南美吗?那里可不是我的势力范围,因为那边感觉是巫术比较盛行嘛。」 梨梨不知道巫术跟炼金术的差别在哪里。 在她想发问之前,大姊姊已经开始连珠炮似地丢出一大堆问题: 「那这到底是谁的东西?梨梨,妳是在哪看到的?这是百色这次下手的目标吗?」 「呃……这个……」 犹豫了一会儿,梨梨还是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告诉大姊姊,连百色的失踪或许跟这个烛台有关都一并说了。梨梨一脸严肃,大姊姊却笑着安慰她,或许事情早在他意料之中。 「别担心,百色肯定好得很,反正那个人怎么杀也杀不死啦!」 「可是……」 「说的也是啦,搞不好他是被卷进什么麻烦事了。不过,那家伙无论如何一定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死掉,丢下梨梨一个人呢?」 接着,大姊姊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本字典般厚重的册子,看来像是店里的商品型录。 「我来调查一下,看那个烛台到底是什么玩意。梨梨妳就回家乖乖等着,我一有发现就跟妳联络。」 「哦,嗯嗯。」 「看来这个烛台……嗯﹒的确是古董中的古董,不知道光靠我手上的资料查不查得到……嗯,反正我自己也有兴趣,搞不好这还是接近炼金术起源时代的东西呢。」 大姊姊兴高采烈地翻阅着册子。 「如果妳还不放心,就去找加古鲁商量吧!对了,妳怎么没先去找他呢?」 「这、这个嘛……」 梨梨搔着头,试图蒙混过去。 梨梨能跟大姊姊商量百色失踪的事,不知为什么,对自己跟双叶吵架的事却说不出口。或许因为比起前者,这只能算是芝麻小事,此外,心情上也还有些逞强,认为双叶让步之前白己绝对不要先原谅她。 「算了,那是妳的选择。」 大姊姊最后还是刺中痛处。 「妳绝对不可以一个人擅自行动哦!如果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告诉我或加古鲁!知道吗?」 梨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在她心里却压根儿没想乖乖照大姊姊说的做。 ——对不起,大姊姊。可是我等不及了! * 「啊~……到底该怎么办啦!」 双叶在吉永家的庭园中,瘫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夕阳。 「双叶,妳怎么啦?」 放学回到家的大哥和己,一脸担忧地看着双叶。虽然和己近来成长了不少,但那副看来像是女性的外表却依然没变,说不定一辈子都会是这个模样。 「哦,是大哥啊。」 「真难得耶,双叶居然这么认真在思考。」 「啰嗦欸你!」 双叶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准和己使了一记飞踢,和己不支倒地后,发现加古鲁就坐在身边。 『在下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所以也同样被踢倒。』 加古鲁身上清楚印着一枚双叶的鞋印。 『双叶跟梨梨之前吵架了,她正思考着该怎么道歉。』 「我不是说过没打算道歉的吗!」 加古鲁再次被双叶踢倒,和己则一如往常地安抚着暴怒的双叶。 「双叶妳想想,梨梨不像妳这么习惯跟别人吵架嘛。所以除了道歉之外,应该还有很多和好的方法啊,不如妳多试试?」 「嗯——……」 听了和己耐心的建议,双叶又陷入沉思。 认真想想,两人从家庭环境上就有很大差异,而照理说「守卫」及「怪盗」的感情不会那么好。至于现在为什么两家人能这么融洽,原因就是加古鲁和百色能彼此认同。 照这样看来,双叶是不是也应该多少认同梨梨的想法呢? 「可是我认同梨梨的话,她就变成罪犯了耶!」 「哇!双叶,妳干嘛突然大叫啦!?」 哥哥被突如其来大吼一声的妹妹吓一大跳。 「决定了!我出去一下!」 「妳、妳要去哪啊?」 「商店街!」 梨梨今天请假没上学。 虽然夜俱老师说她感冒了,不过,万一她是因为想当怪盗而接受训练出了意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这么一来,双叶也难脱当初挑衅的责任。 不管状况如何,似乎都应该买个点心去探望梨梨一下。 至于之后该怎么办,就到时再说喽! 『双叶。』 正当双叶准备出门时,门柱上传来加古鲁的声音。 『虽然梨梨设定的目标还有争议,但她认真规划未来这点却很值得称赞,妳是不是也该向她学习呢?』 「要你多管闲事!」 双叶以一记飞踢代替打招呼,石像表面又多了一枚脚印。 * 梨梨离开了兔转舍,犹豫着该不该找加古鲁商量。 这时迎面走来的,却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欸,这不是梨梨吗?」 总是精神饱满过了头的双叶,一脸担忧地看着梨梨。 「梨梨,妳感冒不要紧吧?」 梨梨这才想到,今天自己是谎称感冒请假。 「呃,嗯,没事了。」 「这样啊……没啦,害我跟美森都满担心的。」 双叶亲切的问候却像一把利刃直刺进梨梨心窝。 看来她好像已经没为上次那件事生气了。把吵架当成家常便饭的双叶就是这样,跟梨梨之间的小争执对她来说,大概只像不小心被旁边飞来的足球砸到一下而已。 梨梨知道,如果道歉的话双叶应该会原谅她。不,双叶一定会原谅她的。 接着,如果她请求加古鲁协助,保证找得到百色的下落。 「嗯,嗯,双叶……」 正当梨梨准备开口—— 「我以为妳一定还想着要当怪盗,因而胡乱做些冲动的事。依照妳的个性啊,没搞到个骨折什么的冒险,我看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听到双叶说得轻松,却让梨梨嘟起了嘴。 「什么嘛,我才不会那么乱来呢!」 「是吗?」 「怪盗可是随时都得保持冷静,观察周围状况呢。如果选到会受伤的冒险方式,就代表没资格当怪盗了!」 「……这么说来,妳还没放弃啊。」 「是啊,不行吗η」 两人之间的对答又跟上次一模一样。 梨梨心里明白,只要再碰触这个话题,保证两人又要吵起来,因为各自已经深受百色和加古鲁的想法所影响,但梨梨明知如此却一点都不想就此妥协,迎合双叶的想法。 「我之前不就说过不行了吗!不能犯罪啊!」 「虽说犯罪,但叔叔也是为了别人才成为犯罪者的啊!他才不是那种只为追求私利的人!」 「但妳可能又会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啊,就像上次踢足球那样!」 这句话又再次毫不留情地刺进梨梨心里。 百色曾经说过得做好心理准备,哪天可能会伤害到心爱的人。 「怪盗让百色自己去当就好啦!梨梨没必要也当起怪盗嘛!」 「有必要……」 ——自己有必要成为怪盗。 对双叶而言,这应该只是一句无心的话。 但是对现在的梨梨而言,这句话太重要了。 「有必要啊……」 梨梨轻声回答。 「啥?」 「我说,有必要啦!」 梨梨头一甩,快步往商店街出口走去。 「欸,喂!梨梨!」 双叶在后面想叫住她,但梨梨却完全没回头。 成为怪盗的理由——就是为了想帮助他人。 如果加古鲁的存在是为了要守护他人,那么,怪盗也是为了他人的利益而偷盗。 梨梨在心里暗誓:绝对要成为怪盗!既然走到这地步,就趁此一举成为怪盗吧! 梨梨穿过商店街拱廊,看到廊外立着一只邮筒。 『噜噜……』 都拉汉正站在红色邮筒旁。 它看着垂头丧气的梨梨。 『梨梨,认真吗?』 「嗯,我是认真的哦。那个羽蛇神台座一定跟叔叔有关,也跟零司那伙人脱不了关系。」 四处寻访炼金术——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神之力」——的零司一行人,不可能没注意到目在这块土地上发现的羽蛇神台座。 梨梨很清楚这其中有多危险。 但是,光待在安全的地方是找不出真相的。 「况且,还有都拉汉保护我啊。」 『噜噜噜!我,保护,梨梨!』 梨梨看着高举双手大喊的都拉汉,露出满足的微笑。 接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投进邮筒。 「这样就OK了。」 梨梨轻轻摆出个必胜手势,一面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怪盗百色给她的,不仅仅是安稳的生活。 现在,她再也不用隐藏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可以毫无顾忌地穿上短袖衬衫,这些也都拜那名黑衣怪盗所赐。 所以,这次轮到梨梨来回报。 那只信封中装的是——一封预告信。 这下子,再也没有退路了。 一切只为了更接近百色。 还有,要让双叶对自己另眼相看。 「等等我哦,叔叔。」 ──────────────────────── 第二话 趋势与对策 『各位可以看到,记者目前所在的皇帝阁大饭店大厅中,已经挤满各大媒体。从接到怪盗百色的预告信至今已经过了一整天,但羽崎先生却尚未召开记者会说明。现在,我们先利用这段时间,为您介绍一下怪盗百色的小档案——』 不管转到哪个频道,都是怪盗百色的报导。 没想到光是一封预告信就会造成这么大的骚动。 「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 穿着一件内衣的梨梨放下遥控器,眼神扫视着摆在桌上的各类工具——从用来潜入建筑物的开锁组、夜视风镜、伪造卡片锁,甚至连爪钩都有,简直就像忍者一样。其它还有伪装用的便服,以及适合各种状况使用、类似多功能折迭刀的万用卡片。 另外,她还准备了好几组纸牌。从混淆敌人视线的到具有防弹功能的强韧纸牌——那种能切割任何东西的刀状纸牌,一开始梨梨连碰都不敢碰,但现在已经练到能随心所欲洗牌、切牌了。 至于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内衣,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待会要穿的服装现在正由都拉汉在隔壁熨烫。 那是一套白色燕尾服。 「没想到叔叔帮我订来表演魔术用的燕尾服,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这套燕尾服是为梨梨量身订做的,但剪裁方式跟百色所穿的一模一样。全身上下都有暗袋,最适合收藏各类工具。此外,使用不易割破的防刃材质,因此玻璃碎片也很难伤到身体。 然后,最后还有一项。 一把闪烁黑亮的手枪。这是一把真枪,跟防身用的拉炮手枪不同。百色之前这把枪锁进保险箱,还说过:「绝对不可以打开。」梨梨可是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打开锁。 她倒是没想过要开枪打人,但对现在的梨梨来说,武器当然是愈多愈好。这把手枪就当作关键时刻、最后最后的终极手段! 『啊!各位请看,羽崎庄一先生已经到了!』 梨梨听到记者的声音赶紧回过头。 电视画面上走出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人,镁光灯顿时闪个不停。 他就是羽崎庄一,今年好像五十五岁。就是这个人从古董店老爷爷手中偷走烛台,或是指使别人偷走的。 在百色电脑里的资料中显示,羽崎是建设公司总裁,她太太好像在去年过世,而他平常的兴趣是打高尔夫球。其它包括身体上的特征或是周边人际关系等资料,梨梨也下了不少工夫,全都记在脑子里。 百色从接受委托到简单准备后出门,前后花费不到一小时,竟然能在这段时间里搜集到这么多资讯。如果换成普通人,应该得花上一个月吧?对电脑不熟悉的梨梨则需要更久,如果没有都拉汉的协助,她一定到现在还大伤脑筋。 『羽崎先生,针对这次百色的预告信——您认为百色为什么会锁定羽蛇神台座呢?』 羽崎在饭店房间里召开的记者会上,一派怡然地回答: 『那当然是因为,被这个烛台的历史和艺术价值给吸引了啊!』 谎话连篇! 委托百色的老爷爷和兔转舍的大姊姊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那么,您又是怎么得到这个羽蛇神台座的呢?』 『是一名古董商出让给我的。详细的金额我不方便说,但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啊。』 羽崎说的没错。他是从古董店偷来的,没花一分钱,倒还真费了一番工夫呢! 『我对艺术品是没研究啦,但是当我第一眼看到这羽蛇神台座散发出的神秘光芒,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当我把这一片热诚,恳切地告诉那名古董商之后,他总算答应出让给我。啊,他真是位大好人。』 这完全是说谎不打草稿嘛。 那个烛台是传家之宝耶,老爷爷根本坚持不卖的啊! 『那么,这次您又怎么想到,要在这个皇帝阁大饭店开设个展呢?』 没错!其实梨梨是把预言信寄到羽崎家里,没想到羽崎竟然大费周章,包下这间饭店的大厅开设古董展示会。虽然名目上是羽蛇神台座的展示酒会,但事实上真的那么单纯吗? 因为这样,让梨梨不得不重新针对饭店调查一番。这部分几乎全由都拉汉负责,总算掌握一些饭店的相关资讯。没想到这间饭店离御色町不远,比起委托百色的那家古董店要来得近多了。 『因为收藏在家里的话,再怎么样都是封闭式的戒备啊。如果在公开场合,那么就能借助警力,现场也有大批媒体关注。再说,这间皇帝阁大饭店可是我们羽崎建设的一大关系企业,对百色来说,也有潜入一试身手的价值吧?』 原来如此。自己出了奇招,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企图来个大胆的将计就计吗? 这时,都拉汉打开房门,拿着燕尾服走进来。 『噜噜噜噜噜!梨梨,穿看看!』 「谢谢!」 梨梨从都拉汉手中接过白色燕尾服,开始着装。 电视上的记者会依然进行中。 『看您的神情十分轻松,是已经有了因应对策吗?』 『哦哦,你很有概念哦。其实,我已经有个能一举逮住百色的秘招啦!』 记者群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梨梨也多少有些在意,边穿衣服双眼还紧盯电视。 『我向各位介绍,这次担任全场警备的是——』 这时,梨梨才发现坐在羽崎身边的是—— 「不会吧!」 『噜噜噜!?』 不仅梨梨,就连都拉汉也大吃一惊。 『在下乃是加古鲁,为居住在御色町的吉永家守护者。本次接受羽崎大人委托,前来负责护卫工作。』 一大群记者发出「哦哦哦哦哦i」的鼓噪声,加古鲁在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中,被各式各样的问题轮番攻击。加古鲁有条有理的一一回答,但梨梨却已经听不进去。 「不会吧……加古鲁怎么会跑去呢……」 梨梨仔细想想,加古鲁的确偶尔会接受警方委托加入追捕百色的行列。但是,通常加古鲁都因为忙于守护御色町,几乎很少参与协助。 「为什么偏偏这次他在啊……!」 梨梨顿时感觉沮丧到不行。 即使如此,她还是想着要先收集资讯,双眼依然没离开电视萤幕。 加古鲁以他惯有的语气说着:『百色之流并非在下对手。』要是百色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梨梨又算什么呢? 梨梨一瞬间害怕了起来。 她甚至考虑,是不是该就此打住。 『梨梨!』 都拉汉突然把梨梨整个人举起来,还不断摇晃。 「等、等等,都拉汉怎么啦?」 『我,跟着妳!不会输!』 看着都拉汉努力表达鼓励梨梨的心情,稍微缓和了她的紧张情绪。 ——对啊,战斗是都拉汉的工作,自己只要趁隙把羽蛇神台座偷走就好,可不能一慌张就忘了要分工合作。 「谢谢你,都拉汉,我们要冷静应对哦。」 『噜噜噜!』 梨梨坐在都拉汉身上,继续看着电视。 「啊!」 这时她发现加古鲁身边坐了位神似双叶的小女孩,看起来好像显得很无趣又不耐烦。 接着,她又看到隔着羽崎,在加古鲁另一侧站了一名贴身护卫。 「咦?那名警卫后面的人是……啊!」 当梨梨正想仔细看时,恰好已经进广告了。 如果梨梨没记错的话,镜头最后扫到的那名男人……戴着眼罩。 她想起那个长袍团队。 「果然是这样啊……」 那些人上次可是拿着枪呢!想弄到烛台就必须对付这些人才行,另外,还得加上加古鲁。 她想想,双叶遇到这种状况会说什么呢? 那还用说,一定是—— 「才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梨梨振作精神,用力拍拍自己脸颊,觉得还真痛呢! * 当梨梨正在为自己的首件任务作准备之时,怪盗百色应变小组也在皇帝阁大饭店的某个房间里成立了。就像罪犯畏惧、敌视加古鲁一样,警方也将百色视为大敌。 「那么,关于警备方面应该没问题了吧,加古鲁?」 那位头衔为应变小组督导的中年严肃警官高声询问,加古鲁倏地出现在桌上摊开的皇帝阁大饭店地图上。 『绝无问题!无论用任何手段,恐怕都无法防止百色入侵,但不管他从哪里入侵,目的地都只有一处。因此,只要掌握他的逃脱路线,集中戒备即可。』 「嗯嗯……原来如此。」 就加古鲁指定的人员配置来看,戒备范围中还有几处缺漏。不过加古鲁表示,这些全部由他负责。 双叶就在房间角落边听这些谈话,一边无聊地打呵欠。在百色出现之前,加古鲁都得留在这间饭店里随时待命,而双叶也因为好奇他的工作内容,于是在放学之后跑来玩。 她这种举动当然惹大人生气了,但羽崎却开口让她获准留在现场。 「谢啦,阿伯。」 双叶对坐在旁边的羽崎庄一道了声谢。 「别这么说,加古鲁的家人当然要特别通融。更何况,要是没这份从容自在,怎么赢得了百色呢。」 羽崎大笑着摇晃他壮硕的身体。从他的外表看起来,其实跟一般小酒馆老板差不多,谁想得到竟是位大公司总裁。双叶忍不住心想:果然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态度,要不就是雄壮威武的气质,若没有这种人格特质也不能爬到这等社会地位吧? 「好,我们这些碍手碍脚的人先出去吧!」 羽崎站起来之后朝着双叶招招手。 「嗯嗯,是哦。」 一开始看到现场戒备森严的景象时,双叶也感到异常兴奋。只见警方高层聚集一堂,大家围着饭店的配置图,口中所说的似乎都是专业的简称术语,看起来就像是连续剧里的情节。 但是没多久后,她看到加古鲁开始对警方发号施令时就觉得腻了,因为每次都是这样。每当镇上联谊会活动或是居民起了争执等待解决时,偶尔也会以加古鲁为中心分派调度。 这么一想,警察跟小镇联谊会的人也差不多嘛! 「嗯嗯,大家都很拚命呢。」 话说回来,双叶能待在这里就要心怀感恩了。 对羽崎而言,他也跟双叶一样,觉得这副景象实在少见。 双叶跟着羽崎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羽崎请她喝了杯果汁。虽然一家大公司总裁请人喝纸杯装果汁有些寒酸,但倒也没必要为了一杯饮料特地叫饭店的客房服务。 「多谢你请客喽。」 双叶接过果汁,行了一礼。 对双叶而言,这是她向请吃东西的人所表示的最大敬意。 「不过,阿伯你真的老神在在耶。就算有加古鲁在场,但那家伙可是一次也没有成功逮住百色过哦。」 双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无力。 羽崎微微一笑: 「嗯,加古鲁确实很可靠,但我自己也要有其它对策才行啊。所以,其实大厅里展示的是仿制品,真正的台座我收藏在别的地方。」 「是哦——」 『在下可没听过这回事啊。』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哦,加古鲁,会议结束了吗?」 『羽崎大人,您打算把真正的烛台藏在哪里呢?为防范起见,希望您能告诉在下。』 「很遗憾,我不能这么做。」 羽崎口气略带戏谑地回绝: 「正所谓欺敌得先从己方开始,现在我说这些话的同时,难保隔墙有耳啊。所以,这件事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唔……既然羽崎大人这么说,在下也不坚持。』 加古鲁也很干脆地接受,他说不定能谅解羽崎的用意,或者是就算他不知道真正的台座在哪里,也有自信能一举击退百色。 「对啦,那个啥米台座的,真的是那么珍贵的宝贝吗?」 双叶提出疑问,转变话题。 「是啊,那可是相当珍奇的宝物呢!据说是以南美马雅文明的技术制作而成,虽然我也不懂学术上的事,但应该使用了相当重要的技术或宝石之类的吧!」 「就是说价值连城喽?」 「是啊……」 正当羽崎思索时,走廊另一头有两名高大的男子走过来对羽崎说:「总裁,时间差不多了。」 这两人跟在羽崎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他们之前也跟加古鲁讨论了许多细节。最让人讶异的是,他们完全不会摆出恶劣的态度来对待双叶,而是把她当成贵宾一样以礼相待。 「哦,是吗?那么,加古鲁,一切就拜托你了。」 『交给在下。』 「再见啦,双叶。」 「哦!阿伯,你自己也要保重啊!」 「这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保护总裁的。」 两名贴身护卫满面笑容地向双叶挥挥手。 『各位,羽崎大人就有劳了。』 「嗯,交给我们。」 看他们微笑行了一礼,双叶对贴身护卫的印象也稍微改观。之前一提到贴身护卫,想到的都是他们总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戴着墨镜,以一脸看起来像是跟全世界为敌的凶恶表情,围绕在重要人士身边。 但是,这几个人却总是面带微笑,对双叶也很亲切。 「看来,不能光靠刻板印象就断定各种行业呢,嗯嗯。」 双叶跟羽崎一行人分别之后,心中有了另一番感触。 * 羽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小心翼翼锁上门锁,贴身的几名保全警卫也顾虑到百色可能装设窃听器,于是将整个房间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之后才报告没有问题。在这个完全隔音的房间里,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不会泄漏到房外,就连加古鲁也听不到。 「……这样总行了吧?」 羽崎坐在沙发上。刚才对双叶展露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现在脸上只显现莫名的疲惫。 贴身护卫则站在羽崎对面的沙发后方,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如山。刚才双叶他们看到的笑脸现在完全不见了,变得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 这一刻,他们保护的不是羽崎,而是坐在沙发上的一名外国人。 这名外国人的轮廓很深,他戴着墨镜,一派轻松自在的跷着二郎腿。而站在他后方的护卫,怎么看起都是日本人。 「无所谓,反正对付百色的事交给加古鲁就行了。」 墨镜男以一口流利的日语回答。 「嗯……那部分我也认为只能相信加古鲁了,只要真正的台座不会被偷就好。」 「放心吧!我不会把神之力交给任何人,那一定是你的东西。」 「那……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羽崎激动得双手紧握住膝盖。 「你有什么不满意?」 「那个看起来只像个装饰品又没什么价值的烛台,里面真的蕴藏着神之力吗?我……倒觉得听起来只像天方夜谭。」 「你现在开始害怕了吗?」 墨镜男露出阴险的笑容点了支香烟,站在他后方的几名护卫也跟着他拿出香烟点燃。羽崎虽然也是个瘾君子,却从来没闻过他们手上那种香烟的气味。 「Mr.羽崎,你可不是为了天方夜谭才雇用我们的吧?虽然找出烛台并偷来的是我们,但下令的可不是别人,就是你啊。」 「我知道啊!」 砰地一声,羽崎用力敲打桌面,连桌上的烟灰缸都稍微震得跳了起来。 他手放在桌上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继续说: 「那烛台的力量我也亲眼见识过一次……现在的确没什么好怀疑了。但是,那真的是神之力吗?难道不是什么魔术吗?」 「魔术只要有百色表演就够了,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那不是骗人的。」 羽崎看着吞云吐雾的墨镜男,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这场面看起来已经搞不清楚两者的主从关系了。 「况且,百色不会来哦。」 「……你说什么?」 「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这是绝对错不了的。对警察有点抱歉啦,让他们白跑一趟。」 「那么,那封预告信是?」 「我个人推测应该是有人恶作剧,冒百色之名招摇撞骗。总之,靠加古鲁逮着他就行了。」 「那、那我开这场展览不就没意义……」 「当然有意义啊!一旦我们使用烛台的力量,必定会造成社会骚动,就算没引起社会骚动,也会让地下社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到时要是有个代罪羔羊,你也能比较安心吧!而且还会有一小笔保险理赔金入帐,虽然金额不多。」 「………………」 「从那家古董店把烛台偷走的也是百色,就这么决定了。」 也就是先让烛台从这家饭店被偷走,等到整起事件降温之后再拿出真品使用,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了。这就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 「你还真是个大坏蛋啊!」 羽崎忍不住酸了他一句,没想到那人却对羽崎说: 「这都是教祖大人的意思,我只是他的小跟班罢了。」 「教祖啊——」 羽崎看看后方的警卫,他们原本也是羽崎信任的优秀护卫。 然而,就在羽崎一雇用这个宗教团体之后,这些护卫突然就变成了那位教祖的手下。其中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来掌控人心,就连长年站在企业顶点的羽崎也一头雾水。 「倒是Mr.羽崎,你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吧?」 「嗯嗯,我知道。等到我的愿望达成时,就会让出烛台。」 「很好。」 墨镜男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位教祖和身为他部下的这位男人,都有一种让羽崎服从的说服力。羽崎到现在只听过教祖的声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说不定连这间饭店,都已经有工作人员深受他们的影响了。 现在不管他们说了多少让人放心的话,羽崎都不会再相信了,他只是为了达成愿望,就这么甘心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 因为羽崎无论如何都想达成这个心愿,而能够完成心愿的力量,就存在于羽蛇神台座之中。 「……可以给我一根你们在抽的烟吗?」 「奉劝你最好别尝试,这口味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太呛了。」 「没关系,给我。」 墨镜男耸耸肩,递给羽崎一根香烟。 羽崎点燃香烟大大吸了一口之后,发现墨镜男说的一点都没错。 墨镜男看羽崎被烟呛到,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但他后方的几名护卫却始终面不改色。 这时,墨镜男忽然高举双手,几名护卫见状也仿效他举起双臂。 三人同时交叉双手,大声喊着: 「查库尔!」 * 一切的开端都起因于一朵小花。 梨梨在炼金术师过度的药物实验下,身心都显得相当衰弱。当时几乎没和外界接触过的她,眼前突然出现r一名身穿黑色披风的怪人。这个怪人用魔术变出的那朵小花,让梨梨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所以就算她之后被这名怪人掳走,也决定从此要跟着他到天涯海角。 然后,梨梨现在追逐着怪人的身影,成了接近真相的探寻者。 在夜色之中,梨梨一身纯白。 预告信上指定的夜晚。 被直升机引导灯映照得一片红亮的黑夜里,临海都市高耸林立的建筑群中,绽放着绝无仅有的一朵小白花。 一名全身穿着纯白衣裳的小女孩,伫立在皇帝阁大饭店隔壁大楼顶楼的直升机起降坪上。她紧按着被夜风吹得翻飞的披风和一大顶丝质礼帽,远远眺望着高达二十层楼的饭店。 「好冷哦……」 明明还没进入梅雨季,但一阵阵带着寒意的海风却刺进骨子里,梨梨脱下手套,轻轻呼着热气暖暖双手,但身体仍旧不停颤抖。虽然心想:紧要关头难免感到紧张激动,但还是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冷,而且很害怕。 都拉汉站到梨梨身后,多少帮她挡些风。 『……噜噜噜,不要紧吧?』 对于没有表情的都拉汉来说,无论遇到冷风或是即将偷盗,都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态度。 梨梨用鼻音应了一声,回答说她不要紧。 『害怕吗?』 「嗯,有一点。」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但是她非得潜入戒备森严的饭店里,不把羽蛇神台座弄到手不行啊! 梨梨也很清楚,一旦遭到逮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应该再也见不到双叶她们了吧?倒不是因为见不到她们会难过,只是不想看到当她们知道真相时的那张难过脸孔。 所以,绝对不能被抓到。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趟出手就是要偷走属于别人的东西。但是,炼金术道具、零司、百色,这些线索全都指向那个烛台。就算梨梨不是怪盗,一定也会另外设法找到,即使她知道这是件坏事也不会改变心意。 「叔叔,加古鲁——双叶……」 梨梨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在心中对接下来将见到的人表达歉意﹒ 「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羽崎先生,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 梨梨屈膝祈祷了好一会儿。 百色在犯案偷盗之前,也有这种复杂的心情吧? 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把梨梨头上的丝质礼帽吹走。 「哎呀!」 梨梨连忙伸手想抓住,但帽子已经被吹到起降坪角落去了。帽子里也放了一些工具,万一掉了就糟糕啦〡 她正要冲出去追赶,却看到都拉汉已经帮她捡回来了。 『掉了,不好。』 都拉汉用力地把丝质礼帽戴回梨梨头上,虽然戴得有点紧,但眼睛稍稍被遮住,看起来说不定还满酷的。 「谢谢你,都拉汉。」 『噜噜!看我的!』 梨梨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没问题,绝对不会失败的,因为她可是百色亲自调教的呢! 「好啦,出发喽!都拉汉!」 梨梨爬到都拉汉身上,紧抱住它坐好。都拉汉的背上刚好有几处凹下和突起的部分,说不定这当初就是设计让梨梨能稳稳抓牢,好坐在都拉汉身上用的。 都拉汉慢慢转向面对皇帝阁大饭店,之后身体微微往前倾。对没有脚的都拉汉而言,这个姿势就像是一般人起跑前屈膝前蹲的动作。 『噜噜噜噜噜噜……』 只见都拉汉的身体下缘冒出阵阵白烟,在它以秘银制作的身体中,此刻正等待着强烈能量爆发的那一瞬间吧?只要梨梨一声令下,它顷刻就能飞到皇帝阁大饭店。 梨梨凝视着饭店——羽蛇神台座就在那里。 一心想追求的,不是财宝而是真相。 跟随着百色的足迹,在羽蛇神台座的前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这不仅是为了想找到百色身在何处,同时身为怪盗的冒险精神也让梨梨雀跃不已。 ——叔叔,你等着我哦! 用力地点点头后,梨梨踏出了迈向怪盗生涯的第一步。 ——等着瞧吧,双叶! 「都拉汉,GO!」 梨梨才刚说完,就感到背后一股力量爆发。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股强风和重力同时朝梨梨席卷而来。 都拉汉可是拥有连世界最强硬度的加古鲁都无法抵挡的高速突击,现在的它正全力朝皇帝阁大饭店屋顶冲去。 梨梨用尽力气才能勉强抓紧坐稳。 都拉汉的身体在快接近停机坪边缘时,用力地往上跳了起来。 梨梨和都拉汉一起飞翔,在通往皇帝阁大饭店的空中。 梨梨感到体内的重力有一瞬间消失,整个人的内脏像是完全翻过来般,飘浮在空中。 一身纯白的两人在夜空中飞舞。 一瞬间—— 梨梨甚至以为自己就要变成月亮。 梦幻世界在剎那终结。 砰地一声加上一阵摇晃后,都拉汉的身体已经降落在皇帝阁大饭店的屋顶了。在惯性之下滑行一段距离后又经过一阵旋转,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呼……」 这急速移动的感觉像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老实说,真是刺激有趣。 梨梨伸手确认丝质礼帽还安安稳稳戴在头上后,从都拉汉身上爬下来。都拉汉似乎还在头昏脑胀,看来它的平衡感似乎跟一般人类差不多。 这时—— 『没想到你竟然会从正面出现,是想用负负得正的奇袭吗?百色!』 梨梨和都拉汉面前出现了一尊黑色石像犬。 这尊石像以往总在好友家的门柱上,怡然悠闲地对自己打招呼。 「加、加古鲁……」 梨梨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加古鲁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感到很意外。 『嗯?妳是梨梨吗!?』 他难掩惊讶地问道。 为什么他没发现呢?加古鲁的感应器范围应该遍布整个小镇才对啊?如果他认真要找到某个人、身在何处、做什么事,通常是马上就能感应到啊? 『看来真的不像是百色变装的,嗯,没想到我会弄错。』 梨梨感觉有点困惑,加古鲁真的会出这种纰漏吗? 『大概因为太像了吧……』 加古鲁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梨梨跟百色哪里像了啊?她身材这么娇小,身上的服装颜色也和百色完全相反耶! 『对了,梨梨妳来做什么?是百色派妳来的?还是,妳来找双叶吗?』 「双叶……她今天也来了吗?」 『是的,她说想来看我工作的状况,只要不碍手碍脚就好。』 「这样啊——」 这时,加古鲁也发现梨梨和都拉汉的感觉似乎和平常不同。 『妳这身装扮是想做什么?总不可能要来偷台座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妳不是怪盗啊。』 或许如此。因为在加古鲁眼中,拥有一身能够称得上怪盗之名本领的,在全世界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但是,梨梨却不放弃。 「我就是——怪盗!」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了找到百色,她要成为怪盗。 『别开玩笑了,在下很忙的。』 「我才没乱说!我就是为了成为怪盗才来这里的!」 梨梨踏稳脚步,高声大喊着。 她自己的决心绝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否定。 加古鲁似乎也在此刻接受梨梨的想法。 『妳是认真的吗?梨梨?』 加古鲁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 同时,一只眼睛开始隐隐蕴含着红光。 「……我是认真的,我要偷走羽蛇神台座!」 『那么,在下也要视妳为敌了,妳真的不后悔吗?』 梨梨很清楚加古鲁的实力有多强,她也受过实力坚强的加古鲁帮助。如果想找个帮手,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倚靠的守卫。 但是——要是与他为敌…… 「加古鲁,你让开!我非找到烛台不可!」 『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只要有百色在,他就不会让妳做出这种事……看来是在下错了。』 这下子连他另一只眼睛也出现红光。 『在下明白了。那么,在下将以守护者的身分将妳驱逐!』 加古鲁话一说完,梨梨眼前就变得一片亮白。 同时,脸颊右侧还感到一股灼热。 就在感觉灼热之后没几秒,梨梨就听见正后方有一阵爆裂的声音。 梨梨楞了几秒钟才惊觉,那是加古鲁对着自己发射的吓阻光线。光线刚好从她脸颊擦过,打到隔壁大楼的墙上。 梨梨摸着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轻微烫伤,好像还有几根头发也烧焦了。 梨梨脑子还来不及转过来。 「啊——」 『法律是禁止盗取他人财物的。不仅如此,夺走别人手中物品的同时,连带的也会夺走他人对该件物品的回忆及心血。看来,只有让妳受到教训才能确实体会吧——』 梨梨顿时腿软的几乎要蹲在地上,真想当场大喊百色的名字呼救。 但是—— 『就让在下好好教训妳!』 加古鲁的双眼又闪烁起光芒。 「这些……我都知道啦!」 梨梨从怀中掏出纸牌,依照百色指导的要领投掷。 这些纸牌一张张都发出光亮,一时屋顶上出现一小片灯海。同时,这些纸牌还能吸收加古鲁所发射的光线,再将其弹开,看来就像干扰用的金属薄片。这是百色在考虑可能会和加古鲁对战之下,运用炼金术特制的一种纸牌。 『嗯?』 趁着加古鲁大感吃惊的同时,梨梨试图赶紧逃脱。 但是,事情却没那么简单。 『纸牌一下子就用完了吗?』 加古鲁发射的第二波光线从梨梨头上掠过,把她头上的丝质礼帽射飞到空中。 要是稍微往下瞄准,绝对会打在梨梨脸上。如果只有烧烫伤还好,搞不好整颗头都不保。 「………………!」 这震撼让梨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跟加古鲁对战之下会有什么结果,梨梨也早就知道了啊 『到此结束了吗,梨梨?』 「呜、呜呜……」 梨梨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以百色的身手,几乎能像嬉戏一样轻松闪过这些光线,但是,其实他不是在玩,而是靠敏捷矫健的技巧以极小差距避开来,只要稍有闪神,还是会受到严重的烧烫伤。 况且,加古鲁刚才说了自己从「正面」出现。其实这一点是梨梨考虑过的,因为她认为屋顶离展示会场的楼层较远,人员戒备的更替也比较少。但是,对加古鲁而言,楼上楼下或室内室外完全没差。 梨梨顿时发现,自己和真正的怪盗还是有差距。 加古鲁继续对她说: 『但是,不能就这么结束,还得让妳更了解偷盗的罪孽有多重才行。』 声音中的怒气还没退去。 加古鲁双眼愈来愈亮,维持在随时发射光线的状态。 「啊……!」 这次他又要瞄准梨梨哪里了呢?脸?身体?还是双脚? 梨梨跌坐在地上,只能挪动屁股稍微往后退。 她当然知道不论逃到哪都会被光线攻击,但还是忍不住试图逃脱。 『——妳觉悟吧!』 就在加古鲁眼神闪烁的瞬间,传来一阵怒吼。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忽然从加古鲁后方冲上来,重击他的侧面,它挥舞着伸缩自如的手臂,那可称为炮身的左臂也随即攻上来。伴随一阵清脆巨响下,加古鲁已经被弹到一边。整个身体飞出去的加古鲁眼中同时发射一道闪光,当然,闪光没打中梨梨,而是让屋顶上的地板变成一片焦黑。 『唔,在下倒忘了你的存在。』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站在原地纹风不动,仅用攻击的左手枪口对准加古鲁,将其中装填的弹药尽数扫射。 龟裂的地板上又发生几处爆炸,烈焰燃烧之下又刮起阵阵暴风,除了普通的铅弹之外,接下来连火焰弹和手榴弹也相继出现,加古鲁的四周在瞬间化成一片火海。 「都拉汉……」 梨梨带着泣声呼唤着白色骑士的名字。 这时,丝质礼帽又用力地戴回梨梨头上。 『掉了,不好!』 都拉汉又讲了跟刚才一样的话。 「谢——」 正当梨梨想向他道谢时,都拉汉背后忽然产生爆炸。 『噜噜噜!?』 那是加古鲁的光线!在方才的弹雨攻势下,加古鲁竟然毫无损伤地端坐在都拉汉身后。 『你也和梨梨同谋吗?拯救梨梨免于误入歧途,这才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梨梨,好孩子!不要阻挡!』 都拉汉转身,再次面对加古鲁。 同时,都拉汉从背部散发出一阵阵蒸气,暖和梨梨的身体。 「不行啊,都拉汉——!」 梨梨没来由地极力劝阻都拉汉。曾经败在加古鲁手下的都拉汉,就算现在再次对战,也不保证能获胜。 况且,要是现在失去了都拉汉,那梨梨—— 『梨梨,快逃!』 都拉汉背对着梨梨,高声大喊。 都拉汉似乎也对这场胜负不具信心而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行!我们要一起……」 梨梨很想站起来阻止都拉汉,无奈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时,梨梨整个人忽然被高举起来。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这时,都拉汉背上的小舱门打开,从里面飞出两只机械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牢牢抓住梨梨的双手。 梨梨还没来得及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发现整个人失去重力。 「都拉汉!」 只见被无头骑士抛出去的娇小身躯,直接飞越皇帝阁大饭店的屋顶,坠向漆黑的地面。 「都拉汉!!」 梨梨大喊着,眼前却只看到饭店的墙壁。 「都拉汉!!都拉汉!!」 在临海都市的夜空下,如同流星一般落下的是—— 白色怪盗,以及滴滴泪水。 * 一开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是敌对的。 当时被炼金术师控制时,梨梨好几次都试图从研究所逃脱,每次来追捕梨梨的就是都拉汉。都拉汉原本担任炼金术师——也就是梨梨的亲生父亲——的保镳,不知何时开始,工作却变成监视梨梨的行动。 然而,再一阵子之后,都拉汉竟成了守护梨梨的白色骑士。 或许都拉汉一开始就没被输入优先指令吧?所以它会在当下进行自认为最重要的任务。 此刻,都拉汉正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而奋战。 只要有值得守护的人在,都拉汉绝不会输的。 梨梨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牢牢勾住屋顶围栏的爪钩上垂吊着一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则吊着宛如钟摆般左右摇晃的梨梨。 她在饭店四周绕着大圈圈摇晃,尽可能先将撞击力道减到最低,然后冷静等候一瞬间的良机,纵身跳到楼高十五楼的客房阳台上。 「哎呀!」 结果冲击力道还是过强,撞破玻璃窗的梨梨一路滚进房里。不过可能因为事先已用防割功能的披风罩住全身,所以几乎毫发无伤,更幸运的是——她最后坠落的地点刚好在床铺上。 「好痛啊啊啊啊……」 即使这样,全身被爪钩绳索拉扯的力道还真不是普通的痛,关节都快散了。虽然制造方法成谜,但百色亲手制成的道具似乎也都像炼金术做出来的那么好用,说不定这条绳索也是运用炼金术制成的。 「唔……」 梨梨扭动着疼痛的身体,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客房里空无一人,大概是出门了,因为今天在百色引起的骚动之下,饭店应该是客满才对。待会儿这间房的房客回来后,看到碎掉的玻璃窗应该会吓一跳,不过,总比发现全身淤青&全身脱臼&全身切割伤&出血过多的小女孩尸体来得好多了。 梨梨爬出房间,捡起掉落在阳台上的丝质礼帽。这是都拉汉帮自己捡回两次的帽子,可不能掉在这里。 她正想把帽子戴回头上,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水。 刚才和加古鲁对战的心惊胆颤,现在又全在脑中浮现。 梨梨这才知道,平常看来只是守护着吉永家的那尊石像,当坏人出现时竟然会释放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所以加古鲁和百色打斗时,其实根本没认真当一回事? 太可怕了!没想到正义使者竟是这么令人恐惧。 「都拉汉……」 梨梨紧紧抱着丝质礼帽,想到白色骑士现在正在自己头顶上方几公尺的地方奋战。 现在战况如何了呢? 说不定已经被破坏殆尽了,毕竟,对手是那位超强的加古鲁啊!加古鲁发射的光线能将一切烧成灰烬,加古鲁的身体无论受到任何攻击都能反弹,加古鲁的—— 当她脑中不断想着那尊黑色石像犬的同时,加古鲁的形影不经意地慢慢变成百色。在她脑中的百色,一面洗牌一面对她说—— ——随时都要预设最坏的状况,但同时也要提醒自己,不能被这些胡思乱想束缚住。手法巧妙、行为大胆,这不就是大家对怪盗的印象吗? 「对啊……」 百色总是这么告诉梨梨,这种时候要往正面想。 都拉汉并不是为了掩护梨梨而战,它是要牵制加古鲁啊!只要都拉汉还在跟加古鲁作战,他就没法分身来抓梨梨了。 「——好!」 梨梨用力戴上丝质礼帽站起来,现在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她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这里是十五楼,所以……得下楼才行。」 展示烛台的大厅在五楼,现在恐怕所有保全人员跟观众都聚集在那里,只要混入其中制造骚动、趁乱破解警报系统就能抢走烛台。最后再和打败加古鲁的都拉汉一起溜之大吉。 这样一来就万事OK。之后只要仔细调查偷来的烛台,以及预料肯定会追逐梨梨的零司一行人,相信就能找出百色身在何处。 「啊,不过……」 梨梨又想了想,还是把丝质礼帽脱下来。因为她重新确认后发现,自己这身装扮实在太醒目了。像百色虽然最爱燕尾服,但也会为了成功潜入而伪装。 好不容易穿上这身衣服,但也无可奈何。考虑到像刚才那样防止自己被玻璃割伤,必须做好能随时换装的准备。梨梨从披风中取出一只折迭式的包包。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梨梨开口之后,一名推着客房服务推车的房务人员满脸笑容回过头。换上一身白色连身洋装的梨梨,装出一副同龄小女孩的模样,神情略带忧伤地问道: 「我跟爸爸走散了……对了,他说要去看宣传海报上的那个羽蛇神台座。」 「哦哦,那个会场是在五楼的展示厅哦。需要我带妳去吗?」 「不用了。是在五楼吗?真是谢谢你。」 梨梨有礼貌地向房务人员行礼道谢。 没想到竟是如此一般的应对。不过会感到意外,也是因为自己身为小偷而心虚吧?房务人员面对任何人,都会以这么平常的态度应对啊。况且,梨梨也读取过他的眼神,知道他丝毫未对梨梨起疑心。 ——不过,还是有些不安。 是不是该收集更多资讯以后再出手呢?梨梨边想边往电梯走时,看见一名男子也在等电梯。 看起来就是名凶神恶煞型的男人,梨梨直觉认为他应该是警察。 「不好意思。」 「嗯?」 听到梨梨开口,男子一副爱理不理地回答。 「请问羽蛇神台座的展示会场在哪里呢?」 「哦哦,那个啊,妳看,那张海报上不是写了吗?现在五楼好像一片闹烘烘的哦。」 「真的耶,海报贴得好大呢!」 「小妹妹,妳没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爸妈已经先到展示厅了,所以我才想,是不是也该过去找他们呢?」 「小心一点哦,听说那个怪盗百色也会来。」 「好的,谢谢你。」 这时,电梯刚好来了。梨梨走进电梯,但男子却留在原地。 当电梯门一关上,梨梨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 「哇……真的是警察耶!」 梨梨拉起袖子擦拭着汗水,一面回想刚才那名男子。虽然表面上看来对人不理不睬,但那些全都是在演戏。实际上,他是位相当亲切的警察,只不过因为百色即将出现而让他感到战战兢兢。况且,他似乎晚上已经有其它计画,一副想赶快回家的样子。这也难怪,因为怪盗百色的关系,害警方许多人员得牺牲休假加班。 「我也给很多警察添了麻烦耶……」 梨梨在心中也对警察说声抱歉。 但是更令梨梨在意的,却是刚才警察表示羽蛇神台座位置时的眼神。当他说「在五楼」的时候,眼神稍微有些游移,这——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呢? 叮——! 电梯停下来。但还没到五楼,而是八楼。 两名外国人走进电梯。 「——啊!」 梨梨看过这两个人,他们跟零司是一伙的。 梨梨赶紧低下头,不和他们的眼神有任何接触。不过,看来那两个人交谈得正热络,似乎没发现梨梨。他们俩使用的语言既不是日语也不是英文,所以梨梨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果然也在这里。 当梨梨正想继续装作不在意时,忽然听到其中一名男子口中说出「羽蛇神」这个单字。 梨梨一瞬间忍不住看了男子一眼。 ——果然有些不寻常,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们看来好像在谈论有关保护烛台的事,但若是这样,那眼神的移动也太奇怪了。据梨梨判断,他们的眼神似乎对那个放在五楼的烛台兴趣缺缺。 叮——! 这次真的到了五楼。两个人交谈着迅速走出电梯,梨梨则过了几秒钟才从电梯里走出来。 一股人群骚动下的热气迎面袭来。 那个关键性的「东西」被放在一个玻璃盒里,在距离两公尺左右的四周拉绳挡住,还放在一个看来甚至比展示品更豪华的台子上。 梨梨被人群淹没,她顺着人潮走到会场内,即使在众多大人的背影遮挡下,还是拚命想看到烛台。再怎么说也排队排了三十分钟啊,不看的话岂不亏大了。 结果,感觉跟当初看照片差不多,完全看不出那么有价值。就是双蛇交缠而成,可插上两支蜡烛的烛台,似乎在夜里一点燃就会做梦一样。这时,梨梨突然听到旁边一位自以为是的欧吉桑,居然满口胡诌地说什么「这是古代阿兹特克文明的珍贵历史文物……」让梨梨差点笑出来。 「哇~……人怎么多成这样……」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梨梨,想找到自动贩卖机买杯饮料,心想着都拉汉应该还在楼上奋战,希望都拉汉能体谅她喝杯饮料。 终于找到自动贩卖机的时候,却看到机器旁边—— 「啊……那几个人。」 梨梨又看到刚才电梯里遇到的那两个零司同伙,两人依旧使用不知哪国的语言交谈着。他们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举动与保全人员以及观众都不同,难道是在等人吗? 不一会儿,第三个人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向那两人,朝原本的两人轻轻使了个眼色后就离开,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尾随在第三人身后。看来,那个眼神应该是暗示他们要集合。 梨梨决定不买果汁了,立刻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从展示厅旁边的紧急逃生梯往上爬。虽然他们一路戒备是否有人跟踪,但梨梨可是曾经以特训名义跟踪过警察呢!除非是行家,否则梨梨有信心绝不会被察觉。 结果跟着他们走到了刚才搭电梯时停过的八楼,这个楼层应该是一般客房才对。 这里跟紧急逃生梯不同,地上铺的红色地毯自然减缓了脚步声,这点让梨梨安心不少。梨梨躲在一边屏息观察,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准备进入 间房间。 不过,这时却发生梨梨意料之外的事。 只见房间门口站着两名身穿保全制服的男子,那是羽崎贴身护卫的制服啊!为什么保全居然跟他们亲切地交谈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这两人也是羽崎的贴身护卫?如果真是这样,那梨梨的误会似乎有些离谱。 「咦?但是……」 她仔细一看,发现人数又增加了。就连旅馆服务生、厨师、警察,还有房客。大家都亲切地打着招呼走进房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团体啊? 看到最后一名像是上班族的日本人走进房间后,梨梨迅速靠近房门,从包包里掏出一只类似音响耦合器的工具贴紧房门,之后戴上耳机。这组工具可以透过房门听到房间里的状况。只要有这个,不论多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到——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梨梨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气味。 「哇!这什么啊!好怪的气味!」 闻起来像是在烧香。不过隔了一道门还能感觉得到,可见房里一定更恐怖。 梨梨赶紧捏住鼻子,这时,耳机里传出声音。 『查库尔!』 「哇呀!」 那音量已经大到会出现杂音。即使隔了一道门,房间里的高声吼叫不用耳机也听得很清晰。 『~~~~』 『~~~!~~~~』 之后,所有人不知道在唱和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念经。 ——念经。 他们是南美的宗教团体啊!这么说来,现在应该是类似弥撒的活动喽? 接下来又听到有人突然比众人更高声大喊,似乎是要鼓舞在场所有人。 『哈哈哈!欢迎各位,我的子民!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查库尔神教的弥撒!』 梨梨听过这个声音。 ——是零司! 他果然也在这个房间里。 他应该是为了日本信众才用日语说这些话吧? 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这里获得百色的相关情报呢?如果可以,那就不需要专程偷走烛台了。 烛台对梨梨来说,原本就只是为了接近零司等人的一项工具罢了。 『今天大家为了完成我们的悲愿聚集在此,我们的查库尔大神也感到十分欣慰!因为接下来展开的仪式,正是要杀了妨碍我们查库尔神教,同时也是神之敌的怪盗百色!』 零司这番话还真是大刺剌,毫不遮掩。 但是,人群中竟然有人开心地鼓掌。 『虽然对Mr.羽崎有些过意不去,但他终究会谅解的!因为他总有一天,会亲眼见到查库尔无法抵挡的威严!他会觉醒并了解,比起渺小的个人小爱,应该要追求更伟大的人类大爱!』 鼓掌声一下子变得更热烈。 这时梨梨不禁纳闷: 「为什么这个人会那么受欢迎呢?」 零司不过是最近才来到日本的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怎么招募到这么多日本信众呢?而且全都像是饭店工作人员、保全人员等,似乎对零司有帮助的人。 ——看来,真的是靠药物吧? 梨梨的亲生父亲也是一位炼丹术高手,因此她深知药物的力量。只要靠着不同的使用方法,甚至能让人光闻味道,就能在短时间内陷入催眠状态。 何况这个催眠师还是位宗教家。如果百色是偷东西的专家,那零司就可以算是偷取人心的专家吗? 『来吧,让我们用神之力将百色从这个世界放逐!然后向世人宣扬查库尔大神的精妙!现在大家把双手举起来,摆出祷告的姿势!查库尔!』 原来那个怪手势是祷告的姿势啊! 这时,梨梨又听到「叮」地一声。 『从现在起,你们将成为神的使徒!仔细看着这团火焰吧!』 不过,这正是大好机会啊! 就算只有零司一条线索也好,只要追查他就能找到百色—— 「喂!妳在这里干嘛!?」 梨梨突然被架起来。 ——惨了!这会儿又是谁来了? 双手被架住的梨梨奋力挥动双臂,想甩开束缚,好不容易才在架住她的对手之间制造出空档来,她把握这一瞬间的机会抽出一只手,赶紧从包包里抽出防身用的芥茉粉手枪—— 「咦?」 枪口所指的,无庸置疑正是吉永双叶。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吊带裤,而是一件短袖如连身工作服般的衣服。 「双、双——叶?」 「对啦!梨梨妳跑来干嘛!?」 「双、双叶妳也是啊,怎么会——」 梨梨握枪的手不停颤抖,因为枪口指的对象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双叶双臂交叉胸前,没好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只是来参观的啦!妳会出现在这里,表示百色也来了吗?」 「才不是!叔叔不在这里!」 「那妳为什么……」 「…………」 梨梨默不作声,但双叶似乎从她的表情窥知一二,一瞬间眼神都变了。 「妳该不会真的想当怪盗吧?所以今天来偷东西不是百色,而是妳吗?」 「那……那又怎么样!」 「妳这混蛋——!」 双叶没说任何规劝的话语,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飞踢往梨梨袭来,被踢中太阳穴的梨梨跟双叶一起倒在地上。 「臭梨梨!我不是警告过妳绝对不行的吗……!」 梨梨才想勉强爬起来,双叶迎面又是一拳打来,梨梨只感到脸颊一阵麻痹。瞬间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真想回敬双叶几拳,但现在可没这闲功夫啊! 不过感到愤怒难抑的梨梨,还是给了双叶一拳,双叶一时脚步跄踉,她又伸出双手将她往外一推,保持距离。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我一定要找到叔叔嘛!」 梨梨从怀里拿出手榴弹外型的烟雾弹,开牙齿咬掉安全插梢。 「什么意思?喂!百色怎么啦?」 「别过来!」 梨梨把烟雾弹往地上一甩,随即用手遮住耳朵。砰地一声,立刻响起一阵足以撼动饭店上下的爆裂巨响,接下来一阵阵宛如灭火器冒出的烟雾迅速弥漫整个空间。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警报系统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一下子就聚集了好多人。 「梨梨!梨梨妳在哪啊!?」 在能见度不到一公尺的白蒙蒙世界里,双叶的声音渐渐远离。梨梨巧妙地穿梭在人群中,考虑到紧急逃生梯不易逃脱,她选择从电梯旁的大楼梯走到楼下。下方聚集了众多警卫,于是梨梨伪装成受害者,大叫并指着「烟是从那边冒出来的!」之后连忙冲下楼梯。 正当梨梨想从六楼下到五楼时,发现楼梯间已经人满为患。 「咦……哇!」 连五楼都烟雾弥漫,大厅里甚至还有许多人不住咳嗽,只听见警卫人员不住大吼着「大家冷静!请依照工作人员指示疏散!」这些人自己才该保持冷静吧! 但是,梨梨却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在八楼投掷的烟雾弹,烟雾为什么会弥漫到五楼呢?一般来说,烟雾不是应该往上飘才对吗?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又有警报声! 「到底怎么搞的……难道,真的有火灾?」 梨梨左右张望,当她正感到焦急,搞不清到底是谁、什么状况时——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惨叫声,让梨梨更坠入五里雾中。 「是百色!羽蛇神台座被偷走了!」 那是女人的尖叫声。警卫人员气得发飙,开始针对周围展开搜索。另一方面,一般观众为了逃离烟雾弥漫的现场,全冲到楼梯旁了。手上拿着灭火器的员警则努力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陷在人群中走不掉的观众紧抓着警察不放,群众中甚至传来婴儿的哭声。 现场已经完全乱成一团了。 梨梨勉强一步步走到六楼的楼梯间来回踱步,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 「怎么搞的……我明明没偷啊……」 如果真是百色现身,那就什么都不怕了。但是,梨梨总觉得怪怪的,因为以往百色出现时,绝不会少了华丽的表演以及狂妄的笑声啊? 「咳……!」 梨梨整个人差点被浓烟吞噬。她虽然想往下方的阶梯逃跑,但眼看下面楼层已经可称为是一片人海了。真不知道警察到底在干嘛! 梨梨只好无奈地逃往上方。她冲上楼梯,此刻只想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这时,双叶突然从下方冲上来。 「慢着,梨梨!先把阿伯的宝物还来!」 「不是我!我没偷,真的不是我偷的!」 梨梨边逃边拚命喊着辩驳,但双叶却没停下脚步。 「妳骗人!除了妳之外还会有谁!」 ——对啊! 在这间皇帝阁大饭店之内,为了偷盗目的混进来的,只有梨梨一个人啊! 任何人看来,一定都认为犯人就是梨梨——百色。 梨梨爬到十三楼时,体力已经用尽。 下方传来的双叶怒骂声愈来愈近,但是,梨梨已经没有往上爬的力气了。 梨梨不再爬楼梯了,而是跑到客房走廊上。她心想哪里都好,总之,只要能随便找到一个房间躲起来—— 『慢着!』 一尊石像犬,出现在宽敞走廊的另一头。 这下子梨梨真的无路可逃了。 「加、加古、鲁……」 这尊石像此刻出现在这里,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都拉汉——」 『被击倒了。』 加古鲁的回答简洁有力。 加古鲁的双眼已经开始闪烁光芒、蓄势待发,摆出一副只要梨梨稍微轻举妄动就会发射光线的态势。但是,梨梨却一动也动不了,她现在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打从心底被加古鲁的气势慑服。 但是…… 『那家伙也强化了不少啊。我倒是没料到,得花这么大的一番功夫。』 梨梨仔细一看,才发现加古鲁的装甲有几处毁损,泛着黑光的石材身上也出现几道裂痕。因为两人缠斗到这个地步,梨梨刚才才能自由地活动。 『快点,梨梨!把妳偷走的烛台拿出来吧,现在归还就饶了妳。』 「不是啊!不是我偷的!」 『那会是谁呢?想进来这栋建筑物里偷东西的只有妳一个人啊!』 「话是没错啦……但真的不是这样啦!」 『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说谎就能混过去哦。』 「我没有说谎!」 『那就只能彻底检查了。』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 梨梨无意识地靠着反射动作——她伸手探进包包里,掏出芥茉粉手枪和纸牌边跑边把枪对准加古鲁发射,并从他的身边闪过。 『别想逃!』 加古鲁的光线随即展开攻击。 梨梨不知道加古鲁瞄准哪里,只是一股脑地向正后方抛着诱敌的纸牌。但加古鲁却不以直线前进的光线攻击,而是朝横向发射四道光线,让光线自墙壁反射之后,从四面八方袭击梨梨。 当投掷到正后方的纸牌落地之前,梨梨又从包包里抽出披风,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之后滚倒在地上。 「啊,好痛!」 背上突然一阵刺痛,梨梨好像中了两道光线攻击。 但是,她依旧包裹着披风向前跑。不管身上多痛,要是现在不快点逃脱就惨了。 她看到旁边有道客房房门。 要从窗户逃走呢,还是先躲在房间里?或者在房间迎击? 梨梨完全没想到作战计画,只是慌忙钻进房间里,还好房门恰巧没上锁。 她连忙紧闭房门,还上了锁。 「唔……」 梨梨罩着披风、靠着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想:加古鲁应该很快就追上来了。 下次再被追上就真的完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女主角,但话说回来,确实是自己不好。 「……怎么办……」 只要举起白旗、乖乖道歉,加古鲁应该会原谅自己吧? 不过,加古鲁总说罪恶就是罪恶,只要是坏人必定将其扭送警方,那么,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梨梨实在不敢想象。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偷啊! 梨梨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会被当作小偷,但却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被栽赃啊! 「叔叔……」 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是恩师的名字。 「怎么办……叔叔,救救我……」 梨梨当然没期望听到回答。 但她却意外地听到一阵声音。 「唔……唔唔……」 「咦!?」 梨梨张望着房间里,她刚才完全没想到房里可能有人。 该怎么办呢?要用麻醉枪让他昏睡吗? 不过,这个人已经不需要梨梨费神让他昏睡了。 「……唔唔……唔唔唔……」 梨梨发现床边有名男人倒在地上。 梨梨以为他大概是醉倒了,提心吊胆地走到他身边一看—— 「哎呀!」 那男人头上竟然冒出汨汨鲜血。 当梨梨意识到这个状况的瞬间,刚才发生的事全都忘光了。她连忙伸手进包包里翻找,里面应该放了急救包才对,而且百色也教过她这种状况时的应对步骤。 「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梨梨盯着那男人看,确认他是否还有意识。 这时梨梨才发现,这名头上流着鲜血的男人,竟然就是羽蛇神台座的所有人——羽崎庄一。 ──────────────────────── 第三话 努力与耐力 那处基地就隐身在苍翠阴郁的浓密森林中,方圆百里内只有森林和河川,虽然事前已经做好十足的调查和准备,但是在全无导览之下还是得花上一整天才抵达,只能佩服实在隐密到家。 「多谢啦,都拉汉。」 百色穿着迷彩花色的燕尾服坐在都拉汉身上,一面用望远镜观察基地的状况。 基地中有一栋两层楼高、类似诊所的小型建筑物。建筑物从中央主体往左右延伸出走廊,看过去左侧应该是连到宿舍,右侧则是大厅。此外,离建筑物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简陋的小仓库。 比较棘手的是,在主建筑物前有一名荷枪武装的人在巡视,更麻烦的是仓库也有三人看守。不过,考虑建筑物的规模,这样的人员配置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都拉汉,你看得出那里有什么吗?」 百色将望远镜稍微移开眼前,指着仓库的方向问道。 『噜噜噜……』 都拉汉只是小声嘀咕着。 「怎么了?都拉汉?」 『噜噜!我,不是,随从!』 都拉汉气得高举双手抗议。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百色一下子重心不稳,摔了下来。 「哎呀呀呀,好痛……你刚说什么?」 『我,听,博士,梨梨,的话!可是,你,不是,博士!』 「嗯嗯,的确,我既不是汉米顿也不是梨梨啊。」 『噜噜噜噜噜噜!你,自以为是!』 「哦哦~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路上部不说话了。」 百色只手撑着下巴,露出得意的微笑。 当百色从那名叫做汉米顿的炼金术师手中救出梨梨时,这位自动机器人也一起跟着来了。最初之时,都拉汉处于敌对地位,但据它的说法,它似乎为以往对梨梨作出的那些残忍行为感到歉疚,想要在日后赎罪。 曾经被都拉汉击败过一次的百色,当时并没有反对。 「都拉汉,我记得你说过『要养育梨梨』吧?不过,你知道抚养一个人要花很多钱吗?」 『噜噜噜……赚钱,很辛苦!』 都拉汉垂头丧气地表示无奈。 「所以我雇用你啊。」 『雇用……?』 「没错。我付给你报酬,这样你除了平常养育梨梨之外,还可以给她零用钱。所以都拉汉,你要听我的话,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雇用合约。」 『噜……你会,给我钱?』 「如果你帮我的话。」 『噜噜噜噜噜噜噜!你,是好人!』 这下子都拉汉可是开心地高举双手。虽然相处时间还很短,但百色也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位自动机器人——简单来说,它就像个天真的小孩。 「好啦,那么都拉汉,告诉我那边的仓库里有什么?」 『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恢复精神后,蹲低了身子朝百色指示的方向望去。严格说起来,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以体内的感应器来探测仓库内部。 『……白色,粉,好多。装在,袋子里。』 这答案完全在百色意料之中。 「白色的粉吗……应该不会是面粉吧!」 百色露出苦笑说道。早在都拉汉还没侦测之前,百色就猜到里面有毒品。 百色跟都拉汉大老远跑来南美洲哥伦比亚国界附近,当然不是为了想偷毒品。 一名企业家委托百色,希望能找回他的儿子。企业家之子沉溺宗教,最后竟然带着传家宝的宝石离家出走。那颗宝石百色也略有耳闻,不过从来没亲眼看过,所以也是因本身兴趣才接下这次工作。当然,他没忘了首要任务,是要救出委托人的儿子。 不过,进行愈多事前调查愈发现,这个宗教团体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信仰的神明是名为「查库尔」的南美创世神。这倒无妨,因为不管是近代神、古代神,大众或小众,这些都跟信仰诚意无关。但是,这个团体却经常使用毒品,据说是为了能更接近神明。毒品在使用后当然会减少,而减少的份量得靠栽种或购买来补足。于是为了购买毒品,团体干部就开始要求信徒捐献大笔金钱。 调查之后的隔天,百色就在都拉汉的陪伴下立即从日本出发。 而现在,万恶的根源就摆在他们面前,况且还是装在袋子里堆起来,那可不是普通的量啊!那些毒品就像面粉一样,一袋袋堆满在仓库里,说不定不是几公斤重,而是以几吨来计算呢! 光是想到这么大量的毒品却只控制在一个宗教组织手中,百色就不寒而栗。 虽然他很好奇,到底他们是从哪获得这么多毒品的,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听好了,都拉汉。那是毒品,是把人毁掉的毒药。」 百色紧咬着嘴唇愤恨说着,怒气打从心底猛烈涌起。 『毒药﹖』 「是的,和弄坏梨梨身体的那种药一样,只要世界上还有那种毒品,就会再有其它像梨梨的孩子出现。」 百色想起被过度施予药物而吐血的梨梨,被炼丹术害得身心交瘁的样子。他曾发过誓,绝不让梨梨再变成那副样子。 同一时间,都拉汉也想着同一件事。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只不过一瞬间。 都拉汉站起身子,将右手炮口对准仓库,发射出烧夷弹。 烧夷弹不偏不倚命中仓库,瞬时引起大爆炸,而毒品的粉末更引发了一场粉尘爆炸,让看守的三人就像漫画情节一样被震飞了出去,′动也不动。 「都拉汉!你干嘛啊!?」 『我,讨厌,毒药!百色,也是!』 「……呿!」 虽然心有不甘,但都拉汉说得没错。 「说的也是,干得好!」 『噜噜噜噜噜噜!』 被百色轻轻抚着的都拉汉,就像小动物一样开心。 这时,立刻有几名男子持枪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他们似乎还没发现百色跟都拉汉,不过看到毒品仓库燃起熊熊大火,便纷纷鬼叫着「神明生气了!」或「查库尔大神发怒了!」之类的话。 其中也有几名男子冷静地观察是否有敌人出现。 在这些人包围的中央,有位穿着长袍、看起来像教祖的男人,年龄应该跟百色差不多。 「那家伙就是……零司.马克思,是这里的教祖——不,信徒们称他是活神仙。」 正当百色喃喃自语时,零司从怀里拿出一只看来稀松平常的Zippo打火机,他望着火焰,口中念念有词。 百色紧盯着零司嘴唇的动作,试着解读。 「我是狙击手……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强敌都能找出来,然后把他击倒,我是百步穿杨的狙击手……!」 零司锵地一声盖上Zippo,朝百色的方向看来,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百色藏身的位置一样,眼神正好和百色交会。 「——在那边!」 零司指着百色的位置,接下来信徒的手枪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当零司的手指一放下来,所有的手枪同时发射。 源源不绝的激烈金属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枪弹全都被都拉汉挡住,百色则躲在都拉汉背后,因为也找不到其它可以躲子弹的地方了。 没想到零司居然能自我催眠。其实百色也会简单的催眠术,但看到这么即时速效的手法,他只能惊讶到无话可说。 『百色!动手,可以吗?』 「无所谓!不过,只能攻击持枪的人!而且绝不能杀人!」 『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拥有的炮弹可是比信徒们枪中的子弹来得多,它从双手发射炮弹,宛如机关枪的炮声只瞄准敌人手上的武器。不消几秒钟,一般信徒已经丧失斗志了,但围在零司身边的那几个人,就算没有武器也毫无畏惧地挺身保护他,都拉汉无奈之下只好攻击他们的双脚。 在烟硝和此起彼落的尖叫声中,百色看见了—— 被信徒簇拥着的零司,正慢慢举起手枪。 他的动作显得相当缓慢,似乎完全没有一丝紧张,但依然看得出来他的枪口穿过都拉汉腰际缝隙,直接瞄准百色。 「哼!」 百色站起身来,拔出手枪。 如果零司真的被催眠,一定会击中百色。 零司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嘻嘻笑了一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百色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在一声清脆的子弹发射声之后,就听见零司的惨叫。 「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零司按着左眼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吼叫,和刚才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判若两人。 百色见状暗叫了声不好,他原本只想把零司的手枪打飞,但却失了准头,打到零司那只像蛇眼一样的眼睛。 不过,他那双眼睛可不只是吓唬百色,而是真的打算要取百色性命,幸好百色比零司早出手。要是晚了那么几秒钟,被打倒的绝对是百色。因为被催眠成为狙击手的零司,那双眼睛真的变得像狙击手般锐利。 信徒们看到痛苦倒地呻吟的零司,全都弃械投降。 都拉汉发射出的枪炮子弹不但制服敌人,连后方的建筑物也一并破坏;不只是玻璃窗,就连墙壁也倒塌,屋顶被整个掀起来。 『噜噜噜!完毕!没有人,被杀死!』 都拉汉连这种时候的回答都还是活泼开朗。 但是百色却不敢轻易放下手枪。 因为,他觉得零司似乎还会再站起来。 可见他刚才那抹笑容,多么让人感到恐惧。 「都拉汉……你在这里等一下。」 百色拿着手枪,慢慢走近那群人。他左右张望,眼前的每个人都是双颊凹陷、一脸病容,看来这些人不只是长期受到药物侵害,就连胃里都没足够的食物。 百色慢慢接近卧倒在地的零司。 「你是零司??马克思吧?」 左眼中弹的男子,狠狠盯着百色的眼睛回答﹒ 「你…………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什么?」 「我们…………我们只是……尊敬我们的……查库尔大神而已………………并没有……控制……任何人…………大家都是……出于自愿……」 「哼。」 百色嗤之以鼻。 「别误会哦。我并不是因为相信你们是娜考露露(注:Nakoruru,电玩「侍魂」中的角色)还是C??W??尼可(注:Clive Williams Nicol,日本环保作家)才展开攻击,我只是单纯讨厌毒品,你要当成私人恩怨也无妨。」 「你说什么……?」 「你想恨我就恨吧!反正,正义这两个字本来就跟我无缘,正确说来,我还算是正义使者的死敌呢!所以如果你是以正义之名前来,那我也甘愿接受你对我的制裁。」 「…………」 零司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用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百色。 「此外,我也已经报警了,他们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到达。在警方抵达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跑掉的。」 零司依然毫无反应。 百色再看看他时,他已经昏厥过去了。 * 百色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是个没有家具,极为单调的单身公寓房间。这里并不是御色町。 「啊……」 他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飕飕。 百色身上的衣服全被剥光,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墙壁上,还用锁紧紧锁住,让他全身动弹不得。而他身上到处都是遭到鞭打和刀割的伤痕,脸上也有多处淤青。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啊……」 真是个记忆久远的梦啊!如果不是又遇上这起案件,或许自己早就忘了。当时说了想恨他就恨吧,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特地大老远跑来日本报仇呢。 百色稍稍抬起头,环顾整个房间。 房间内只看到一名已经睡着了的零司手下,这男人刚才还狠狠地拷问过百色一顿。地板上到处丢弃着便利商店便当,还丢了一堆烟蒂。 百色一看到便当里的剩菜,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唔,从肚子的生理时钟来考虑的话……」 百色停止思考。 如果肚子的生理时钟正确,应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左右,看来自己睡着的时间似乎很长。 话说回来,零司所使用的香,气味还真浓郁。 会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香引发了强大的催眠作用。 「真是太轻敌了。」 百色忍不住啐了一声。 他现在成了零司的阶下囚。他当初接受偷盗羽蛇神台座的委托,一出家门的时候就被盯上了。本来是想甩掉跟踪的人就好,但半路上却改变心意决定故意被逮,借此打探他们的动向。 当然,他可没打算永远被逮住,他只不过盘算先假装失手,然后轻而易举逃脱就好。却没想到竟然中了零司的迷香,就这么陷入昏迷状态,这香的威力实在太惊人了。 这段时间里,他脑中清晰浮现伤害包括零司以及宗教团体——后来才知道,他们就简单明了的叫做查库尔神教——的回忆。这些回忆伴随着痛苦,全都深深烙印在心底,所以零司也无法忘怀吧? 「哦,你醒啦?」 房门打开,一名像是从便利商店回来的男人走进来,大概是负责看守的其中一员。 「哇,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你要不要试试看啊?」 「不用了,我可不是被虐待狂。」 男人说完就在百色面前坐下,打开便当准备大快朵颐。这时,百色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欸,能不能让我吃一点?」 「才不要呢,日本的饭还满好吃的耶,我一口也不给你!」 「小鼻子小眼睛的可是成不了大事哦。」 男人完全漠视百色的讽刺,一口气把便当扫得精光。百色在这期间环顾四周,确认一下目前的状况。由于窗帘拉上,所以看不出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不过他偷看了一下男人身上的手机萤幕,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晚上。 「对了,你们拿到羽蛇神台座之后,打算要干嘛呢?」 百色语带怨恨地问着把便当吃得一颗饭粒也不剩的男人。他前几天已经听说零司跟在羽崎庄一身边,打算夺得羽蛇神台座。自己被因禁在此,应该也是零司的盘算。 「你问了又怎么样?」 「哦,就很有兴趣啊。反正你们还会要我做什么吧?会把我关到现在没杀掉,一定是因为我还有用处吧?」 男人点了一支烟,露出贼贼的笑容。 百色之后再也没说话,他怕太过急躁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 「……一切都是为了神之力。」 男人继续说: 「教祖人人想要得到神之力,就可一举让新的查库尔神教复活重生!」 「羽蛇神台座是神之力吗?」 「你不知道吗?教祖大人说过,神之力就是你们所说的炼金术。」 「你说什么……」 又是炼金术!?真是理不清的孽缘。 「那个台座里蕴藏了神之力,我们就要用这股力量杀了你。」 「原来如此。」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在你面前杀了你女儿,然后破坏神之使徒,还要把你一群朋友也杀掉,最后才让你死。」 「是——哦。」 百色的表情看来一副无所谓,事实上,他对此颇不以为然。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无法行动,加古鲁也会保护梨梨及其它人。 被因禁起来的好处,就是那男人会毫无戒心地说个不停。 「教祖大人已经获得一部分的神之力了!我之前也看到,教祖大人失去的左眼已经靠神之力弥补回来了!」 「他光靠一己之力就得到炼金术道具了吗……」 「本来应该到这里就能把你杀掉了,不过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松,还是要等到折磨够后再杀掉你!你就慢慢等到那一刻吧!」 「……我已经慢慢等很久了。」 「什么?」 「就是在等你这种得意忘形到把一切说出来的笨蛋啊!零司他们几个戒心太强,害我到现在完全收集不到有用的情报。我真是太感谢你啦!不过,如果你能更早被派来监视我的话,那我会更感谢喔!」 百色说完,不一会儿已把身上的锁给打开。 想要当一名怪盗,就算身上没有任何工具,也得要有这种程度的技巧才行。 「什么!?」 男人在惊讶之际,冷不防挨了一记回旋踢。百色利落地在男人颈动脉上踢了一脚,要是双叶看到,一定会对这精采招式感到佩服。百色对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不屑一顾,捡起掉在旁边的报纸。 「哦,这个……」 头版的头条竟然是「怪盗出现!」 内容报导的似乎是怪盗百色向羽崎庄一发出预告信,扬言要夺取羽蛇神台座。 百色浑然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些事。 「我还没寄出预告信啊……」 百色的预告信是使用特殊的纸张和墨水制作,非得在百色家里才能做出来。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是梨梨……」 他把原本预备写在预告信上的日期和今天的日期比对。 正是今天晚上! 「得赶紧行动!」 坦白说,依照百色的评断,梨梨的手法比起一般小毛贼要来得高明多了。但是,对手如果是零司的话就另当别论。如果连加古鲁都在羽崎身边,零司一定也跟着羽崎吧?万一梨梨被加古鲁逮住,很可能就会落在零司的手上。 虽然百色相信加古鲁,但还是不免担忧。 「虽然时间短暂,但我过得很开心哦!」 百色对倒在地上和依然在睡梦中的两人行了一礼,迅速离开公寓。 走出公寓之后,百色随即迎面碰上公寓里的其它住户。 「啊……」 一名像是下班回家的粉领族看到百色后,手上提的超市购物袋就应声掉落,还用手指直指着百色: 「哎……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女子瞬间满脸通红,拔腿往外冲。 「不好意思,小姐,请问妳怎么了?」 「哎呀呀呀呀呀!你这个变态!」 百色紧跟在后,但女子的神情看来就像遇到怪物一样逃离百色。女子冲出公寓之后,赶紧从口袋掏出手机报警,但紧追在后的百色似乎丝毫不知她逃跑的原因。 难道女子已经识破自己是怪盗百色了吗? 但是,现在自己的伪装应该—— 一想到这里,他总算发现了! 「惨了,匆忙过头!」 当初被逮时,百色全身上下的道具和衣服都被搜括走了。 因此,此刻的百色可是全裸啊! 为什么刚才从被监禁的房间里逃脱时,没想到拿回自己的衣服呢?大概因为在长期监禁下,已经习惯全裸了。 「警察先生,在这里,快点!」 「喂!你!你站住!」 两名员警朝百色走过来。 「不行!这样下去可就惨了!」 因为身上没半样道具,不但没办法隐匿形迹逃脱也无法伪装。况且,他被监禁的公寓似乎离车站很近,三三两两的人群对他指指点点,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 百色周围不一会儿便形成人墙,将他团团团住。 「好啦,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手持警棍的员警慢慢走上前。 ——可悲的怪盗百色,竟以公然猥亵罪被捕!? 完全不想看到这种新闻标题啊! 「豁出去,拚了!」 百色一咬牙,随即混入人群里。 惊吓的人群像十戒电影中摩西渡红海般分成两边,但百色却故意钻进人多的地方,顺便将怪盗的一身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 「咦?我的外套不见了!?」 「怎么前胸凉凉的啊?啊?T恤呢?」 「哇呀!我怎么没穿裤子!?」 「妈啊!我的内裤咧?」 这时,穿过人群的百色已经完成伪装,变成一名身穿外套和牛仔裤的普通年轻人,没人发现有任何不对劲。而员警和其它围观人群还在左右张望,试图寻找消失踪影的变态外加窃贼。 百色造成混乱之后赶紧逃离现场,边跑边想:至少先到车站搭电车回家再说。 就在同一时刻,百色经过一家电器行,店里陈列的电视刚好播放着新闻快报,内容正是「刚才怪盗百色已经偷走羽蛇神台座,目前皇帝阁大饭店正陷入一片混乱」。 「太迟了吗……!」 他不禁担心起梨梨的安危。 此外,他也担心零司的下一步动作。 「我可是相信你哦,都拉汉!」 百色在心里向唯一守护梨梨的白色骑士暗暗祈祷。 * 梨梨忽然想到,自己这种不论身陷何种窘境都无法见死不救的个性,难道是来自百色的影响吗?当然,她也没有答案。 「这样行了吧……」 所幸羽崎庄一受的是轻伤,应该只是被打之后因冲击而昏迷过去,在梨梨结束急救之后,他也恢复了意识,不过还是相当虚弱,不太能说话。 「谢……谢谢……妳……」 羽崎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完后又睡着了。 看他睡得如此安稳,之后只要请医生看看就没事了吧?应该是吧? 「呼……」 即使在这么急迫的状况下,梨梨还是有种成就感,一句「谢谢」让她心里平静不少。 梨梨一面把急救包放回包包里,不断思考着眼前的状况。 ——自己现在还是处于被追捕的状况。 她一想到这里,忽然变得全身无力,手上的急救包顿时重如千斤,梨梨只好把包包和急救包全丢到床上,自己则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唉……该怎么办呢?」 加古鲁一定马上就能找到梨梨,话说回来,应该早就把自己给逮了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找呢?难道是和警卫讨论被偷走的烛台吗? 那个被梨梨偷走的烛台—— 「才不是那样呢……」 梨梨比谁都清楚,现在烛台不是在她手上。 但是,双叶也好,加古鲁也好,全都把自己当作犯人。 因为她是怪盗。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卡通。在小孩子看的卡通里,每个礼拜都会出现被主角整治的坏蛋。不过某一集的故事里,坏蛋刚好不是犯人,而是有另一个坏蛋假借他的名义犯案。 主角一开始当然先怀疑以往的坏蛋。在滑稽的卡通剧情中,坏蛋和主角依照往例打斗一阵,之后才弄清楚还有另一个坏蛋。主角立即将矛头指向新坏蛋,执行正义任务,让新坏蛋伏法。 就这样,解决了一次危机。 然而,自始至终都没看到主角向以往的坏蛋赔不是。 而那个坏蛋到了下礼拜,又再次若无其事地干起坏事。 搞不好其实那个坏蛋也想对主角说出他的苦衷,或许他也想向电视机前面的小朋友们大声说其实他并不坏。但是,实际上这些都没发生过,他只是每星期按时发出奸笑,再次驾着他那台看来凶狠的坏机器人登场。 所谓的坏蛋,就是这种人吧! 如果坏蛋得一肩挑起世上所有罪恶—— 「叔叔……太辛苦了。」 百色一定也曾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吧? 即使如此,他一定还是一如往常露出那抹不羁的笑容。 世界上有些正义英雄,即使行侠仗义也得不到任何回报。既然如此,一定也有一些没做什么坏事就被评断为坏蛋的人。 ——说什么正义全都是骗人的,怪盗永远都是坏蛋! 百色确实曾这么说过不是吗? 梨梨如果今后还想持续怪盗生涯,就必须要有这种体认才行。 现在她终于清楚了解百色、加古鲁,以及双叶都极力劝阻她的理由了。 仔细想想,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担负起这样的后果。 可是——或许已经无法回头了。 自己将被加古鲁逮捕,得遭受双叶冷眼对待,而且连百色也见不上一面就会被送进监狱。 「……………………」 梨梨好想百色,也好想都拉汉。 还有—— 「啊,妳居然躲在这里啊!」 房门突如其来打开,冲进一名绑着马尾的小女孩。她如获至宝似地露出两颗虎牙、开心大笑。看来她似乎奔波了好一会儿,额头上汗如雨下,还气喘吁吁。 一看到这个小女孩,梨梨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 「总算找到妳了!妳束手就擒——」 「呜、呜呜……」 泪水一瞬间模糊了梨梨的视线,就连渐渐走近的小女孩也看不清楚。 「喂,梨梨?妳怎么啦?」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双叶!呜哇哇哇哇!」 梨梨紧揪着努力阻止自己做傻事的好友胸口,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自尊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没想到靠在双叶胸前哭泣,竟让梨梨感到如此安心。 止不住的泪水一下子就把双叶的连身工作服弄湿了一大片。 「梨梨?喂!妳受伤了吗?」 大概是因为看到床上的急救包。双叶在危急之下还不忘担心梨梨,听她这么一间,梨梨赶紧摇摇头回答: 「……不……不是…………不是我受伤……」 「嗯?」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逞强的了。 梨梨面对整间饭店中唯一担心自己的好朋友,决定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不是我……我没偷啊……:明明不是我偷的……」 「啥米!?可是妳不就是来偷台座的吗?」 「是啊……!可是,有人……有人抢在我前面……」 有人假冒百色之名犯案!光想到这样就让人心痛。 「不知道啊……加古鲁他…………我真的不知道……」 「真是的……」 梨梨头上顿时感到一股暖意。 是双叶的手! 「像妳这样边哭边说,怎么能当怪盗啊?」 双叶的口气跟平常一样不饶人,但梨梨却一点都不想反驳。 双叶说的没错。为了这点事就哭哭啼啼,确实没资格当怪盗。 「对不起啊,双叶……」 不知道双叶看到毫不反驳的梨梨会怎么想,但她只是静静抚摸着梨梨的头。 梨梨好不容易停止啜泣,开始主动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叔叔不见了。」 「百色?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叔叔失踪之前正好在调查那个羽蛇神台座。所以我想,如果把羽蛇神台座弄到手,不是,就算没偷到也无所谓,只要接近台座,应该就能获得一些线索,知道叔叔的下落。」 「话是没错啦。」 双叶不停搔着头,试图让一片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 「但是妳干嘛自己跑来偷呢?想找到他的下落还有很多方法啊!」 「我也知道啦……」 梨梨心里却想:自己不可能光明正大调查的嘛! 她有许多理由说明为什么非得自己出手不可,但大部分听起来都像是老掉牙的借口。 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希望获得认同。 『双叶说得很对!如果跟在下商量,一定可以马上追查出那家伙的下落。』 「哇呀!」 加古鲁的声音突然从正后方传来,梨梨吓得赶紧抱住双叶。她提心吊胆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加古鲁照例不动如山的端坐着。 「嘿嘿,加古鲁,你完全被梨梨讨厌了嘛。」 双叶忍不住揶揄。 『那是当然的,守卫自然是小偷不喜欢的存在。梨梨,只要妳还讨厌在下,就表示妳依旧是盗贼哦。』 「呃……」 梨梨垂头丧气地放开双叶。就算她怕加古鲁怕得要命,但现在也无力逃跑或战斗了。 『为何不和在下商量呢?妳应该很清楚,投身黑暗世界会伴随着多少困难才对啊。』 「这我知道,只不过……」 梨梨看看双叶,双叶也看了梨梨一眼。 原因也没什么人不了,就是两个人逞强闹别扭而已。面对僵持不下的状况,谁都不肯先低头认输。 梨梨顿时满脸通红,双叶也开始搔着鼻子,转移焦点。 「呃,好啦,事情都过去了嘛!对啦,哦哦,还有这件事啊!」 双叶试图改变现场的气氛,不过,一时之间却支支吾吾找不到适合的话题,她赶紧张望着房间的状况,没想到马上就有新话题。 「唔……唔唔……我怎么……」 躺在床上的羽崎这时清醒过来。 「对啊!阿伯!」 梨梨也想起来,连忙跑到羽崎身边。这时,羽崎已经大致恢复,加上加古鲁发射出淡红色的疗愈光线,让羽崎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 「喂,阿伯!你振作点!」 双叶看着羽崎身上不算轻的伤势,但他却笑着摸摸双叶的头。 「不要紧,我已经好很多啦,多亏那边的小妹妹为我急救呢。」 梨梨看着对自己微笑的羽崎,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原本是要来盗取他的宝物啊!如果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画进行,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这张笑脸了吧? 『羽崎大人,是谁下的手?』 加古鲁简单扼要地询问羽崎。 羽崎摸摸自己的后脑,一脸懊恼地回答: 「……就是那票人。」 『那票人是指谁?』 「就是在我身边的……护卫……」 「你说的护卫……是那些一脸笑咪咪的年轻人吗?」 『为何如此?发生什么事?』 双叶跟加古鲁都感到不解。 但是,只有梨梨跟他们不同。 「果然——」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梨梨身上。这也难怪,因为这里只有梨梨一个人知道零司的过去和本性,还有他的能力。 「一切都是那位叫零司的人在操控吧?」 梨梨这么一间,羽崎当场大吃一惊,差点连心脏都跳出来。 「妳——知道教祖的事吗?」 梨梨点点头。 虽然她只见过零司一次,也没直接交谈过,不过梨梨心底却牢牢记得零司对百色的怨恨。 『在下并不知道这个人。羽崎大人,可否请您详细说明一下他是什么人呢?』 「哦哦……」 羽崎慢慢坐起身子,下床之后开始摇摇晃晃迈出脚步,双叶跟梨梨想拦住他,却被他挥挥手阻止,接着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们——那个叫做查库尔神教的宗教团体看准了我的弱点,告诉我只要使用羽蛇神台座就能实现我的愿望。当然,最初我也认为那是天方夜谭,不过,当我亲眼见识到神之力后,也只能相信了啊……」 羽崎表情痛苦地说着和零司之间的纠葛。 「神之力?」 眼见双叶脸上浮现个大问号,梨梨冷静告诉她: 「就是炼金术,羽蛇神台座是用炼金术制成的道具。」 这下子总算解开双叶和加古鲁的疑惑了。只要跟炼金术扯上关系,大部分的神迹奇事都能让人理解。 「羽蛇神台座在某个人手上,而我花钱雇用他们偷来。然后准备今晚让百色偷走,对外宣称就此消失……」 他打算罗织罪名冠在百色身上。 梨梨心中一股阴暗的愤怒涌现沸腾,但看到羽崎一脸痛苦,顿时抑制自己的情绪。毕竟梨梨实在无法苛责一个知错反省的人。 『不过,那位仁兄却背叛了你,想把烛台据为己有啊。』 「是啊……我想是这样。」 『也就是说,就算难以相信,你还是希望能实现愿望啊。』 羽崎听加古鲁一间之后,无力地点点头。 到底羽崎这么殷切想实现的是什么愿望呢?不只梨梨,就连加古鲁和双叶此刻一定也都想着这件事吧? 羽崎大概也察觉到,于是自己开始细说原委。 「……我希望亡妻能再醒过来,只不过如此。」 『什么!』 这不管花再多钱都办不到啊! 「欸!阿伯!你的心情我懂啦,可是你不能这样把其它人牵扯进来嘛!」 「话是没错……但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我也想唤回爱妻的性命啊!」 双叶看到羽崎双眼浮现的泪水,顿时显得手足无措。 羽崎身为堂堂建设公司总裁,不但有地位,还同时享有名声及财富。而他最想实现的,竟然是这样的愿望。 「可是……这种事办得到吗?」 双叶不耐烦地问。 羽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加古鲁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兔转舍的店主曾说过,炼金术是一种创造新事物的力量,绝不可能挽回失去的事物。长生不老和死而复生虽然是所有炼金术师追求的梦想,至今却从来没有任何成功的例子。』 「可、可是,我亲眼看到啊!零司的手下在烛台上点火之后,她就跟活着时没两样啊——」 『就算真有此事,那也不过是一种生命的假象,绝不是尊夫人起死回生。』 「啊!电影里好像演过……」 听双叶这么一说,梨梨也想起来了,剧情里确实是以魔法唤醒了死去的家人,不过,家人却成了殭尸,反而对主角展开攻击—— 「怎么会……」 羽崎顿时无力地垂头丧气。他的心情其实不难体会,他费尽金钱、精神,还铤而走险、千方百计得到的东西,竟然只是个精致的冒牌货。心中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过,要是羽崎说的是真的呢? 「欸,阿伯。结果那个什么羽蛇神的,到底是干嘛的啊?」 「那是……注入生命火焰的工具。一名监视我的零司部下是这么说的。」 生命火焰。虽然听来诡异抽象,但大概可以想象有什么样的功效。 那么,零司打算用来做什么呢? 就在梨梨开始思考,准备预测零司下一步行动的那一瞬间—— 『快卧倒!』 听到加古鲁大喊,梨梨反射性地照着做,双叶可能也习惯了吧?她也一起趴在地上。 一阵有如冰块破碎的声音响起。 只见加古鲁在梨梨等人的头上发射一道光线,以光线打造一道保护屏障。 铿!铿铿! 不过眨几下眼睛,就听见东西碰撞光线屏障的声音。 二三两两掉下来的——竟然是子弹! 「咦!?」 这子弹到底是谁从哪发射的呢?如果从正上方落下来,那一定是从正上方发射的。不过,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加古鲁果然名不虚传,在守卫上算是世界第一啊!」 房门外传来的声音,梨梨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只见房门慢慢打开,出现了梨梨意料之中的男人,那男人左眼戴着眼罩,态度身段柔软,但右手却拿着一把枪,左手则拿着烛台。 烛台上点着两根蜡烛,燃起赤红火焰。 男人把蜡烛高举过头,高声大喊着: 「查库尔!」 这莫名其妙的怪姿势让双叶和加古鲁看得当场傻眼。 「零司……!」 梨梨愤恨地叫着他的名字,立刻引来当场其它人的注视。 「你就是——教祖吗!?」 「正是。真高兴见到你啊,Mr.羽崎。不过,我的手下好像太失礼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赔罪才好呢。」 零司低头行了一礼,但怎么看都觉得很假,感觉只像是在愚弄众人。 「听说有人偷偷潜进来,让我有点担心……哈哈哈,没想到是妳啊,怪盗百色的女儿!」 不知不觉中,零司的笑容已经变成像是毒蛇吐信般的不怀好意。 「怪盗百色的——女儿?」 羽崎顿时脸色大变。 但是,梨梨的目光却没离开过零司。 「叔叔在哪里?」 梨梨把手伸进包包里,拿出几张纸牌当作武器,这可是具有杀伤力的纸牌。 「那位怪盗百色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叔叔现在不知去向,而你却和羽蛇神台座同时出现——你的组织,是被叔叔击垮的吧!?」 零司的枪口自然而然对准梨梨。 梨梨和普通人不同,她十分了解枪械的可怕,因为之前接受百色训练时,曾因为误射而让子弹擦过大腿,光是这样就痛到得请假三天无法上学。要是真的被射中,肯定必死无疑,可怕的程度不是大腿疼痛能比拟的。 但是,梨梨此刻却毫无恐惧。 再怎么说,她可是刚才被加古鲁追捕过呢! 比起加古鲁那双让人全身由内而外几乎要冻结的眼睛,枪械的威胁根本是小意思。 「是这样吗?我只是碰巧负责Mr.羽崎的护卫工作而已啊,我会出现在此不过是尽忠职守,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么说妳满意吗?」 梨梨以投掷出的纸牌代替回答。 纸牌轻轻擦过零司的脸颊,刺进他身后的墙壁。凭几张纸牌自然杀不死人,却能轻轻割伤对方的耳朵,只见一滴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叔叔在哪里?」 梨梨又低声问了一次同样的话。 零司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伸出舌头下流地舔舐着沾有血迹的手。接着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将枪口举高到正上方。 「好吧,看在妳那双坚定的眼神,我就告诉妳吧!怪盗百色被囚禁在我们的秘密基地。」 果然没错。 梨梨从潜入皇帝阁大饭店到前一刻都持续困惑着的疑问,这下子有了确定的答案。 「既然神之力已经在我手上,下一个目标就是怪盗百色的女儿——也就是妳。让百色看到妳的人头之后,再好好折磨他一番。」 零司拉开手枪保险,朝正上方发射子弹。 『别想得逞!』 同一时刻,梨梨面前又出现加古鲁发射出的光线屏障。 一阵小钢珠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之后,光线屏障随即消失,只见下方散落好几枚压扁变形的子弹。 「怎么搞的!?为什么子弹明明往上打却能转向对着梨梨?」 双叶虽然感到吃惊,但她也知道原因了,是烛台的力量。 羽崎说过——烛台可以注入生命火焰。 「哈哈哈,只不过是在子弹中注入生命而已啊——就这么简单!」 零司再次开枪。只听见手枪不断响起发射子弹的声响,一有动静加古鲁就发出光线屏障。一下子是梨梨头顶上,接着是羽崎背后,然后又换成双叶脚边,恶魔的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 所有子弹就像早已被加古鲁洞悉飞行的轨迹般,全数击落。 「教祖大人!」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保护零司,正是刚才聚集在零司房间里的那些护卫。 「齐藤!宫下!你们竟然……!」 羽崎懊恼地大吼着,但零司后方的护卫却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总裁。但为了教祖大人的世界,我们也没办法。」 「教祖大人的世界?」 「是的。教祖大人正努力让全人类都能接近神明,创造一个没有纷争、没有差异的梦想世界……我们跟你都能接近那个世界。」 护卫这么回答,眼中还露出跟零司一模一样的诡异神色。 两人的神智很明显都不太清楚。是药物的关系吗?还是催眠术? 『看来你深得手下爱戴啊,光是这样还不够吗?你到底要用烛台做什么呢?』 在一片混乱的房间里听到加古鲁冷静地询问,零司立刻激动地笑着说: 「那还用说!当然是重建我们的组织啊!恢复我们被百色摧毁的查库尔神教!为了让全人类都见识到神之力啊——不过在这之前,要先让你们这些知道一切内情的人,全都成为查库尔神教兴起的垫脚石!」 『在下感到莫名其妙!宗教这种东西自己相信即可,别牵扯上其它人!』 加古鲁说完就从双眼发射光线。 一道比刚才攻击梨梨更粗更迅速的光线,被零司的胸口吸入。 「噢!」 光线和伴随的冲击波将零司震飞,两名护卫试图挡下被震飞出去的零司,但也同时受到冲击,结果工人一起撞到走廊墙壁之后才倒在地上。零司手上的烛台和手枪同时掉落,墙壁甚至还被震得出现些许裂痕。 看到零司等人被打得东倒西歪,双叶立刻踢了加古鲁一脚。 「喂!加古鲁!你出手太重了吧!」 加古鲁虽然被踢倒在地,但眼中的光芒依然丝毫未消,凝视着倒在一旁的零司。 『——还不够!』 加古鲁刚说完,就看见零司又站起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毫发无伤。不过,他的衣服确实都被烧焦,脸上也因灼伤而焦黑,但怎么看都是一副平安无事的模样。 「我……有如钢铁坚固……没什么能让我屈服……我是钢铁……!」 零司口中念念有词。 但是,其它的护卫却昏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不醒人事。 「哇、哇!这也是烛台的力量吗?」 『不是的。我发现他的体内含有特殊物质,那应该是……药物,他借由自我暗示把药效更进一步提升。』 仔细一看,零司的表情变得相当古怪。脸上露出痉挛的笑容,右眼眼神空洞,真的就像是殭尸,这副模样让人感到的不是暴力或威吓,而是一股血腥阴森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 零司对地上的手枪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捡起烛台。 他看到烛台上的火焰已经熄灭,立刻从口袋里拿出Zippo打火机,重新将蜡烛点燃。 「神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零司一面哈哈哈笑着,还面对火焰缓缓呼吸。 一瞬间,零司的右眼闪过一丝杀气。 「哇呀!」 梨梨听到双叶大叫,立刻转过头。 眼前的景象让人以为处于无重力状态。房间中所有家具——床铺、衣橱、桌子、电视、立灯、窗帘等,就像是在剎那间有了生命,全都浮在空中。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乖乖受死吧!我现在让这间饭店里的其它人见识一下神之力!」 零司大笑几声之后快步离去。 梨梨打算立刻追上去,但旁边却迅速飞来一座立灯,这立灯看起来颇有价值也很有份量,被打中的话不是受点小伤就能了事。 梨梨眼看就要来不及躲过,在她遮住脸部的下一瞬间,双叶突然挺身而出,大喊一声「危险!」接着就把立灯像躲避球一样接住。 但是,立灯飞过来的力道太大,让她无法承受,最后双叶和立灯一起直接撞击到梨梨。在两人跌倒后,立灯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却在加古鲁的光线照射下立刻变成一团飞灰。 「谢、谢谢……」 梨梨难为情地道谢。 「干嘛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双叶用鼻子哼了一声,逗得梨梨忍不住笑了。 『那个烛台是一种能操纵无生物的道具,隐形水银此刻正附在这些家具上。』 加古鲁凭一己之力控制住房间里的所有家具,不只发射光线,他也使用了类似念力的能力。 「各位,这里太危险,先到房间外吧!」 然而,却没有半个人立即遵从加古鲁的指示。 「阿伯,抓住我啊!」 「啊,哦哦……谢谢。不过,我可以一个人走的。」 双叶扶着羽崎慢慢走出房间。 梨梨看着双叶这样,感到十分羡慕。虽然双叶个性暴躁又粗心大意,但跟自己一样年纪的她,却把帮助他人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梨梨以这个朋友为傲。 梨梨心想:双叶一定深受家人的影响。 所以,梨梨决定—— 『梨梨,快点走吧!』 「喂!梨梨!妳在拖拖拉拉什么啊!」 梨梨把整个包包翻了过来,拿出白色燕尾服。 这是百色为梨梨订制的,也是她的宝物。 「不好意思,给我点时间换衣服。」 「啥!?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知道啊!所以才需要换衣服!」 一眨眼的时间,梨梨脱去外衣,只剩下内衣。接着套上衬衫、穿上长裤,再来罩上燕尾服,最后披上纯白的披风。 这些服装里,每一件都藏有百色准备好的各项道具,比起要从包包里拿出来,不如直接藏在身上来得快。 『梨梨,妳懂吗?那身衣服就代表与在下为敌的服装。』 加古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 『就算这样,妳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吗?』 「——我刚看到双叶之后想到,她应该是受到加古鲁的影响,所以只要是为了保护他人,她都毫不犹豫。」 梨梨最后从包包里拿出来的,是丝质礼帽。 都拉汉为自己保住的那顶珍贵帽子。 梨梨把礼帽戴上,遮住半张脸。这一刻,她已经不是刚才被加古鲁追捕的那名孩子。 「所以我也要——为了他人而偷盗。我要从那个人手上,把烛台偷来!」 梨梨把手放在胸前,认真凝视着加古鲁的双眼。 加古鲁喃喃自语,只听见他说: 『——妳愈来愈像百色了呢。』 不过梨梨知道,她跟百色还差得远呢! 最关键的部分,梨梨还稍嫌不足,现在她总算发现这一点。 不过,她还是希望能为了他人善用自己的技巧。 羽崎慢慢走到梨梨身边: 「拜托妳了……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但请妳把烛台抢回来吧!那烛台实在太危险了,连我这种小角色都不该使用,何况要是落到零司那种人手中,真是不堪设想。」 看到这位年龄大自己好几倍的老人对自己低声下气,梨梨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人的愿望与年龄无关。因此不论人种、贫富差距,替所有身陷困难的人完成心愿,这才是真正的怪盗。 「好,走吧!去把那个眼罩男海扁一顿!」 双叶激动地拍着双手。 『妳们俩绝不能做出危险的行为。』 「了解!那部分就交给加古鲁你啦,别担心。」 『唔……』 梨梨早已听惯双叶和加古鲁的对话模式,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也好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家人…… 「——怪盗『白色』,出动!」 训练尚嫌不足的菜鸟小怪盗,伸手按住丝质礼帽的帽檐冲出房间。 * 『结果啊,那根本只是一个废弃的失败作品啦。把隐形水银误会是魔法或神之力用来制作是无所谓啦,但因为他们的能力实在太差劲,对真正的炼金术来说只是旁门左道——也就是说,那个羽蛇神台座,正是呈现南美炼金术程度之低落的作品啦。』 一轮明亮皎洁的月亮,像是要照亮整个世界。 月夜之下的怪盗百色,穿着黑色燕尾服、黑色披风及黑色丝质礼帽。一手拿着拐杖,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 在照亮直升机起降坪的红灯照射下,百色忽然发现地面上有些微凹陷,这是都拉汉以高速往上跳时,下缘撞击地面留下的痕迹。因为百色每次作案后都必须加以清除,以免留下证据,因此他记得特别清楚。 「嗯嗯……」 百色凝视着地上的痕迹。 已经能看见皇帝阁大饭店了,现在里面应该是一片混乱吧?从大楼上往下看,下方不仅有警车,就连救护车也来了,从饭店里逃出的人群就像蚂蚁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去。 「这么说来,那个烛台到底有什么能力啊?」 『啥——我刚才不就讲过了吗?臭蟑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不是啊,妳根本还没讲吧?」 『咦?是吗?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咳的声音后,她开始解释: 『就是发射微量的隐形水银附着在物体上,像是操作人偶一样的一种操作工具啦。因为真的量少到几乎看不见,所以谁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那东西没有使用任何诈术或手法喽。」 『其实是用了诈术也用了其它手法啦,不过连魔术师都无法识破的话,也可以这么说啦。』 百色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抛绳枪,简单瞄准之后朝皇帝阁大饭店的顶楼射击,带有爪钩的绳索从枪中飞射而出,几秒钟之后百色拉拉绳子,感觉爪钩已经确实钩住。 「那,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啊?感觉好像可以用来吸引小朋友。」 『所以说,那一点用处都没有啦,就只能让东西动起来而已。真要用的话,大概就是营造出闹鬼的假象吧……不过呢,对那些打从心底相信神秘力量的人来说,告诉他们这叫神之力,大家可能也深信不疑吧?』 「就像一般小毛贼光看到加古鲁,就吓得毫无斗志是一样的吧?」 『事实上,纪录中这玩意儿也被用过哦,好像是用在集体催眠上,虽然不是那个查库尔神教啦,但手法如出一辙。』 「这倒是。不过,就是因为有用处,零司才这么想弄到手吧?」 百色将抛绳枪中的绳索取出,在这一头也加上爪钩,从这头到皇帝阁大饭店拉起一条一百公尺左右的长绳索。先不管这些绳索到底藏在抛绳枪中的哪部分,总之,百色跳上连接两栋建筑物的绳索,散步似地踏着悠闲的步伐。 百色无视海风等影响,在因重量而稍微变形的绳索上迈开稳健的脚步。 『使用炼金术制成的道具,恐怖的还多得是啦。像这个羽蛇神台座,说到实用性只能算下等之下,了不起算是魔术吧?不过,为了这个魔术,可能已经死了好多人……』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们作出有损炼金术名声的坏事。」 『倒不是这个啦……难道你不担心梨梨吗?』 「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啊。况且,我不断告诫过她,想做坏事的话,一定要有付出相对代价的心理准备。」 『哦,是哦。』 走在绳索上的百色,一面讲着电话,似乎轻松到能一面哼歌。 但是,看他较平日稍微迅速的步伐,还是隐约透露出担忧吧? 「况且加古鲁也在,应该死不了啦。」 『你居然相信敌人哦?』 「是啊。这已经是超越职业认知的问题了,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每当有人求救时必定伸出援手,这就是加古鲁的作风。不过就整体看来,梨梨大概还是会受点伤,那部分就是她自己该负责的了。」 『你真是太坏了!』 「她也在完全体认危险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啊,我总不能轻易糟蹋她这份心意吧! 百色笑着说,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对啊……梨梨应该会有些失误的地方,但如果等我到了之后她还平安无事,那么,说不定她其实拥有成为一名怪盗最需要的特质呢……」 『那是什么啊?』 「哦哦,快到饭店啦。多谢妳提供的资讯喽。」 『没什么,要是你的话,死一死就算了,但梨梨可不一样。应该说,你要不赶快去死,要不就最好被抓起来。』 「我会考虑考虑。」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嗯?」 『没啦,你的确也拥有那个身为怪盗最需要的特质啊。』 「是哦。」 『对——啦,但搞不好你根本不需要嘛。』 大姊姊不耐烦叹了口气,说出答案: 『是运气吧——』 轻声说完之后,她就径自挂断电话了。 同时,百色的双脚也刚好踏上皇帝阁大饭店的顶楼水泥地。 在一片空旷单调的顶楼,只看到无力倒在一旁的都拉汉。它全身到处是破洞,掉落在旁边的一只手臂几近被切碎。外表虽然像机器人,却完全没冒出一丝烟雾,这就证明它完全是使用炼金术制作的兵器。 「都拉汉……」 百色一走近,就发现都拉汉勉强把身体微微抬起。 「还能动吗?」 『噜噜噜……已经,快挂了……』 「不用逞强,人类受这种伤的话早就死了。」 『百色……对不起,我,输了。』 「别想太多,因为对手是加古鲁啊。」 百色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对手能把都拉汉伤到这个地步。 「下面发生什么事?」 『噜……我,不知道。大家,都在逃。』 百色看看下方。虽然只看到水泥地砖,但下方几公尺处应该正在举办热闹的派对吧? 『噜噜噜噜噜噜!』 「喂!都拉汉!?」 都拉汉突然试图站起来。 但是,重心不稳之下又跌倒在地。看来,他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的自我修复,毕竟,都拉汉跟那个体内有万能灵药循环的植物女欧西里丝,在构造上并不相同。 倒在地主的都拉汉,再次巧妙地用着一只手臂撑着想站起来。 『我得,保护梨梨,才行……』 「说什么傻话!你已经完全坏掉啦!」 百色赶紧跑过去,努力支撑着都拉汉几百公斤重的机器躯体,眼看就快倒下的都拉汉,好不容易才取得平衡,靠在百色身上。 百色虽然快被压扁,但在都拉汉能自行站起来之后,身上的负担也轻了一些。 「你在这好好躺着!我去把梨梨带回来!」 『不行……我,保护,梨梨……』 「不准﹗这是命令﹗」 『噜噜噜噜……那是,雇用合约?』 「大笨蛋!」 铿!一声沉重的声音响起。 百色一拳打在都拉汉身上,但都拉汉毫无感觉,倒是百色整个拳头瞬间红肿了起来。 『噜噜噜噜?』 百色是真的生气了。不管是谁,不爱惜生命的人都会让他生气,何况这还是他亲近的人,自然更是怒不可遏。 「你听好,都拉汉,保护梨梨是你的使命。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而被毁掉啊!你知道这样梨梨会多么伤心吗?骑士的使命并不是保护他人到最后,而是要永远保护心爱的人啊!」 『噜……』 百色使劲把都拉汉抱起来,他可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撑住比白己重好几倍的躯体。 百色让都拉汉维持他刚到现场时看到的姿势坐好,之后他抖了抖披风往前走,都拉汉则乖乖坐在原地。 「所以你一定要把伤治好,恢复精神之后再来救梨梨。」 『噜噜……知道。』 百色找到了从顶楼通往饭店下方楼层的安全门。 他旋转门把,回过头对白色骑士露出笑容。 「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能一起回家了!」 在夜风吹拂中,怪盗百色走向家人和朋友等候着他的战场。 ──────────────────────── 第四话 问题与怪盗 「加古鲁!知道那个眼罩男在哪吗?」 『应该正在移动,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追捕着零司的梨梨,一面听着背后传来双叶跟加古鲁口气近似互骂的对答。 此刻在皇帝阁大饭店中,已经没什么移动中的人了,因为宾客全都在羽崎的指挥下到饭店外避难。虽然下方楼层一开始乱烘烘的,但羽崎让警方和警卫立即控制住场面,自己也加入疏导群众的行列。真不愧是总裁啊! 『k10 。 』 在宽敞阶梯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人,连梨梨刚才在五楼看到的那两人也在其中,此外还包括饭店里的厨师和房客。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小型手枪对着梨梨等人,搞不清楚是从哪里弄来的。 其中一名日本信徒大喊了起来: 「我们要保护教祖大人!」 放声大喊的是一名孩子,年纪看来跟前几天差点被梨梨踢出的足球K到的,那些个低年级学生差不多。 但是双叶跟梨梨都没停下脚步,反而全力冲向信徒们,因为打倒零司才能拯救他们啊! 「查库尔!」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扣下了扳机,大家都像是要抒解压力一样,用全自动模式拚命射击,幸好现场没有其它人。比较虚弱的女人或小孩,受不了枪枝后座力的冲击而往后倒。但是,子弹还没碰到梨梨和双叶时,就已被加古鲁的防护屏障挡住。 『你们也该清醒了吧?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之力!』 加古鲁发出光线扫射长袍集团,先是毁损枪械,再把信徒弹开、打倒。在这一场激烈的枪战中,竟然没有任何人受伤,只让那些人昏倒而已,只能说加古鲁的手法实在太精湛。 白色披风和马尾在空中飘动着。 梨梨和双叶纵身跳过长袍集团,直接奔上楼梯紧追着零司。 「双叶危险!」 楼梯上方落下一只招财猫,犹如职棒选手投出的快速球般,对着双叶正面飞来,看来是被羽蛇神台座的力量所驱动的。 「喝!」 梨梨跳到双叶正前方,拿起拐杖对准招财猫正面,狠狠劈砍将它击落。才喘了口气准备接下一招时,又看到零司指挥的书柜、电脑、仙人掌盆栽接二连三地从楼上飞下来。 『唔!』 加古鲁使用光剑将书柜劈成两半。 「看脚!」 双叶纵身跳起把电脑一脚踢落。 「嘿!」 梨梨旋转着拐杖,顺势把仙人掌打飞。 被击落的东西似乎失去了隐形水银的功效,又变回原本平凡无奇的物体。这时,听到上方楼层传来零司狂妄的笑声。 「太精采了!加古鲁不愧身为全世界最强的神之力啊!怪盗百色的女儿也很出色!」 「怎么都没讲到我!」 双叶虽然气得要命,但零司的笑声依旧不断。 「哈哈哈亡但是,光凭你们阻止得了吗?」 零司的笑声忽然在一瞬间停止。 梨梨等人忽然啪答一声开始往下掉落——楼梯居然剎那间变成像坡道一样平滑P 「哇呀呀呀呀!」 梨梨和双叶忍不住从坡道上往下滑。眼见L方的加古鲁也咕噜咕噜地滚下来,已经没余力把他挡下来的两人只好设法闪开,滚落而下的加古鲁直接撞上刚才那批被打倒的零司手下。这如果是打保龄球,肯定是个全倒! 「啥啊~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搞笑杂耍啊!」 「双叶,妳该吓一跳的是其它事情吧?」 梨梨冷静中不忘吐槽。 「楼梯会动耶,这不是很奇怪吗?」 「啊,对——哦……是为什么?」 双叶到这时才忽然惊觉,但梨梨和加古鲁却已有了结论。 『那家伙……打算操纵整栋建筑物吗……?』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η」 『看楼梯都这样变形了,应该有可能办到。』 「这样不是使诈吗!」 「唉呀呀,双叶,生气也无济于事啦!」 看到双叶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梨梨赶紧安抚她,同时还一脸轻松地对她眨眨眼。 「对方使诈我们就使诈对付他啊,对吧?加古鲁?」 『嗯嗯,如果对方不择手段,那我们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梨梨笑着弹了弹手指,加古鲁也恢复以往的表情,双眼闪闪发光。 「……你们两个,干嘛一副比我还兴奋的样子啊?」 双叶搔着头,露出苦笑。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类似墙壁被挤压的声响,大家转过头一看,发现墙壁居然动了起来!无论是电梯还是通往下方的楼梯,都像是遭到吞噬般地被墙壁覆盖住。这下子除了往上的楼梯之外,再也没有去路了。 「你到底想干嘛!?」 梨梨朝上方大吼之后又听到一阵声响。可能是零司操纵着墙壁,穿了一个洞来当作临时的传声筒吧!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要你们成为重建查库尔神教的垫脚石,现在只不过是堵住你们的逃生之路罢了。」 「那……这些人呢?」 「哈哈哈~我的子民们都已奉献己身给查库尔神教,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梨梨看着那群长袍集团。所有人都被加古鲁打得倒的倒,昏的昏。 这时,加古鲁在其中一名日本厨师前面坐下。 只听见啪地一声,厨师忽然清醒过来。 「咦?奇怪……我、我做了什么……?」 『你清醒了吗?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咦?呃……奇怪?好像有个戴眼罩的人,让我闻一种奇怪的香气……咦?之后怎么啦?」 接下来,加古鲁以相同手法让倒地的众人全都醒来,然后又解除零司的洗脑指令。梨梨搞不懂加古鲁是用什么样的手法,只不过,加古鲁这尊万能石像既然能从双眼射出让人清醒的「醒脑光线」,自然也能使用破解洗脑的光线吧? 「我刚做了什么事……?」 「唔~唉呀,约好的时间已经……」 「妈妈?妈妈……?」 加古鲁等到所有人都恢复正常后,还一一确认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梨梨和双叶虽然想早一刻追上零司,但还是先留下来帮忙。大家似乎都没有外伤,但所有人都说法一致,表示似乎是那个「奇怪香气」的影响,让大家变得头昏脑胀。 另外,一些不须借助香气力量的人——也就是查库尔教原本的信徒们,也因为无力抵抗加古鲁,只好乖乖投降。 「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其中一名戴着墨镜、懂日文的男人间着加古鲁。 『这你可以去问那家伙,他说你们即使被困在这栋建筑物里也死不足惜哦。』 「你说什么?」 墨镜男看着被墙壁封住的电梯,吓得目瞪口呆。 「怎么这样?我们是想一起前往神的世界,才会一直跟着教祖大人啊!」 「我看你们那个什么神的世界,门票好像只有一张哦。」 双叶指着上方。 墨镜男抬头仰望,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教祖大人!请救救我们!」 「请救救我们!」 其它查库尔教的信徒也模仿男人,一起朝上方大喊。 但是,再也没听到零司传来任何声音。就算众人猛敲墙壁、鬼哭神号也毫无反应。不只这样,有时还会忽然突出一块墙壁,把长袍集团的人给震飞出去。 『这下你们看清那家伙的本性了吧!』 「……!」 长袍集团众人同时双膝一跪,哑口无言。虽然他们受到诱惑干了不少坏事,无可救药,但此刻的遭遇仍让人忍不住同情。 『好了,你们是要在这里等死呢,还是要接受制裁,自己选吧!』 听到加古鲁毫不留情说完,墨镜男一脸怅然若失,低声说着: 「…………请……救救……我们……」 加古鲁双眼闪烁一瞬光芒。 『好吧,在下救你们。』 加古鲁立刻从眼中发射束缚光线,将长袍集团的众人五花大绑捆在一起。 『唔!』 接下来,加古鲁全身像是发出金色光芒,并以身体为中心出现了一枚四角锥,这个金字塔状的物体就像钻孔机一般高速运转,且用力撞上饭店的墙壁。不一会儿,墙壁就像保丽龙一样,轻易被钻出一个通向外面的洞。 『去警察局里忏悔吧!』 加古鲁说完之后就把一整串长袍集团的人往洞里丢去,一群人发出的绝望惨叫比刚才被困住时还凄惨。不过,既然是加古鲁出手,应该能保他们安然无事落到地面。 这时,地面又传来更大的声响,那群人似乎平安抵达了。 『你们也集合起来。』 加古鲁接着要那些被零司操纵的人们聚在一起。 「太感谢你了!」 加古鲁用光线制作出一层轻柔坚固的薄膜,像个超大型肥皂泡般将众人包在其中,一样从刚才那个洞慢慢落下。 『好了,接下来是妳们俩,快趁现在还来得及逃时出去。』 加古鲁看着梨梨和双叶。 梨梨和双叶却彼此对望了一眼。 「都到这个地步了,当然要撑到最后才行啊!那个眼罩男竟然操纵那些无辜的人,还抛弃自己的伙伴欸!这种背叛朋友的人,我绝不饶他!」 「我也赞同双叶说的!在没帮叔叔报仇之前,我绝不走!」 其实百色也还没死,但这却表现了梨梨的坚决心意。 『唔……梨梨就算了,双叶又是像谁呢……』 加古鲁边说边叹气。 『算了!总之,千万不能有任何危险的举动哦。』 梨梨觉得,这句话说的似乎有点晚了。 依照加古鲁的判断,零司位在这栋二十层楼饭店里的十七楼。 梨梨想起脑中记忆的饭店配置图,印象中那层楼里应该有个宴会或婚宴专用的大餐厅,她看过简介里的照片,是个就算公主出席也毫不逊色的富丽堂皇会场。 既然电梯已被零司以外力封锁,一行人只得爬楼梯上到十七楼。不知是幸运还是零司的策略,一路上完全没遇到零司的阻挠。 即使如此,整个晚上爬上爬下的,还真是辛苦。 「好啦,就快到喽!」 当双叶正准备一脚踏上铺着地毯的走廊时,后方的梨梨冷不防一把扯住双叶的马尾。 「等等,双叶!」 只听见双叶砰地一声倒在地上,伴随着她不成声的哀嚎,还不住按着头。 「臭家伙……梨梨!妳干嘛啊!」 梨梨当场蹲下来,一脸歉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双叶。 「嗯嗯,果然没错。」 原来,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拉了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钢琴弦。 这是十分传统的诡雷陷阱。梨梨心想:从零司想持枪占领饭店来看,他的举动还真像在模仿恐怖分子。 梨梨把地毯翻开,发现在靠近走廊的一端设置了手榴弹。 「梨梨妳太强了!居然看得出来!」 「我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哦。」 梨梨虽然得意洋洋,但却不知该怎么处理找到的诡雷陷阱,怪盗百色当初可没想到连处理爆裂物的手法都得教她。 「加古鲁,你能处理吗?」 『试试看。』 加古鲁从眼中发射出蓝色光线,光线包裹住手榴弹外层,形成一个小球状。 『好,引爆吧!』 「咦!?」 「来喽!」 比起梨梨的惊讶反应,双叶倒是干脆地一脚踩下钢琴弦。梨梨吓得轻轻遮住眼睛,但被蓝光包覆的手榴弹却只发出小小地啵一声,接着就立刻粉碎。 『爆炸威力已经留在那层光罩里面。』 「所以是被封在光线屏障里喽,真有你的,加古鲁。」 『嗯,在下也从双叶看的电视节目里学到不少。』 加古鲁不禁自豪起来。一般来说,就算使用特殊工具按部就班处理,至少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呢!梨梨心想:加古鲁的手法果然才是最高境界的诈术。 接着,三人就在梨梨发现陷阱后交由加古鲁处理的默契下,慢慢往上走。 「到了……」 十七楼宴会厅的大门敞开。 宽敞的宴会厅,大小跟御色第一小学的体育馆差不多,土方是豪华的水晶吊灯。从正面看过去,左右各排放了四张大圆桌,桌上倒扣着酒杯和盘子。应该没人会挑百色发出预告信的时候举办派对吧?所以酒杯和盘子都是一般参观时的摆设方式。 桌子后方有个司仪桌。 而站在司仪桌后方的是—— 「查库尔!」 一名高举双臂在头上交叉的男子,他的一声高喊响彻整个宴会厅。 「欢迎你们来到新的神之世界!」 这位装模作样双手一摊的男子,不用多说也知道,他就是零司。 他面前的桌上就放着羽蛇神台座,乍看之下跟婚礼时新人点的蜡烛差不多,但这种蛇形的恶心烛台让人敬谢不敏。 「零司……!」 梨梨瞪着眼罩男。这大概是她打娘胎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无法容忍一个人。在认识百色之前,梨梨总是逆来顺受,然而现在,她却打从心底想制裁眼前这个人。 「怪盗百色的女儿,这身打扮很适合妳哟!」 「少废话!把烛台还来!」 梨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厅中。 一瞬间,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寻常。原来是因为太安静了,平常这种宴会厅都挤满人的。 然而此刻,整个饭店上下就只剩梨梨、双叶、零司和加古鲁,也没有饭店内的广播音乐。明明四周这么安静,心跳却渐渐加速。 「你们也算幸运啊,可以在这里亲眼见证神之力呢!」 『别作梦了!』 加古鲁不知何时坐到桌子上。 『世上哪有神之力!炼金术是为了众生而开发的技术,并不是让你用来满足一己私欲的!』 「一己私欲?哈哈哈,别这么说。」 零司大笑着拿起烛台。 「我只是将神之力展现出来而已啊!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神的行为。」 『那么,你操纵无辜的人向百色报仇、攻击梨梨,你也要说这些事情都是神的旨意吗?』 「一点都没错!尤其那个男人,破坏了我们的心灵依靠,根本是世上最大的坏蛋。」 『嗯……好吧,世上最大的坏蛋这点,我也赞同。』 「不准赞同!」 双叶一巴掌把加古鲁从桌上打到地上。 零司对这两人的一搭一唱毫无反应,依旧把笑容紧贴在脸上。 「恶徒必须得到制裁,因此我这是行善啊!崇高的查库尔大神一定也会同意我的作为!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的诡辩结束了吗!』 梨梨和双叶发现加古鲁的声音变远了。 才不过一眨眼,加古鲁就瞬间移动到零司旁边的桌上。 『这种程度的借口连小孩子都会说。不论你为神明做了多少牺牲,当你抛弃伙伴的那一瞬间,就不可能再获得神明的眷顾了。』 「你说……什么?」 零司突然脸色大变。 『在下不知你信仰的,是什么样的神明,但是,如果有神明是以轻蔑家人、朋友来彰显自己的威信——那这样的神明不具任何存在价值!』 加古鲁眼中闪烁强烈的光芒。 这股光芒比之前在屋顶上对梨梨发射的还强上好几倍,此刻加古鲁双眼中聚集的威力,足以让这个宴会厅在倾刻间满目疮痍。 「你敢……瞧不起……我的神明……?」 『错了,在下瞧不起的是你!在下过去曾和各种人物交手,但第一次遇到像你这种人。你不但舍弃伙伴、加害他人,一旦受害又把所有责任推给神明——你还有脸说这是正义吗?』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零司紧紧握住羽蛇神台座。 信仰的神明被侮辱时会这么气愤吗? 不对!梨梨眼中现在完全看不出零司有一丝虔诚信仰。 只看见一个,放任情绪发狂的窝囊废。 『你大概一开始就计画要舍弃伙伴吧!一旦握有力量就想独占这种权力,就像双叶常看的电视节目中出现的那种肤浅恶棍!』 「你闭嘴!」 零司挥舞着手上的烛台。 一瞬间,所有的刀叉都从桌上浮起来,将近百支刀叉全往加古鲁身上射去。 『没用的。不知道这对其它人如何,但这类攻击在下不放在眼里。』 加古鲁在如雨而下的金属刀叉攻击下却若无其事,顶多就是刀叉碰到他的身体又弹了出去而已。那些弯曲的、散了一地的餐具,只能惨烈地在宴会厅地板上演奏出一曲不成调的打击乐。 「啊、啊啊……」 零司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方面,加古鲁双眼自始至终都盯着那位男人。 『你侮辱炼金术的名声、伤害在下的友人、操纵无辜的群众、欺骗羽崎先生的感情,加上偷盗烛台的罪行,确实死不足惜——』 零司对加古鲁的光线心生畏惧,几乎想当场转身拔腿逃跑。 『——觉悟吧!』 加古鲁从眼中发射出有史以来最粗最热的光线。 梨梨心想:一切终于结束了。 然而,在闪光那头的零司却露出一脸阴险的笑容。 只见羽蛇神台座对准加古鲁的双眼,就像共鸣一样也发射出强烈闪光。 「哈哈哈哈哈……就等这个!只要和神之力结合,就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嗯?』 零司拿起烛台,让加古鲁的光线团团缠绕住烛台,两股力量互相抵消之下,光线变得微弱,没错!光线就像被烛台完全吸收一样。 『你……操纵了在下的光线!?』 「没错!我已经研究过了,这种能操纵物体的物质就叫做『隐形水银』!那么,用『隐形水银』来操纵『隐形水银』也不是不可能啊!」 接着,零司将烛台对准加古鲁,大声一喊: 「有本事就接受神之力吧!」 在零司的高喊下,烛台发射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光线,一道有如鲜血的红光,在一眨眼间把加古鲁整个身体给震飞了出去。 「加古鲁!」 「加古鲁!」 之前与都拉汉一战中已经受伤的加古鲁,现在又遭受比自己射出的光线更强力的攻击——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加古鲁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来就像是个电池耗尽的玩具。别说是都拉汉他们这些高手,现在的加古鲁大概碰到一般人类也打不过,连百色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连梨梨都这么想,那么跟加古鲁一起生活的双叶…… 「加古鲁!」 双叶拔腿奔向她最信任的守护者。 但是,双叶却没能接近加古鲁身边。 因为零司运用烛台的力量,在宴会厅地板上开了个大洞,加古鲁一瞬间就头下脚上地往下坠落。之后,地板的大洞又再度合上,连东西掉落的声音都听不见,那个地洞一定是直通一楼。 这么一来,只剩下两位小学五年级的小女孩了。 「接下来……」 零司把目光转向梨梨。 「怪盗百色的女儿,接下来该轮到妳消失了。」 他拿着还存有加古鲁光线余威的烛台,朝着梨梨挥舞。 梨梨想起刚才遭受加古鲁攻击的情景,忍不住微微发抖。 但是——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啊!」 梨梨却不害怕,她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掉眼泪。 哭哭啼啼的怪盗实在太难看了。 梨梨从怀中掏出纸牌,朝零司丢去。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零司来说就像办家家酒,他毫不放在眼里,将烛台的光芒对准梨梨。 「危险!」 双叶突然冲出来抱住零司,在将他推倒之前,零司发射的烛台光线正好擦过梨梨身边,打在宴会厅墙壁上并穿出个大洞。后方一阵狂风将梨梨的披风吹得翻飞,要是被这光线击中,应该会当场毙命。 「双叶!」 梨梨边跑边喊,这时心中只想着要拯救好友。 「别来捣乱啊,小妹妹!」 零司好不容易甩掉双叶的纠缠,准备使用烛台光线以极近距离攻击双叶。 白色怪盗不停地跳跃。 她站到桌子上,接下来整个人扑向零司。 「哇呀呀呀呀呀呀!」 梨梨从披风下拿出拐杖往前丢,零司却一挥烛台将在空中旋转的拐杖弹开,这下子零司瞄准的目标又换成梨梨。 梨梨持续往前跑,一眨眼已经跳过好几张桌子,和零司的距离也愈来愈近。 她伸手到怀里一探,顿时想起恩师交代过的事。 ——王牌之所以叫做王牌,就是因为在最后关头才能使出。 还有另一句话。 ——手枪是最后的武器! 梨梨只用过芥茉粉防身手枪对人射击,真枪实弹只在练习时使用过。当时百色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她,被实弹打中会丧命的。 所以,梨梨必须谨慎瞄准,而且为了救双叶,她必须尽早出手。 梨梨手上闪着黑色光泽的手枪,触感沉甸甸的,这把SIG SAUER P239是百色认真和加古鲁对战时所用的武器。 「看枪!」 梨梨抓住站在桌上的那一瞬间扣下扳机。 「啊!」 后座力让梨梨往后一倒并从桌上跌下来,虽然没看到子弹到底有没有打中。不过,子弹精确地命中目标了。 只听见一阵喀拉喀拉的声响,原来是零司手上的烛台被子弹打飞了。 这机率近似奇迹,但梨梨可不想再冒险试第二次。 「双叶,妳快逃!」 倒在地上的梨梨大喊着。 「嘿呀!」 梨梨听见双叶回应自己,拔腿快跑的声音。 她心想:这么一来都解决了,除了对自己的射击能力稍感欣慰,也对指导的百色深深感谢。 梨梨扶着桌面,勉强站起来。 没想到才刚探出头,就发现自己被枪管指着额头。 「哈哈哈……妳不提,我还忘了自己有枪呢!我用起枪来反而更顺手啊,多谢妳提醒了我,怪盗百色的女儿。」 零司就站在刚才梨梨站的桌上。 「……我是行刑人……我是消灭邪恶的行刑人……我不会有罪恶感……」 枪口冰冷的触感从额头传到梨梨的心脏。 但梨梨脸上还是没显露一丝畏惧,她狠狠抬头瞪着零司。 「嘿呀呀呀呀!」 零司整个人突然飞了出去,因为他又中了双叶的一记飞踢。只见零司从桌上跌落,掉在一堆酒杯碎片上,一瞬间全身都是割伤。 「双叶!妳怎么不快逃呢!」 「废话!保护自己的朋友哪需要什么理由啊!」 双叶稳稳地站在梨梨面前护着她。明明就长得比梨梨还矮小,为什么还会挺身而出呢?她真的以为自己能护得了朋友吗? 「别太过分啊!妳这臭小鬼!」 零司立刻站起来,还用枪口对准双叶。 看来他这次准备无预警开枪了。 梨梨也知道或许来不及,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双叶中弹,她不自觉地从口袋摸出几张纸牌,正准备丢出去时,发现一支枪管对准零司的后脑袋。 「别太过分的是你吧!」 站在零司身后的是—— 「叔叔!」 「百色!」 怪盗百色伸手掀开黑色披风,一手按着丝质礼帽,露出他一贯的不羁笑容。虽然令人出奇不意,但总是在最精采的时刻现身,这正是百色的作风。 「怪盗百色……怎么会……!?」 「想知道答案就用女孩们的安全来换。把枪丢掉吧!零司.马克思。」 双方陷入一阵胶着之后,零司终于松开手枪保险,把枪丢在地板上。 百色的枪口依旧指着零司,他朝梨梨和双叶间道: 「梨梨,没事吧?」 「嗯!」 「待会再来打妳屁股!」 「哦……」 梨梨整个人泄了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满难过的。 「双叶也没事吧?加古鲁呢?」 「我不要紧啦。加古鲁哦……等一下就会回来了!」 「什么嘛,他不在啊……好吧,那功劳全算我一个人的喽。」 百色笑得很开心。 但是,在百色枪下的零司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 「怎么啦?零司?你吃坏肚子了哦?」 这种状况下还有心情说笑,正是百色的风格。 零司也一不小心就中计附和: 「没啊,也没吃到什么……谁跟你说这个啊!」 「喝!」 零司突如其来转过头,双手搭在白色肩上。由于事出突然,百色也来不及反应。 「叔叔!」 梨梨忍不住尖叫。她和双叶只看到零司似乎按下了闪光灯一类的东西,等到了解那是零司发射的光线时,百色已经被击中了。 「哇!」 百色以几近条件反射的动作,迅速将脸移开,光线擦过百色脸颊后直接打坏旁边的桌子,百色则被冲击波的威力震得倒地。 「叔叔!」 梨梨正想跑到百色身边时—— 「不许动!」 零司转过头来,只见他的眼罩竟然冒起了烟。 他的眼罩底下藏着发射光线的暗器!那一定也是炼金术的力量。 「呜……!」 百色忍着脸颊流下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伤口看起来不怎么严重,可是搞不好那道光线是有毒的。撇开道具不说,想想零司的卑鄙个性,倒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样啊,百色!这是我们在羽蛇神台座之前发现的神之力!我称它为『毕托尔(注:Bitol)之牙』!」 百色记得在调查羽蛇神时看过这个名字,那也是马雅文化里的神明,是查库尔的死对头。 「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却动不了……」 「本来应该连站着都很困难的呢。哈哈哈,这下子刚好可以让你亲眼看着你女儿还有她朋友的死状。」 百色拄着拐杖勉强站起来,又朝着零司露出一脸轻蔑的笑容。 「这个呢……我看就算了……就算我不计较,那家伙也不会轻饶过你。」 「那家伙?」 正当零司不解地歪着头,准备捡起手枪时,传来一阵巨响。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爆破声伴随着强力震撼。 宴会厅的天花板就像是被炸开一样。 白色机械骑士在破坏水晶吊灯之后掉了下来,着地之后还让地板稍稍凹陷。只见它失去一只手臂、全身被打成蜂窝,有些地方还冒出隐形水银汽化而成的蒸气。 「神之使徒!」 『我,不叫,那个,名字!』 都拉汉的枪口对准零司。 「可恶!」 零司虽然又发射了那个什么毕托尔之牙的光线,但一碰到都拉汉的身体就失去威力、化成烟雾消散。看来这武器遇到都拉汉这种硬度的躯体,也变得无用武之地。 但都拉汉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在防御零司的光线同时,身体表面也免不了层层剥落。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只剩一只手的都拉汉还是毫不退缩地慢慢逼近零司,每移动一步,身上就掉下一样零件,但它的单手枪口始终瞄准着零司的眉间。 感觉上就算它全身只剩一只手臂,也不会偏了靶心。 「你这光线用在人类身上或许是最厉害的,不过……你选错了对象。」 拿着枪的百色跟都拉汉,从两侧包抄零司。 百色说零司是挑错了对象,想要得到炼金术之外,又得罪了百色,这下子不论零司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获胜了。 『欺负,梨梨!不可原谅!』 「这话由我来说实在有点怪,不过……你束手就擒吧!」 百色跟都拉汉一步步接近,胜负已定。 然而…… 「呜、呜哦哦哦哦哦哦!」 零司以宛如昆虫的反射速度移动了! 百色立刻开枪,子弹擦过零司肩膀。 『噜噜噜!』 都拉汉也发射子弹。 但是,射击的后座力反而让都拉汉的身体损坏得更严重,连带失去了平衡,于是子弹刚好偏离零司,打到墙壁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倒在地上的零司则直接滚向刚才羽蛇神台座掉落的地方,他大概是心想,只要有了神之力就还有胜算。 感觉上像是跑了千里之远,当零司伸手想抓住烛台时——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怪盗哟。」 梨梨轻巧地直接捡起烛台。 梨梨早在零司行动之前就看穿他的目光移动,零司正心急如焚,因此要读取他的眼神简直轻而易举,所以梨梨能够轻松预测出他的下一步行动,抢先夺取烛台。 「危险啊,梨梨!」 百色大喊。 「咦——」 没错,零司的武器不只是烛台。只见他左眼亮了起来,准备再次施放毕托尔之牙的毒素。 「最少也要拉妳陪葬!怪盗百色的女儿!」 当零司下准备从眼中射出光线时—— 双叶若无其事地低声说了一句: 「别担心啊,梨梨,差不多该结束啦。」 「咦?」 梨梨双手遮着脸,不解地反问双叶。 「妳这什么意思?」 零司也将光线暂时凝聚在左眼中,问着双叶。 只见双叶露出一脸比零司还得意的笑容,指了指正下方—— 『在下无意自称正义,只不过是尽力守护该保护的一切。此外,百色也并非特别乐于成为恶徒,他只在有需要时才出手偷盗。』 这声音听来好熟悉。 正是那尊石像犬怒火中烧时的声音。 『然而,阁下并不属于任何一者。阁下不包括在正义或邪恶的定义之中。』 这是世界上最强守护者的声音。 像是从地狱底层传来的凝重语气。 『阁下是——邪魔歪道!』 一瞬间,地面——不对,是地板裂开了! 梨梨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感受到比之前子弹擦过脚时、比在屋顶上被加古鲁追捕、比零司用他那双蛇眼瞪着时更恐怖、更吓人的感觉,一股凉意窜上背脊,一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感驱使着她的双腿移动。 一阵感觉超过震度七级以上的大地震,让整个宴会厅陷入天摇地动。 梨梨逃跑时还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一道纯白的光线像是一座塔般高高耸立,这么粗的一道光线,还能称为光线吗? 然后,零司就在白塔的正中央。 「哇啊啊啊啊————………………!」 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他的声音,大概连声带也受损了。这一阵足以烧焦他头发的冲击波,最后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压扁地收入他体内。而原本零司手上的烛台,则在一瞬间化成灰烬。 「呼……」 梨梨逃到安全的地方躲好后,看着零司被打败的模样,好一会儿后才转过头。 零司虽然是敌人,但这副模样还是让她感到害怕。 这就是加古鲁真正的实力。 全世界最强的守护者。 曾经以为自己能与这个怪物为敌,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梨梨,躲到一边啦,太危险了。」 双叶拉了一下梨梨的披风。 她就靠在双叶身边,一起看着零司最后的下场。 梨梨问了双叶那个一直放在心里的问题。 「双叶,妳有怕过加古鲁吗?」 「嗯?没啊。」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也说不上来耶……大概是一家人的关系吧?啊,可是上次我们回到兔转舍大姊姊的『过去』,被那个冒牌加古鲁攻击时还满恐怖的!」 不过,这跟梨梨心中的恐惧又不太一样了。 双叶对加古鲁是百分之百信任。梨梨心想:如果换成都拉汉用枪口对着白己,她大概也是一点都不怕。这么说来,难道双叶见识到都拉汉真正的实力时就会害怕了吗? 不过——怪盗和守卫本来就是敌对的立场,这样也好。 『噜噜噜噜!加古鲁,不能,抢锋头!』 都拉汉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近倒在地上的零司,勉强地举起他。虽然遭受这么猛烈的光线攻击,没想到小命居然还在,虽然加古鲁真的是手下留情到最后底限,不过看来也够凄惨了。 零司最后站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大洞,加古鲁就坐在那个洞旁边。按理说他应该一如以往面无表情才对,但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对这男人应该无冤无仇吧?』 『欺负,梨梨!』 『但梨梨是以自己的实力战斗啊。你的工作应该不是为梨梨报仇,而是帮助她战斗才对。』 『噜……嗯,梨梨,干得好!』 都拉汉直爽地点点头。不过因为都拉汉原本就没有头,因此所谓的点头不过是身体稍微往前倾而已。 * 这下子,空无一人的饭店又是一片寂静。 天花板刚才被都拉汉打穿的洞,不断有瓦砾碎片掉下来,皇帝阁大饭店此刻已经宛如废墟。 零司也被打倒,一切都结束了。 这些人应该会由加古鲁出面交给警方处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经过这次教训而有所觉悟,但至少能了解到双方实力的差距,如果能因此打消他们复仇的念头就好了。 另一方面,梨梨也达到她最初的所有目的。烛台遭到毁灭,没有落在零司手中;百色也平安归来,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正当梨梨沉浸在疲惫与成就感之中—— 啪! 梨梨的后脑杓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被打的人痛到眼冒金星,但打人的人另一手食指还不断转着梨梨的丝质礼帽。 「没有我的允许就擅自寄出预告信——」 百色方才跟零司对战时还一派轻松,现在却眉头深锁地看着梨梨。 啪!后脑杓又挨了一下。 「连带让都拉汉身陷险境,妳当的这什么怪盗……」 啪!再追加一下。 「要是梨梨妳也因此受了重伤,要我怎么办啊!」 「叔叔……」 比起恼怒起来的百色,后脑杓的剧痛更让梨梨想飙泪。 她得好好道歉才行。 但是,梨梨也很拚命啊!而且一切都只是为了百色。 虽然她真的很希望能借此得到认同,但她也很清楚百色为什么这么生气。 梨梨眼眶泛满泪水,正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时,她整个人忽然被黑色披风给包起来。 「不过呢,妳能自己奋战到这个地步,这份努力和技巧都值得称赞啦——梨梨,干得好啊!谢谢妳。」 这句话让梨梨的情绪瞬间溃堤。 「叔叔……叔叔……」 叔叔实在太诈了。 在这么温柔体贴的对待下,谁都会忍不住想撒娇吧? 不听使唤的泪水就这么滑落。 这时,打从心底升起一股能让她安稳的暖意紧紧拥抱着她,跟之前对双叶哭诉的感觉又不太一样。这可是一年前拯救她的黑色披风啊! 她就是想让白己也能配得上这身黑色披风,所以才这么拚命的。 「对不起……」 梨梨一张脸埋在百色胸前,忍住哭声不停啜泣。 看到面前的百色,梨梨这才深深体会自己还差得远呢!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想必能成为梨梨成长过程中一个重要的分歧点,永远烙印在她的心上。 * 『这样就行了。』 加古鲁依照刚才处置那些长袍集团的手法,用光线将昏倒的零司团团捆住后,把他从窗外往下丢。 不过,为了让楼下的警察了解状况,还写了一张交代来龙去脉的字条贴在零司身上。 「好,那就回家啦!」 双叶拍拍手,宣布准备解散打道回府。对她来说,坏蛋已经伏法,烛台也在世上消失,接下来就没事啦! 不过,还有人得面对不同状况。 「怎么样?加古鲁?再来打一场吧?」 百色手上还抱着梨梨,他一翻动披风,手上顿时多了几张纸牌和拐杖,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叔叔,这怎么回事?」 梨梨抬起头问着百色,但他却没回答。 不过,加古鲁似乎也了解百色的用意。 『了解。在下会使出全力,你别死啊!』 「你以为对手是谁啊!?」 百色和加古鲁同时丢出纸牌和发射光线,一方以纸牌抵挡光线,一方则以身体接下纸牌,百色抱着梨梨就在宴会厅里来回飞奔,如入无人之境;加古鲁则固守定点,朝四面八方发射光线。 「你们俩在搞什么!现在已经不用再打了吧!」 当双叶出言制止加古鲁时,宴会厅大门打开,霎时涌入了大批警察。 「加古鲁!百色在哪里!?」 员警们一认出和加古鲁对战的正是百色,众人立刻举枪瞄准。 『马上就会结束,不需各位出手。』 眼看加古鲁发射的光线几乎要击中百色时,都拉汉突然冲出来挺身抵挡,然后直接背起百色和梨梨。 百色在都拉汉身上站稳之后,装模作样地对众人行了一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羽蛇神台座,我就在此笑纳啦!」 开怀大笑的百色,手上竟拿着应该早被加古鲁毁掉的烛台。 「叔叔,那个……!」 那是之前在五楼展示的仿冒品烛台,应该是被零司藏起来了吧?他原本就计画让百色担下一切罪过。 这时,梨梨突然领悟到—— 叔叔是自愿顶罪的啊…… 炼金术制成的道具虽然很方便,但这技术目前毕竟还不适合对一般大众公开,所以羽崎或零司等人都不该曝光,这一切必须被永远埋在台面之下。而担负起这个任务的就是百色,他依照羽崎等人所设计的,当个坏人。 加古鲁也了解这一点,负责演出敌对角色。 所以这两人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一定是很好的吧! 『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上半身略略往下屈。 梨梨仰望上方,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刚好在都拉汉掉下来的大洞下方,从这里可以看到满天星光。 「百色,站住!把羽蛇神台座留下来!」 其中一名像是小队长的员警举枪射击,却没打中百色。 梨梨转过头朝旁边瞥了一眼,双叶正向自己轻轻挥着手。 「明天见啦,梨梨。」 「嗯,双叶晚安。」 梨梨也轻轻挥着手。两人的对话就像每天在学校里所交换的一般问候。 「后会有期啦,诸位警察!」 在百色夸张地掷出一大迭纸牌的下一瞬间,梨梨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翻滚移位,眼前景象略微模糊,一眨眼之后—— 已经身处在那片星空中。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背着梨梨和百色,开心地大笑着。在一栋栋建筑物之间飞跃的白色骑士,此刻宛如精灵一般。 轻抚着金发的夜风让梨梨觉得很舒服。 三个人在宝石般的星海中悠游。之前来的时候还紧张得要命呢!没想到只因为多了百色,在夜空中的漫步就能这么愉快。 「话说回来……梨梨也太逞强了。」 百色一手按着丝质礼帽的帽檐,露出满脸苦笑。 「都怪叔叔不该失手被掳走吧——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噜噜噜!我,也担心!』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啊。」 百色亲切地抚摸着梨梨跟都拉汉。 虽然接受训练时,百色总告诉梨梨:「怪盗必须得要独自生活才行。」但只要待在百色怀中,梨梨就感到特别安稳。看来,在还没能脱离父亲怀抱之前,想成为真正的怪盗还早得很呢! 「好——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再来好好维修都拉汉!」 「太棒啦!」 『噜噜噜噜噜噜噜!』 梨梨高举双手,而都拉汉则跳得比刚才更高,结果又掉落一样零件。 「都拉汉,你还好吗?」 『很好!不会痛!』 「等我们吃完饭,就会马上把你修好的。」 『噜噜噜噜噜噜噜!』 虽然很能体谅它兴奋的心情啦,但它愈是激动,身上零件就一样样愈掉愈多。梨梨实在有点担心,会不会还没来得及抵达家庭餐厅,都拉汉就全身掉光光。不过,既然都拉汉自己说了没问题,应该就能放心了。 「梨梨想吃什么?」 百色这么一问,让梨梨想了一下。 果然,这种时候就该吃点值得纪念的食物。 一想起当初结识百色的情景,梨梨决定了: 「鲔鱼盖饭!还要追加草莓塔哦!」 「好,都拉汉,朝家庭餐厅出发!」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万里无云的漆黑夜空,这正是专属于夜世界子民的时刻。在夜世界的中心,怪盗一家人愉快地飞向家庭餐厅。 ──────────────────────── 尾声 『——在刚才的记者会中,羽崎庄一表示,针对这起事件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他将以个人财产负担。此外,他也向卷入事件的相关人士致歉,认为「其它人员遭到挟持」都是因他个人疏忽导致。有关羽崎的后续状况,我们将随时为您掌握最新消息。至于怪盗百色的行踪,目前依旧状况不明——』 不论转到哪个频道都在播报同一则新闻,不过每个电视台着重的点都不同,这倒很有趣。有些节目中请到社会心理学家得意洋洋、口沫横飞地讨论怪盗百色的犯罪行为,有些则对羽崎庄一的得体应对大表赞扬。 在皇帝阁大饭店案件隔天,梨梨坐在茶几边喝着热茶看着晚间新闻节目,她问起坐在对面手拿遥控器的百色: 「叔叔,这样好吗?不用再跟羽崎先生说明一下吗?」 「不用啦。这种直截了当的应对,好像反而比较容易让他接受。更何况,那些被零司操纵过的人们,好像也没什么后遗症。至于被我们打穿的天花板还有地板,听说用兔转舍的工具就能想办法修复了。」 「真的能……想办法修复吗?」 「我也不太清楚耶,总之好像有个什么,能移植墙壁破洞的火箭炮之类的……」 真不愧是兔转舍。 「啊,讲到兔转舍,那个古董店的老爷爷不要紧吗?烛台被毁掉了欸!」 那个烛台原本就是古董店老板的传家之宝。不过,就算是炼金术制成的道具,遇到加古鲁以真正实力发射的光线,自然也得瞬时灰飞烟灭。 梨梨等着百色回答,却发现他双眼紧盯着电视萤幕不放。 「……叔叔?」 「嗯?哦哦,抱歉!嗯,古董店那边我会去赔罪的!只要跟那位老先生说明状况,他一定能够谅解的。」 「怎么了?你怪怪的耶。」 「没啦……没什么。」 百色指着电视说: 「刚才在那个记者后面,镜头一下子带到个穿长袍的男人……我想,该不会是零司吧?」 零司应该被警方逮捕了啊,难道他逃跑了吗? 倒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他之前就是越狱来找百色的啊! 「我一定是眼花了啦!」 百色简单地一语带过。 听他这么说,梨梨自然深信不疑。 「欸——梨梨,把桌子收一收。」 双叶捧着一个大锅子走来,梨梨赶紧把桌上清出个放大锅的位子。吉永家几乎像是梨梨的第二个家,她很清楚大部分东西该放哪里。 「呼!」 双叶放下锅子后,和己随后拿了食材过来。今天的晚餐是寿喜烧。虽然没什么重要大事,但这应该算是为加古鲁等人再次解决案件而开的庆祝会。 在吉永家这样的计划下,也招待了百色一家人。 「百色先生,你不要紧吧?听说你中了有毒光线?」 「把零司眼睛里的机关破坏之后就治好啦,不好意思还让你担心了,和己。」 看着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副悠闲自得的百色,和己忍不住苦笑。 双叶拍拍和己的肩膀说: 「大哥要是一起来就更好啦,对吧,梨梨?」 「咦?太危险了啦。和己哥不是最讨厌那种危险场面吗?」 「对啊,这次我总算稀奇地没被卷进这种危机呢……」 和己似乎打从心里松一口气。 「对啦,反正你忙着跟小桃约会,当然不想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嘛。」 「什么?不是啦!才不是这样呢!」 「什么嘛,不是哦……赶快把到手啊你!」 「谁要妳多管闲事!」 只见和己面红耳赤地拚命辩驳,双叶跟梨梨忍不住捧腹大笑。这对兄妹超级麻吉,对话也爆笑到让梨梨狂笑不止。 「我回来啦——」 吉永家的爸爸回家了。今天事先打过电话说晚上吃寿喜烧了,所以他才早早下班回来的吧!一看到梨梨和百色,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 「哎呀,百色老弟!这次又辛苦啦!」 「没这回事!最后多亏加古鲁帮忙呢。」 「这样啊!有加古鲁在的话就放心啦!」 吉永爸爸豪迈大笑着,走进房间换衣服去了。一般来说,能对一名罪犯这样敞开心胸相处,实在很罕见。但梨梨却认为,以吉永爸爸的个性来看,就算没有加古鲁,他还是会这么自然坦率地对待百色。 『好了,各位,准备吃晚饭了。』 加古鲁头上顶着碗筷,忽然出现在桌子上。 『噜噜噜噜噜噜!我去,叫,妈妈!』 一只手臂捆着层层胶布的都拉汉往厨房移动,都拉汉虽然不能吃东西,但却是最喜欢这种派对之类的欢乐气氛。 「肚子饿扁啦!妈妈快点!」 梨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坐在旁边的双叶。 「欸,双叶。」 「嗯?哦,我们家的规矩是先抢先赢哦!」 「不是啦。我一直都很好奇,妳为什么会去皇帝阁大饭店啊?」 「嗯……呃,就是呢……」 梨梨无心一间,却让双叶一下子涨红了脸。 最初还以为她在生气,但好像又不是。双叶用力别过头,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还不都是因为妳想要当什么怪盗。」 「嗯?」 「害我也开始在想,那个、自己将来要干嘛……可是,我看守卫之类的一定没希望。所以、那个~我对像警察那种工作……还满有兴趣的啦。」 「原来是这样啊……」 真叫人意外。 双叶也会这么认真思考呢! 梨梨这下子对双叶有些刮目相看。不过,怎么想都觉得不像双叶的风格,于是忍不住一笑。 「……噗!」 「妳这家伙!不是说了不准笑吗!」 「妳又没说!我没恶意啦!哈哈哈哈!」 「少啰嗦妳!不准笑啦!」 双叶从椅子上站起来展开攻击,而梨梨也同时摆好架式抵挡。两人之间的打斗没像之前那样激烈,大概如同一阵来得快去得快的台风而已。 这场架比起前一天皇帝阁大饭店的生死决斗规模小得多,但因为在晚餐之前,结果不但弄倒桌上酱油罐、打翻了锅子,还让食材散落一地,弄得乱七八糟。 『妳们两个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梨梨整个人飘在空中,就像被起重机吊起来一样。双叶的身体也同时飘起来,这是加古鲁的超能力。 梨梨看到坐在一旁、头上还挂着一束蒟蒻丝的加古鲁,又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欸,加古鲁,像你这样,应该什么都不怕吧?」 『……只怕一个人。』 「是谁?」 『几秒钟之后就知道了。』 砰!梨梨身体往下坠落。 跌在地板上的梨梨,眼前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葱还有牛肉片。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省糟蹋食物之前—— 「啊……」 同样跌在地上的双叶,一手指着厨房,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只见吉永家的妈妈满脸笑容站在一旁,一根根手指头折得喀喀作响。 在她面前是翻了一桌的食材。以及跌在地上的双叶和梨梨。 妈妈的笑容上开始浮现青筋,一步步逼近两人。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永家最令人害怕的恐怖,正准备开始。 * 之后梨梨跟双叶怎么样了呢? 「结果妳们俩和好了吗?」 隔天在学校,小野寺美森稍显畏怯地问道。 双叶跟梨梨都一派自然地点点头。 「嗯嗯,夜俱也说过职业无贵贱。所以说,不可以光对怪盗差别待遇啦。」 「我也是啊,想想还是得自己清楚分辨善恶才对。」 美森看着双叶跟梨梨两人难为情地对望了一眼,两人好不容易和好,她终于能够安心了。身边这么多个性冲动的朋友,让生性温柔的美森天天过得提心吊胆。而这次的争执比往常来得激烈多了,害她暗暗担心,怕两人再也不会和好了呢! 「太好了!那以后不能再吵架了哦。」 美森拉着双叶和梨梨的手,开心地微笑。 两人也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可是啊,梨梨——」 双叶提出一个疑问转移话题: 「后来妳怎么样啦?要不要放弃当怪盗是另一回事啦,但百色应该也得到教训了吧?」 「能说是得到教训了吗……叔叔好像反而更起劲了耶。」 「他还没死心哦!?」 「对啊,说什么『一定得要有自卫的本事』,然后比之前逼我逼得更紧了啦……」 看着一脸疲惫的梨梨,只能说怪盗之女难为啊! 「不过呢,他也顺便教了我很多新的魔术手法哦,说我现在已经能学更高一级的技法喽!」 「是哦亡那很好啊。」 「对啊,变魔术比较安全啦。梨梨啊,妳别当怪盗了,不如改当魔术师?」 「也对……好像也不错耶。」 梨梨心情大好之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扑克牌。 「那我来表演一下昨天学的。美森,妳从里面挑一张牌。」 「嗯。」 美森随意从梨梨摊开的纸牌中选出一张、 「再来,妳要记住这张牌哦。」 「欸,梨梨,妳袖子里有牌跑出来啦。」 「咦!?」 梨梨听到坐在旁边的双叶态度自若地吐槽,一下子慌了手脚。想要检查一下袖子,却不小心啪啦啪啦把纸牌掉了一地。 「哎呀呀~」 双叶无奈地耸耸肩。 梨梨出神地盯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牌好一会儿,忍不住对双叶大发雷霆:「欸,双叶!妳干嘛妨碍我变魔术啊!」 「又不是我害的!都怪梨梨不该让别人看到藏在袖子里的牌吧!」 「那妳别说出来不就好了!」 「想当职业级的魔术师,就不要轻易让人抓包啊!」 「从那个角度看过来绝对不会发现的嘛!这是舞台表演专用的欸!」 「那妳就不要在教室里表演啊!」 两个人的鼻子都快顶在一起了,对方的口水在激烈争辩之间全都喷到脸上。「呃亡这个……双叶?梨梨?」 手上还拿着一张牌的美森完全被晾在一边。 「想用这种三脚猫魔术来当怪盗,妳太天真了吧!」 「妳说什么?饭店那次明明就差不多成功了啊!」 「那下次换我来抓妳啊!根本不需要用到加古鲁啦!」 「有本事的话妳就试试看啊!」 恰巧,这时教室响起钟声。 对双叶和梨梨来说,这就像是擂台上开战的铃声。 双叶纵身跳起—— 梨梨掏出纸牌—— 「妳们俩别打啦~~~!」 美森无奈的哀嚎响彻整间教室。 御色町地方报号外 「成功击退怪盗百色!」 前几天清晨,发生一起怪盗百色入侵皇帝阁大饭店,其后并遭御色町当地守谁神「加古鲁」击退的案件。饭店十七楼因该起案件而发生爆炸,所幸并无人员伤亡。此外,爆炸前一小时曾传出火灾警报器的假警报,造成数名房客在出口争相逃生时受伤。 针对这起案件,皇帝阁大饭店负责人羽崎庄一(55岁)表示:「这起案件一切都要怪自己疏忽,对牵连其中的各界人士深感抱歉。」但警方和保全相关业者皆表示支持羽崎,并认为:「不能责怪羽崎先生,全都是百色入侵偷盗的错。」 羽崎除了全额负担当天房客的住房费用,并且为了向大众致歉,将连续几天提供免费的蛋糕吃到饱以及游泳池包场服务。 另一方面,御色町当地的英雄加古鲁沉重地发表声明:「这次依旧无法成功逮捕百色,在下深感屈辱。」期待他下次能有出色表现。然而,加古鲁所属的吉永家,似乎还是举办了「成功击退百色纪念派对」一家人依然相当开朗。 吉永家太太也依旧美丽动人。 但是,根据消息来源指出,百色本人也出席了这场派对,本报将持续锁定相关讯息。 嫌犯脱逃!? 前几天清晨,发生一起嫌犯从押送警车中逃脱事件。嫌犯姓名目前不明。警方在接获消息赶到现场时,车内只有倒下的员警,车上四名员警都陷入昏迷状态。 目前警方正以现场唯一留下的线索,也就是一枚眼罩,紧急过滤出嫌犯身分。此外,嫌犯相关文件也被全数带走,同时警视厅内的资料档案亦有遭窜改的迹象。警方正朝是否内部有共犯的方向进行侦办。 由于嫌犯似乎往御色町方向逃亡,呼吁附近居民应严加警戒。 ★执笔《吉永家の石像怪》漫画版的 玉冈かがり老师专访! 以御色町当地英雄为主角的超重量级喜剧边位画《吉永家の石像怪》,正在本镇内引爆一股风潮。其特色在于内容中的笑料浑然天成,他人无法轻易模仿,目前己成了小镇内公认的优良漫画作品。本报特别专访到漫画家玉冈老师,请他谈谈御色町和这部作品! * * * 请问您对御色町的印象如何?还有,您最喜欢哪个角色? ——「御色町这个小镇很热闹,很有趣耶。光是住着那么多有趣的人,就知道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小镇。至于我喜欢的角色,有很多耶,不过最近爱上拿着手机写简讯的欧西里丝,很可爱呢!」 接下来您希望画些什么样的故事呢?此外,您还想知道御色町的哪些事? ——「我想画些希沙姆跟欧西里丝这对搭档的故事……还有学校里的状况。至于我想知道的事,其实我对御色第一小学夜俱老师的生态感到很好奇呢。(笑)」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新学期也开始了,大家过得怎么样啊?这本书上市时,我猜大家差不多已经和新同学、新同事混熟,正是进入社团忙得不可开交的时期。 唉,我倒是和去年没两样,每天依旧过着茧居生活…… 新生活其实是很难说的,有时候在某种状况下,很可能会变成某人人生大翻盘的新开端!至少我个人的经验就是这样,进了大学之后,我的想法和价值观似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有时回想过去也会心有所感——想当初,要不是遇到那个大笨蛋,现在的我一定是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啊…… 所以四月开始,大家就准备当笨蛋,开拓一片新天地吧!不过,千万别像我这样误入歧途、一去不回头啊!这样就真的成了大笨蛋啦! 嗯,这次多写了点给年轻朋友的鼓励。 至于和我差不多年纪或比我年长的读者们,就让我们一起回顾笨蛋的过去,一起郁闷吧! 好啦!再怎么笨蛋,也绝不能忘记向大恩人们道谢!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真的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啊!责编M女士!前一阵子公司搬家辛苦啦!不过,竟然要我这个写文章的人画图,这仇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啦(爽朗笑容以对)! 插画家日向悠二老师……呃,你还活着吧? 漫画版的玉冈かがり老师!故事好像愈到后面愈有趣喽! 请用力尽情发挥吧!谢啦! 漫画版的伊藤编辑!我真的跟红色魔法使(注:「魔法战队魔连者」中的角色,魔法使小津五兄妹中的老么)那么像吗? 最后是各位读者朋友!谢谢你们再次捧场! 以上,是我的答谢(?)! 下一集——嗯嗯,该写些什么呢? 再不想想新作品好像不行了,读者朋友们光看加古鲁会不会觉得腻了呢?其实是我自己想写点新东西啦! 就这样,新作品完成之后就会呈现在大家面前! 最好能在夏天问世!应该说,我希望能这么做! 当然,这并不是我不想再写加古鲁了哦,我会继续写第八集!夏天出版新作品!之后再出版第八集!这样的工作步调最赞啦,要是能这么顺利就太好了。 无论如何,请大家期待下一集!我会加油! ——我的体重? 不予置评哦。 ──────────────────────── 插图 ──────────────────────── 第八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kugou@轻之国度 在夜晚十一点的墓园里──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没啊?双叶!」 「我才想问你准备好了没呢!?」 御色第一小学五年一班的吉永双叶,从大约两公尺的高处,对着和她坐在差不多相同高度的石田岁三叫阵。 放在四周墓碑上的手电筒照着每个人的脸,双方都一脸诡异地瞪着对方,全身时而不住地颤抖着,原因就来自于他们的「下方」。 「欸,胜太,你别太勉强哦!」 「不、不要紧……你比小岁轻多了!」 双叶关切地问着肩上扛着她的男生。男生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双腿依旧不听使唤地颤抖。双叶心想:看来得早点分出高下才行。 「好,准备喽……呃,小岁,接下来是要比什么?」 「我想想,刚才比过了赛跑和跨栏,然后还有蜈蚣竞走,现在是第四项啦!」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第四战『双人骑马打仗』!」 「来吧!」 「上啊!」 背着石田的藤原宗次郎夸张地激动摇晃,差点害他肩上的石田翻过去,石田紧抓住宗次郎,好不容易才维持平衡。说明一下,在这个「双人骑马打仗」的殊死战中,先倒下的一方就落败。 双叶一样紧紧揪住胜太。她心想:大概十秒钟以内就能搞定了吧? 现在的比数是二十比十八,双叶一队稍微领先,但是这个项目的输赢可是能一下子翻盘呢!不过,分数的竞争只是附加乐趣而已,大家也不是那么在意。 「准备好喽──!」 背着石田的宗太郎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大声一吹。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双叶和石田的坐骑一起用力向前冲── 但两人却同时跌倒。 「哇呀呀呀呀呀!」 胜太刚好跌在墓碑正前方,坐在他肩上的双叶赶紧伸出双手往前撑住,顺势推倒了墓碑。倒下的墓碑撞向后方的卒塔婆(注:原指舍利塔,日本多为置于墓碑后写上亡者戒名、逝世日期等用以供养的木板),而卒塔婆又倒向更后方的墓碑,接下来,整个墓园就像是倒成一片的骨牌。 双叶往反方向一看,石田的头好像撞上了墓碑,除此之外,如同骨牌全倒的状况也跟双叶这边一模一样。 「哇!这下可惨了!」 石田按着额头,一脸狼狈。 看着脚下散落着刚才蜈蚣竞走时用的卒塔婆,心里不禁七上八下,紧张得要命。闹得这么大,这可不是被骂两句就能了事的吧!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次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前的惨状除了大笑之外别无他法,整个状况就像飙车甩尾失速一样,已经陷入不知该如何补救的地步。 「哇、哇哈哈哈、哇──哇哈哈哈哈哈!惨了啦!惨了啦!」 双叶、石田跟胜太也大笑了起来。四个孩子面对无法挽回的惨状,只能无奈地大笑着。大人们看到眼前的状况会怎么想呢?与其生气,倒不如应该是先担心吧? 「…………」 一阵踩着砂砾的脚步声传来,让孩子们忍不住回过头。 只见身后伫立着一株巨大的黑影。 「你们几个……真是闹得乱七八糟啊!」 黑影沉着嗓音低声说道。 孩子们无力地坐在地上,吓得挪动屁股往后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们每往后退一寸,黑影就往前踏出一步。 而黑影之中几乎看不到任何担心他们的迹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 「──要再来比一场赛跑吗?」 双叶低声说完,所有人立刻点头同意。 ──────────────────────── 第一话 亡灵百物语 这里是一座名为昧礼寺的寺庙。 位于御色町的南端,后方是一片广大的墓园及树林,跟一般的寺庙没两样。但是,小镇里的信众们除了扫墓之外,也会因着各种理由来到庙里。有些人是来和庙方人员闲话家常,也有些年轻人深感自己个性的不成熟,想要前来修行磨练。此外,除了寺庙之外,也有很多人会到寺庙后方的树林。林子里充满着各种季节植物,夏天也吸引了许多孩子们前来捕捉昆虫。 话虽如此,但御色町的居民们一提到昧礼寺,首先联想到的一定是庙里的住持。 很少人知道这位住持早已过了耳顺之年。他的身高超过两百公分、体重也逼近一百公斤,但却不显福态;因为在他平日的积极锻炼之下,身上的体重全化为结实的肌肉。他那钢铁一般的体魄,连御色南口街的天妇罗武士也得另眼相看。 此外,他的眼睛似乎不太好,因此除了洗澡和睡觉外,总是带着墨镜。这副模样看在旁人眼中,别说是出家人了,根本连佛教徒都不像。 大家还给他取了个「魔鬼终结者」的绰号,简直名副其实。 这位昧礼寺的住持,现在正从大殿穿过走廊走到自己家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麦茶,想了几秒钟,又拿出一瓶,接着从碗橱里取出托盘和几个玻璃杯,这才转身返回刚才来的地方。 时间还没到中午,天气却是超过三十度的酷热。但是住持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有从天而降的光线照得他的秃头闪闪发光。 从走廊走到大殿再绕到后方走出去,就会到达墓园。虽说只需要安置御色町内信徒的遗骨,但空间自然不能太狭窄,至少差不多有教室的大小。强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照射在墓碑上,都产生光霾(注:Shimmer,地面闪烁的一种,地表由于强烈日射加热造成的明显热力涡动,常于晴朗夏日的柏油路面出现)了。 四个小孩子就躺在墓园里。 「休息一下吧!」 住持才说完,小孩子们看到他手中托盘上的麦茶,一下子全都跳起来将他团团围住。明明没人指挥他们这么做,但所有人头上都绑着一条毛巾,看来真是太热了。 「闪边!我先来!」 动作迅速敏捷将其他孩子踢开,抢先将麦茶倒进杯子里的,是一名头上扎着马尾的女生,她就是御色町中最有名的家庭──吉永家的长女双叶。她拿下头上的毛巾,一面擦着湿透全身的汗水,一面开始喝起第二杯麦茶。 接着陆续拿起杯子的是石田岁三、藤原宗次郎和岛崎胜太三人。他们是双叶的同班同学,通称「笨蛋三人组」。 包含双叶在内的「笨蛋三加一」,四个人不到一分钟就把麦茶喝得精光。一旁的住持后悔当初应该拿三瓶才对,不过几秒钟之后觉得,冷饮喝太多容易拉肚子,让他们喝这样就好了。 「嗯……」 住持扶了一下墨镜,张望着墓园的状况。 杂草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倒下的墓碑恢复原状;折断的花草也全都重新插上布置好了。 「勉强算及格了。」 「太好了──!」 小孩子们听了住持的评语后全都开心得高举双手。毕竟他们从一大清早辛苦到现在,就算这是处罚,也会让人有种成就感。 住持一个个提起趴倒在地上的孩子,把他们丢到大殿的室外走廊上。虽然了解他们都累了,但倒在地上会弄脏衣服的。 「既然学到了教训,下次就不准干这种蠢事。居然晚上跑到墓园来开运动会!」 「知道了,对不起哦──」 所有人大概连答话的力气都没了,在半梦半醒之间听着住持的训话。 住持心想:年轻真好。不过,就算他不是身在佛门,也没想过居然有人会到墓园里玩,这些孩子到底把祖先的亡灵当作什么了呢?到底是谁想出这个结合试胆大会跟运动会的点子啊? 住持看着这几个什么都不想、只顾倒头大睡的孩子们,忽然问道: 「你们几个,万一破坏了自己祖父母的坟墓,那该怎么办呢?」 「咦──?」 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双叶,坐起上半身不解地反问。 「你们该不会连坟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是啊,我们当然知道。可是,大家原本也没想到会把墓碑弄倒嘛!」 「但你们明知道可能会弄倒,却还是继续玩啊?这只能证明你们太不重视祖先的亡灵。」 「唔……」 双叶无话可说。 看来他们已经在反省了。不过住持认为,还是得好好教导他们对待亡者应有的礼仪才对。他干咳了几声,当场盘腿坐下: 「你们几个听好,你们知道死后的世界分为极乐世界和地狱吗?」 孩子们点点头。 「那么,什么样的人能到极乐世界呢──当然是活着时行善积德的人。也就是说,做好事就能累积分数,只要到达一定的分数,就能拿到前往极乐世界的门票。」 几乎任何宗教都能适用这样的道理,想在死后的世界过得比较好,或是在下一次轮回中投胎到比较好的去处,都得在活着时多努力。 「那么,谁来判断哪些善事能累积多少分数呢?这当然由那个世界的人来评判,例如阎罗王之类的人来评分。」 「意思就是说,把墓园弄得乱七八糟,会惹那个世界的人们生气喽……?」 石田岁三就像快停止呼吸似地反问,住持「嗯。」了一声,点点头,指着变得整齐干净的墓园说明: 「现在在那底下长眠的人们,负责在我们死后引导我们到那个世界。你们想想,假如你们几个死掉之后,看到一些把自己床铺弄得乱七八糟的人来了,会想招待他们到极乐世界吗?」 「如果是我睡觉时有人来捣乱,一定会直接把他打下地狱吧……」 双叶神情凝重地思索。 孩子们似乎终于了解自己闯的祸有多严重了。 「坟墓就像是连结两个世界的门,虽然中元节已经过了,但如果破坏了坟墓,还是会有些亡灵没办法回到那个世界哦。你们要记得啊!」 「可是──」 举手发问的是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岛崎胜太。 「这些道理我们也懂啦!不过,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那些人我们也没见过,在这里的又只是一些墓碑啊。虽然道理都懂……」 「嗯,你这种心情我也能理解。」 住持双臂交叉胸前,陷入沉思。 无论怎么用语言说明,这些亡者都是陌生人。不对!既然已经失去了肉体,那连陌生人都称不上。对非亲非故的人来说,排列在这里的,不过就是一块块的石碑罢了。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不能对亡灵不敬,但是「墓碑」毕竟不是人。 回想人们是从何时开始对这类事情漠不关心的呢?似乎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自从进入科学进步的高度经济成长期之后,大家对这方面的礼节就渐渐淡忘。仔细想想,不只是当年,其实很久之前就出现一大群在墓园里嬉戏的笨蛋野孩子了啊! 「可是,万一太迟就没救了。」 「太迟?」 当双叶反问时── 「──?」 住持感觉背后好像有人而连忙转过头去。 「……你们看看,亡灵生气了哦!」 孩子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所有人都冒出一身冷汗,同时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想要附身的就来啊,我来超渡!」 住持露出满脸笑容。 没错,住持现在这番话也是打算跟孩子们开个玩笑。 他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 另一方面,从昧礼寺拖着疲惫不堪身躯回到家的双叶,整个人累瘫了,连暑假作业也没力写。但叫人意外的是,其实双叶在七月中就几乎把暑假作业写完了呢!不过,那也是因为拖到七月底会被妈妈处罚,在这种恐怖到家里玻璃窗都快裂掉的威吓下,双叶才带着半豁出去的心态草草写完。 『也就是说,只要没人强迫就不写功课?这下子有个好机会,你也该劳动一下了。』 坐在吉永家门柱上的石像犬名叫「加古鲁」。 加古鲁身为守门型自动石像,不仅守护吉永一家的平安,还负责维持整个御色町的治安,可以说是众所皆知的守护神。不过,看来他不打算出手援助双叶写功课。 「话是没错啦……但也别那么严苛嘛!我们又不像加古鲁是石头做的!」 双叶瘫坐在吉永家庭院里的椅子上。 看她全身贴满了酸痛药布。即使是平常惯于打棒球、踢足球等运动的双叶,也禁不起今天这种折腾。 『用到一些平常没运动到的肌肉,不也很好吗?』 「总要有个限度吧……」 『况且,这次主要的目的是惩罚你们,让你们彻底反省忽视亡者的错误。』 「怯──」 双叶嘴里抱怨,双脚不安分地乱踢。虽然她也坦然接受这样的处罚,但这么一来,今天一整天似乎什么事都做不了。 「听说你又闯祸啦?双叶?」 双叶背后传来大哥和己的声音。T恤加牛仔裤,对和己来说算是少见的搭配。不过,若问这身服装能不能抵消他女性化长相的效果,结果应该还是让人觉得他是扮男装的女孩。 「你这样不行哦,在墓园里胡闹会惹人生气啦。」 「已经气得要命了……」 双叶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啦!我是说,惹祖先生气。」 「啊?」 只见和己一脸认真地说: 「不是常有人说,对鬼神不敬会被附身或杀掉吗?双叶也要小心啊,像你这样尽是闯祸,万一遇到恶灵──」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和己说到最后,双叶已经忍不住大笑打断他。 「不可能有这种事啦!再说,现在还讲什么幽灵啊?连鬼故事都嫌老掉牙了吧!新闻里不是常说吗?人比鬼还可怕哩!」 「才不是呢!我朋友就亲身经历过!自从他跑到废墟参加试胆大会后,隔天起,每天都说他听到怪声……!」 相对于嘻皮笑脸的双叶,和己却是一脸严肃。 「况且,幽灵根本就是空气中的带电离子吧?」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说法了,而且,我觉得那个应该是在说幽浮才对……」 「可是,我根本没看过啊!大哥也没遇过吧?」 双叶不以为然地嗤之以鼻。 吉永家平时完全不会提及这些超自然现象的话题,全家人似乎没一个人对这类事物敏感,从来不曾听谁说过,见到过世的祖先灵魂。 这时,和己发现一件怪事: 「小加对这方面有感应吗?」 『在下吗?』 双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加古鲁能和动物或石像自由交谈,这么说来,或许也能和鬼魂对话吧──这逻辑虽然再简单不过,却从来没人想到。 『在下的想法和双叶一样。所谓的幽灵,实际上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对在下而言,那就和精灵或龙一样,只存在于虚构幻想中。』 「这么说也对……」 双叶跟和己都能接受。 如果这个超现实主义的加古鲁会相信幽灵的存在,那才奇怪呢!至于加古鲁本身充满非现实这回事,就先暂且不提。 「我要去图书馆喽。」 「哦~」 『路上小心。』 双叶看着挥着手跑远的和己,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我进屋子里再睡一觉吧……」 双叶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明知是因为疲劳的缘故,但相当沉重的身体甚至让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被鬼魂附身了? 『唔──』 加古鲁坐在吉永家门前空无一人的门柱上,独自沉思着。 今天又是平凡无奇的一天。虽然天气有点热,和己还是很有精神地用功,双叶也闯祸被骂了一顿之后回到家里,真是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话虽如此,加古鲁却觉得身体莫名沉重。 特别是左侧。 『难道这就是双叶刚才所说的──』 不对!加古鲁反驳自己,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但是像这样明明没有敌人攻击,却没来由的感到压力,或是对温度有感觉的事情,过去从来没发生过啊? 然而现在却感到一阵寒气。 而且还是双叶从墓园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感觉到了。 『怎么可能──』 仔细想想,光是觉得身体有异状就很怪了。因为加古鲁是石头做的啊!石头会觉得冰冷吗?从来没听过! 没多久,居然连头都痛了起来。 不用说也知道,加古鲁当然没感冒过。 之前他曾经在双叶跟和己病倒时尽心照顾他们,不过加古鲁从来没经历过病痛,因此照顾时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呜……唔……』 不过现在他能了解,那种想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的感觉了。不过他终究是个石像,没办法这么做,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减轻身体不适的症状和压力。 他摇摇晃晃的身体从门柱上掉落到地面。 加古鲁克制着想滚动身体的情绪,强忍着从未感受过的疼痛。这股感觉渐渐渗入他体内,最后甚至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他发现整个世界好像都罩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地,搞不清楚自己眼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双叶……和己……!』 这时呼唤他们是想求救吗?加古鲁也不知道。 这危机实在来得措手不及。 明明不是遭受敌人的攻击啊!或者真有敌人从别处展开攻击呢?现在已经没有余力思考了。 『在下……就这么完了……』 加古鲁的意识渐渐薄弱。 早已习惯从吉永家门柱上看到的景色,慢慢变换成另一幅画面。 加古鲁那宛如被一片暴风雪笼罩的视线角落,出现了奇妙的景象。 那不是御色町,而是另一个地方。 古老的街道旁长着茂密的草木,有个人走在布满泥土和砂砾的地上。 那个人转过头──是一名女子。 加古鲁觉得好像看过这人,而且还是很亲近的人。 女子似乎相当慌张的朝自己跑了过来。 「──!……!」 她放声大喊,好像很担心加古鲁── 「……石?石狮子!?你怎么啦!」 一名老婆婆使劲摇着加古鲁石头做的身体。 平常她那张总带着和蔼笑容的圆脸上,现在却吓人地认真。 『佐佐尾……大人。』 加古鲁叫着老婆婆的名字。 佐佐尾家的老奶奶一听到加古鲁回答,就放下心中大石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在恢复以往的亲切笑容。只见她拐杖被丢在一边,平常行动不便的老奶奶竟然这么担心加古鲁,紧张得连拐杖都顾不得了。 「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要紧。真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是吗……那就好了。」 老奶奶松了口气,虽然脚下不方便,但还是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一旁捡起拐杖。加古鲁则运用意志力让拐杖飘浮起来,递到老奶奶手中。这时,加古鲁已经丝毫不觉得头痛了。 「是得了鬼之霍乱(注:指平日一向健康的人难得生病)吧?」 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随口说着。 『或许是故障了。待会儿再到兔转舍检查一下。』 「石狮子也会中暑吧?」 住在吉永家隔壁的佐佐尾老奶奶总是叫加古鲁「石狮子」,全世界也只有她这么叫加古鲁。 加古鲁从老奶奶身上学会很多事。如果没有她,现在的加古鲁只会沦为一具战斗机器吧?老奶奶教了加古鲁比防守还重要的事,加古鲁在她面前总是矮了一截。 『佐佐尾大人今天也刚打完太极拳吗?』 「对啊,老太婆也得锻炼身体才行呢!而且,最近老师还夸我有天分哦。」 『那真是太好了。有句话说,锻炼身体会让身心都健康啊。』 「一点都没错,石狮子要不要也锻炼一下啊?」 『在下倒是不曾经过训练……不过,会慎重考虑的。』 「那我要回家了。你要注意身体啊!」 『嗯,多谢您救了在下。』 加古鲁看着挥挥手走进家中的老奶奶,心中充满感激。 一如往常,只要和老奶奶聊聊就觉得心情平静愉快。 『不过──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加古鲁针对身体产生的异状,依旧没找到任何解答。 当他正想着是否应该进行一次维修时,看到耐不住无聊的双叶从家里走出来。 「嗯?加古鲁你怎么啦?干嘛滚到地上啊?」 听她这么一说,加古鲁才发现自己还倒在地上。 『唔,其实──』 加古鲁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结果双叶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立刻又一派轻松问道: 「那我们去商店街晃晃吧!刚好我也想去一下书店。」 看来对双叶而言,「加古鲁病倒」这件事就像是承认世界上有鬼一样,都是超自然现象。与其说她现在半信半疑,倒不如说比较像充满好奇心,觉得若真有其事应该会很好玩。 ### 这里是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中最特别的一家店,外表虽是一般的古董店,但店内商品不只是每天替换,此外还全都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进货的古怪玩意儿。然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整条商店街从来没人对这家店有任何疑问。 这家「兔转舍」的老板娘──黑发黑衣黑框眼镜的大姊姊,正好整以暇地啜着热茶,脸上见不到一滴汗水。 兔转舍今天举办的是风铃大特卖,店里没有开冷气却依旧凉爽,而挂在墙上的无数风铃竟没发出任何声音。 「大姊姊,你有没有在听啊?」 大姊姊慵懒地露出微笑。 「意思就是说,加古鲁感冒了对吧?」 「这家伙会感冒吗?」 双叶朝坐在身旁的加古鲁瞥了一眼。 「加古鲁也是生物,当然会感冒喽。要是你只把他当作一块石头就错啦!再说,就连电脑也会感冒啊。」 大姊姊挺着伟大的前胸对双叶说教。 事实上,这个大姊姊正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优秀炼金术师,加古鲁就是她的最佳代表作。加古鲁当然是个完美无缺点的超强兵器,但除了加古鲁之外,这位大姊姊制作出来的产品都可说是「麻烦根源」。 而双叶等人总是被这些失败作品牵连,卷入各式各样的麻烦之中。 『唔……在下也会感冒吗?这可没听说过。』 「嗯,正确说起来应该只是故障啦!不过就事先能够预防,以及稍微大意就会出问题这两方面来看,差不多跟感冒一样喽。」 大姊姊说得轻松自在,但加古鲁似乎还是不舒服而默不作声。 「这应该治得好吧?」 「简单啦!只要先看看状况,然后再妥善处理一下就好喽!」 双叶实在无法想像该怎么对石像做妥善的处理,不过,既然大姊姊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那一定没问题吧? 「大姊姊说没问题。太好了,加古鲁!」 双叶转过头去,正想伸手摸摸黑色石像的头。 但是刚才明明还在的加古鲁,现在却不见了。 「咦?」 「哎呀!」 双叶正想问大姊姊,却看到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还把椅子踢倒。大姊姊这么一跳,居然看到加古鲁就躲在她的裙子里。 「你在干嘛!」 大姊姊的青龙刀毫不留情往加古鲁身上砍去,只见加古鲁从店的这一头被弹飞出去到另一头,还把墙壁撞出个小洞。至于大姊姊是从哪拿出青龙刀,则是所有人都无法解开的一个谜。 「加古鲁,你在干嘛啊?」 双叶也搞不懂加古鲁这突如其来的冒失举动。 『唔……在下做了什么呢?』 「啥?」 倒在兔转舍地板上的加古鲁,看起来不像在装傻。 『在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在下第一次出现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欸,大姊姊,真的只是感冒吗?」 气喘吁吁的大姊姊把青龙刀架在胸前,听了双叶的话后才让她回过神来,开始思考。看来,的确跟一般感冒不太一样啊。 「乍看之下我觉得就是故障而已。不过,加古鲁不可能干出那种下流的动作啊……」 「下流的动作?他刚刚在大姊姊的裙子里干嘛了啊?」 大姊姊没回答双叶,只是一脸戒慎恐惧地靠近加古鲁,手中的青龙刀依旧架在胸前。 「欸,双叶,你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加古鲁,你今天都在干嘛?」 『在下什么事也没做啊?一整天都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 「嗯嗯……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症状呢?」 大姊姊紧接着双叶之后问道。 『从双叶回家以后。』 「双叶去了哪里呢?」 「哦,就去庙里啊。从我们家往山上,在半路上的那个昧礼寺。」 「怎么又去那个庙了啊?」 「就是那个……跑到墓园玩的惩罚啦……」 双叶一想起来又觉得全身疲惫,真想快点忘记那个置身地狱的早晨。 「墓园?」 大姊姊话说到一半,同时也停下了动作。 「这么说来,难不成──」 看着大姊姊的反应,双叶似乎也想到另一个可能的状况。 「不会吧?不可能有那种事吧!他可是加古鲁欸!?」 「话是没错。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我刚才说过加古鲁也是生物,会发生在人体身上的现象,或许也会无可避免地出现在加古鲁身上啊。如果是只对加古鲁有影响的磁场……!」 『你们两位在讨论什么?』 现场只有加古鲁还在状况外。双叶她们当然只是提出假设性的状况,应该说,她们强烈希望这只是假设性的状况。 「总之,先让加古鲁留在我这里吧!说不定之后还得麻烦昧礼寺呢。」 「好,拜托你了──咦?人咧?」 加古鲁又不见踪影。 大姊姊看看脚边,也没看到加古鲁。 「喂──!加古鲁!」 双叶在整间店里大呼小叫,依旧没听到回答。 「他该不会……逃跑了?」 大姊姊一把将青龙刀插进地板。 「是对昧礼寺特别敏感吗……」 「那就表示,加古鲁真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轻声笑着。但是那表情却像是皮笑肉不笑,同时背后还感觉到一阵紧贴着身体的寒气,迟迟没有散去。 果然不出所料,加古鲁突然出现一些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举动。 「咦?加古鲁,你怎么啦?」 加古鲁来到商店街里绝无仅有的一家零食杂货店,眼巴巴地坐在店门口。老板大叔叼着菸斗吞云吐雾,一面侧着头不解问道。 看着架上的零食,加古鲁居然感觉一股莫名的「食欲」。 「加古鲁不可能想吃什么吧?是双叶叫你来买东西吗?」 『不……在下……到底是怎么了呢?』 加古鲁感到的诡异情绪不仅如此,在他离开杂货店,准备走出商店街的瞬间,一阵夏季少见的强风吹过商店街长廓。 「哎呀!」 面对强风来袭,刚结束社团活动回家的女高中生们,动作一致地双手按着裙子。 「欸!加古鲁,你在看什么啊!」 听到其中一名女高中生怒骂,加古鲁才察觉自己正在注视女学生们的裙子。然而,另一名女同学却拍着气呼呼的那人肩膀说: 「你真傻,加古鲁怎么会偷看我们的小裤裤嘛。」 「说得也对。不好意思啊,加古鲁。」 『别、别这么说……唔。』 在加古鲁犹豫该如何回答时,女高中生们已经走远了。 但是,刚才加古鲁确实想看被风吹起的裙下春光。 『在下,到底是怎么了──』 能肯定的是,确实出现了一个和平常不同的自己。 加古鲁想起之前曾看过电视上谈论奇特体验的节目。其中有个案例是接受心脏移植的患者,居然继承了先前心脏主人的个性,原本不敢吃的东西后来也敢吃,对服装的品味也改变了。 如果加古鲁也出现类似的状况,那么,是移植了谁的心脏呢?至少加古鲁自己不记得,曾经被剖开胸口移植过心脏啊? 「加古鲁!」 一听到双叶的声音,加古鲁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得救了。 「你是怎么搞的!绝对不是感冒那么简单吧!」 双叶两手抓着加古鲁的头,但加古鲁还是无法回答。 『在下不曾感冒过。再说,这感觉也不像是故障。』 「可是,你会随便乱跑啊!」 『唔,在下也不懂。只觉得似乎有他人操纵着在下的身体。』 这句话让双叶又想了想。 「难道──又是哪个炼金术师?」 『不是……感觉并不像。况且以往对战的炼金术师,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同才来向在下挑战。像这种躲在暗处偷偷攻击的方式,是没办法夸耀实力的。』 「对哦……如果不让别人知道是谁打倒加古鲁,那就没意义了。」 『嗯。』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呢?」 『在下也不知道……真的是生病了吗?』 如果加古鲁是人类,应该会抱着头懊恼难过吧?当身体遭受不明原因侵袭时,就是这种心情。如果真是生病,就算对从未经历过的加古鲁来说,也是一样的感觉。 「欸,你再让大姊姊仔细看看啦。真的不行就只好去一趟昧礼寺了。」 双叶拍拍加古鲁的肩膀,看来她也开始忧心了。 但是,加古鲁此刻却无暇顾及双叶。 困扰他的并不是头痛。 『阁下……』 而是在加古鲁面前出现的一只狗。 这只褐色的狗,体重比加古鲁还大上一些。加古鲁推测可能是土佐犬。 然而这只狗散发出来的感觉,绝非一般小狗可以比拟,不是更强壮或更威吓人这种感觉,而是这只狗居然有种震撼力,连加古鲁都有些惧怕。 「加古鲁,怎么啦?」 『阁下知道在下难过的原因吗?身为犬类的阁下能了解吗?』 加古鲁对着土佐犬问道,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就连过身子。 『唔,等等!』 「欸,加古鲁!」 双叶大声叫住他。 『怎么了,双叶。在下正要请教那只狗──』 「你说的那只狗,到底是什么狗啊?」 『什么?』 加古鲁一回过神,已经不见土佐犬。 四周连只狗影子都没看到。 『双叶没看到吗?有只土佐犬啊。』 「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加古鲁虽然用鼻子哼了一声回答,但双叶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刚才加古鲁确实看到土佐犬对自己微笑啊。 这时,他又发现一件事。 『那只狗,感觉不出任何生气……但是,它又不可能只是个物体……』 「欸,加古鲁,你真的看到了吗!?」 『双叶,在下去追那只狗。』 「这……喂,加古鲁!」 加古鲁丢下双叶,准备追上那只土佐犬。 这时突如其来又刮起一阵风。 「呀──!」 一名穿着轻薄短裙的年轻女子,忽然发现加古鲁从自己脚边冒出来。 『……不好意思,这其中有点误会。』 「猪头──!」 加古鲁被高跟鞋跟狠狠踹了一脚。 ### 穿过御色南口商店街之后,眼前就是樱花公园。这个以樱花闻名的公园,在此季节摇身一变成了绿意苍翠的凉爽空间,许多小动物都跑来乘凉,将这里当作它们的休憩场所。 在公园正中央的就是樱花神木,现在整棵树上到处都是茂盛的绿叶。 加古鲁的双眼紧盯着坐在神木樱花树下的那只狗。 『来了啊……』 土佐犬视线低垂看着加古鲁,又露出神秘的笑容。 始终一动也不动的土佐犬明明不是石像,却让人觉得比加古鲁还坚硬冰冷。只见它全身到处是伤口,不用对战也知道──这只狗跟其他随处可见的狗并不相同。 『是你把在下找来的吗?希典中将。』 『毕竟商店街里耳目众多……这样看起来会像吾辈,不,是阁下一个人自言自语呢。』 『阁下究竟──』 加古鲁正想发问时却惊觉到一件事。 『在下刚才是否称呼阁下为希典中将?』 『正是,吾乃希典中将。』 土佐犬轻轻点了一下头。 加古鲁今天才第一次看到这只狗,当然,他也从来没听过希典中将这个名字。 然而,他却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 当加古鲁认真思索着这件事时,一阵剧痛又袭向脑门。 『啊……!』 加古鲁当场不支倒地。 这阵剧痛,就像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脑髓里不停蠕动般。仔细想想,加古鲁是用石头制成的,不像其他生物具有内脏,但他现在头痛的感觉,就像自己真的有脑部一样。 『很痛吗?』 希典中将低声询问加古鲁。 『好、好痛……中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吾知道其中缘由。但是,阁下是否能接受呢?』 『什么?』 加古鲁正饱受前所未有的痛苦,而冷眼旁观的希典中将似乎了解加古鲁疼痛的原因,好像它自己也经历过相同的疼痛。 正当加古鲁还想再追问希典中将时── 『呜……啊!』 一股像是巨浪般的疼痛,让加古鲁在一瞬间失去意识。 朦胧的视线中又出现了陌生的景象。 自己的手正抚摸着一只狗。 「怎么啦,希典?肚子饿了吗?」 从没听过的声音,这时却觉得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虽然清楚那显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加古鲁的视线却同时和那个「某人」合而为一。 那只被叫做希典的小狗,靠过来之后还不断用脸颊摩擦。虽然是只土佐犬,但是在与加古鲁合而为一的「某人」眼中看来实在太小了。 ──在下……不对,和在下合而为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加古鲁顾不得头痛以及模糊的视线,努力试图将现在眼中所见的景象全记下来。 首先,这个地方是在一栋木造建筑物旁边,而「某人」正叫着在屋檐下的小狗。然后,招手叫着小狗的,是一只看来像是中年男子的手。身上穿的则是开襟衬衫、配着黑色长裤,脚上的鞋子脏得不得了。 「乖乖在这里等着啊,我现在马上去拿好吃的给你。」 抚摸着希典的那只手布满无数的伤痕。到底要做过多少轰轰烈烈的事,才会有这些伤呢?是太常与人起争执吗?或者,他从事的职业是容易伤到手的呢? 当加古鲁想更仔细观察时── 加古鲁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清明。 刚才头痛的状况消失无踪,眼前老迈的希典中将依然坐在樱花树下。 『不要紧吧?』 听见希典中将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加古鲁并没有回答它。 加古鲁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果然──是被趁虚而入了啊。』 希典中将语气冷静地告诉加古鲁。 『这是说在下很虚弱吗?』 『不是,阁下遇到的并不是肉体上的虚弱疲劳,而是被吾辈同伴趁虚而入所附身。』 『同伴……?阁下到底是谁?』 『哎呀呀,都讲到这里了,你还不知道吗?』 希典中将以鼻子发出几声冷笑。 如果是平常的加古鲁,或许早就被激怒了。但是,现在的他头痛欲裂,连生气的情绪都展现不出来。 接下来,希典中将若无其事地表明自己一行人的真实身分。 『吾辈是──鬼魂。』 『什么?』 『阁下连鬼魂也不知道吗?所谓的鬼魂,就是在这个世上已经死去的魂魄。有的是无法进入阴间、继续在人世间彷徨的,也有一种是根深柢固存在于人世,守护着这块土地的。』 『这些在下曾在不少资料上看过。』 希典所说的并不是让人无法置信的异想。 然而在加古鲁脑中,一直以来都深信,所谓的鬼魂之说只是虚构而已。 『鬼魂?太可笑了。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吧!』 『那阁下又如何说明发生在身上的现象呢?』 『这只是单纯的故障,原来在下也会感冒呢。』 『这么说来,与在下素昧平生却能叫出吾的名字,这也是因为故障吗?』 『那是……』 加古鲁答不上来。 头痛和发冷这些症状还能用感冒来解释,却无法说明幻觉和怪异的举止。 『喂,加古鲁!』 双叶大概嫌绕一圈从入口进到公园太麻烦,她直接跨过樱花公园的栅栏,朝加古鲁跑来。 『是双叶啊。』 「你又想跑去哪?给我差不多一点!」 双叶依照惯例一脚踢倒加古鲁。然而在地上滚动的加古鲁,双眼却直盯着希典中将问道: 『双叶,你看在下眼前有什么?』 「什么?那还用说,当然是神木啊!」 『是吗──』 希典中将就在双叶眼前啊! 看来只有加古鲁看得到他。难道这也是故障的关系吗? 『阁下总算承认了吗?』 希典中将又笑了。 『……所以,阁下到底要在下做什么?』 加古鲁无论如何都不直接说出「承认」这个事实。 『吾需要阁下的帮忙。』 『什么?』 『走一趟昧礼寺,应该就能超渡了吧?』 希典中将说完便迳自迈步离开,大概是因为它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虽然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是对加古鲁来说,已经获得了重要资讯。因此他也不再追问,目送着希典中将远离。 『双叶。』 在希典中将离开公园后,加古鲁平静地对她说: 『在下见到鬼魂了。』 「啥!?」 『一开始,在下也跟双叶现在的心情一样。不过,这无法用其他理由说明。』 「不过,你会这么说也不奇怪啦。」 双叶语气中带着点惊讶。 「但是我又没亲眼看到,所以还是搞不懂啊。」 『在下也这么认为。如果只是虚构的,感觉还好一些。』 鬼魂──亡者的灵魂。 就算真的存在,但为什么要附在加古鲁身上呢? 「加古鲁,你对鬼魂之类的也有兴趣吗?」 『嗯,因为死后的世界是人类特有的想法,在下对这方面相当感兴趣。不过,相信与抱持兴趣是两回事。』 「不过,你也有死后的世界吗?」 『──就因为不知道,才更令人感兴趣啊。』 加古鲁的语气听来有些落寞。 『有时在下忍不住会想──在下到底算什么呢?这具石头制成的身体要粉碎到什么程度才会死呢?话说回来,死这个概念是否能用于在下身上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在下死后又会怎么样呢──在下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加古鲁以往的战斗中曾遭到很严重的损伤。这些损伤都由大姊姊完全修复,但是,就算身体被打出个大洞或是被熔解,加古鲁都死不了。另一方面,他的对手石像也曾被打得粉碎,但那位对手后来也完全复活。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一般来说,石像是不会死的。 不过,加古鲁他们却不是单纯的普通石像,而是有生命的。 「人类还不是一样,不知道死后会怎么样啊?」 『没错。但人类却可以将其以宗教的方式表现出来,此外,还有长久以来代代相传的历史。这些都是在下所没有的,因为没有前例啊。』 这么一说,让双叶心头一惊。 就算是加古鲁,或许总有一天还是会死的。套句老掉牙的话,有形的事物终究得面临毁灭。虽然不知道到底会在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或者几千年?但是,加古鲁终究无法例外。 只是看到加古鲁以往就算遭受再严重的损伤,依然不屈不挠地重新振作,让人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不死之身」。 「嗯──嗯……」 加古鲁看到双叶陷入沉思便说道: 『光用脑子想也不是办法。人死之后的事,用想的也想不出答案吧?』 「感觉好像变得很哲学欸。」 加古鲁对一脸疲惫的双叶说: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不如去问问专家的意见。』 「唉~又要回去那里哦……」 加古鲁原本想替双叶打气,没想到却害她的表情变得更无力。 『这可是刚才那个希典中将介绍的,再也没有比那里更适合的吧?』 「那倒是。好,那就走喽!」 说完之后随即准备出发的双叶忽然转过头问: 「对了,那个附在你身上的怪人,到底是谁啊?」 『唔……』 加古鲁凭藉着记忆中看到的情景,叙述着那个人的印象。 『感觉上既不是逢迎诌媚,却也不是脚踏实地的人呢。』 「那跟你还真不合。」 双叶咧着嘴大笑。 「好了,走吧!」 双叶招了招手,加古鲁也一起前往昧礼寺。他也想早一刻解除这恼人的头痛。为此不论是去寺庙或是找法师,去哪里他都愿意。 加古鲁集中精神,试图一扫头痛的感觉。 就在这时── (喂!) ### 『在下了解阁下的意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考量。然而,因此占据在下的身体又得另当别论。阁下尽快离开吧!』 (我不是刚才就说过了吗?现在一离开你的身体,老子就惨啦!) 『这不关在下的事!』 (你不是御色町的守护者吗?那你也要保护老子啊!) 『在下怎么能保护身分不明的人呢?谁也不能保证阁下不是恶徒啊!更何况,阁下极有可能真的是恶徒。』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不要随便叫别人恶徒!) 『若不是恶徒,就马上离开在下的身体!』 (就跟你说没办法嘛──) 加古鲁正坐在昧礼寺的大殿。 他坐在排放于菩萨面前的蒲团上,其实他自己看起来也像是一尊佛像。 「你干嘛一个人碎碎念啊?」 双叶正在大殿中央倒立。大殿还算宽敞,上礼拜还借给高中棒球队集训用,空间足够做些简单的运动。实际上,住持平常应该也在此健身,因为角落放着木刀和铁制哑铃。 『双叶你没听见这个讨人厌的声音吗?』 「我就说听不见了啊!」 (喂,什么叫做讨人厌啊!) 比起刚才出现在加古鲁幻觉里的男人,这声音显得更沙哑一些。应该说,是一位硬朗老人的声音。精神简直好过了头。应该是个生理上年事已高,个性却比双叶还活泼的老人吧? 在这段对话的期间让加古鲁清楚发现,就是这个老人的鬼魂附在自己身上。 从双叶听不见的声音、品行不佳的态度,以及加古鲁的怪异行径。 还有,希典中将的一番话。 (我说你啊,不是号称全世界最强的守护者吗?那就别再啰嗦,当做招待客人,大大方方迎接才对嘛。) 『阁下听过做贼的喊抓贼这句话吗? (没听过耶──嘿嘿嘿。) 如果这个声音的主人有身体,加古鲁保证会发射光线把他射飞。就算看不见他的样子,也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一个吊儿郎当、嘻皮笑脸的老人。 「欸,加古鲁!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加古鲁发现双叶边喊边摇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唔……刚才开始一直听到个烦人的声音。』 「什么啊?」 『一个老人的声音……显然就是他附身于在下身上。况且,对此丝毫不感到愧疚,怎么听都像个不良老人。』 (胡说些什么!) 加古鲁对老人的声音完全不予理会。 「不良老人啊……」 双叶想得出了神。接着,她似乎想起什么,眼神来回游移着。 「说到不良老人,应该就是那个老头吧?我倒是有线索。」 『你说什么?』 「可是加古鲁不认识他啦──」 双叶正要开始说明,大殿正门就被用力打开。 出现在正门另一侧的,是昧礼寺的住持。除了荷在肩膀上的长棒子之外,他看起来跟早上碰面时一模一样。 「让你们久等了。」 「阿伯,那个长棒子是干嘛……」 双叶当然不放弃吐槽的机会。 住持却一脸平静的淡淡说明: 「这叫做卒塔婆,是供奉用的。从前是安置遗体的塔,但是现在已经简化成这个大小方便收纳了。」 「不是啦,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个卒塔婆会出现在这里……」 双叶记得这个应该要供奉在坟墓旁边才对啊?况且,被一名身高超过两百公分的住持背在身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佛具。 『好久不见了,住持大人。』 加古鲁不管卒塔婆的事,迳自向住持问候。 但是,住持却感到不解地问: 「你说什么?我们不是今天早上才碰过面的吗?」 『……嗯?』 加古鲁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和住持讨论过昨天双叶他们恶作剧的事,两人还商量该给这些调皮孩子们什么样的处罚才好。 『为什么……?感觉好像很多年没见了。』 「你病得不轻啊。」 双叶抓了个蒲团往住持一丢,他的眼神丝毫不动就伸手接住,放到脚边之后坐下。他随手把卒塔婆放在旁边,不过范围还在伸手可及之处,仿佛是他随身携带的刀。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双叶,拜托你了。』 「知道了。」 双叶开始叙述加古鲁身上出现的变化。 由加古鲁说明自己的状况会欠缺客观,况且,那名老人很可能又会冒出来捣乱。住持则双手交叉环胸,静静听着双叶说明,但不知为何,她说话时莫名其妙爱用一大堆的状声词。 「……事情就是这样,看起来好像真的卡到阴了欸。」 「原来如此。照这个情况看来,被附身的可能性的确非常高。」 双叶说完之后,住持过一会儿轻轻点了头。 『住持大人,在下该如何是好呢?』 「可以作法驱魂。」 听住持回答得干脆俐落,双叶跟加古鲁同时感到安心。 「不过,这样还是没能解决问题。你懂吗?」 『嗯,在没有厘清动机之下,就算抓到小偷也是枉然的情况一样。若是无法问出这个老人为何附身于在下身上,依然无法治本。』 住持再次沉默地点点头。 这个老人到底想干嘛呢?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就算作法驱魂,也难保他再次附到加古鲁身上。虽然或许有办法勉强将他送回那个世界,让他再也回不来,但这样老人似乎又太可怜了。 (老子也不是非你不可哦。) 老人悻悻然地说了。 『那你就马上离开啊!』 (那可不行。现在一离开的话,事情就大大不妙啦。) 『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罪犯宵小之徒的鬼魂吧?』 (就跟你说不是了嘛!在外太空里脱掉太空衣会马上一命归天吧!?跟那个意思差不多啦!) 『原来如此……』 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鬼魂似乎也想拼命活下去呢! 既然如此,早说不就得了。这么一来,加古鲁的态度也会不同啊。真是个别扭的老人。 「话说回来,我大概知道这个老人是谁。」 听住持这么一说,加古鲁又回过神来。 『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大概知道是谁。对方是个吊儿郎当、活力十足的老头吧?」 「哦,阿伯果然也猜到啦?」 双叶刚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对啊,跟吉永家算是邻居嘛。」 「没错!不过那个老头,小镇里无人不知吧?」 「一点都没错,直到他因衰老而去世之前,一直是御色町的麻烦人物。」 『是在下不认识的人吗?』 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的加古鲁,语气显得有些落寞。 「那老头应该是前年死掉的吧?」 「是啊,就是加古鲁来到这个小镇的前一年。」 这样的话,加古鲁当然不知道了。 那么,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双叶跟住持对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回答: 「佐佐尾。」 「佐佐尾家的老爷爷。」 『嗯?』 名字听来很熟悉,但加古鲁却模模糊糊没能连上脑中的印象。 佐佐尾家,就是那个老婆婆家啊!除了老婆婆以外,还有今年五十岁的男主人、同年的妻子、上大学后搬到东京一个人住的儿子,以及在商店街打工的女儿。 印象中,这个家里没有爷爷呢。 『阁下是佐佐尾家的人吗?』 加古鲁问他身体里的那个鬼魂,对方却没回答。 『回答啊!』 (……对啦,真是的。) 老爷爷像被老师说教一样,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 (老子也变得这么有名啦。) 『是恶名昭彰吧?』 (才没这回事!你干嘛一直一厢情愿地把老子当作坏人啊!?) 『是不是坏人,马上就知道。』 加古鲁向坐在旁边活生生的两人确认。 双叶叹了口气,低声说:「果然啊……」 「如果是那老头就说得通了。难怪加古鲁会突然变成色胚。」 双叶望着远方出了神。这两个人过去有什么过节呢? 另一方面,住持这边似乎没必要以言语加以确认。 「这样啊……原来是佐佐尾家的老头……」 住持伸手抓起卒塔婆,立刻站起身来。 不只是紧握粗重卒塔婆的手,就连人袈裟胸前就能看见的锁骨附近一直到额头,全都浮起了青筋,手臂上的肌肉更是隆起一大块。 「我现在立刻进行驱魂。加古鲁,你别介意。」 『等等,住持大人。你要怎么用那个卒塔婆来超渡驱魂?』 加古鲁其实也知道,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问一下。 答案是一阵强风,伴随着类似木管乐器的声音。 住持手持卒塔婆,强力扫过一秒前加古鲁还在的位置。带来的狂风将双叶的浏海吹得翻飞。 『且慢!住持大人,你这不叫驱魂吧──』 「到此为止啦,臭老头!」 加古鲁出现在住持身后,而住持将手中的卒塔婆瞄准加古鲁丢出去,刚好命中加古鲁下巴附近,结果卒塔婆和加古鲁一起飞出去。 『唔……阁下生前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啊。』 (老子跟那个住持,从小就有一点渊源啦……) 『哪有闲功夫听你慢吞吞回忆啊,在下也可能有危险呢。』 面对大部分的人类都不为所动的加古鲁,现在却焦急了起来。这个号称世界最强的守门型自动石像,不论是对上世界最强怪盗或是世上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能冷静沉着应战。但是,从住持体内涌出的这股单纯力量,连加古鲁也显得仓皇失措。 「哼!」 住持立刻再次拾起卒塔婆,冲到加古鲁面前大喊: 「怎么啦?臭老头!怎么不像以前那样还手啊!」 住持的语气带着几分喜色。 「再来还有什么招数啊?从背后偷袭?还是你最拿手的陷阱!?要是你觉得没做个了断,就在这里庙里为你生前闯下的祸乖乖受罚!」 加古鲁总算隐约了解住持和老爷爷的关系。简单说来,老爷爷就像个到死之前都在逃避惩罚的孩子,而住持好像也对捉拿老爷爷一事跃跃欲试。 「快逃啊,加古鲁!老伯要发狠啦!」 加古鲁二话不说,立即遵照双叶的指示。住持手上既不是枪也不是刀,光凭一根卒塔婆就要把加古鲁捶得粉碎,加古鲁当然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拼命逃开。 关于死亡一事,思考一下是无妨,但真要被杀那还得了。 加古鲁逃出昧礼寺之后,一路跑到双叶就读的御色第一小学之前。由于现在正值暑假,所以学生很少,只有几个在操场上练习的足球队男生。 (哎呀──那哪叫驱魂啊,根本是想把老子整个人海扁一顿嘛。) 佐佐尾家的老爷爷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 『……你难道没有所谓的危机意识吗?』 (当然有啊。不过,那个住持如果要玩真的,可是能空手劈碎墓碑哦。) 原来他不是没有危机意识,而是已经有过太多次这种恐怖经验。 『会让那位住持大人这么生气,你到底做了……』 (我们俩就像御色町版的汤姆猫与杰利鼠啦。我这么多年来都在逃避因为恶作剧而必须受到的处罚,不知不觉,那个魔鬼终结者变成一看到老子,就反射性地无条件展开攻击啦。) 一瞬间,加古鲁想到那个亦敌亦友、老穿着燕尾服的怪盗。这种一碰面就认真动怒吵起来的关系,没想到似乎到处都见得到呢。 (话说回来,还好老子没被驱魂。) 老爷爷「呼」地吐了口气,一阵暖暖的空气飘向加古鲁的头。 『唔?』 竟然飘来一阵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加古鲁无法改变视线,他只好用与生俱来的感应器官稍微侦测一下。 结果到底怎么样呢?原来──老爷爷竟然正坐在自己头上。 (嗯?怎么啦?) 『……可以看到你的样子。』 (你说啥?) 正如传说中一样,真的没有脚啊! 只见他整张脸皱巴巴地布满纹路,从皱纹的型态看起来,是属于笑纹。他生前到底是笑得多开心,才会形成这密布整张脸的皱纹呢?加古鲁也不知道。 撇开他现在没脚的状况,这老爷爷身材很矮小,大概跟双叶差不多。 或许是夏天的关系,这个老爷爷的造型竟然是一顶草帽搭配花衬衫。在加古鲁的印象中,鬼魂一般都是全身白色的装扮,这样的落差让加古鲁不禁感到纳闷。 『……唔,不过,若是以声音和谈吐来看,确实相当符合。』 (是吗?) 老爷爷大概认为这是一种称赞而笑得开怀。 「喂──!」 只见双叶跑了过来。她大概从一大早就跑个不停,脸上已经露出相当不耐烦的表情。跟住持比较之下,再明显不过。 「你们是有完没完啊!」 双叶边跑边使出一记低空飞踢,她气喘吁吁地看着骨碌碌在地上滚着的加古鲁: 「是想让我跑多远啊!我不追了啦!」 『刚才说要快逃的是双叶啊……』 双叶无视加古鲁冷静的吐槽,整个人靠在学校围栏上。 (真是的,双叶永远都是这样啊。) 老爷爷坐在倒地的加古鲁身上,笑着说道。 然而,双叶却一脸惊愕地指着老爷爷喃喃自语: 「啊!老头!」 双叶和老爷爷在几秒钟内于脑中分析现况之后,两人同时用尽全力往后一跳,大喊着: 「哇呀!」 「哎呀!」 双叶一屁股跌坐在地并指着老爷爷,而老爷爷则跳到围墙上,手指着双叶。 「老、老、老、老头!」 「你、你怎么会看得到我!」 「少废话,你干嘛让我看到!回去你那边啦,臭老头!」 「你这个野孩子给我闭嘴!是你把老子的坟墓毁了,让老子不得安宁吧!」 「那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附在加古鲁身上啊!你是来乱的啊!」 「你说什么──」 『你们俩别吵了。』 加古鲁打断两人,而老爷爷也顺势又把身体移回加古鲁正上方。他似乎真的不能离开加古鲁,好像双脚就埋在加古鲁身上一样。 『你们俩生前也是这种互动吗?』 「没错,我可是教会双叶不少事情哦。简单一句话,我就像她师父一样。」 老头以大姆指指着自己。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这样啊!』 「你有感而发个什么劲啊!」 双叶对着倒在地上的加古鲁又是一脚,把他踢滚。 「嘻嘻嘻,话说回来,双叶你也长大啦。」 老爷爷飘浮在倒地的加古鲁身上,伸出手来摸摸双叶。 「……」 加古鲁还以为双叶一定会暴跳如雷,没想到她却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让老爷爷抚摸。至于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倒在地上的加古鲁没办法看到。 「你干嘛跑回来啊,老头……」 是错觉吗?双叶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快哭了。 加古鲁刚想坐正确认,双叶身后就突然出现一群怪人说出: 「到此为止了。」 这群怪人有的穿和服、有的是西装,各人装扮虽有不同,但看上去都很古老,其中还有人佩剑呢。穿着西式服装的人,看起来则像是高阶的大官或政治家。 所有人,都没有脚。 『双叶……你看到了吗?』 双叶转过头看着后方,暗自吞了口口水。 「我全都看到了……」 果然,从双叶回答的声音中,一点都听不出她想哭。 ──────────────────────── 第二话 今昔御色拾遗 又做了个梦。 不过这次看到的不是古老的景致,而是早已习惯──应该说再也无法从记忆中磨灭的景象。没错,这栋三层楼的建筑,就是吉永家。 但是,眼前的景象却和加古鲁的记忆有些不同。加古鲁刚来吉永家不久后,围墙就塌过一次,但现在既没看到整修的痕迹,墙壁上也没有任何污渍。 此外,自己并不是待在坐惯的门柱上,而是站在吉永家门前。 他伸出手,按了电铃。 『这不是在下的手──又是老人的梦吗?』 按下电铃的瞬间,有一种压到突起硬物的触感;这个对加古鲁来说也是初次体验,忍不住想用手指多摸几下。 「来了!是哪位啊?」 屋子里传来吉永爸爸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有精神,但比起加古鲁所熟悉的声音,似乎要来得年轻一些。 「哦──我是住隔壁的。」 加古鲁发现声音是从自己嘴里传出的,果然是佐佐尾家的老爷爷。 一下子门就开了,出现大概不到三十岁,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吉永爸爸,手上还抱着小婴儿。 「真不好意思,我们刚搬来,都还没跟大家打个招呼。这孩子才出生不久,全家还手忙脚乱的呢……!」 「你太太怎么了吗?」 「唉,我老婆在医院。」 吉永爸爸似乎发现老爷爷显得很吃惊,他立刻解释: 「不是因为生产弄坏身体啦,而是她昨天在浴室滑倒了!」 「不管哪一个,听起来都很严重啊。」 老爷爷伸手摸摸小婴儿的头。这个小婴儿出生还不到一个月,看不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个小婴儿只要再过十几年……还是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哦,他叫和己。取的是规律己身,内外和一的意思。」 「是哦~」 原来如此,和己这个名字还包含了这样的意思啊。仔细推敲这两个字,确实就是这样,加古鲁忍不住感触良多。 「请问,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吉永爸爸语气带着点畏惧。 「嗯──哦──倒也没什么事情啦……」 「你在说什么啊?」 加古鲁的视野忽然在正后方──一定是老爷爷转过头。 只见拄着拐杖的佐佐尾老奶奶站在背后,不过她头发还很黑,看起来刚步入老年,称她为老奶奶就太失礼了。然而,一看到她这时已经行动不便,加古鲁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是谁说看到前天搬来的邻居才刚生小宝宝,很替他们担心的啊?」 「你、你啰嗦耶!我从来都没说过什么担心的哦!」 「是~是~不用叫那么大声,会被附近的人听到啦。」 老奶奶笑着回应,她的语气说明早就洞悉一切。 「真不好意思啊,吉永先生。我们是住在隔壁的佐佐尾,因为儿子女儿都外出工作了,这个时间只有我们两个老人。下次找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再慢慢聊啊。」 吉永爸爸看着亲切问候的老奶奶,沉思了几秒钟之后说: 「那……是不是能麻烦您先帮我个忙呢?」 「什么事?」 「不瞒您说,我的手臂从刚才就觉得凉凉的……」 「哎呀。」 「欸!怎么不早说啊!」 老奶奶赶紧接过尿湿的和己,接着又仔细教会吉永爸爸怎么换尿布、喂牛奶。教学时由老奶奶下指令,老爷爷做示范。 就在这样的因缘下,吉永爸爸和佐佐尾家的两老打成一片。在众人哄着和己时,吉永妈妈也回到家了。一开始佐佐尾两老对吉永妈妈异常的沉默寡言感到有些伤脑筋,但之后却发生色老头想诱拐她,结果吃了吉永妈妈一记高角度炸弹摔的趣事。 (不要自己随便乱看啦!) 加古鲁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爸爸大人和你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吗?』 (是啦!对了,你们家的太太,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吗?) 『是的,那惊人的破坏力比起住持毫不逊色。』 (老子也在那记高角度炸弹摔之下吃了不少苦头,再也不敢对吉永太太有非分之想。) 『也就是说,你把目标转移到其他人喽?』 (不对!等等!老子可不是色狼哦!) 『看你在小镇也挺有名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小镇里过去十年的罪犯纪录都保存于在下的记忆体中,却没看到你的名字。』 (老子说过了,你干嘛一直想把我当成罪犯啦!?) 『认真回答啊,佐佐尾老头。你生前到底做了什么事?』 (……哪有做什么,就是一般的游手好闲啊。) 老爷爷没好气地回答。 加古鲁也认为这位老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过,他流露出的感觉和加古鲁所遇过的坏人有着共通点──那就是,类似怪盗百色那种无畏的态度。 『那就让在下多观察一些你的记忆吧!』 「就说不准看了嘛!」 『来不及了。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着在下。』 看来不只是身体,好像连老爷爷的记忆都和加古鲁融合为一。如果加古鲁想窥探他的记忆,那副景象就会像梦境一样浮现。 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是相较之前又经过几年后的吉永家。 也就是双叶还在念幼稚园的时期。 这次是从上方往下看的角度。加古鲁看到了老爷爷。 原来如此,只要抓到诀窍,好像也能以第三者的角度观看。 「欸,双叶,你怎么受伤了?」 站在吉永家门前的小双叶转过头来。 双叶拉起幼稚园制服的袖子擦拭鼻血,一面还不忘狠狠直瞪着老爷爷,一副犹如和敌人狭路相逢时的态度。 「怎么伤得这么重啊!被谁打的?」 双叶没作声。只见她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大小擦伤,连一般大人看了都会昏倒。不过,老爷爷还是没露出担心双叶的表情。 看着流个不停的鼻血,双叶从书包里拿出面纸来塞住鼻孔。不过为时已晚,她刚才已经用袖子擦过鼻血了,更重要的是,衣服上沾到的血迹应该不只是她自己的。 「……被一群小学生暗算。」 「哦,你就乖乖挨打吗?」 「我把他们全撂倒了!」 「真的啊,干得好!这才像双叶嘛。」 老爷爷蹲低身子,抚摸着双叶的头。 「那为什么还露出一张快哭的脸呢?」 「…………」 其实,双叶已经在自家门口徘徊几十分钟了。 「要是又被妈妈发现我跟人打架,她一定会气炸了……」 就算有几个小学生上前找碴,双叶也不会输吧?事实上,双叶这个还在念幼稚园的孩子,至今打遍小镇无敌手,连附近的居民都得敬畏三分。老爷爷的印象中似乎也这么认知。然而,唯一让双叶害怕的就是妈妈。 「啊──吉永太太,连我都甘拜下风啊。」 身高才一百公分多一点的小女孩看看老爷爷,又转过头望着家门、欲言又止。 「我帮你想个办法吧?」 老爷爷低声说着,双叶总算露出开朗的神情。 「不过,这次来不及啦,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掩饰不了。我要教你的,是不会被爸妈抓包的打架方法,怎么样啊?」 双叶猛点头说: 「教我!」 「好~!那么,你先去让妈妈消消气。」 「呜……我不要。」 「你这是自作自受啊。」 「可是那群臭男生,居然欺负比我还小的小朋友欸!」 「所以一定得把他们揍到满地找牙才行,对吧?好了,赶快进去吧!」 老爷爷一面对双叶大喊,还一面挥手作势把她赶走。 双叶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家门。几分钟之后,屋里就传来双叶的惨叫声,这段过程就省略不加详述。 『原来如此……你说是双叶的师父,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从那天起,老爷爷教了双叶很多事情。除了打架的手法之外,他还告诉双叶摔角的乐趣,另外像是有趣的游乐场,或是如何利用平常不用的东西当作游乐器具等等。总之,当个野孩子必备的各项技能,全都是老爷爷传授给双叶的。 同时,老爷爷也让双叶分辨清楚哪些事情是无伤大雅,哪些事情又是绝对禁止。例如:不能给其他不相干的人带来麻烦;不可以滥杀无辜小生命;在学会控制之前绝不能碰火。这些一般大人该教给小孩子的常识,他也要双叶务必遵守。 当然,吉永家的爸爸和妈妈在这方面也严格把关,因此,双叶的个性虽然暴躁了些,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好孩子。老爷爷教她的只是坏孩子的必备技能,并不是一颗坏心肠。 加古鲁仔细想想,这两人的感觉似乎和百色跟梨梨之间的关系很相似呢。 这下子可以肯定,老爷爷不是个坏人。 然而,老爷爷为什么要附在加古鲁身上呢? 当加古鲁正准备潜进更深处的记忆,进一步了解时── ### 「双叶姑娘!加古鲁大人似乎醒来了!」 一名武士打扮的男子大声喊道,双叶立刻转过头来。原本应该是倒在兔转舍地板上的加古鲁,不知何时忽然坐得直挺挺的。 这尊石像犬周围聚集了一大群人。除了腰上佩剑的武士之外,还有立领学生制服上又披了一件黑色外套的昔日时代青年,以及身穿军服的中年欧吉桑等等,这些人身上的服装,若以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唯一用途就是玩cosplay吧? 「加古鲁,你还好吧?」 双叶一脸担心地抓着加古鲁的头左右摇晃,而坐在加古鲁身边的佐佐尾老爷爷则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是双叶吗?在下是在兔转舍睡着了吗?』 「对啊,是这几位大哥帮忙把你送来的。」 双叶向加古鲁介绍旁边的这群人。 聚集在此大约有十个人,全都没长脚。 『这些也都是鬼魂吗?』 「正是,敝人名为井泽信右卫门。在本地身亡之后,持续守护此镇已逾四百五十年。」 这名自称井泽的武士,彬彬有礼地向加古鲁自我介绍。他是一名轮廓很深的年轻人,脸上爬着不羁的胡渣,虽然不太符合现代潮流,但这副长相当年却深受女性欢迎。 「敝人这些日子也见识到加古鲁大人的出色表现,那种不屈服于任何恶势力的强悍,让敝人也深感获益良多。」 『竟有这种事……』 「四百五十年的话……」 双叶曲着手指头推算。 『就是织田信长跟丰臣秀吉的时代。』 「是哦──」 加古鲁从出生到现在,就年龄来说大概是八十岁,但实际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也不过一年左右。这位名叫井泽的武士,在这个小镇度过的时间竟然是加古鲁的五倍以上。 双叶天真地认为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那么,为什么你能看得见这些鬼魂呢?』 「我就是想知道原因才会跑来这里啊。」 双叶环顾店内,却不见大姊姊的踪影。 以往大姊姊镇守的柜台,这时堆满了连设备都称不上的破铜烂铁。的确看得出来她应该在这里使用过什么机器,不过,没什么线索可以证明这和连双叶都看得到鬼魂有关。 但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除了兔转舍的大姊姊之外,还有谁能引发呢? 「加古鲁,你知道大姊姊在哪里吗?」 『好像不在御色町。』 「是哦……」 加古鲁的感应器比任何动物都来得灵敏。就连远在一公里之外掉在水里的隐形眼镜都能侦测得到。但适用范围仅限于御色町之内。其实距离要是远到太夸张,也没太大意义。 「而且看得到我等一行人的,似乎不仅是双叶姑娘。」 井泽武士望着窗外。 「加古鲁,你看!」 双叶也指着外面。 御色南口商店街今天也不畏酷暑,人人认真工作。在天妇罗之家打工的年轻人──人称「天妇罗武士」,在店门口打扫时还一面发出怪声怪调;鲜鱼店的老件也不甘示弱,大声招呼着顾客;和菓子里宫的老板宫村先生,正在店门前泼水消暑。 『嗯。』 无论是商店街里熙来攘往的人群、放学回家的学生,或是外出采购的家庭主妇,各式各样打扮的行人们漫步其中,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事件,一如往常地呈现出祥和的夏日街景。 但是,定睛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有个大正时期的年轻人混在一群学生中,站在书店翻着书;另一边有个武士正在吓唬天妇罗武士,还有个明治初期的摩登女郎跟几名家庭主妇挤在一起闲话家常聊八卦呢! 『看来不只是在下而已,阁下等人也变得能让其他人看见了呢。』 「确实如此。」 回答的是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跟其他人比起来算是穿的比较正常,但他也一样没长脚。 「我们一行人也因为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才接受双叶小姐的建议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状况大致了解,除了一件事之外。』 「有什么疑问呢?」 『阁下等人方才寻找在下,又是为可而来。』 「啊~事情是这样啦。」 双叶搔了搔头继续说: 「这几个大哥哥有事要找老头。」 『要找那名老人?「 老爷爷从方才起一直沉默不语。 「老头,你在那里又干了什么坏事?」 双叶开门见山地问他,老爷爷回答: 「没干什么,就只是闲聊而已嘛。」 「佐佐尾大人,您应该听懂我等所说的道理了吧?」 井泽露出一脸为难地解释: 「中元节面早已过了,如果阁下坚持留在人世,那么,灵体会遭遇危险的。」 『此话怎讲?』 看到加古鲁大喊惊惊,双叶遂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说明一遍。 「听他们说,他们那边也是有很多规矩。而井泽大哥他们这一伙人,就是专门逮捕那些不守规矩的鬼魂──对了,就跟警察差不多啦。」 『这么说来,阁下真是坏人喽?』 加古鲁盯着佐佐尾老爷爷,但老爷爷却猛烈摇着手辩驳: 「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光是闲晃也犯法啊!」 「非法滞留于人世就已经构成犯罪,趁还没造成麻烦前,赶紧跟着我等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 佐佐尾老爷爷大喊着丢下这句话之后,又钻时加古鲁的身体里。看着老爷爷就像钻进睡袋一样轻松自如,众鬼魂本想一拥而上抓住他,瞬间却已经不见老爷爷踪影。 「可恶!快给我出来!」 「佐佐尾先生,你别太过分啊!」 所有鬼魂全扑上前敲打着加古鲁的身体。但是,佐佐尾老爷爷一点也没有想要出来的样子,再加上他潜入的是加古鲁的身体,简直比铁门还坚固。 「唉……又来了。」 刚才那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显得垂头丧气。 『什么又来了?』 「刚才加古鲁你睡着时,佐佐尾先生也不肯出来啊。后来是趁着加古鲁醒来,才偷偷从你身体里跑出来的。」 「早知道就应该趁他跑出来的那一瞬间把他抓起来才对啊……」 「现在只能守株待兔了。」 「要等到几时啊……」 鬼魂们全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双叶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那就继续刚才的故事吧!」 众鬼魂看见双叶拿出笔记本,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好的,方才谈到哪里了呢?」 井泽武士笑着翻阅双叶的笔记本。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暑假作业啊,研究报告。」 没错!在刚才加古鲁醒来之前,双叶正听着众鬼魂讲述御色町的历史。她暑假作业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完成,只剩下自由研究的报告。对双叶来说,这时突然冒出来的众鬼魂简直就是救星。 「那么,敝人接着说──」 「井泽大人可否稍待,接下来该轮到俺了。」 从旁打断井泽的,也是个跟井泽一样穿着和服的男人。不过,他的头发并没有梳成发髻,而且还操着土佐口音。 「哦,敝人太多言了吗?那么,就麻烦榊大人了。」 另一名姓榊的武士走到双叶面前,神情兴奋地准备讲述故事。 「哦哦──这下子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啊?」 双叶也满心期待,等着榊的英勇事迹。 「欸,榊先生,你下一个就轮到我喽,明治时期的御色町也不可不提啊!」 「等等,下一个应该是我吧!我也想说说大正时期的摩登生活呢。」 「且慢!像老子这样,战国时代艺匠们的风光成就一定得听听!」 双叶身边聚集了一大堆七嘴八舌的鬼魂。 井泽武士虽然说着真拿你们没办法,但其实他们真的很想讲吧?或许是想让自己过去精采的一生,留下印象在目前活在世上的双叶心中。 「在说故事之前,有一事要先请教双叶姑娘!」 井泽制止了正准备翻开笔记本的双叶。 「嗯?」 「方才喝的那种黑色饮料,可以让敝人再喝一些吗?」 「啊!俺也想再喝点!」 「我也要!」 「好啦、好啦!加古鲁,你去买几瓶可乐。」 『了解。』 加古鲁倏地消失。 最初喝下第一口时,大家还异口同声大叫着:「好难喝!」 不过,看着众鬼魂对现代的饮料抱着如此浓厚的兴致,双叶比什么都高兴。 ### 每当他在深夜出动之时,总是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噪音在御色町街头呼啸而过。就算现在是午后时分,鸟儿还是被那阵巨响吓得四处飞窜,行人则吓得连叼在嘴上的菸都不经意掉落。 行人自然而然地望向噪音来源。只见哈雷机车后座插着一支卒塔婆,车上的骑士戴着半罩式赛车安全帽、脸上戴着墨镜,而且还留个大光头。脚上穿着的并非草鞋而是一双骑士靴,更显得格格不入。 昧礼寺的住持完全无视于行人异样的眼光,迳自奔驰在大马路上。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设法将潜入加古鲁体内的佐佐尾老爷爷拖出来。 接近转角时,哈雷机车渐渐减速。 「嗯?」 他忽然觉得转弯时车子比平常稍重一些,虽然只有丝毫差异,但感觉像是有人坐在后座一样,住持忍不住微微转过头。 没想到,插着卒塔婆的后座上竟坐着一只狗──是一只褐色的土佐犬。 「是希典吗?」 『正是。』 住持听到这只狗的回答,完全不感到惊讶。 「好久不见,到底过了多少年呢?」 『阁下也一如往昔,毫无改变呢。』 「彼此彼此。」 住持伸出一只手指推了一下墨镜,希典中将整个身体靠着住持的背,坐在机车后座。 感觉就像填充玩偶碰触到背部一样,因为希典中将并没有体温。 然而,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握好机车手把。 『此事故光凭加古鲁一人之力,负担或许太过沉重。』 「是吗?难道连御色町最强守护者也无法战胜鬼魂吗?」 『若由阁下出手就胜得了吗?』 「视程度而定。」 『哈哈哈。嗯,这倒是阁下的本行啊。』 希典中将不知道觉得哪里可笑,突然笑了起来。 这时,住持和希典的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因为遇上红灯而停了下来,住持微微仰望了炽热的太阳,低声说道: 「人死之后必定得前往另一个世界,无论面对的是极乐世界或是黑暗地狱。所有的孤魂野鬼终究得回到那里,然而──」 安全帽之下的闷热让住持流了满头大汗。 「其中有些鬼魂却依旧徘徊人世,不肯回到所属的那个世界。有些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有些是对人世存有眷恋;有些则是积怨未消,带着各式各样理由的鬼魂还留在人世。大部分的鬼魂都能自己找到正确的路,回到该去的地方──但是,其中也有会化为恶鬼盘据在人世间,久久不散之徒。」 『变成恶鬼之后会怎么样呢?』 「会在这块土地上引发灾祸。」 住持简洁明确地回答。 号志灯转为绿灯了。住持握着离合器打档,稍微发动引擎准备前进之时──他却盯着右侧,停住不动。 「希典,你看!那些也是你的同伴。」 『嗯……是的。』 住持的目光正对着一名漫步在大街上,身穿大红衬衫及裤裙,看来像是一名昭和初期的春风少年男子。 「欸,那位老兄!」 住持对着那个鬼魂大喊。 「嗯?」 「中元节已经过完了,赶快回去你那边吧!」 「啊──已经过完了吗……真不好意思,我马上回去。」 才看他口中不断嘟哝着,下一瞬间那鬼魂就消失无踪,就像消散在空气中,从世界上绝迹。 「……你看,现在还有一些中元节时来到人世的鬼魂,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回去的话会惹来麻烦,因此只要稍微提醒一下,他们就自动回去了。」 『如果过了中元节还不回去,会怎么样呢?』 「鬼魂的灵体会慢慢适应人世,之后就回不去了,而且最后还会变成恶鬼。所以,过了中元节依然在人世晃荡的佐佐尾老头,他现在也正慢慢变成恶鬼。」 『你说得没错,算你做足了功课。』 希典显然透露出相当满意的语气。 「嗯,我还没堕落到需要接受狗的指导。在老头变成恶鬼之前一定要做个了断,不能让他到另一个世界去。」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问题。』 「是的,还有一件事令人不解。」 又遇上红灯。 住持停下哈雷机车,转过头问: 「你为什么会来到人世?为什么能让我看见?又怎么会说话?」 虽然住持之前对希典说话一事不觉得太惊讶,但似乎不免感到纳闷。 『……这样啊,不如沿路听我慢慢道来?』 「你该不会已经变成恶鬼了吧?」 『放心吧!在下和佐佐尾大人都没变成恶鬼。』 「少骗人了!如果要说谁是生前就注定要下地狱,除了那老头之外根本不做第二人想。我看他恐怕是觉得地狱太难待,所以才逃出来的吧!」 『……阁下这一点也依旧没变呢。』 住持看着希典中将吐出舌头笑了笑,只能无言以对。 这时,号志灯又变绿了。 ### 御色町的起源比想像中来得古老,好像在平安时代就已经用了「御色」这个地名。只不过当时和热闹的小镇刚好相反,是个几乎连通商旅人都很少经过的农村。到了镰仓时代后期,人口约有二十人,是个每日过着朴实无华生活的地方。 现在学校后山的那块地,就是古时候进行仪式使用的祭坛,据说古人在此以农作物供奉山神,祈求五谷丰收。祭神时没有特别使用牲礼,只有一般的简单仪式。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当年祭坛的遗迹了。 伴随着时代更迭必然会出现的战争则与御色村毫不相干、或许是因为四面环山的缘故,在战略上并没有特别获得重视,因此得以完全避开战争带来的伤害。每次更换领主时,这些领主总是以消极的理由将御色村纳入辖下领土,也就是「虽然不是那么想要,不过土地总是不嫌多啦。」也因为这样,才让御色村在所有人的忽视之下,成为最和平的一处小村落。说不定山神对村民的庇佑不在于农作物丰收,而是免于战争的宁静生活。 成为如此普通农村的御色村,却在历史上的某一刻遭遇了空前的危机。 那就是战国时代末期。在织田信长死后,各路人马为拓展领地展开了一场场的战争。统领关东的是北条氏一族,当时传到了第五代──北条氏直。在他的部下中有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不过,说故事的当事者却不知武将叫什么名字。 该名武将──假设他名为A左右卫门好了──被指派治理御色村。他也和以往的领主抱持相同想法,并不认为这个村子能成为战略上的据点,甚至偶尔忘了村子的存在。 但是,当原为织田信长部下的丰臣秀吉率领军队步步逼近时,A左右卫门忽然想到:如果以一般想法的战略用兵,北条恐怕终究是要落败的,这么一来,自己也将难逃杀身之祸。因此,得趁战况激烈之前迅速逃亡或是奋勇迎战。 为此,他想到趁丰臣秀吉军队在行军之时将御色村烧个精光。这位A左右卫门的脑袋可说毫不逊于暴君尼禄(注:古罗马帝国皇帝,据说为了镇压基督徒而放火烧毁罗马城,并嫁祸给基督徒),此计正是想趁御色村大火令敌军分心时展开突袭。 想也知道,御色村的村民们当然无法接受。 当时向A左右卫门进言的,就是住在御色村的井泽信右卫门。 其实他并不是出身于御色村。原先他也是出生于某位知名武将(他也没说这个人的名字)世家,离开家乡浪迹天涯了一阵子,最后来到御色村定居下来,结束江湖卖艺生涯,成了一名浪人。他在村子角落以一块田地为生,并暗自磨练着自己的技艺。 井泽面对摆好阵势的左右卫门,上前表达他的意见: 「如果烧毁御色村,主公将会失去重要的事物。」 A左右卫门一听,自然立刻问他:「所谓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井泽点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剑── 「喝!」 井泽把一叠随身带着的白纸放在刀上,如果用一般的面纸盒来计算,大概是半盒的量。这叠应该有五十张的纸,他也没割开,就只是用刀锋撑着。 「哦──!」 双叶看了立刻拍手叫好,而双叶背后的众鬼魂们也议论纷纷。 「好戏还在后头呢!」 井泽露出微笑之后,随即把剑往上一挥。 只见一瞬间纸张飞舞在空中。之前整整齐齐的一大叠纸张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手法,竟像雪花似地飘散在兔转舍空中。到底要怎么挥剑才能让纸这样一张张飞舞呢? 「呼!」 就在井泽向空中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发出了一阵巨响,原来是井泽用力踏了一下地板。 这时所有飘散在空中的纸张全都从正中间裂开,落下的纸片可不是十几二十张而已,全部都在一呼一吸之间劈成两半。 店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双叶惊讶地咽了口口水。不一会儿,变成二倍的纸张慢慢掉落地面。 「太……太厉害啦!」 兔转舍一时充满了喝采声,所有人都围着井泽给予热烈鼓掌。然而,井泽却只是一脸难为情地搔着头。 「呃~就是这点雕虫小技。我就用这招恳求主公。放御色村一条生路。」 「意思就是威胁他,如果烧了御色村就把他劈成两半吗?」 井泽听了双叶的问题,摇摇头说道: 「如果真有这么强的威力就好了,但坦白说,这招在人身上是不管用的。」 「为什么?」 有这么精湛的武艺在身,应该劈得了任何人吧? 「因为纸张很薄,但人体是有相当厚度的。如果要拿挥剑划纸的速度来砍人,打个比喻,就像是要用吃一粒米的速度来把整根萝卜吞完,难度甚高。」 「原来如此……」 「我对主公大人说了那番话之后,主公大人大笑着说:『像阁下这等有趣的武术艺人,可不能被一把火烧了。』──因此,御色村就逃过被焚村的命运,直到今天都维持着和平的生活。」 「哦──」 双叶大受感动。所谓的一技在身受益无穷,在这位武士身上得到了最佳印证。另外,接受他建言的那位领主,不知该说是宽宠大量还是胆识过人。 这故事听起来,比一些强者的英勇事迹还来得有趣。 除了井泽武士之外,双叶也听了各式各样的丰功伟业。 不过,他们说的都不是跟强敌奋战,或是挺身保护什么事物的故事。反倒比较像是使些小聪明为大家谋幸福,不然就是鼓励众人一起完成个梦想之类的成功故事比较多。 这地方从以前开始,大多就是以这类个性悠哉、大而化之的居民为主吧! 在加古鲁来到御色町之前,长久以来就是由他们认真踏实地守护着这块土地。 「井泽兄太取巧了,竟然用这招绝技来吸引双叶小姐。」 一名身穿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一般上班族的男人面带笑容说着,井泽听了则苦笑着摇摇手说: 「您怎么这么说呢?清水大人,您不也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吗?」 「再怎么说,我都只是个既不会使刀剑,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 名叫清水的年轻人走向双叶,伸手扶了一下圆框眼镜。 「那么,井泽兄之后就由我来接着说吧。多亏有了井泽兄,才能留下战国时代的御色村。」 清水做了开场白之后,摆出一副有如演讲家的态度清了清喉咙,周围的众鬼魂立刻掌声四起,清水也向大家行了一礼。双叶则静静地听他说故事。 御色村变成御色町,是在明治中叶之后的事。即使先前将行政区由藩改为县,御色村依旧努力维持着生产作物的农耕生活。区域内没有观光胜地,也没出产什么奇珍异卉的御色町,仍在少数居民的状况下度过江户、明治时期。 然而,御色村的转机终于降临了。那就是铁路!连接东西部的铁路,沿途中竟然出现御色这个车站,虽然只是个小站,但村民都欣喜若狂。原本这块四面环山的土地,交通往来大多不便,到了积雪多的日子,更是乏人问津。 听到御色站设置的消息后,最先展开行动的,就是这位名叫清水的年轻人。 任职于村公所的清水说服村长,先将车站周边的土地用全村财产买下来,之后再将铁路规划通过的道路卖给政府。结果却遭受地主和周边村民的强烈反对,然而清水却义无反顾。因为清水所规划的蓝图,是要将下车的乘客全都吸引进村子里。 清水认为:非观光胜地的御色村光靠农业是不会有发展的。因此,首先他以低价释出车站周边的土地。消息传出后立刻闻风前来的,都是些和清水抱持相同想法的商人,他们在车站周边开店,可立即向下车的乘客推销货品。车站周边的土地售价较高,向来是不成文的社会共识,当御色站大反其道售出廉价土地时,意者岂不立刻蜂拥而上? 这也为日后的御色商店街奠下了基础。 「想当年,我可是被大家恨得牙痒痒的呢。那些光靠务农生活的居民,居然还朝我丢石头。但我可是一毛钱的好处都没得到啊……」 众鬼魂纷纷对微笑的清水投以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不过,如果清水大哥没那么做,现在的御色町会变成什么样呢?」 面对双叶这个单纯的疑问,清水这么回答: 「我想,应该会有其他想赚钱的人会做相同的事,其实商人的想法都大同小异。」 「这么说来,清水大哥所做的事──」 「不,并不全是白费工夫喔。」 不知何时站在双叶后方的一名军装男子回答: 「更早之前没人会买这些土地,若是晚一些,又会因为土地价格高涨导致延迟开发。因此,我觉得那是最理想的时机。」 「真、真的吗……」 清水对军服男子恭敬行了一礼。 「其实我……我也是农家子弟啊。在村公所服务时,也会帮忙父母处理家里的家事。就因为这样,我不可能不为农家着想的,应该说,我的出发点反而是想让农民过得更轻松……」 清水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微笑说道。 他所承受来自村民的责难,不是双叶能想像得到的。不过,听到他喃喃自语之后,双叶觉得他和井泽等鬼魂们有些共同点。 最后,清水低声说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只是,单纯爱着御色这块土地……」 众鬼魂听到这句话,全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不论生长在哪一个时代的人全都一条心,为了守护这块土地而坚持到底。虽然比起课本上介绍的那些伟人,他们实在太平凡且微不足道,但双叶打从心底认为这些人很值得尊敬。 「不知不觉中,整个御色町到处都是鬼魂。虽然也有不少回到那个世界的伙伴,但像我们这些好事者则聚在一起,扮演类似义务警队的角色……嗯,这大约是一百年前开始的吧?」 声音宠亮的井泽再次取得现场主导。 「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从几千年前的鬼魂就一直待在这里,因此比起现在活着的人类,鬼魂当然居压倒性的多数。」 就像祭典或其他活动一样,众人聚集时就需要一群维持秩序的人。如果没有这些人,难保一些不守规矩的少数分子把活动搞得乱七八糟。 「因此,我们几个为了保护这个小镇而肩负的任务就是取缔恶鬼。不论生者或亡者的想法都一样,绝不容我们所爱的小镇遭到污染危害。」 「老爷爷要是也干些了不起的事就好了。」 双叶苦笑着说完,井泽立刻说明: 「佐佐尾大人并不是奸恶之徒,这点我等也很清楚,但是灵体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逐渐朽化,不知不觉就成了恶鬼啊。」 「难道大哥你们就不会变成恶鬼吗?」 「我等因为吸收了御色土地的灵气,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疑虑。忝受地方父老称我们为土地神,实在是不敢当啊。」 井泽难为情地搔搔头,看起来的确不太像是神明的样子。 「那么,要怎么阻止他变成恶鬼呢?」 「十分简单,只要他回到那边就行了。」 「既然这么简单,老头干嘛不回去啊?」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加古鲁忽然插话。佐佐尾老爷爷还赖在他的身体里,不肯出来。 『这老人之前进入在下身体时说溜了嘴,说他出来身体会有变异。看来他本人也有自觉。』 「那他是把加古鲁的身体当成庇护所,作为避难之用吗?」 『嗯,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到了必须避难的地步,还硬要留在人世呢?』 「无论什么事都一样。」 井泽一改之前的口气变得十分强硬,同时握着佩在腰际的剑柄说: 「只要他一从加古鲁大人的身体出来,就立刻逮捕。」 「说的没错!不能再给活着的人们添麻烦了!」 在场的所有鬼魂们全都一齐点着头。 刚才大家还懒懒散散的,但是一谈到工作,眼神立刻显现一层杀气。那感觉已经不像警察,反倒更像是新选组(注:幕末时代的亲幕府武士组织,专门对付反幕府的人士)之类的组织。 『唔……』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这股杀气的关系,加古鲁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 「加古鲁,你怎么啦?」 『也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去钓鱼。』 「啥?」 『在下并没有钓过鱼啊……』 「难道是老头要跑出来了吗?」 「什么!」 众鬼魂们听到双叶所说,所有目光全都同时集中在加古鲁身上。 「大家上啊!」 在井泽的一声号令之下,整群鬼魂一齐扑向加古鲁。虽说加古鲁应该像橄榄球一样被大伙压在地上才是,但是── 「咦?」 鬼魂们散开后,发现加古鲁早已不知去向。 「大伙追!一定要逮住佐佐尾大人!」 井泽号令一出,众鬼魂一起冲出了兔转舍。 在最后一人冲出兔转舍时,吊在门上的风铃也清脆地响了起来。 「唉~大家怎么一下就跑光了。」 兔转舍里只剩双叶一个人。 「啊,双叶姑娘。」 「哇呀!」 刚才明明已经出去的井泽,现在居然从兔转舍的墙壁里冒出一颗头来,简直就像是杀人狂恐怖屠杀电影的画面。 「刚才的黑色饮料实在太可口了,请容我向您致上谢意。」 「呃……不客气。」 双叶摇了摇手,井泽的头又倏地缩进墙壁里。 她终于再次体认到,这群家伙果真是鬼啊…… 之后,双叶就在空无一人的兔转舍,想着加古鲁的去向。 「钓鱼啊……」 双叶连想都不用想,她知道佐佐尾老爷爷的嗜好就是钓鱼,要说钓比他三餐吃饭还重要,一点都不为过。以前在路上偶遇时,他总是带着钓竿和篮子,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装备一点都不齐全嘛。不过对老爷爷来说,钓鱼的收获似乎没那么重要。 这么说来,老爷爷常去的钓鱼地点就是那里…… 「嗯?」 双叶四下张望,店里没半个人。 不过,既然刚才时来时也没人,就算再次唱空城计应该也无所谓吧? 双叶也冲出兔转舍,朝她猜测的地点飞奔而去。 ### 视线前方出现一座桥。这是横跨御色川,在小镇里最大的一座桥。桥上常有某个高中的社团在练习跑步。而这些练跑中的高中生,现在一个也不例外地全都望着某个方向。 原来双叶和一整队鬼魂就在桥上一字排开。 「欸,你们干嘛老跟着我啦?」 双叶转过头去,凶巴巴的瞪着那群鬼魂。 「这桥上的汽车还真多呢。」 「嗯,照理说应该没有感觉,但敌人似乎要被浓烟笼罩……」 「人家讲话有没有在听啊!」 停下来等红灯的车上,坐在副驾驶座的人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这群人,害双叶好像一下子变成变装队伍中带头的人。况且,这些鬼魂居然还不懂得害臊,大声向路人「你好!」地打招呼。走在最前面的双叶,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丢脸的事了。 双叶决定故意不去理会,探头望着桥下。看到黑色的河水从上游流过来,大概是水量不足的关系,水势感觉有气无力。 「嗯~~真是一条污秽的小河啊。」 井泽所言似乎代表着所有鬼魂的感想。 众人过桥之后往下走向河堤。看到杂草堆中丢得乱七八糟的空罐及菸蒂,感觉比河里还脏,不过,鬼魂们却争先恐后抢着到河边,还把手伸进河水里。 「真是混浊……」 清水青年也露出一脸哀伤。 御色川的河水其实不脏,但是却因为淤泥的关系而见不到河底。岸上散落着一地垃圾,还积了一团团像淤泥一样的东西。 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小镇长大的双叶,无从比较这条河到底脏到什么程度。不过,倒是在电视上看过民生废水造成河川污染,但她只是把这些当作一般知识罢了。 「这样不就不能喝了吗?」 「咦!?这条河的水能喝吗?」 双叶惊讶地反问。 「双叶姑娘有所不知……以前常有孩子们在这条河里游泳呢。不过现在变成这样,看来光是把手泡在水里就弄脏手了。」 接触到这个时代而纷纷感到欣喜的众鬼魂,第一次露出哀伤的表情。 如果现在说要跳进御色川,有几个人真的敢跳进去呢?双叶虽然也常跟着老爷爷来河堤上玩,但老爷爷也不让她跳进河里玩水。 小时候也不懂为什么,双叶只是觉得亏大了。 「就算不能在河里游泳也没什么大不了啦……」 双叶别过头去,看到马路另一头的行人道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跟双叶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她带着一只跟加古鲁差不多体型的白狗。 「嘿──美森!」 双叶挥手大喊,对面的女孩发现她之后也挥挥手。 双叶转身穿越斑马线往美森身边跑去。美森面对双叶,露出一脸安心的表情。 「双叶,你来得正好~」 小野寺美森语带无奈地央求着双叶。在她身边的,是小野寺家的看门狗兼导肓犬──爱巴力中尉。这只拉布拉多犬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身白毛。 只见爱巴力中尉四只脚和尾巴都伸得笔直。这种帅气俐落的站姿如果以人而言,应该可以用「屹立不摇」来形容。 中尉的目光落在一辆哈雷机车上。这辆机车从刚才就在路肩吧?不过双叶只看到美森。 没想到居然没看到这么震撼的一辆机车。 「又碰面了。」 在哈雷机车上的骑士,就是昧礼寺的住持。 坐在住持身后的,是体型比爱巴力还大的一只土佐犬。 『人变多了呢。稍息!』 这只狗说话的语气就跟加古鲁一样。发出一声口令之后,中尉坐了下来,就像是接受上级命令的低阶士官。 「这只狗是干嘛的啊?加古鲁的朋友吗?」 双叶摸摸土佐犬。 触感一片冰冷,双叶光是这样就知道这也是只鬼魂。 「它是希典上校。不对,现在是中将吗?」 住持简单向双叶介绍。光是听到它的官阶,大概就能了解到这只狗有多厉害。不过,一开始到底是谁授予它们官阶的呢?双叶知道这两只狗很特别,仔细追查下去很可能有其他的狗。 『别管在下等人,只不过闲话家常罢了。话说回来,阁下等人还有该做的事吧?』 希典中将边说边哼了几声,不屑的嘲讽态度跟某人很相似。 「是啊,还要找寻加古鲁大人和那个臭老头。」 「啊──我看到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哦。」 双叶轻松地随口说说,住持的墨镜却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就在下一秒钟,双叶被揪着衣领提起来,等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刚才希典中将坐的位置。 「……咦?」 机车油门被催足了,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双叶还在状况外。 「快带路!不在就让你下地狱!」 「什么?什么啦?」 『还没下地狱之前,先小心跌到地上。』 话才刚说完,一股强烈的重力就让双叶一张脸扭曲变形。 「双、双叶!」 就美森看来,一定觉得双叶是突如其来被掳走的吧?如果不知道对方是昧礼寺的住持,保证会立刻报警。 「哇呀呀呀~~!!」 伴随着机车的引擎声,双叶的哀嚎从桥上渐渐远离。 御色川河岸上有着几道人影,其中一个是佐佐尾老爷爷,还有一群围绕着他的孩子们。大家看着老爷爷,有样学样地在木棍上绑线。 「好啦,你们绑好了没?」 老爷爷左右张望,看到一个小女孩陷入苦战。 「拿来我看看。」 老爷爷接过小女孩的木棍,两三下就把线绑好,接着再钩上用踩扁的废铝罐拉环做成的钓钩。然后,他伸出脚随便在地上挖个洞,翻出几只蚯蚓。这是用来当鱼饵的。 「好恶心,要用这个当鱼饵吗?」 一名小男孩表情作恶地看着蚯蚓。 「怎么?你是男生,居然还怕蚯蚓吗?」 老爷爷把蚯蚓抓到他面前,小男孩又吓得退后几步。倒是刚才那个钓线绑不好的小女孩,一点都不害怕地抓起蚯蚓。 「你看,你比女生还不如。」 「有什么关系,你这种就叫做男女不平等。」 「才不是呢,人家只会说你这个男生太别脚。」 小男孩一张脸气鼓鼓的。他看看四周,其他男生都一派自然地抓着蚯蚓,不敢碰的只有他一个人。 不久之后,小男孩似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虽然满脸写着说不出的厌恶,但他还是接过老爷爷递给他的蚯蚓,钩在他的DIY钓钩上。直到最后的步骤时,小男孩似乎也慢慢适应了。 「嗯。」 小男孩把做好的钓线拿给老爷爷看,老爷爷肯定地点点头说: 「好!这样才是男生。」 小男孩也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数到三。大家一起把钓线往河里丢哦!最先钓到的人,我请他吃冰哦!」 「哇──!」 孩子们全都跃跃欲试。 老爷爷摇晃着手上的钓竿,大声喊着: 「一──二──」 「等等!正雄!」 河堤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喊叫,转过头去,发现几名欧巴桑不动如山地一字排开。 「啊!是妈妈!」 小女孩满不在乎地挥着手。 一群欧巴桑缓缓走下河堤,连正眼也不瞧老爷爷一眼。 「不可以跟这个怪人在一起哦!」 「呃……可是……」 「好了,赶快回家!」 妈妈们一把拉起孩子们的手,想把他们拖回家。 「欸、欸!孩子们玩得正高兴呢,再怎么样也没道理把他们强拖回家吧?」 老爷爷语气婉转地劝说。没想到,在好不容易才取抓起蚯蚓的那个孩子身边,看起来像是他妈妈的欧巴桑却气焰嚣张地怒斥老爷爷: 「请你闭嘴!居然让孩子们在这么脏的河边玩耍,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脏不脏的,待会洗干净不就好了吗?」 「重点不是这样!我们家的小孩要玩些什么,决定权在我!」 「什么!?」 「游戏也是教育的一环!我没说不能钓鱼,但是比起你那个脏兮兮的破烂钓竿,至少应该买个好钓竿,让孩子享受真正的户外活动才对吧!」 「欸、你……真的这么想吗?」 老爷爷实在无法理解欧巴桑的论调。 「失陪了!以后请不要再靠近我们家的小孩!」 话一说完,其他妈妈们也像是追随着这位欧巴桑,拉起各自的孩子拖回家。虽然孩子们脸上全挂站依依不舍的表情,但老爷爷却没有插嘴的余地。就算他有权插嘴,这群像台风一样来势汹汹的欧巴桑之中,还是会有人出言制止。 远处传来细微的乌鸦叫声。 老爷爷这时才发现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哎呀呀~」 老爷爷轻轻伸了个懒腰,开始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那些DIY钓竿。 没想到竟然还有小孩留在原地。 「这些大人真是的,至少也要把垃圾收一收再走嘛。」 一个绑着马尾的小男生──啊!不对,是小女孩。 「双叶,你不回家吗?」 「嗯?为什么要回家?」 「双、双叶,你也来帮个忙嘛……!」 双叶身边还有个和己,他那双瘦小的手臂使尽全力,抱着怀里的一大堆木棍。双叶见状,扶着一堆木棍的另一端,插在地上。 「欸、欸,你们这样好吗?不会惹爸爸妈妈生气吗?」 「你为什么一直这样说啊?」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刚才那些伯母们会那么生气。」 双叶跟和己都一脸认真。 当老爷爷正要开口大骂把他们赶回家时,河堤上又传来呼唤的声音: 「嘿,双叶、和己!」 转过身,看到吉永家爸爸和妈妈手上都提着购物袋。爸爸满脸笑容拿着一大堆重物。今天大概休假吧! 「嘿──嘿!」 双叶开心挥着手。 「今天玩些什么啊?」 「跟老头在钓鱼!」 「真的吗?佐佐尾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麻烦你照顾了!」 吉永爸爸和妈妈同时露出笑容,对老爷爷行了一礼。 面对吉永家全家人对自己毫无质疑的眼光,反倒是老爷爷显得手足无措,心中顿时涌现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为什么这家人能这样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呢? 「欸!老头,快点继续教我们啊!」 双叶拉着老爷爷的衣袖催促他。 「拗不过你耶……」 老爷爷苦笑了一声,席地而坐。 之后三个人持续钓鱼到晚上,还被蚊子叮得满身包。 当加古鲁回过神时,虽然同样身在河边,但时间并不是黄昏而是大晴天的午后。刚才那团明显的积雨云消失无踪,现在空中只有一颗大太阳高高挂着,毒辣的阳光照射着加古鲁的身体和御色川。 「不只是那时候啊!吉永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相信我呢。后来那天我还跟双叶吵架,她被我扔进河里,但她爸妈却什么也没说。这不是很奇怪吗?」 老爷爷盘腿坐在加古鲁头上垂钓。对于跟加古鲁共享记忆这件事,他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见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总之,一定是双叶不对。』 「话是这么说啦,但最近的父母好像都不能忍受自家小孩被其他人骂吧?」 『责备他人没有什么所谓的资格。在下以往惩罚过的人,也都是人家的孩子。』 「再说,我这个人这么惹人厌,万一连累吉永家也被说长道短的,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惹人厌呢?』 「因为,我的种种行为……」 『对!从刚才到现在,在下好奇的就是这一点。』 加古鲁突然领悟似地喃喃低语。 『你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感到自卑。但双叶称呼你是师父,就连昧礼寺的住持似乎也把你当作仇人看待。』 光听片面之词,会觉得这个老爷爷根本就是御色町第一号大坏蛋。 『不过从你的记忆中看来,你只不过是游手好闲、几乎每天在镇上闲晃罢了。不是带着孩子们一起玩;要不就是跑到商店街捉弄居民、冷嘲热讽一番如此而已,实在称不上奸恶。不过,住持大人会有这种态度倒是不难理解。』 老爷爷每天的例行公事,就只是带着一群小朋友出去教他们怎么恶作剧;不然就是对女性讲些性骚扰的风言风语惹来一顿打。虽然小镇上大家都认为他是个白痴老头,但大家对他的态度依旧很亲切,至少在加古鲁眼中看来如此。 老爷爷把草帽戴正,低声喃喃自语: 「……那些正经的人,最讨厌老子了。」 『为什么?』 「老人家最标准的生活呢,就是窝在家里看看重播的古装剧之类,低调过日子。一般人都想过平静生活,像这种没事对小孩子灌输乱七八糟观念、莫名其妙把大家的日子搞得鸡飞狗跳的老头,自然就讨人厌啦。」 『……这种心情,现在在下能了解。』 「对吧?」 老爷爷呵呵呵地笑得轻浮: 「你这小子刚到小镇上时也引起不少骚动吧?跟老子差不多嘛!你跟我的差别只在于一个是为正义而战的守护者,另一个则是游手好闲、成日晃荡的老人。」 加古鲁无言以对。这尊会发射光线攻击的石像,至今惹出了数也数不清的大小案件。一般而言,就算被抱怨个几句也不足为奇,但是他却成了小镇中知名的人物。 然而── 『你跟在下是相同的。』 其实不仅是吉永一家人,在加古鲁看见的老爷爷记忆中,还有好几个人也认为老爷爷是个好人。就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小镇的知名人物。 加古鲁相信,一定会有某些人能看出这个人的本制裁。 「──是吗?」 老爷爷揉揉鼻子,扬起钓竿。只见他用废铝罐拉环所作的钓钩上,什么都没钓到。 『接下来,你也该说实话了吧?』 「啥?」 『不惜附身于在下也要留在人世的真正原因啊。』 就算稍微窥探了老爷爷的记忆,依旧无法深入读出他的心思。况且他最珍贵的那份记忆还被上了锁,戒备森严地封印了起来。那是一段他不想让任何人见到的回忆。 「我不是跟你讲过几百遍了吗?」 老爷爷再次把钓线抛进河里: 「我只是成天在镇上晃来晃去而已哟。」 『……搞不懂啊。』 「搞不懂什么?」 『在下只要听声音就能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你并没有说谎,但也没说实话。因此,在下实在无法接受。』 「……是哦。」 老爷爷没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才开口: 「你──如果现在当场死了,会怎么办?」 『是假设性的状况吗?』 「废话!」 加古鲁思考了一会儿,毕竟连「死亡」这种现象他都还没清楚弄懂。不过,从他与老爷爷或众鬼魂的对话中,开始思考到所谓的死亡就是「失去肉体」。因此,加古鲁在清楚见识到灵魂存在的同时,试着想像魂魄与肉体分离的感觉。假设这就叫死亡的话── 『……死了之后就没人守护吉永家。这太危险了!如果没有在下,还有谁来守护吉永家和御色町呢?』 失去肉体就只有以魂魄来守护。就算无法出手,说不定他也会因为担心双叶等人,而日夜在吉永家的门住边徘徊不去。 加古鲁想到这里,终于发现了! 老爷爷也有想守护的人啊!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那么,你就不该待在这里做这种事──』 「哦哦,果真如此!」 这时忽然传来宏亮的声音。 原来是那一大群鬼魂。名叫井泽的武士鬼魂准备抽出腰上的佩剑,不过发现老爷爷的同时,他却一脸喜孜孜的样子。 「老先生,您觉悟吧!乖乖束手就缚的话,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井泽说完立刻拔起佩剑。或许是长途追赶太疲劳了,他看起来很生气,而旁边其他鬼魂也纷纷亮出武器。大家可是来真的! 「真是的,一群自称成熟的人,居然仗着人多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看到对方认真的样子,老爷爷还是不改轻松自如的态度,大概很习惯面对这种激战场面。 『诸位请冷静。为什么要如此拼命追逐这名老人呢?就让他在人世稍微游荡也无大碍吧?』 「那可不妙!」 『他寄居于在下体内,魂魄不致劣化,也就不会成为诸位口中的恶鬼吧?这样不就行了吗?』 「这该如何是好呢,加古鲁大人……」 井泽武士显得为难困惑。 明明刚才还那么讨厌老爷爷,但现在居然出口袒护他,加古鲁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已经了解老爷爷真正的目的,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无缘无故地厌恶他了。 河边稍微静了下来。 这时,可以听见一旁传来的蝉鸣声。 没人开口之后,垂钓的河堤也变得一片宁静,所以才听得到蝉鸣声。之前一整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到那些声音。 然而,这片寂静却被意料之外的访客给打断。 「嗯?那辆两轮车是怎么回事?」 井泽望着河堤上方,老爷爷和其他鬼魂们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辆机车渐渐靠近。 如果加古鲁没记错,这辆手把呈现大幅度弯曲的机车,不就是叫什么哈雷的车种吗? 「啊,那辆机车……!」 老爷爷惊讶地屏住呼吸。 哈雷机车驶下河堤,停在众鬼魂面前。 跨坐在那只发出规律引擎声机器马身上的,正是昧礼寺的住持。他双手握住机车手把,稳稳站立的姿势就像个战斗机器人。 「…………」 住持缓缓转过头来瞥了这群人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下了机车。他一把抓起插在后座的长长卒塔婆扛在肩上,原本应该是佛具的卒塔婆,被住持拿起来却像是一种强力武器。 「我闻如是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闇崛山中──」 住持以低沉的嗓音开始诵经。 虽然隔着墨镜看不出他的眼神,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预料到了。 「我建超世愿必至无上道斯愿不满足誓不成正觉我于无量劫不为大施主普济诸贫苦誓不成正觉我至成佛道名场超十方究竟靡所闻誓不成正觉──」 住持没握卒塔婆的左手一面数着念珠,脚步稳健地慢慢走过来。 光是从他口中念出的经文主让人感到威严十足。加古鲁正纳闷鬼魂们听了之后不知有何反应,还好,还好,大家只被住持劲爆的外型吓到而已。 加古鲁接着看向住持的哈雷机车后座── 『双叶!』 双叶居然莫名其妙地坐在机车上。 「呼~……」 不知道刚才住持是怎么骑车的,只见双叶眼冒金星,整个人瘫坐在椅垫上。 井泽武士像是代表众鬼魂般走上前一步,顺势把佩剑收进剑鞘,看来是准备好好说话。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外表看来似乎是佛门之人……」 「正是,我就是小镇内昧礼寺的住持。」 住持把卒塔婆往地面一插,双手合十。 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止了,大概是在住持的强力震撼下吓跑了吧? 「那么,找上我等有何贵干?」 「……就这件事!」 住持以行动代替回答。 他把卒塔婆像标枪一样掷出去,飞出的卒塔婆冷不防刺进加古鲁一瞬之前还坐着的位置。 『唔!』 加古鲁的身体此刻已经距离卒塔婆大约一公尺左右,而在一旁的老爷爷则一脸焦急。 「好险啊~……」 住持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老爷爷。 那群鬼魂的角色类似警察,所以还会来个事先警告。 不过住持不是警察,倒是比较像刽子手,这种状况搭配他的绰号可说是再符合不过。就连以井泽为首的众鬼魂们,纵使个个皆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也不禁吓得退后几步,说不出话来。 「好久不见啦,臭老头!」 住持缓缓走上前,拔起插在地上的卒塔婆: 「你又在人世干嘛?」 「没干嘛啊,你问问题之前都要用卒塔婆砸人吗?」 「这点小意思你这老头一定躲得掉对吧?来吧!继续你生前没了结的帐,我也有不少『恩情』得还呢。」 住持拿起卒塔婆刺向老爷爷。 虽然住持在墨镜的遮掩下看起来面无表情,但从他的声音却听得出来,能痛欧老爷爷一顿让他多开心。 『恩情?你不是把追捕这老人当乐趣吗?』 「这样说也没错──」 住持忽然望着远方。 「欸,抱歉啊!身体再借我一下!」 老爷爷刚说完,又钻进加古鲁的身体里。 『等等,把事情说清楚──』 住持就在老爷爷和加古鲁问答之际冲上前来,把卒塔婆当成棒球球棒使得虎虎生风,趁加古鲁来不及闪避之前全力挥棒。 虽然没像棒球一样被打飞出去,但加古鲁的身体也被弹出超过十公尺。看到加古鲁掉落地面,最先开口大喊的就是双叶。 「加古鲁,快想想办法啊!」 『话虽如此……』 对手只是一个凡人。更何况,他并不是恶徒。 不过,无缘无故挨打并非加古鲁的本性。 他双眼蓄积光线,准备反击时却听见体内的老爷爷开始呻吟。 (呜……!) 『怎么啦?』 (刚才那一棒……怎么会那么痛……!) 『什么……噢!』 老爷爷刚说完,加古鲁也立刻感到一阵疼痛。 应该是卒塔婆的力量吧!如果遭到佛具袭击会让老爷爷的灵魂感到疼痛,而这股痛觉还会传到加古鲁身上──这是个威胁。 『老先生,你赶快出来!在下觉得很痛!』 「你在说什么傻话!老子出来再给我这么一棒,岂不就一命呜呼了!」 『你已经死了吧!』 「但老子可不想再死一次,你快想办法啊!」 就在这阵旁人听得一头雾水的争执中,住持又走近加古鲁。他没放开大步跑,而是把卒塔婆枕在肩上,慢慢地一步步靠近。让卒塔婆看来像是火箭炮之类的武器。 『等等!住持大人,在下正在和老先生商量。如果你为了兴趣而争吵,请稍待片刻。』 「这跟阁下无关吧?」 『当然有,现在在下和老先生的关系类似一体。虽然在下也是迫于无奈,但目前确实和此人成为命运共同体。』 加古鲁和住持互瞪着对方。 双眼中的光线蓄势待发,而住持则手持能对加古鲁造成伤害的卒塔婆。在一触即发的交涉中,使用的言词却不多。 「……我想了结的,并不只是争吵。」 『什么意思?』 「两位都先住手!」 加古鲁还来不及听到回答,井泽武士和维新志士榊已经挡在加古鲁和住持之间,两人手上各自拿着剑和枪。虽然不确定他们这么做,是否能让加古鲁至少别再受伤,但两人拼命抵挡住持的攻击,显然已经奏效。 「……阁下等人的目标不也是老头吗?」 「我等的目的是要让这名老者回到属于他的世界!杀害灵魂乃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倒是阁下,身为佛门北子竟然渎亵灵魂!?」 『你们刚才不也是拔刀威胁吗?』 加古鲁冷静的反唇相讥,但井泽和榊听了却同时摇摇头。 「那只是单纯吓吓人而已,要不然俺也难消这口气啊!咱们不可能跟住持大人采取相同的行动。总之,咱们的目的只是别让老头变成恶鬼就行啦。」 榊露出一脸嘲讽的微笑。 『你的意思就是──还用不着暴力相向吗?』 「我等尽可能让事情圆满落幕,还望两位谅解。」 井泽分别朝加古鲁和住持行了一礼。 但是,住持把手中的卒塔婆扶正之后却说: 「嗯,但是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送老头上西天。」 『什么?』 「我是要让他再也回不了人世!」 住持不由分说,瞬间将卒塔婆往下砸。 『唔!』 「休想得逞!」 一瞬间,加古鲁发射光线、井泽拔出佩剑、榊则举起枪,三人手上的三种武器同时对抗住持的卒塔婆。三人合力好不容易才稍稍压制得了住持,看来他这股力量就连鬼魂也得敬畏几分。 或许是连加古鲁了感到疼痛的关系,不然就是因为老爷爷附在他体内让加古鲁的力量减弱。从眼前的状况看来,三人合力还赢不过住持的气势。 「欸,你住手!」 从机车上跳下的双叶飞奔过来,对准住持的后脑袋就来记飞踢。只见住持光溜溜的秃头上留下了两枚清晰的脚印,但他依然纹风不动。 「噢!」 双叶感觉两脚像是踢在铁块上,不禁大感意外。 希典中将也立刻从后方飞扑上来,紧紧抓住住持的头。 『退下!』 希典中将冷静地低声说了一句,住持才好不容易松了手。 住持手上的卒塔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被弹开。 「你这家伙……是希典吗?」 老爷爷的上半身从加古鲁头上冒出来。 『佐佐尾大人,久违了。』 希典中将在住持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现在请先快逃。只要躲在加古鲁的身体中,要去哪里都不成问题。』 连对待加古鲁都高高在上的希典中将,面对老爷爷时竟然展现了它最高的敬意。虽然加古鲁也感到疑惑,但是看眼前的情势,他也决定遵照希典中将的意思。 『在下是怎么了……又得逃了吗?』 希典中将在静静隐忍的住持头上露出神秘微笑。 『加古鲁听好,这是命令!你要好好保护这位长者,他还有心愿未了。』 『……不用阁下多说,在下也清楚。』 希典中将的话中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加古鲁瞬间矮了一截。 看来,不论是住持或是希典中将,御色町中还有不少深藏不露的强者呢! 加古鲁抱着见识到未知领域的敬畏,在原地消失。 「加古鲁!」 双叶大喊的同时,别说是加古鲁,就连那一群鬼魂也都消失得不见半只鬼影。 四周在一瞬间变得静悄悄,大概又加上酷热的天气,双叶一时之间还认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其实是看到了幻象。 住持把卒塔婆插在地上,口中忍不住怒骂几句。 「欸,阿伯,你干嘛这样啊!」 双叶想都不想就反骂住持。虽然不知道他跟老爷爷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好好谈嘛。 但是,住持却推了一下墨镜,露出一脸微笑说: 「哦?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 「现在可是加古鲁大人的身体,再加上那个臭老头的小聪明哦。这两个人合作天下无敌啊!根本没什么好让你担心的吧?」 ──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胜过一切的强韧身体加上绝不会被任何人逮住的狡诈心思,合而为一的那两人,搞不好真的是天下无敌,至少保命是绝对没问题。 但是── 「就因为这样才更担心嘛……」 双叶喃喃自语。 「担心什么?」 「看加古鲁今天这副模样,感觉好像很不牢靠。因为就算阿伯再怎么强,平常的加古鲁应该三两下就解决了吧?」 是因为老爷爷躲在加古鲁的身体里吗?虽然加古鲁从今天早上就说身体不舒服了,但他之后出现的「变化」,也让双叶担忧。 「这恐怕是因为,臭老头心里还很迷惘吧……」 「老头心里迷惘?」 「没错,只要心中有迷惘,人就会变得脆弱。人生就好比是一趟克服种种迷惘的旅程,这可不像是累积一大堆功德、增加积分,然后就能马上兑换的奖品。只能一步一脚印,踏实去面对解决才行。」 这份迷惘也感染到加古鲁了吗? 其实加古鲁本来就经常陷入迷惘。然后在与敌人对战中或是在双叶的狠踹下,破解掉一个个迷惘,这也是加古鲁的坚强个性之一。 难道老爷爷没能克服心中的迷惘吗? 双叶沉思了一会儿。 「仔细想想,我根本完全不了解老头嘛……」 他可是从双叶幼稚园起就不断训练她的师父欸!或许有一部分是小时候无法理解的吧?但是除此之外,双叶对老爷爷的想法和过去等等,几乎还是一无所知啊! 这时发现自己似乎被大家丢下,让双叶感到相当不安。 「那么,就设法去了解吧!」 住持的答案简洁有力。 他微抬的下巴,指着停在河堤上的哈雷机车。希典正躺在车上打呵欠。 ──────────────────────── 第三话 百鬼夜行 现在正值黄昏时分。不过不是夏天,而是积了一片白雪的冬季御色町。 红着鼻子的老爷爷穿着铺棉短外褂走在雪地上,比刚才在记忆中看到的还年轻许多,说不定才三十来岁,他的身边果然还是跟着一大群孩子。这个年轻时的老爷爷混在一群孩子里跟他们打雪仗,玩得比孩子们还开心。再看看他朝着孩子丢雪球的模样,真的一点都不像大人。 「准备好喽,看球!」 像棒球一样丢出来的雪球没击中孩子们,飞得远远地。 年轻时的老爷爷在短外褂下穿着一身制服,那是连加古鲁都很熟悉的制服,完全不符合老爷爷的形象。 「哇呀!」 雪球刚好砸中一名路过的中学生。 中学生头戴学生帽,手上还拿着参考书。雪球就像瞄准似地正中他的脸,连眼镜都滑下来了,而中学生手上还拿着参考书,愣在原地。 「欸,你要躲开啊!」 「……你打到人还说这种话吗?」 中学生冷静地反问。 「你就是因为光会死读书才躲不开的,多锻炼一下身体嘛!」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天生身体虚弱。」 「天生体质虚弱?没锻炼过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 中学生把眼镜上的雪花拨掉,双眼瞪着老爷爷。虽然他露出一脸厌恶的模样,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说起来是你们不好,为什么要在这里打雪仗呢?」 「有什么关系,要在哪里打是我的自由吧!」 这里是昧礼寺前方的广场。不但车流量少,道路也宽敞,是最适合一群人玩游戏的场所。在这边会影响到的,只有每天必定行经这里的少数人。 这时远处传来钟声,表示已经五点了。 「叔叔,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 孩子们挥挥手。 「欸,不要告诉爸爸妈妈说你们跟我玩哦!」 「知道!」 老爷爷知道小孩子最喜欢悄悄话和秘密。他对孩子们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也朝孩子们挥挥手,像在提醒他们要小心车子和湿滑的雪地。 中学生也准备跟着这群孩子离去。 「嘿,小子!」 「你还有什么事?」 「我说你啊,那么拼命念书要干嘛?」 「那还用说,当然是考上一所好大学,以后继承这间寺庙。」 「好认真啊……」 「因为认真而嘲笑我的,你还是第一个。」 「这个嘛~我这个人就像外表一样──」 「你为什么老爱管我的闲事呢?自从我祖父过世,你就一天到晚出现在我面前。」 中学生打断老爷爷的话,厉声追问他。 「坦白说,这让我很困扰。」 「那是因为前任住持亲自拜托我,他要我多照顾你啊。」 「你骗人!我祖父才不可能拜托你这种不良分子。像你这种每天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大人能照顾我什么?」 高中生应该是想故意刺激老爷爷的痛处吧? 但是这类挖苦讽刺,老爷爷每天听都听惯了,就像耳边风一样不痛不痒。 「什么都行。像你这种一本正经的小孩,看了就让人担心啊。」 「那就随你高兴,请自己去担心吧!」 中学生这次真的转身离开。 「欸!」 老爷爷虽然对他大喊,他却没停下脚步。 「如果有什么光靠念书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就来跟我说啊!」 中学生没回答。 他踩着地上的积雪,一步步走进寺庙里。 ──这时,加古鲁突然醒来,发现自己不像平常那样坐在门柱上,而是在吉永家的屋顶上。周围的景致看起来和梦里一样,都是黄昏时分,身边的吉永妈妈正哼着歌收衣服。屋顶阳台可说是妈妈的个人舞台。 等到妈妈总算把所有衣服收好离开后,加古鲁才忍不住低喃: 『虽然在下觉得不太可能,但那位是昧礼寺的住持吗?』 话才讲完,佐佐尾老爷爷就从加古鲁的头顶冒出来说: 「想不到吧!那个魔鬼终结者,以前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鬼哦。」 『所谓的成长真是太惊人了。』 加古鲁不由得想着,双叶跟和己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这么说来,你从当时就惹住持大人讨厌了呢。』 「不是的。」 老爷爷语气坚决地否定。 「他真正讨厌我,是在捡了希典之后。」 『……什么?』 加古鲁才刚反问,就听见一阵噪音接近。这个声音听了一次就记得了,那是住持的哈雷机车。没待在门柱上算是幸运,这大概是老爷爷的喜好吧?俗话不是说,笨蛋跟烟都喜欢往高处爬吗? 总之,加古鲁打算先待在屋顶上一阵子,但他却看到哈雷机车停在吉永家门前。 「……要逃吗?」 『不用,看来对方好像还没发现。』 两人持续观望,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吵杂声。 声音不是对着吉永家,而是隔壁的人家。 ### 吉永家隔壁的佐佐尾,是设计成两代同堂的住宅,一楼是老奶奶的住处。自从老爷爷过世之后,或许儿子夫妇特别照顾母亲,因此两代之间的隔阂也消除了。老奶奶总是露出一脸亲切的笑容坐在庭院走廊边,有时候也会跟加古鲁闲聊些有的没的。 「奶奶!」 双叶边叫边冲进佐佐尾家。因为平常两家的交情就很好,双叶自己跑进佐佐尾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打扰了。」 跟在双叶后面的,是恭敬行了一礼的住持。 「哎呀呀,是双叶啊──还有住持先生。这组合实在太少见了,怎么啦?」 老奶奶展现温柔的笑容迎接双叶和住持。自从有一次在危机时刻获得加古鲁的帮助后,老奶奶好像也有些改变;她开始学打太极拳,身体也健康许多。不过,只有闲散的个性依然不变。 「奶奶……这样问有点奇怪啦,加古鲁有来吗?」 「唉呀,你先擦擦汗吧!」 老奶奶虽然拖着一只脚,但还是一步步慢慢转过身,走到旁边的更衣室拿了毛巾、递给双叶。刚从御色川坐着机车一路奔波回来的双叶,紧张加上炎热的阳光让她满头大汗。 「谢啦,奶奶。」 双叶用毛巾擦完汗之后,老奶奶静静地接过毛巾,丢到洗衣篮里。 「好了,进来吧!我去给你们端杯麦茶。」 老奶奶说完又拖着脚步往厨房里走去,住持立刻表示: 「我来帮忙。」 他一到别人家里,态度似乎就变得谦和有礼?噢,不过每个人应该都是这样吧?但换做是住持,总觉得格格不入。 犹如跟着老奶奶一样,住持进屋之后也转向厨房。 「……打扰啦──」 双叶低声打着招呼,一面脱鞋。没听到有人回应,家里应该只有老奶奶一个人。 走向老奶奶的房间时,她在途中看到另一个房间。那是个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和室,房里放着供奉老爷爷的佛坛。 双叶停下脚步,面向佛坛。 遗照中的老爷爷跟以往一模一样,灿烂的笑容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是遗像。或许是没其他照片了吧?但这个老家伙居然连这种场合也笑成这样,真是的! 「那边是爷爷的房间哦。」 双叶的背后传来老奶奶的声音。 「这间吗?」 房间里除了衣柜外,什么家具都没有。双叶还以为是葬礼之后整理过了,不过根据老奶奶的说法,生前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因为他老是在外面晃荡,所以房间里也没放多余的东西。我只有简单打扫过,全部都维持以前的样子。」 虽然不能这样比较,但这里和双叶房间地板不时堆满东西的状况,实在大不相同。回想起来,老爷爷以往和双叶在外头玩时,除了钓具之外没带过任何器具。基本上,所有东西都是现场废物利用DIY而成。 「爷爷都在家里干嘛?」 「什么也没做啊。?就是吃饭、洗澡,然后就睡觉了。」 「是哦……」 这倒有点意外。双叶还以为,他在家里也会干些蠢事呢。 双叶突然觉得,回到家里的老爷爷跟在外头比起来,似乎有些孤单。 既然来到他的房间,一定得到佛坛前打声招呼才行。这些基本礼貌,爸爸妈妈平常就教过。 双叶伸手拿起一炷香,发现住持递出火柴。 「也帮我点一炷。」 听住持这么说,双叶干脆连老奶奶的份也准备好,点了三炷香之后,将线香插在香炉中。接着,她敲了两下钟,趁着「叮──」的回音还没消失之际,双手合掌。住持走到双叶身边,而老奶奶则站在住持旁边。 三人默祷了一会儿。 其实,双叶现在的这些举动并不是针对老爷爷,应该说是她对所有亡者持有的礼貌。说到底,双叶才没兴趣对那个老爷爷低声下气呢。 话虽这么说,但旁边站了个住持,不禁令双叶一颗心七上八下,深怕自己哪个步骤做错了。不过,住持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 结束默祷之后,住持转身面向老奶奶。 他那壮硕的身体忽然往下一沉,竟然双脚下跪在榻榻米上磕头: 「──那时候,真的非常抱歉。」 「住持先生!」 双叶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奶奶生气的模样,但老奶奶毫不理会吃惊的双叶,站在住持正前方低头训斥: 「当时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再这样坚持,爷爷会死不瞑目的!」 住持抬起头,看着老奶奶。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说: 「佐佐尾大人,直到现在还对当时的事……」 他这句话里的佐佐尾,指的是老爷爷吧?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双叶实在好奇得不得了,但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发问。 「爷爷也是……他一直很在意那件事呢。但他认为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让我不舒服,所以始终一笑置之,事情过了五十年,他却连一次也没提起。不过,还是会耿耿于怀吧……唉!」 老奶奶看着自己的脚,脸上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住持抬起头,看着老爷爷的遗照喃喃自语: 「所以这位老先生才这么讨人厌啊……」 遗照中的老爷爷依旧像个傻瓜一样,痴痴地笑着。 场景转到吉永家的门柱。 哈雷机车规规矩矩地停靠在路肩。那个吓人的大光头走进佐佐尾家,暂时可以放心了。 「……他现在,正对着人家的遗照说坏话吧?」 老爷爷在加古鲁头上盘腿坐着。 『双叶好像也在同一个地方。』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合掌默祷嘛,真是啰嗦的繁文缛节。」 『你是要冒犯亡者吗?』 「欸,可是老子明明就在这里啊?」 『唔……』 老爷爷一直朝着佐佐尾家的方向望去,而且很可能是正对着老奶奶所住的房间注视。 『在下两人也前往佐佐尾家吧?』 「等……笨蛋,别乱来!」 老爷爷连忙阻止,加古鲁却说: 『为何?你是想守护夫人吧?』 「你不要随便乱讲啊!」 『在下怎是乱讲,难道你留在人世还有其他原因吗?』 「唔……!」 老爷爷到底为什么要附在加古鲁身上呢? 现在终于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他根本不是要利用加古鲁的身体做什么特别的事,也不是要去哪里或跟谁讲话,老爷爷有他要待在这里的理由。 那就是──因为他想待在这里。 也就是随时能看守着佐佐尾家的地方──吉永家的门柱上。 『如果你想留在在下的身体里,那就请便吧!只要你不妨碍在下执行守护者的职责就行了,虽然你这个人吊儿郎当,但能提供的资讯应该不少。况且,对待吉永家的恩人也不能怠慢──』 啪!加古鲁被打了一巴掌。 「别讲得一副自己很了解的样子!」 老爷爷甩着红肿的手掌大骂加古鲁: 「我啊──不会见她,而且也决定再也不见她了!」 『为什么?再也不见你最亲近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现在还有什么脸见她?」 『是谁这样规定的?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既然你已经死去,所有的罪过不就一笔勾消了吗?以前住持也说过,不论是什么样的宗教,都认为只要人死就接受了那个世界的惩罚。已经接受过制裁的灵魂,不就代表已经得到救赎了吗?』 「有救的话,现在就不会来这里了啦!」 平常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老爷爷,这时却急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他此刻失去以往那种潇洒的态度,只是一名真情流露的男人。 听着老爷爷的声音,竟然让加古鲁联想到「严肃、认真」等形容词。 『你到底──』 当加古鲁提出问题时,却看到吉永家门柱前坐着另一只狗。 『加古鲁大人,还有这位……是佐佐尾大人吗?』 「对不起啊,加古鲁,它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 向加古鲁道歉的,是双叶的朋友小野寺美森。美森手上拉着爱巴力中尉,看它一脸陷入苦思的表情,应该是有心事吧? 「那我先回避一下。」 美森连对待狗儿也这么客气。难耐酷暑的她,懒懒地用手扇着风、走向其他地方。反正她家也住得很近,随时可以来接中尉回家,而且跟加古鲁在一起也不会有危险。 『很抱歉,打扰两位愉快的交谈!』 中尉的态度显得战战兢兢。 『称不上是愉快的交谈吧?』 「嘿!连老子也听得见狗在讲话耶!」 老爷爷惊讶得睁大双眼。 『因为你附身于在下吧!不过希典中将的声音除了在下和你之外,其他人也听得到。』 「人活到这么老,还是能见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呢!」 『你是期待在下该有所谓的「吐槽」反应吗?』 「才不呢,一点都不好玩。」 眼看着这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像在说相声,中尉大概认为该出面阻止了,于是它开口说话: 『其实……我刚才已经见过希典中将大人了。』 『你说什么?』 听它这么一说,加古鲁才想起来,之后就没看到那只土佐犬的踪影了,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做些什么事? 「你见到希典?」 『是的,中将大人已经成为我辈之间的传奇人物了。』 『是吗?』 「对啦──」 老爷爷答道。 「光看外表就知道了吧?希典可是从小就跟其他狗打架打个不停,然后就在不知不觉中,每只狗都听它的了。虽然我在生前和死后都听过爱巴力的事,但它跟你不一样,是个严格锻炼出来的军人哦。」 说到这里,老爷爷问加古鲁: 「……它也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是的,我听得懂。』 「太酷啦!」 老爷爷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 『你别扰乱中尉说话。结果,你跟希典中将碰面后怎么样?』 加古鲁把话题转回来,但爱巴力中尉却陷入短暂的沉默。 『……中尉?』 『真是抱歉,我到现在还没理清头绪。毕竟中将大人……』 『这倒是。能跟死者交谈,在下也不习惯这种事。』 『是啊,阁下说得对。不过──我边中将大人所说的意思都无法理解。』 爱巴力中尉直盯着加古鲁,转述中将的话: 『中将大人说,加古鲁大人和我有着关键性的差异。』 『唔?』 「那不是废话吗?」 『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指的不是两者会不会发射光线的差别,也不是身体是否用石材制作,而是指更深层的本质,也就是身为一名守护者在观念上的差别。 『中尉,他说的差别是什么呢?在下也十分好奇。』 『中将说我是遵照命令守护家人。』 『遵照命令……?』 『我知道对中将的说法提出反驳,这种行为是得受军法处分的,不过,这反而让我想解释清楚。我并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保护小野寺家啊!我已经下定决心,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坚持守护小野寺一家人。』 听着爱巴力中尉这番斩钉截铁的誓言,加古鲁却回应: 『在下却要同时保住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在下都不打算牺牲。』 『那是因为阁下……』 『在下的身体虽然是石材所制,但只要是有形的物体,终究还是会消逝。就算如此,在下还是不能死,因为在下一死,就什么都无法守护了。』 这就是加古鲁跟爱巴力之间的差异。 爱巴力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一家人的平安,而相对地,加古鲁是要连同自己和家人都照顾周全。 「哦~意思就是这样啦。」老爷爷突然插话:「它要你活得轻松一点。因为你的家人其实也没想过要你拼了命去保护他们啊。如果太执着于保护别人这件事,就会变得像希典一样哦。」 说到这里,老爷爷突然恍然大悟: 「哦哦~希典那家伙大概是想让你知道这一点吧──」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爱巴力凝视着老爷爷,而加古鲁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身体上方。老爷爷猛搔着头,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好啦……我说。那家伙以前跟爱巴力很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坚守命令,直到它死掉为止。」 老爷爷开口说起往事时,脸色因为天空中出现云层而变暗了一些。太阳渐渐西沉的现在,从早上开始折磨人的强烈阳光也温和了不少。 「结果那家伙真的做到了哦,它到死都是一只尽责的看门狗。」 『看门狗吗……』 「它生前总是在昧礼寺前守着。只要一有可疑的人出现就开始狂吠,真是只凶猛的狗啊。」 『你也被它吠过吗?』 「你看看这里。」 老爷爷拉起长裤裤管露出小腿,腿上有个很明显的齿痕。从伤痕大小看来,百分之百是被希典咬的。 「跟你们说哦,昧礼寺的住持──是指现在这个住持的爸爸啦,他可是疼希典疼得不得了。不过他很早就死了,大概离更早之前的住持过世之后十年左右而已吧?」 『这么说来,现任住持大人已经接任很久了呢。』 「是啊,不过这先不讨论,就连前任住持临死之前,那家伙还是坚持它看门狗的职责。即使躺在病榻前的前任住持说想见希典最后一面,不知叫了希典多少次,结果那家伙依旧从头到尾都守在庙前,不管谁去叫它都没用。我看那家伙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不守住门口就浑身不自在。」 老爷爷脱下草帽,搔了搔头: 「这就叫做职业病吧……希典心里一定也想见前任住持,但是又不容许自己擅离职守。」 『希典中将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爱巴力中尉低声呢喃: 『但是听了这段往事,我似乎也能了解过世的前任住持心情。然而,如果是我面对同样的状况,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绝不认为尽心守护应该守护的人有什么不对。』 「……这倒是。」 老爷爷轻轻点了头。 加古鲁似乎了解其中深意。 『所以希典中将才会说:「不要只按照命令行事」啊!意思是告诉你,万一遇到关键时刻,你应该当场选择是要完成任务呢,还是要顺从自己的情感。』 『……是的。』 『在下也会犹豫不决。不过,希典中将现在恐怕连犹豫的机会也没有了吧!因此,还能感到烦恼的你其实是幸福的。』 加古鲁说完,爱巴力中尉立刻立正站好,轻轻摇了下尾巴: 『我已经完全了解中将的这番话,全拜阁下的指点,感激不尽!』 爱巴力说完之后,动作俐落地向后转,朝小野寺家的方向跑去。 看它边走边摇着尾巴的模样,对于顿悟伟大前辈所说的那番道理,显然感到十分开心吧! 「希典这家伙也会讲大道理了啊。」 老爷爷欣慰说着,加古鲁则问道: 『你每天在御色町里晃荡,也是职业病吧?』 「是啦──就算退休也不得闲啊,非得看到小镇平静才安心。」 加古鲁看见年轻时和孩子们开心玩在一起的老爷爷,身上穿的正是警察制服。 看到现在的老爷爷就能清楚了解,什么叫做不良警察。 「不过啊──」 虽然老爷爷感受不到暑热,但他还是拿着脱下的草帽扇个不停,并且用他一成不变的宏亮声音说着: 「我真的没能力好好保护别人。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结果我根本比不上希典!真是的,老子是个大笨蛋吧?」 加古鲁本来想问他这番自嘲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放弃了。 就算现在问了,老爷爷大概也不会回答。既然如此,等到他想说的时候,加古鲁再偷看他的记忆就行了。 两人就这样维持好一会儿的静默。 阵阵蝉鸣混着草丛里金铃子不耐烦的叫声,谱成了一曲不协调的合奏。 「欸,加古鲁,你倒是说话啊。发问时间还是老样子吧?你想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问吧!」 『你喜欢夏天吗?』 加古鲁突然这么问。 这问题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连老爷爷都不由得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你一脸开心才想问的。』 「……是啊,我很喜欢夏天。」 『这样啊。』 简短回答之后,加古鲁没再说什么。 这时,附近人家窗户上挂的风铃传来阵阵「叮~叮~」的声响。 加古鲁和老爷爷听着这清脆的铃声,感受着夏日气息。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阵风铃就像是宣告新一回合的战斗即将开始般。 「全围上来!」 一瞬间,从隔壁围墙看到电线杆还有吉永家的墙上,出现了一大群鬼魂。众鬼魂们全都拿着武器摆好架式、红着眼朝加古鲁和老爷爷全速冲过来。看起来一开始就助跑了不短的距离,很可能是从大老远就穿墙跑过来了吧? 「哇呀呀!真是难缠欸。」 老爷爷连忙钻进加古鲁的身体里。 『你们几位,先听他说──』 加古鲁试图说服众鬼魂,但话还没说完似乎就挨了一棍。被打下门柱之后,也有几个鬼魂在旁边,等着对倒在地上的加古鲁饱以老拳。 『呜!』 (好痛啊!) 加古鲁一被打就觉得疼痛,跟之前被住持的卒塔婆击中时一样。应该是老爷爷的痛觉和加古鲁相连。虽然加古鲁的身体没受伤,但这种全身麻痹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况且,疼痛本来就是身体发出的一种警讯,当然是走为上策。 『可恶──!』 当加古鲁愤怒到准备发射光线时── (住手啊!现在要是发射光线,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哦!) 『唔……!』 居然被老爷爷制止,真让人不甘心。跟平常的状况刚好相反。 众鬼魂的攻势在两人交谈之际丝毫不减,其中还有人拿着犹如柴刀的武器殴打加古鲁,或许该说是猛砍才对。 『总之先换个地方。要逃要战都再说,要是在这里引起事端,一定会惹妈妈大人生气。』 (说、说得也是……吉永太太比这些家伙恐怖多啦。) 看来,两人就这一件事早有共识。 众鬼魂瞄准了霎时消失的加古鲁,所有武器全往他身上招呼。 「看剑!」 井泽武士的剑应该把加古鲁一分为二了才对。 不过,现场留下来的只有一小块石屑。 「被他跑了……真可惜。」 维新志士榊拍拍井泽的肩膀。 「已经掌握到感觉了吧……虽然只削下他一根脚趾头。」 井泽拾起掉在地上的小石屑,果然真是加古鲁前脚的小趾头。他觉得就这么丢在地上不太好,于是把那一小块脚趾放到门柱上。 「真气人!为什么每次都让他们跑掉呢,真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鬼啊!这样的话,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抓到他!」 看似大正时代摩登女郎的女子,满腹怨恨地咬着手帕。 「井泽兄,俺也快没耐性啦!」 榊也一面把玩手中的枪,对着收起佩剑的井泽抱怨。 井泽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不过看他呼出一大口气的样子,果然是气得全身发抖。 「还不到时候……我等是执法之身。如果不择手段,那就和恶鬼没有两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老爷爷成了恶鬼,不就给活着的人带来麻烦了吗?到时候什么手段都没用了。咱们可是在生者看不到的地方费尽千辛万苦啊……!」 「榊兄……」 井泽没再多说什么。 鬼魂之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 低着头的男孩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伞。 「啊……!」 男孩抬起头,一张爬满泪水的脸在寒风中冻得红通通。 「你干嘛在自家门口哭啊?」 男孩抱着一个纸箱,站在积雪的昧礼寺门前。这场大雪相当惊人,这把伞才撑没几秒钟,就能感受到落在伞面上的积雪重量。 「我、我才没哭!」 男孩抓起袖子擦拭眼角,但已经太迟了。然而,看着男孩这副模样的老爷爷,竟然没有大声嘲笑。 光是看到纸箱里的小狗,老爷爷就知道十之八九。 「你爸说不能养吗?」 「……对。」 「那我去跟住持那家伙讲讲看。」 「不用这么做……反正,没用的。」 「是吗?」 老爷爷揉揉鼻子,看着男孩泄气的表情,忍不住想着──这孩子可是下任住持,这么没出息怎么行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爷爷动了动下巴,指着纸箱。 男孩没回答。 纸箱里的小狗毛色是很漂亮的咖啡色,看起来刚出生不久吧?在动物的世界里,一出生就得独自生活是很常见的情况。但男孩没办法忍受这种事,因为这孩子很有正义感。 「你到底想拿这小家伙怎么办呢?带回家当宠物养吗?」 「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能让它活下去就好,至少要让它增加些体力安然过冬。」 「之后就靠小狗自己了吗?」 「我觉得那样对这小家伙也比较好。」 「好吧!」 老爷爷一把抢过男孩手上的纸箱: 「你跟我来,我告诉你一个藏它的好地方。」 「咦……」 眼看老爷爷二话不说往昧礼寺里走,男孩慌张地紧跟在后面。 「等等,再过去不就是我们家了吗?再说,谁拜托你了啊!?」 「这小家伙啊。」 老爷爷指了指纸箱。 男孩看着纸箱里冷到快冻僵的小狗,再也没出声。 一星期之后。下个不停的雪忽然就这么停了,现在则是个暖洋洋的冬日午后。老爷爷穿着警察制服,藉着巡逻之名路到昧礼寺。 「哈啰~状况如何啊?」 老爷爷来到寺庙后院,位于焚化炉旁边的一个小仓库。这里堆放着过年前后才会使用的各项器具,而现在是一月底,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整年都不会有人过来这里。连昧礼寺未来继承人都没发现的地方,老爷爷居然能熟悉的像自家一样,提出建议。 打开仓库按下手电筒照亮,就看到小狗躺在一块毯子上睡觉。 「嘘──!」 男孩走到仓库角落,比出噤声的手势。 「哦、哦,不好意思。」 老爷爷表示歉意之后在男孩身边坐下。 「它最近牛奶喝得不少,过没多久可能就会走路了哦。」 「这样啊。」 老爷爷轻抚着小狗的身体。感觉上只是个狗宝宝而已,没想到体型似乎很大,而且还一脸看起来就很滑稽的丑样,大概是土佐犬吧? 「想好名字了吗?」 「……叫它『希典(注:原文マレスケ,取自日本陆军上将乃木希典)』怎么样?」 希典。老爷爷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既强悍、又帅气。 「很不错啊!嘿,希典,我是爸爸哦。」 「不要教它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样,老爷爷和男孩的感情因为希典而好了起来。然而这个认真严肃的男孩,有时候依旧无法打从心里信任老爷爷这个不良警察;老爷爷则试图拉着男孩做些蠢事。 如果后来没发生那件事,两人的交情应该到现在还是很好吧…… 就在男孩捡到希典刚好过了十五天的那个中午。那天老爷爷也照例来到昧礼寺看看希典的状况,他当然是偷偷跑来,不让住持和同事发现。 老爷爷推开仓库大门,精神奕奕地举起手打招呼: 「哈啰~!希典今天也好……」 还没打完招呼,男孩就冲到他面前: 「糟糕了!希典它……」 老爷爷看到男孩这副模样,立刻判断出事态严重,赶紧跑到希典身边。 他看到把牛奶都吐出来的希典全身无力,尾巴也没在动,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今天早上我来看它的时候就……」 「我知道了。」 老爷爷抚摸着男孩的头,感觉到他的颤抖。 「别哭了。等一下就要考高中了吧?」 「可是……!」 「不用担心。我不是说过了吗?除了念书以外,我都能帮忙啊。」 老爷爷立刻拿起毯子把希典整个裹起来。在这寒冬之中,它的身体竟然异常暖和,这时老爷爷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冰冷。 「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希典救活!」 老爷爷再次摸摸男孩的头。 接着老爷爷就冲出仓库,怀里抱着那个珍贵的小生命快步跑着。一冲出昧礼寺,他便立刻想起兽医院的位置,朝西方──学校的方向全速飞奔。学校附近只有一家兽医院,大门上画的那些猫狗图案奇丑无比,常被孩子们拿来取笑。 「佐佐尾先生!」 老爷爷还没跑到接近学校的路上,就被同事叫住。 骑着脚踏车的同事擦着汗,吃力地踩着脚踏车。可见他应该是拼命骑到这里来的,可是这个区域并不是他的巡逻范围啊? 「怎么啦?有什么事?」 「事情不好了!太太……佐佐尾先生,你太太出车祸啦!」 「你说什么!」 老爷爷一瞬间感觉全身血液逆流。 「赶快去医院吧──」 同事指着远方,那是综合医院的方向。 但是── 「不行……我先处理这边!」 老爷爷紧紧抱着希典迈开大步,虽然后方传来同事的劝阻,但他却没慢下脚步。他已经答应男孩,一定要救活希典。 他并不是不关心妻子的安危。 但是,承诺却更重要啊!有谁会信任一个,只因为自身状况就背弃重要承诺的大人呢?他就是因为不想当这种大人,所以才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啊! 妻子──佐佐尾老奶奶,平常这个时间应该在家才对。 但是,今天怎么会外出呢?她应该── 「啊!」 老爷爷突然停下脚步。 一定是为了昨天的事。他又因为跟警察勤务无关的事,也就是跟一群孩子游玩时,让其中一人受伤,结果家长气得要命。依照惯例,老奶奶一定是跑到那个人家里代替老爷爷道歉了…… 如果是这样,那根本是自己害的。 但自己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放声大喊,吓得在附近民宅松树上稍事休息的小鸟都赶紧飞走。 老爷爷跑到学校前方的路上,直奔兽医院。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望向综合医院的方向一眼。现在得先守住和男孩的约定,把希典的命放在最优先。 结果,希典捡回一条命。 老奶奶也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车祸的后遗症却让她一只脚变得行动不便。 老爷爷知道这个结果,是在他闯进兽医院以半要胁的方式要兽医为希典诊治,确实小狗没有生命危险并赶紧打电话到昧礼寺报告之后──距离最初同事通知他时,已经过了整整四个小时。 其实,车祸已经发生,就算老爷爷早点跑去医院,也不可能让老奶奶的脚变好。这可说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只是在这四个小时里,老奶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 「这我也不知道……总之,结果希典得救了,而佐佐尾老奶奶则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臭老头认为这些都是他害的。」 吉永家的门柱上,放着一小块加古鲁被削下来的脚趾。 拿起那一小块石屑的,是昧礼寺的现任住持。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双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希典之所以会生病,都是我害的。因为我看它乖乖喝牛奶的模样觉得很高兴,忍不住就让它喝太多,所以吃坏了肚子。其实只是这样。」 「不过,这些都不能怪阿伯或老爷爷吧?」 双叶从住持手中接过加古鲁的一小块脚趾,放在口袋里。 「不,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老头就会陪在夫人身边,安慰因脚伤而苦的夫人。最重要的问题不在结果,而是当妻子难过时竟然没办法抛开一切、飞奔到她身边,这算什么男人!」 住持用力地把卒塔婆插在哈雷机车后座。 他跨坐在哈雷机车上发动引擎,黄昏时分的御色町再次响起那阵独特的噪音。住持无言地对双叶招招手。 「那──要是换成阿伯,会怎么做?」 「……我也会是相同的做法。」 「你看吧!」 「但是老头却为此感到罪恶,我可不能让他这样。那根本是无法避免的意外,但他却──想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他想下地狱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老头!」 其实,住持也一样有很深的罪恶感吧? 因为当初是他拜托老爷爷救希典的。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双叶才刚跨上哈雷机车后座,就觉得屁股底下有团软软的东西。 「哇呀!」 她赶紧从机车上跳下来,这才发现希典中将就坐在自己刚刚坐下的地方。 『在下受过佐佐尾大人两次救命之恩,这恩情至死仍深怀感激。这么说来有点自私,但实在不希望他后悔当时救了在下。』 「哪会这样……老奶奶也不会这样想啦。」 『是的。因此,在下的想法是,他们夫妻俩是不是从没好好谈过呢?』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双叶,思索着老爷爷的个性。 「那个爱逞强的老头啊……」 『嗯,应该是夫妻俩从没谈过那件事,所以他一直苦恼到不惜跑回人世吧?』 希典这番冷静的分析让双叶重新思考: 「应该不是错失了中元节回来的机会,所以才这样偷跑回来吧……」 「不是,那家伙本来就是个怪物、是恶鬼!」 住持坚决地如此主张: 「只要那家伙一日不安宁,我也得背负佐佐尾太太脚伤的梦魇。从那天起,我跟老头几乎每天都针锋相对……回想起来,如果我们俩没这样活动筋骨,大概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佐佐尾太太的伤势吧……」 「阿伯……」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和老头做个了断。否则,之后会换我死不瞑目的。」 住持又对双叶招招手。 双叶只好无奈地坐在住持前面──就是油箱的位置。 「对了,双叶。」 「嗯?」 「那你决定怎么办?」 双叶被住持这么一问,停下了动作。 双叶之前纯粹只是担心加古鲁而追着他跑。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老爷爷的过去,也了解加古鲁希望助老爷爷一臂之力的心情。 这么一来,双叶也决定了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 「这还用说!加古鲁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老头是我的师父,所以我当然站在他们那一边喽!如果他还啰哩啰嗦地烦恼,就让我来打醒他好啦!」 双叶两手拍得啪啪作响。 「你不怕最后可能会与我为敌?」 住持左手操纵着离合器,一面笑问。 「才不会咧──」 「是哦?为什么?」 「老伯你自己刚刚不是说了吗?那两个人天下无敌啊!」 住持看着双叶满意的微笑,一瞬间目瞪口呆。 还以为他只是暂时不说话,没想到他却说: 「不对,状况不太一样。他们俩不是天下无敌。」 「喂!你刚才明明说──」 「那是因为有你在,他们才变得无敌。因为有你这样不被任何事物困惑,有着坦率意念的人在身旁,所以才能解开他们的疑惑啊。」 住持露出满足的笑容。 双叶思考了一下话中的含意,一张脸羞得通红。她试图转移话题并拍拍油箱: 「对了,阿伯,你以前超弱哦?」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啊,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锻炼自己,至少在紧急时可以背得动希典。」 「要背希典……就凭阿伯你……」 「它以前是只小狗。」 双叶不自觉就想像着类似忍者的修行,像是跳跃过成长飞快的杂草之类。这种修行练到最后,是不是能一跳就好几公尺呢……不知道住持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修行? 住持没再理会双叶,轰轰地空转一次引擎。 之后,坐着「三人」的哈雷机车就开始在狭窄的住宅区内奔驰。 同一时间,甩掉众鬼魂追捕的加古鲁正在商店街的拱廊上。拱门状的屋顶上从来没人打扫过,脏得要命,不过,优点是不会有人来。 玻璃材质的天花板下方还吊着从七夕挂到现在的装饰品,之前布置时加古鲁也帮了不少忙,差不多该拆下来了。 『那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解释了又能怎样?我也没特别要她原谅我啊。」 『但是,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对方是不会知道的啊。要是到最后因为男人的面子和虚荣而搞砸,本来有救的也变成没救了。』 「……就算这样,现在也来不及了。」 加古鲁在逃跑过程中做了个梦,在梦中窥探到老爷爷过去的伤痕。那场意外就连加古鲁也觉得束手无策,所以他能够了解,老爷爷在老奶奶难过时没能陪伴在她身边的懊恼。 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心里到底累积了多少苦楚──真叫人难以想像。 这股心痛也感染到加古鲁,让他感到一阵不知名的不安惶恐。 『没有什么来不及。你不是回到人世,跟我讲话了吗?这不就是一次机会吗?难道要眼睁睁错过这个好机会?』 老爷爷的上半身从加古鲁的身体里冒出来,躺在拱廊的屋顶上。 他没回答加古鲁。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橙色的天空转为深蓝色,不一会儿就变成一片漆黑。月亮清晰可见,点缀的繁星也开始闪烁。蝉鸣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住在草丛里的昆虫们大合唱。 属于众鬼魂的时间即将展开。 「哟!」 加古鲁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抹鬼魂。 原来是幕末志士榊,他微笑着对两人招手。 『哎呀……怎么又来了。』 「别摆出这么凶狠的态度啊,俺一个人单枪匹马可打不过你们。」 榊盘腿坐下,接着从怀中掏出手枪、摆在旁边,这些举动都是为了显示他没有敌意吧? 仔细一看,他连佩剑也没带。 「你是来谈判的吗?」 老爷爷为了安全起见摆了架式,以便随时钻进加古鲁身体里。 「是啊,而且这算是最后通牒了哦。」 『这是什么意思?』 榊没回答加古鲁,迳自看着拱廊下方。 「哇──!这里的风景真棒,人变得跟蚂蚁一样小耶!而且大家都穿得好鲜艳啊!商店也好漂亮!」 『……?』 「看样子你们也不知道,这个小镇可是我们打造出来的呢。」 (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啊。) 榊忽然双手贴着拱廊,用四肢趴着张望下方,大概是想看得清楚一些: 「从前,这里只是块鸡不生蛋的土地,只有田地和劳动的农人。多亏有了井泽和清水他们这些了不起的家伙,才建造出这个模样。」 『阁下也是其中一人吗?』 「俺嘛──什么也没做,只有写些诗罢了。其实有段时间在武市主公麾下干些暗杀的工作,不过实在与本性不合。要不是为了赎罪也不会做现在这个工作,其实做得不怎么起劲呢。」 榊苦笑一声后,直接躺了下来,他大概很喜欢拱廊上方的环境。 『武市──是土佐勤王党的武市瑞山(注:幕府末年土佐勤王党之首)吗?他另外有个名字叫半平太是吧?』 「你真清楚。」 『可是我对你却不清楚,你是要来谈判什么?』 「哎,差点忘了。」 榊忽然站起身,虽然长褂应该没弄脏,他却吐了下舌头、拍拍长褂: 「我们决定今晚逮捕你们俩,而且不择手段。」 『……你说什么?』 那群鬼魂一直不断袭击,用尽力气想逮到加古鲁。 但是听榊现在的口气,似乎已经有了计策。 「都怪你们不肯乖乖束手就缚,我们会使出这种手段也可说是情非得已。」 榊捡起脚边的手枪,还套在手指上转啊转地把玩。 然后,他冷不防把枪口抵住加古鲁的额头。 『没用的。』 加古鲁双眼的光线蓄势待发,带着轻蔑的口气低声说道。 「没用吗?好吧,后会有期。」 榊爽快地把手枪收回怀里,然后就直接往下消失。他从拱廊天花板上落进商店街的人群中,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之下离去。他那股高洁的气质,让人感到和井泽那种武士有些不同。 (欸,加古鲁,你觉得他们打算怎样啊?) 老爷爷只露出一颗头,一脸严肃地问他。 『如果你以前也是当警察的,应该能想像得到吧?想要引出目标时,你会怎么做?』 (要是我的话……) 老爷爷倒抽了口气。 『你终于发现了啊?』 如果用尽方法都不能引出对方──那就只有想办法让对方主动出现。 警方跟挟持人质的犯人僵持不下时,就会用「你母亲会哭得很伤心哦!」的说词来劝说,好打动对方的心。 当然,也可以在门前边脱衣服边跳舞。 不过,对方已经说了会不择手段。 这么说来就再简单不过了。 只要威胁就行了。 况且,老爷爷本来就已经拥有了最容易拿来威胁的材料。 「你这家伙……你说什么!」 一名年轻鬼魂站在停着红绿灯的哈雷机车前方,他正是御色町商店街的始祖──清水。在车灯照射下依然没有双腿的年轻人,看起来真的宛如发出绿白色的光芒。 而驾驶座上的住持还有坐在他前方的双叶,都瞪着清水。 「不好意思,但是你们也难辞其咎。就因为不断阻挠我等,所以最后才会演变成不择手段。佐佐尾先生迟早都会变成恶鬼吧?虽说躲在加古鲁的身体里就能安全,但也不能保证。」 『这就是阁下等人所说的手段吗?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坐在后座的希典中将,忽然探出头来如此说着。 「这么说来,你们连那老头都不如。」 住持抓起插在后座的卒塔婆,朝清水击去。 号志灯正好在这时转为绿灯,在路口等待的车子同时驶出,但清水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由于哈雷机车也没动,等在后面的车因而猛按喇叭。但住持只回头瞥了一眼,立刻就让对方安静下来。 「这算是给你们忠告过了。我等尽可能不对佐佐尾老奶奶有任何危害,不过当作交换,得让她出面成为引老爷爷出现的诱饵。」 『这和恶鬼的行径有什么分别?』 清水没有回答希典中将的质问。 「我们已经了解你们所说的了。双叶,告诉他我们是答覆。」 双叶一听住持说完立刻点点头,然后接过住持递来的念珠朝清水扔过去。 「白痴,你再去死一次好啦!」 念珠还没打中,清水的身体就消失了。落在地上的念珠,刚好被下一瞬间驶过的汽车辗碎。 「欸,阿伯!我们赶快去奶奶家!」 「当然。」 哈雷机车在原地回转,朝刚才的来时路折返。 「老奶奶在不在家啊……」 看着紧咬指甲的双叶,住持简洁回答: 「今天这个时间她不会在家的,因为这是她去替老头扫墓的时间。」 「那就表示……」 「没错!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会聚集在昧礼寺。」 住持握紧油门使劲猛加,双叶突然感到一阵强风迎面袭来。 双叶虽然很想相信加古鲁,但唯有这次让她感到不安。 面对一群鬼魂敌手,加古鲁能逃到哪里呢?双叶完全无法想像。 即使如此── 「谁敢对老奶奶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他!」 和双叶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们,穿过了黑夜的御色町。 ──────────────────────── 第四话 御色町怪犬奇谭 黑夜里,月光闪耀。在这神圣皎洁光芒反射之下,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像端坐在一处民宅的屋顶上。这里是位于二丁目的金田先生家,楼高三层,从铺着瓦片的屋顶可以眺望整个御色町。 加古鲁捕捉到一个人的身影。那抹身影的双脚看起来完全不动却跑得飞快,而且还是身穿衣摆拖着地面的和服姿态。那是穿着黄红相间妖艳和服的女子──是一名花魁。 『哼!』 加古鲁对着那名花魁瞄准之后发射光线,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听见花魁的惨叫声。 「你这家伙!」 一名身穿日本军服的男子,手持军刀从加古鲁正后方劈过来。 不论这把军刀在战争时砍死多少人,都无法造成加古鲁的石材身体任何损伤。从中断成两截的军刀,插进金田家的屋顶上。 这下子,状况已经相当清楚,他们的行动就是为了拖延加古鲁。 能够瞬间移动的加古鲁竟然遭到袭击,连他自己也感到很意外。不过,对于同样能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魂来说,这样刚好扯平。加古鲁那些本来看似耍诈的功能,对现在而言或许刚刚好。 「看来,我们的意见完全不同呢……加古鲁大人!」 现在成了赤手空拳的军人,怒气冲天。 『当阁下等人决定以佐佐尾大人为人质的那一刻,在下就已经决定了应该采取的行动。』 加古鲁说得理所当然。 『阁下等人为了守护御色町而奋战──这一点在下毫无疑问地尊敬。在下也认为几百年来,持续守护着在下无法保护人们的各位,是引以为傲的前辈。』 军人看着自言自语的加古鲁,再次冲上前作势要打,加古鲁去毫无动静地任他打。结果,加古鲁依旧纹风不动端坐着,打人的军人鬼魂倒是抱着拳头、脚步跄踉。 『但是,如果为了守护而失去正当的手段,那就不能称为守护者了。』 「你说什么……!」 军人背后冒出一名类似船夫的男子,拿着手上像棒子的武器──船桨,直接朝加古鲁扫过来,这下子加古鲁不可能不动,被船桨打中的加古鲁从金田家的屋顶飞出去。 加古鲁忽然在半空中静止不动。 军人和船夫也跳上空中,追赶静止的石像。就连刚才在地面上被光线击中的花魁,也挥舞着她被烧焦的和服冉冉上升。 『阁下等人若坚持依照自己的作风行事,那么,在下也将以在下的方式应战。』 加古鲁的双眼顿时发射两道粗粗的光线──不对,应该说是照射。 这两道光线就像探照灯一样照亮目标。奔驰在空中的船夫首当其冲,被光线照到的那瞬间大概相当刺眼,只见他赶紧遮住双眼。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还开始冒烟,就像被放大镜聚焦起火燃烧一样。 「哇呀呀呀呀!」 宛如只身扑火的夏夜昆虫── 被聚光灯照得全身烧焦的船夫摔落地面之时,从加古鲁双眼中射出的两道光线,分别将军人和花魁顺势打落。 『也就是说──决定了守护谁后,就只为了这个目的而已。』 倒在地上的军人,对着静止在空中的加古鲁举起拳头。 但下一瞬间,加古鲁已经消失无踪。 『阁下等人过于拘泥「守护」两字,这么一来,真正该守护的反而无法顾及。在下来到御色町之后,学到最多的就是这一点。』 「──真正该守护的?」 『比方说,你的情况就是这个。』 加古鲁眼中又出现一道细细光线,照亮军人的胸前。这次使用的并不是攻击光线,而是类似雷射光笔的功能。 军人从胸前口袋掏出来的,是家人的合照。 「是啊……我是为了保护家人和镇上的居民而战亡,那又怎么样!」 『你是要守护那些照片里的人物吧?然而,在下连你拥有的那张照片也要守护。让你甘愿赌上性命赴战场,并在那期间一直支持你的这张照片,不也很珍贵吗?这张照片里所寄托的思念,一样无法漠视。』 「这──」 军人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下──不对,在下等人想要守护的,就是这些。阁下等人当然也不可能忘记吧?所以,就让在下来提醒你们。』 加古鲁做出这样的结论时,在场再也没人露出抵抗的模样。 一阵微风扬起,吹得加古鲁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教给在下这个道理的不是别人,正是佐佐尾大人。』 铃铛声就像预告夏日即将结束的风铃般,听起来虚无飘缈。 ### 哈雷机车才在昧礼寺后门停下,双叶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她一口气跑上石阶,穿过一片漆黑的庙庭,直奔后方的墓园。虽然只能靠月光照亮,但这里毕竟是双叶玩惯的地方,因此脚下毫不犹豫。 「奶奶──!」 墓园的四周设有电灯,若是从正门过来,沿路到这里都有灯光照亮。所以谁都能来,老奶奶也不会有危险。 双叶望着四下无人,看似寂寥的墓园。 「哎呀,双叶,你怎么啦?」 「奶奶才怎么了呢,这种时间你还在这里干嘛啊……」 双叶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着。 「来给爷爷扫墓啊。」 「这我知道啦。但是,为什么……」 刚才听住持说老奶奶在这里时,因为太着急而没发现,但仔细一想,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双叶听了老奶奶的回答之后,恍然大悟。 「每个月二十二号的这个时间,我都会来扫墓啊。」 「二十二号的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代表什么意义,不用问也知道。 ──是老爷爷过世的时间。 「我会把这个月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全都跟爷爷报告,因为爷爷他最喜欢听这些趣事了。」 「我看,应该是爷爷自己闹笑话的状况比较多吧……」 「说得也是。」 老奶奶也笑了。 老爷爷的坟墓已经打扫得很干净,因为今天早上双叶他们整理得快累死了。周围其他坟墓,看起来了比昨天整齐多了。 双叶看着老奶奶静静地合掌祝祷,心中升起一股罪恶感。 住持已经解释过不能对坟墓不敬的原因,是因为会惹亡者生气。但是,双叶现在却觉得,其实这同时也会践踏到生者的思念。 想到非得亲眼看到才能懂得这道理,双叶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她离开老爷爷的坟墓,在墓园里绕来绕去。忽然发现角落里有座最古老的坟墓,长满青苔的石碑上所写的文字,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识。 「这是……井泽大哥还是谁的坟墓吗?」 双叶对着夜空大喊,果然有人回应。 「正是,那是敝人的坟墓。」 井泽信右卫门武士在黑暗中出现。同时,其他众鬼魂们也一起现身,一伙超过十人,他们应该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这里。 「对不起,我们在墓园里玩。」 双叶坦率向他道歉。 「已经没事了,你也无需介意。」 井泽一脸和蔼地安慰双叶。 接着,他也用相同亲切的眼光看着老奶奶: 「夫人也是位深具信心的人呢,请容敝人一行向您致敬。」 「喂,你们要是敢对老奶奶动手动脚,我可不饶你们啊!」 「不会动手的哦。」 「什么?」 这跟刚才清水说的不一样啊! 「我们不会出手。但是,要利用这位夫人和我们在一起的事实来引出佐佐尾大人。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过,那不就是人质吗……!」 双叶瞪着井泽质问。 「那是因为只剩下这个手段了啊。再这样放任下去,御色町很可能会多一只恶鬼。恶鬼──和我们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可以无声无息地接近人。况且,他们比活人罪犯还恶质许多。」 「阻止恶鬼不就是你们的任务吗!」 「问题是,我们也已经尽力了啊!况且,我们对加古鲁大人的身体实在束手无策!在这个最强守护者的保护下,已经没有其他方法能引出佐佐尾大人了!」 井泽激动地说着。之前在路口遇到的清水看来也很难过,但井泽的表情却显得最无奈痛苦。身为众鬼魂的首领,这也是他最不想做的决定吧…… 「唉呀,我才想怎么变得好热闹,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老奶奶应该是听到声音,慢慢走了过来。 「初次见面,幸会。」 井泽恭敬地行了一礼。看他丝毫不受环境影响的诚恳态度,连双叶也骂不下去。 不过,就在井泽快碰到老奶奶的手那瞬间。 咚!一声沉重巨响从空中传来。 众人好奇地抬头一看──两个车轮飞在空中。 「呜哇──!」 双叶跟井泽赶紧闪开,跑不动的老奶奶则由那个像船夫的鬼魂一把抱在腋下躲避。 于是,一辆哈雷机车就这样降落在双叶等人之前所在的位置。 「……到此为止了!」 从机车走下来、举起卒塔婆朝众鬼魂出击的,当然是住持。 机车后座上的希典中将则一脸睡眼惺忪地在一旁观望。 「阿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靠这辆机车啊!」 要从后门来到这里,一定得爬上石阶才行,若从正门绕过来又太花时间。 从划过空中的机车来推测──可怕的到底是机车还是住持呢? 「住持大人──」 不知不觉之间,众鬼魂已经将住持和双叶团团围住。 但是,双叶和住持都为了同样的目的来到这里,要采取的行动也只有一个。 「如果有人敢对佐佐尾夫人出手,我将以昧礼寺住持之名保证,一定让你们全数归天。击退『恶鬼』也是我的工作。」 住持肩上扛着卒塔婆,这股气势就连鬼魂也吓得退避三舍。 但是对双叶来说,反而感到相当可靠。 「我们算是恶鬼吗?」 鬼魂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哈哈哈,恶鬼指的不就是那些会对生者动手的鬼魂吗?照这样说来,在下和你们都一样是恶鬼。要不要一起登上断头台啊?』 「你说什么!」 神情显得最激动的,是刚才那个像船夫的男人。不过,他单手还抱着老奶奶,实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把佐佐尾老奶奶放下。」 住持举起卒塔婆,正对着那个船夫。 当船夫准备遵照住持所说的行动时── 「北岛兄且慢!请将佐佐尾夫人带到后方,并好好保护。」 井泽走到最前方。 名叫北岛的船夫把老奶奶放下之后,双手对她合掌: 「不好意思,待会会有点混乱,请您选避一避。」 「哎呀,要打架吗?」 「我们只是闹着玩,马上就结束了,请!」 「哦,但是不能打架哟。」 虽然她说得很对,但看得出老奶奶连这种时候都还是悠哉悠哉的。 「别担心,只是要稍微教训一下这些把墓园弄乱的家伙。」 住持没说出老奶奶被当成人质的事。井泽一伙人也了解这一点,整起事件最好就是在老奶奶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安然落幕。 「但是,还是不能打架。」 「放心啦,奶奶──待会加古鲁一来,就会把他们全都收拾得一干二净。」 双叶也轻松以对。 在场包括生者和死者,全都好勇斗狠爱打架。双方这时已经斗志十足,激动得双眼通红。 「哎……我不管你们了,只是千万别受重伤啊。」 全场只有造成这场骚动的主角──老奶奶还悠闲地叹口气。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老爷爷和别人打打闹闹,所以了解现场的气氛已经无法制止了。 「佐佐尾夫人,为了怕会牵连到您,还是先进到大殿里吧。」 「真是的,连住持先生也跟着起哄。」 老奶奶坦率地听从住持的建议进入大殿,也没有鬼魂追上去,因为他们也知道,要是老奶奶看到鬼魂打架一定会吓坏。 「拿去用吧!」 住持递过来的是一串念珠。 双叶心里想着不在这里的加古鲁&老爷爷,还有接下来准备扁的鬼魂们,用拿着念珠的手拜了几拜,希望别受到报应。 「吉永家的教育还真不简单。」 「还好啦──」 住持露出苦笑,一手拔起插在旁边的卒塔婆。 在气氛紧张、一触即发的墓园里,连续两个夜晚的第二次运动会,正要展开。 ### 至于被分配到运动会中不可或缺项目──赛跑的选手,就是加古鲁。夜晚的御色町对加古鲁来说,比庭院还窄小,如果认真起来,他不用一秒钟就能抵达昧礼寺。 不过,出来妨碍赛跑的宵小,并不是只有这样就结束。 「休想逃……!」 加古鲁击溃军人那群鬼魂后,只想早一刻赶到昧礼寺,但是他的双脚突然被人抓住。从地面上冒出来的两只手臂紧紧抓住加古鲁,让他动弹不得。 『唔!』 看起来只是一般的手,却像和地面融合为一,坚固无比。 然后,又有几个新来的鬼魂逼近加古鲁。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加古鲁的身体有多坚硬,所以大家下手都毫不留情,棍棒刀剑齐飞,真的想把加古鲁毁了。 「欸,加古鲁,快逃啊!」 老爷爷连忙催促,但加古鲁如果能逃,早就逃了。 『动不了啊,难道这是镇住行动的咒语?』 看到加古鲁还能冷静判断,老爷爷心急如焚。 『这两只手臂紧紧抓住在下,无法动弹。』 「啥?也就是说,这样就行了吧?」 结果,老爷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跟刚才一样只从加古鲁身体里钻出上半身,从胸前口袋拿出打火机,朝地面上的手臂点火。 「好烫!」 那只手本能地松开,加古鲁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从双眼发出火焰,把那只手烧得更焦。 「哇啊啊啊啊!」 一名年轻男子从地面冲出来,按着着火的双手在地上打滚。 加古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发射光线,把成群的鬼魂撂倒──原本打算这样,但众鬼魂却轻轻一仰,简单避开光线。 仰身闪躲光线之后,众鬼魂立刻恢复原在姿势,准备围攻加古鲁。 『唔!』 加古鲁的双眼就像照相机闪光灯一样,发出刺眼亮光。 众鬼魂立即遮住双眼。加古鲁当然不会放掉这个好机会,他绕到众鬼魂背后,考量刚才的威力之后,这次用更强的电击出招。 「哎呀呀呀呀!」 一整群鬼魂集体遭受电击,痛苦得发不出声音。因为知道他们不可能因电击而死,所以出手颇重。 『光线的威力好像只剩一半。』 「我觉得能奏效就够厉害啦。」 老爷爷拿着草帽不停对自己扇风。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小人招数啊。』 「什么?」 『在别人手上点火然后逃跑啊。』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那先发出闪光再趁隙从背后突击又算什么!」 『似乎你附身于在下体内后,在下的战斗模式也产生变化了。』 如果是平常的加古鲁,面对敌人只会二话不说发射光线攻击。不过,这次却先制住对方的行动才展开攻击。就像和对等的敌人战斗一样,不是以蛮力勾住对方加以制服,而是将计就计。 「哼,打架还分什么小动作跟正当规矩啊!」 『对了,你是双叶的师父嘛。』 「对战时,最基本的攻击就是趁隙突击啊。双叶在这方面可说是太有天分啦!」 『这点确实不能否认,有时她的攻击连在下也无法招架呢。』 加古鲁语重心长地感叹。 「不如,下次我教你几招?」 『不必。』 「是吗?嘻嘻嘻。」 即使如此,老爷爷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很开心,让加古鲁不禁低吟。 其实,老爷爷早就已经在教他了。 『走吧!得赶快去救佐佐尾大人。』 加古鲁和老爷爷面对被打倒在地的众鬼魂,连正眼也没瞧一眼,只顾着望向昧礼寺。 这时,月亮已经躲进云层里了。 ### 昧礼寺的庭院内,展开了一场惊人的怪物大决战。面对几十名不存在于世上的对手,两人的打鬼重击不曾停歇。 「喝!」 全长两公尺的卒塔婆被住持使得虎虎生风,而五只鬼魂像球一样被打飞,穿过一排墓碑倒在地上。 「看招!」 和住持背靠背站着的双叶,朝着攻击自己的鬼魂们迎面就是一记飞踢。没想到,双叶的身体竟然直接穿过鬼魂的脸。 「这种招数是没用的──哎哟!」 眼看着就要穿过鬼魂身体,但双叶手上的念珠却巧妙地绕上鬼魂的脖子,一使劲就直接把鬼魂拉倒在地。 「咦?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不过真lucky!」 然而双叶才高兴不到几秒钟,就得面对一整群飞扑上来的鬼魂。刚才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她光是碰到就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僵住,一瞬间似乎忘了身体该怎么动。 「噢,可恶!这样很卑鄙欸!」 双叶被三只鬼魂制住行动。 『居然一群人对孩子出手……』 希典中将朝着制服双叶的那群鬼魂飞扑上来。他锁定鬼魂的眼睛鼻子等重要部位伸出利爪,想趁着鬼魂闪避时救回双叶,不过只要其中一人仍制服双叶,封锁双叶行动的魔咒就依然奏效,因此并没有想像中简单。 另一方面,住持大力挥舞着卒塔婆把鬼魂一一击倒,即使面对刀枪棍棒等攻击,住持也没退后半步。 「你们的功德积分还不够,乖乖在旁边站着凉快吧!」 住持伸手扶了下墨镜,往前踏出一步。而那些稍微感到害怕的鬼魂,也随着他的脚步后退。 「谁、谁来阻止这个僧兵啊!」 其中一名鬼魂大喊着,不过,他自己也阻止不了住持。 「呼!」 住持每呼吸一次,卒塔婆就打飞好几只鬼魂。 因为对手是既不会被打死也不会被打倒的鬼魂,无论怎么打都会在复活之后再度攻击。然而,住持的体力也高深莫测,再这么下去,似乎打到隔天早上也难分难解。 「好了,大家退下!」 榊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急急忙忙跑来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他拿起手枪对准住持,想都不想就朝他发射。但是,住持只轻轻瞥了榊一眼,子弹最后在距离住持几公尺外的地面弹开。 「喝!」 他再射了一发子弹,但依旧没打中住持。 「当年的手枪性能应该不怎么样吧!况且不习惯用枪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打中的。」 「哼!为什么你会知道……!」 「就连那个有名的坂本龙马,用枪的技巧也称不上高明,最多只能拿来吓唬人。像你这种土佐士绅如果真是那么厉害的神射手,应该早就名留青史才对。」 住持肆无忌惮地走向榊,用卒塔婆前端勾起他的上衣。 「喝!」 住持直接举起卒塔婆,用类似过肩摔的手法把榊抛得远远地,后方树林里霎时传出惨叫声。 「……下一个轮到谁?」 住持把卒塔婆扛在肩上,环顾四周,众鬼魂一听又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动弹不得的双叶甚至产生幻听,觉得住持的身上发出机械声。 「那么,让敝人试试。」 锵地一声清脆声响。 是剑鞘被抛在地上的撞击声。 一名轮廓深遂的美男子将左手藏在衣袖中,自然垂下的右手上拿着剑,两道粗浓的眉毛连成一直线,眼神严肃地看着住持。 「井泽信右卫门吉影,恳请赐教。」 「…………」 绝世少见的江湖剑士。眼神和蔼可亲、为苍生挥剑的这名男子,和住持间的胜败瞬间已定。 只见住持还没来得及摆好架式,他就一剑斩落住持手中的卒塔婆,接着又趁着住持尚未察觉而举起手臂时,从缝隙间穿过,砍在住持身上。 「由于敝人不懂得砍人的技巧,只能以刀背攻击,还请见谅。」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鞘,将剑慢慢收回剑鞘。这时,住持已经不支倒地。 这根本是行家的手法啊!虽说速度还没快到看不清,但是在一旁的双叶如果不是将看到的景象一一倒带,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欸!你明明说不懂得砍人,怎么还那么厉害!之前不是说只会劈纸片吗?」 「当年敝人所砍的纸张,一共有五十张。能拥有一次将五十张纸片一劈为二的技术,要砍人自然轻而易举。」 「这不是摆明骗人!」 「如果硬要这么说,敝人倒也无话可说……但当年若在主公面前说有杀人之技,就救不了大家啊。」 井泽的表情透露出些许哀伤。 其实,双叶也知道他心里是很不想挥剑砍人的,井泽就是这样一位善良的武士。话说回来,不只他这样,在场的所有鬼魂都是长年为了御色町而奋战,当然都是好人。 那么,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生者与死者的对战呢? 整个墓园已经又变成跟今天早上同样的状况──墓碑东倒西歪,其中有些坟墓还遭到毁损,九成都是住持手上卒塔婆干的好事,因为鬼魂们是不可能弄坏自己坟墓的。 「那么,就请双叶姑娘也来当作与加古鲁大人谈判的筹码吧。」 井泽走到被制服的双叶面前。 「其实我等一行人会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啊。你能体谅吗?」 「……这我当然知道啦。」 双叶低着头回答。 突然,一阵强风伴随着黑影闪过。双叶顺着风向望去,原来是希典中将朝井泽身上飞扑。 『呜哦哦哦哦!』 希典中将惊险地闪躲井泽手中的剑,一次次扑向他想对准喉头咬下。但是,紧紧咬住井泽之剑的希典中将,却被悄悄出现在背后的榊在瞬间制住行动。 『呜……!』 「希典!」 住持看着倒在身旁的希典中将,虽然想赶紧跑上前,无奈整个人却依旧无法活动。 「……真抱歉。」 井泽脸上的哀伤又更深了些。 严格说起来,希典中将也是他们的伙伴。但是,希典在遵守死者规矩与保护昧礼寺和住持之间选择了后者。因此,希典和坚守自己想法到最后的井泽,注定要面临这样的命运。 『井泽,你懂吗?你这种行为,就算说是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可原谅!』 趴在地上的希典中将大吼着: 『你生前也有想保护的事物吧?佐佐尾大人只是想保护他心爱的人啊!如果要让别人遵守你们自己随便订出来的那些规矩,就该先思考最根本的事吧!』 「最根本的事?」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真是愚蠢……』 希典中将听到井泽的反问,语带呜咽地回答他。 『如果连心都没了,身为鬼魂不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在场所有的鬼魂都大吃一惊。 然而,竟没有任何鬼魂能反驳希典中将的话。 只不过是一只狗的一句话,却是那么沉重。 「希典说的没错!」 双叶也不服输地大喊: 「你们这些鬼想守护的只是自尊而已吧!可是加古鲁才不管什么自尊、规矩的,这些啰哩啰嗦的东西他一概不理,一心一意只想保护他最珍惜的东西!这才是他最值得骄傲的『自尊』!」 守护想尽心守护的事物。这已经像是加古鲁的口头禅了。 对加古鲁深信不疑的双叶,耳里传来和其他鬼魂不同的声音。 『那么,第一个就是保护你!』 一顶草帽从空中缓缓飘下,刚好落在双叶头上。 首先感觉到状况有异的鬼魂转过头去──双叶则因为太暗,什么也没看见──只见一道光线。这道光线一射下来,立刻将压制住双叶的几只鬼魂震飞。 「是谁!?」 不知是谁这么一问,声音的主人再次回答: 『在下乃加古鲁,为吉永家及御色町的守护者是也。』 「老子佐佐尾新平,是曾经住佐佐尾家的普通老头!」 漆黑之中闪着四道红光。 那是加古鲁的双眼,还有老爷爷从加古鲁身体冒出来的两只眼睛。 ### 一瞬间光线交错,掠过那些背对着两人的鬼魂头顶之后,又化为光球飘浮在空中。墓园四个角落的光球,开始照亮四周。 『双叶,这里太暗,看不清脚步太危险了。你去那边跟住持大人一起看我们战斗。』 「好!」 双叶把头上的草帽戴好,朝大殿方向走去。 草帽上传来老爷爷和青草的气味,打从前年就再也没闻到这味道,顿时感到怀念万分。 住持倒在地上,朝加古鲁竖起大拇指。 「你这家伙,到底跑到哪去干嘛了啊!」 『跟老人学战术。』 「什么?」 加古鲁移动到墓园中央,众鬼魂立刻围了上来,又回到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阵式。双叶从外侧观察才总算了解,对手的人数真是多得惊人。没想到刚才居然是跟这么一大群对手对打,如果没有住持,自己应该在五秒之内就被放倒了吧…… 『守护御色町的诸位!』 加古鲁对所有鬼魂喊道: 『对于诸位守护了许多在下力有未逮之处,在下深表感谢。同为御色町的守护者,在下还有许多该向诸位学习的地方。』 「彼此彼此──阁下以我等想不到的手法守护御色町这块土地,我等也万分感激。今日的御色能有另一番新气象,势必也多亏了阁下的努力。」 面对诚恳的加古鲁,众鬼魂也全体行礼致敬。有人鞠躬、有人敬礼,也有人双手合掌膜拜。至于最靠近加古鲁的井泽,则两手贴地一拜。 『这个小镇真美,这一点应该从古至今不曾改变过。』 「您说的是。虽然有不少地方被污染,但本质一点都没变。」 清水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 『其实,在下与诸位所作的事情都一样,拯救佐佐尾大人的心意也都一致。』 「是的。」 『我们只不过是坚持的主张有些差距。所以说,双叶、住持!』 加古鲁忽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双叶显得有些吃惊。 『千万不能对这些人心怀怨恨。』 「……那当然。」 回答的是单脚跪在地上的住持: 「这一切都是那个不良老头惹的祸,因为他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双叶不了解鬼魂的斩击到底有多大威力,但听说被刀背重击之下,疼痛程度不亚于肋骨骨折。这个住持挨了高手这么一下还能重新站起来,搞不好真的是个生化机械人。 「虽然部分意见让人想反驳……但事实正如住持大人所言。」 老爷爷无言以对。 「那么就请加古鲁大人见识一下,阁下和敝人一行所守护的精神有什么不同吧!」 『遵命。就看诸位守护的正义和在下守护的人心,孰优孰劣。』 加古鲁双眼顿时感觉更亮了一些。 同时,鬼魂之中只有几名对自己战力有信心的人出列。其他不习惯打斗的人,似乎已经体认到自己对胜负毫无影响。 『所有人一起上也无妨。』 「可别后悔啊!」 榊拔起手枪,对准一副从容的加古鲁。 井泽也拔出长剑,其他武士以及对自己能力有信心的年轻人,跟着纷纷拿出武器。 『以正义之名将佐佐尾大人当作人质,这等罪行死不足惜──觉悟吧!』 「上啊!」 加古鲁的双眼闪烁,发射出蓝色光线。令人惊讶的是,井泽居然避开那道光线的攻击。在剑术上,这种技巧就叫做「见影辨位」吗?不过,在射程中的另外几只鬼魂却被射中,当场倒地。 「呜……!」 鬼魂们痛苦呻吟。他们到底被什么样的光线击中呢? 双叶睁大眼睛想看个清楚,结果鼻子却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只是清醒光线。虽然怀疑对永远沉睡的你们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姑且试试。』 跟之前使用的清醒光线相较,就气味而言似乎不太一样。看来加古鲁好像加入各种香草和药草的气味重新调制,这气味一传到面前保证立刻醒来,真可说是连死人都能叫醒的光线。 『如果光线对诸位无效,至少还能让你们感到疼痛!』 加古鲁的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自若。 接下来,他的双眼冒出烟雾。这道烟雾违反物理原则,竟是像光线一样直射,然后才渐渐和空气融为一体,扩散到整个区域。 「居然不是只有光线攻击!」 鬼魂们大感震惊,慢慢开始忍不住咳嗽。四周弥漫着浓烟,就像施放干冰的舞台一样,连在一旁观战的双叶都闻到烟味。 「哇呀!欸,加古鲁!这是什么烟啊!?」 『在下试着施放线香的烟雾。』 双叶用力吸口气闻闻,果真是拜拜用的线香。 「哇!这……你这白痴!」 光从气味上来说,或许对鬼魂们真的有效,不过要是双叶和住持也为这股烟雾所苦,那不就没意义了吗? 「笨蛋!你是准备把我们俩也杀了吗!」 『唔,抱歉,没想那么多。』 看到加古鲁居然老实承认,气得双叶把念珠往他身上砸。 加古鲁今天的作战方式,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给我认真一点啦!」 『在下很认真啊……』 在两人插科打诨谈笑之间,远处的鬼魂们发出鬼火。闪烁着蓝白火焰隐隐约约摇曳的鬼火,在加古鲁身边来回盘旋,却不见进一步行动。 『唔──』 就在加古鲁尚未确认对方发动的攻击招数前,鬼火冷不防地一晃。 鬼火在一瞬间化成好几只鬼魂,趁着加古鲁还没发动攻击,所有鬼魂全涌上来触摸加古鲁。 『这是……!』 难道这跟刚才双叶被制住的魔咒一样?加古鲁被制住不动,就像神经全都失去知觉一样。 「他动不了啦!」 按住加古鲁的其中一只鬼魂确信胜利在望,高声大喊。 『阻止不了在下!』 加古鲁倏地消失无踪,就跟鬼魂没两样。 接着,加古鲁出现在距离刚才位置正上方几公尺处,然后朝正下方发射类似聚光灯的光线,被圆柱状光线射中的众多鬼魂,即刻受到有如焚身般的痛苦。 「哼!」 井泽纵身一跃,在空中追逐加古鲁。 只见他长剑出鞘,如闪光一般迅速斩击,将加古鲁的身体打落地面,加古鲁整个身子撞到墓碑上,发出沉重的巨响。 「这下子非打中不可!」 榊在距离加古鲁倒下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举起手枪,连续射击两发子弹,将加古鲁的身体又弹飞了出去。如果只是一般手枪,绝不会对加古鲁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看来这子弹中另有鬼魂特有的「神秘力量」。 榊紧追着被弹飞的加古鲁。 但忽然间,加古鲁出现在他的后方── 『不能容许你继续胡来。』 「什么!?」 一道光线击中榊的背,他立刻像加古鲁刚才那样飞了出去。但是加古鲁能马上恢复起身,而榊却应声倒地,再也起不来。 这么一来,大部分的鬼魂应该都被打倒了──双叶稍微感到安心时,加古鲁背后突然又冒出几只鬼魂。那些是刚才自信有战力的人出列时退居后方,被认为是「战力之外」的鬼魂。 「呜哇!」 不过,他们还没接近加古鲁就已经动弹不得。因为这些鬼魂们像是被抓住双腿般无法前进,接着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所有人一起倒下。 「搞什么──?」 双叶睁大眼睛一看,发现加古鲁的背后闪着微光。 那是一张网子!加古鲁在身后设了一张用细微光线交织出来的网子。 「加古鲁设了陷阱……?」 平常的加古鲁绝不可能使出这种战术的。 「怎么样啊!很有效吧!」 『嗯……虽然不太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 加古鲁体内的对话,双叶也听得清清楚楚,这下子她就懂了。果然,只要那个老头出手,就连加古鲁也被拢络了啊。 这时,一阵强风扫过笼罩着白色线香烟雾的墓园。 到此还能屹立不摇的鬼魂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所有的鬼都被线香烟雾薰得痛苦,不然就是被加古鲁的光线击倒。 「加古鲁大人!不需要再多费神了!」 井泽大喊着。 现场还有斗志的,就只剩他一个。 「不如就跟敝人一对一分个高下吧!其余的人到此结束!」 『遵命。』 井泽举剑摆好架式。之前跟住持对战时是以中段技巧因应,将剑尖对准敌人双眼,但现在的姿势却是以攻击为重的高段技巧。看来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这场单挑的硬仗。 加古鲁则双眼积蓄着光线,并紧盯着井泽不放。 他覆盖着盔甲的胸前,多了一道剑痕。 一般人类是没办法伤到加古鲁的。但是井泽却办到了,除了身为武士的神乎其技,还加上剑中蕴含着身为守护神的信念。 一不小心真的会被劈成两半吧──加古鲁也确定井泽办得到。 「……请指教。」 『出手吧!』 井泽微微点了头。 接下来,两人正面冲突! 井泽的长剑对准加古鲁砍下,然而,他确定应该能将加古鲁从上而下劈成两半的长剑,最后居然只是刺进地上。因为加古鲁以瞬间移动稍稍往后挪动,跟刀锋只差了千钧一发的距离。 同时,加古鲁也朝着井泽发射光线,但井泽轻轻巧巧一仰身就避开了光线。随即又以迅雷之势,举剑对着大感错愕的加古鲁,刺向他的喉头。 铿!传来长剑击中石头的声响。 井泽又上前一步,对着弹往后方的加古鲁紧追不舍。 「赢了!」 确定胜利在望的井泽,大挥长剑对着加古鲁砍下来,这次运上的功力和速度,绝对能把石像的身体劈成两半。 只见火花四散。 没想到,原本应该会将加古鲁身体一分为二的长剑,竟然在空中就停住了。挡住长剑的正是加古鲁背后长出的翅膀,外表看来像两道光芒,接着渐渐扩大,最后甚至把井泽的长剑整个包挟住。这就是炼金术物质中名为「无形硫磺」的强大威力。 「……喝!」 『唔……!』 长剑与翅膀僵持不下。一时之间,青白色的闪光照亮了整个墓园。 不清楚井泽的力气到底有多大,不过至少和加古鲁不分上下,除了腕力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不容小觑的力量。 「看来……似乎不分轩轾啊……!」 『错了!是「我们」赢了!』 「什么!?」 井泽没看着加古鲁。 而是看向上方──那是从加古鲁头上冒出来的佐佐尾老爷爷。老爷爷在上面抓起住持之前所用的卒塔婆。 「你避不开这家伙了吧!」 老爷爷拿起断成两半的卒塔婆使劲一挥。 井泽剑上的力道顿时减弱,但加古鲁却没趁机脱逃。 光线翅膀一瞬间夺下井泽的长剑,扔在旁边。 『胜负已定。』 加古鲁的双眼闪闪发光,仿佛随时都可发射光线攻击一般,而老爷爷挥出的卒塔婆在快打中井泽时,停在他头顶的正上方。 将军! 「好啊!」 双叶忍不住比出胜利的手势。这时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因为刚才实在太紧张了,前面那次过招还以为加古鲁这次真的死定了呢。不过,这焦急的心情她可不打算对别人说。 井泽笑着伸出双手: 「我认输了。」 双手空空的井泽,与其说是手上无剑,倒不如说是慑服于对手夺剑的功力。应该是刚才全力僵持时,早已感受到对方和自己在能力上的差别了。 井泽拾起飞出去的长剑,慢慢将剑收进剑鞘: 「真是一场精采的比试。」 看着井泽低下头,其他鬼魂们似乎也认输了,大家各自丢下手上的武器,和井泽一样,对着加古鲁一鞠躬。 「这样啊?」 最后决胜关键其实是二对一,所以感觉上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不过也可以很马后炮地说,一开始加古鲁是一对十以上的苦战。 『在下总算真正见识到这个小镇守护者的实力,也放心把守护御色町的责任交付给诸位。』 「敝人也有相同感想。」 井泽点点头。虽然输了,却有一种轻盈爽快的感觉,或许就跟格斗家一样,有种只有用拳头才能了解的独特感觉吧! 「还以为又得再死一次呢。」 『在下也认为这次死定了呢。』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死得掉吗?」 双叶忍不住丢出最基本的疑惑。 『在下当初是为了确认这一点而战,结果依然未知。』 「是认为对手是鬼魂的话或许能厘清吗?」 『是的。就像双叶因为作业的关系想了解过去的御色町,在下想知道的却是有关死亡之事。毕竟,身为石像的在下,至今尚未思索过死亡这样的事实。』 再怎么说,加古鲁之前也曾见到对手凯鲁普被四分五裂的模样。那个样子,跟昨天玩耍时精神好得不得了的样子完全不同。至于加古鲁,之前也曾遭遇胸口被打个大洞,或是翅膀被折断的状况,但从来没感受过死亡的危机。 或许加古鲁在意的就是这点。因为,现在他已经了解鬼魂的概念,想到如果自己死掉之后,将以鬼魂的姿态继续看守着没人守护的御色町,应该很难过吧! 「加古鲁大人是不死之身,这点敝人可以拍胸脯保证。」 井泽自信满满地表示。 『这可有点伤脑筋了。』 「喂!你到底是想死还不想死,讲清楚啊!」 双叶看着陷入苦恼的加古鲁,气得给他一脚。 就在此时── 「是……爷爷吗?」 大殿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佐佐尾老奶奶突然探出头来。 加古鲁的灯光配置改变了。之前在墓园四周如营火般的光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几个从加古鲁眼中发射出来的小亮球,这些小球就像肥皂泡一样,在空中分裂后四散开来。 众鬼魂也因为败给加古鲁而显得心灰意冷,决定放任老爷爷随他高兴。于是,鬼魂们也和加古鲁一样,边叹着气照亮整个墓园──从手上产生鬼火。 飘散在空中的小光点,看起来就像成群的萤火虫。 「爷爷吗?」 老奶奶想从大殿侧边的楼梯上直接冲到墓园,无奈腿不听使唤而差点绊倒。还好爷爷赶紧稳稳扶着她瘦小的身躯。 「嘿,哪有这种不拿拐杖走路的笨家伙。」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 加古鲁运起念力,把拐杖送到老奶奶面前,让她喘了口气。 「……对了,为什么你三更半夜还待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奶奶的语气宛如在质问一般。 听起来就像骂小孩一样,但却是老爷爷习以为常的声音。 「没什么,小事而已嘛,又捅了不少娄子啦。」 这下子换成老爷爷像个做错事被责备的小孩,畏畏缩缩。一时之间,只听到连鬼魂们都极力忍住不笑出来的声音。 双叶和住持在墓园的角落静观其变。躺在住持膝上的希典中将好像睡着似地蜷成一团。 「怎么跑回来了呢?」 「因为中元节嘛。」 「中元节不是已经过完了吗?不赶快回到那边的话,不太好吧?」 「嗯,呃,是没错啦……」 鬼魂们也一致点头。 早知如此就不需要用老奶奶当人质,倒不如拜托她当面说服老爷爷还比较有效。 老奶奶叹了口气,似乎表达她的无奈心情。接着,她又恢复一贯的笑容问老爷爷: 「中元节过得开心吗?」 「开心啊,跟加古鲁一起干了些蠢事呢!」 「这样啊,你一定给石狮子添了很多麻烦吧?」 「就跟你说不是添麻烦嘛!」 「真的吗?」 老奶奶看着加古鲁问道。 加古鲁思索了一会儿回答: 『嗯,老先生教了在下很多事,这是段饶富意义的时光。』 「这样啊,谢谢你,石狮子。」 老奶奶行了一礼,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接着,老爷爷举起手来一挥,表示已经没事了。 「好啦,老太婆。那就明年见喽!」 说完就朝那群鬼魂走去。 顿时,众鬼魂之间开始议论纷纷。 「咦,你就这样走了吗?」 「别介意,阁下应该还有其他话想说吧!」 这群鬼魂之前还千方百计想逮住老爷爷,一旦老爷爷获得自由身,他们却反过来鼓励他。大概是不想看到自己努力半天没能实现的事,却被老爷爷三言两语轻松带过吧…… 老爷爷没理会鬼魂们,直盯着加古鲁。 『……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老爷爷为难的站在原地搔起头,他转身背对着老奶奶,盯着自己的坟墓思考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爷爷身上,但老爷爷眼中再也没其他人。 「由不得你啦!」 从群众之中冒出来的双叶大喊着。 刚才只在一旁静静观望的双叶,脱下草帽后紧紧握在胸前。 「欸,老头!你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限度嘛!你一直都躲在加古鲁的身体里吧!?那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啊!」 今天的加古鲁因为深受老爷爷影响,净做些怪异的举动。同时也承接了老爷爷的个性,学会很多事情。 这么说来,老爷爷自然也应该反过来,受到加古鲁的个性和记忆影响。如果,这样能让他那别扭的个性稍微率直一些── 「加古鲁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保护老奶奶的,我可不许你装死说不知道哦!他全都是为了你这个老头而战耶!就算被打到体无完肤他也不放弃!」 双叶哽咽地喊着,一把将草帽往地上摔。 老爷爷背对双叶,听着她的真心话。 「别让加古鲁守住的这段『时间』白白浪费掉啦!」 双叶大喊后的回音突然消失,整座墓园被一片空白笼罩。 取而代之的是金铃子响亮的鸣叫声,不知道其他昆虫是不是误把小光球当成萤火虫,纷纷聚集过来。 「……双叶啊,你现在也学会讲道理了呢。」 老爷爷双肩颤抖着,一定正开心地笑着吧! 之后,他又沉默不语。 井泽静静地捡起草帽,帮双叶戴好。 「……我一直在想……」 老爷爷背对着老奶奶,开始说着: 「能不能帮老太婆治好她的脚。」 「爷爷……别再提脚的事了……」 「每次我看到你的脚,不,就算只是听到脚步声,都会让我想起过去那件事,而忍不住想着当时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不过,不管对不对都对你造成最大的困扰,这永远都是事实。」 老爷爷打断老奶奶的话,继续说道。 然后,他又看看加古鲁: 「我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补偿──」 其实,老奶奶的腿伤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一樁不幸的意外,老爷爷一点过错也没有。但是,老奶奶是因为老爷爷的事情才会出门,而受伤之后又被老爷爷搁在一边,只因为老爷爷要坚守和住持之间的约定,也难怪他会不断自责。 这「不算罪过的罪过」,却让老爷爷连死后也难过。 「然后,就在我今天钻进加古鲁身体里,到处恶搞时想到了。」 老爷爷钻进加古鲁体内借用他的身体时,一下子钻进大姐姐的裙子里偷窥,一下子跑去钓鱼,然后又到处恶作剧。连加古鲁都能被他随心所欲操纵,看来,鬼魂附身是比炼金术还惊人的特异现象呢。 「那个……」 说到这里,老爷爷转过头看着鬼魂们。 他就像个恶作剧被逮到的小孩一样,露出腼腆的神情,提出这个有些愚蠢──却是他拼命思考──得到的结果。 「我……我想要当老太婆的双脚。」 众鬼魂一瞬间全都听得愣住,虽然其中有人惊讶地忍不住轻轻扭动身体,却也都把老爷爷的话当真。 「因为我想,只要有了双腿,就没什么办不到的事了吧?」 老奶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双叶和住持也站起身来,希典中将则跳起来,从原地跑开。 『你……』 当加古鲁正想发表意见时,老爷爷大声喊道: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啦。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赎罪啊──只要等到老太婆过世就行了,就鬼魂来看,也不是多长的时间吧!?我这么多年都害老太婆吃苦!总可以允许我死了之后报恩吧!除了这样,我也没办法把过去做的那些蠢事一笔勾消啊!」 老爷爷是认真的。从他生前到他死后,一直困扰着他的这道难题,现在有了答案。 而众鬼魂和加古鲁也知道,这是办得到的。 但是──老奶奶却缓缓摇着头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害我吃苦呢?」 「咦?」 「我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哦。是啊,笑声不断,热闹得很呢。」 老奶奶又缓缓露出笑容。 「所以呢,该报恩的是我啊。还好我没比你早过世。」 「可、可是……你的脚啊!」 「你说这只脚?」 老奶奶若无其事地拿起拐杖轻敲自己的脚。 「这可是爷爷保护昧礼寺那只小狗的证据呢!这代表着爷爷从年轻当警察时就一直坚持、从不妥协的精神啊。」 老奶奶的语气虽然温柔,却很坚定。老奶奶的声音也曾拯救过过去的加古鲁,她的声音就跟那时一模一样,充分表露出她的人生。 老爷爷双腿虚脱,当场瘫坐在地上。 「真是的……居然一直到过世还在烦恼这点小事。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老实啊。老是自己一个人横冲直撞,也该为在后面追赶的我着想一下吧?」 「抱歉啊……」 老奶奶看着垂头丧气大感失落的老爷爷,跟他一样弯下身子: 「不过这种你跑我追的游戏,我最喜欢了。」 老奶奶微笑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泪痕。 老爷爷伸出手,替老奶奶擦去眼泪。 老爷爷轻轻附在老奶奶耳边,对她低声说了句话。 「………………」 听见他沙哑嗓音的,只有老奶奶一个人。 两人当场拥抱了好一会儿。 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那些鬼魂和加古鲁他们全都不见,只剩下有如萤火虫的小亮点。 ### 「这下子老头也能回去了吧……」 双叶在昧礼寺的正门前,轻松地低声说着。 「太好了。这次的经验也让我等获益良多。」 包括井泽在内的一群鬼魂,全都露出轻松爽快的表情,大家又变回初遇时那种开朗又有活力的样子。实在很难想像,几分钟之前他们还跟加古鲁进行过一场生死斗呢。 『双叶啊,你再不赶快回家,就要惹妈妈大人生气了哦。』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 夜已经深了。虽然周围有住宅里透出的灯光照亮,但天空已经是一片漆黑。 「夫人就由我护送回家。」 住持单手把卒塔婆往地上一插,像个仁王似地直挺挺站着。这个动作也暗示双方就此告别了吧?这么看上去,住持倒真像个仁王像了。 所有事情都已解决,圆满告一段落。 明天开始,又将持续着炎热的夏天。 『……各位,没忘了什么事吗?』 希典中将的一句话,把大家从迎接尾声的气氛中又拉了回来。 所有人沉思几秒钟。 「啊!」 大家又同时想起来了。 「哎呀,真是对不起!一开始只是想调查研究一下加古鲁,结果机器就突然爆炸啦!害我变得像全员集合爆笑剧里的黑人爆炸头,这下子也不能出去买材料,只好先去美容院。然后才跑到东宫家去搜刮材料,最后又做出一个新的机器,没想到,这次却换成东宫拿来的零件坏掉!气得我一肚子火,扁了他一拳,之后他居然给我跑去煮什么法式海鲜羮!天气热得要死耶!不过,看起来实在太好吃了,我就给他面子吃了两小碗,最后,好不容易想起该回来──」 「好了啦!大姐姐,你给我闭嘴。」 已经听不下去的双叶,带着半放弃的心情打断被倒吊在兔转舍天花板上的大姐姐。虽然是被倒吊,但她下半身的长窄裙,倒让在场的男性鬼魂们不至于不知该把眼光放在哪里。 接着,某位个性腼腆的男性鬼魂井泽,摸摸柜台上的机器。这机器长得跟留声机十分相似。 「就是拜这台机器所赐,我等的形体才会被看到吗?」 「不准乱碰哦──要不然可能再也回不去啦!」 身处这种状况之下,大姐姐还是不忘出言恫吓威胁。 「不过,用这个机器来看到鬼魂……究竟是运用什么原理呢?」 「这只是以爱迪生最后一样的发明作为基础啦。也就是发出微弱的声波,然后将波长调整成鬼魂们所散发出的灵波长。接着,再将波长吻合的灵体转换成可视光线,这台机器的功能就是这样啦。」 「完全听不懂。」 「看吧──!」 对双叶来说,听到爱迪生发明过这种东西,实在太意外了。事后,她又问了大姐姐才知道,这类与灵界交流的机器,似乎是爱迪生晚年钻研的主题。不过,他还没完成就过世了。 「俺听不懂这种困难的东西啦。重点是,这位大姐就是引起骚动的源头对吧?」 榊说得一针见血,大姐姐听了恼羞成怒骂道: 「应该说,一开始附身于加古鲁就不对吧!再说,你们不也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吗!早早把佐佐尾爷爷的鬼魂带回去不就得了!」 「但我觉得,要不是你启动这个机器,事情应该更简单才对……」 榊讲得吞吞吐吐。不过,在双叶和加古鲁眼中,除了大姐姐之外,没人能做得出这种事。她永远都是引起事端的台风眼。 「那么,可以请你尽快让我们恢复原状吗?」 「好啦──好啦,那先把我放下来啊!」 井泽听到大姐姐的要求,二话不说同意。他一挥长剑,斩断吊着大姐姐的绳索。只见大姐姐头下脚上地从天花板跌到地上。不过,大姐姐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井泽,没再多说什么。 「好,准备好了哦──大家都没什么遗憾了吧?」 看看一手按着头的大姐姐,众鬼魂不约而同一起点点头。 「今年是有史以来最快乐的夏天,全都是双叶姑娘和加古鲁大人的功劳。我代表大伙致谢。」 众鬼魂也跟着井泽行了一礼。 「咦?对了,加古鲁跑到哪去啦?」 加古鲁没出现在兔转舍。他现在不可能被老爷爷附身,就表示他自己跑到别处去…… 「他一定在那里吧!」 「哦哦──这样啊。」 双叶立刻理解。加古鲁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好啦,开始喽──」 大姐姐启动机器。留声机开始发出低吟,不一会儿,忽然听见成群的狗儿齐声狂吠,应该是听到人耳听不见的声音之故吧? 「大哥哥!」 双叶对着渐渐消失的鬼魂们大喊: 「以后也麻烦你们多照顾啊!」 兔转舍里的人群轮廓越来越模糊,渐渐能被看透,就像影片中淡出的效果一样。 仔细想想,他们并没有死去,也不是再也见不到,只不过看不见他们的形体罢了,但他们始终守护着御色町。 「明年再见了。」 众鬼魂直到最后都面带微笑。 ### 昧礼寺后方的墓园一片漆黑。之前加古鲁和鬼魂对战时的灯光是自己准备的,现在已经没有了,只能倚靠月亮和星星的光芒。 园中所有的墓碑几乎都呈现东倒西歪的模样,就像一片惨遭祝融肆虐的平原,从墓园的这一端能清楚看到另一端。 佐佐尾老爷爷的坟墓是住持重新整理好的,虽然之前掷出卒塔婆时打中一小角,但住持装作没看见。 「欸,不好意思啊,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老爷爷坐在自己的坟墓前,轻轻举起手笑着说。 「不必道谢,不如你早点升天成佛吧!」 住持抽着菸,一面低头看着老爷爷。 一旁的加古鲁似乎也很焦急地说: 『没错,如果你现在成了恶鬼,那不就枉费在下和井泽大人一行人的一番苦心。』 「知──道了啦。」 老爷爷站起身,习惯性地拍拍屁股。 「时间差不多了。」 住持着着表,确认已经过了一天。 「欸,加古鲁。」 『干嘛?』 「我家那个老太婆就拜托你啦。」 老爷爷抠抠鼻头,然后轻轻低下头,几乎让人看不出他的动作。这表示他托付加古鲁,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老奶奶。 『尽管放心。』 「嗯──」 老爷爷的头这次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他这种不善于表达感谢以及羞于接受他人道谢的腼腆个性,连加古鲁都很了解了。 「好啦,那我回去了。再见喽。」 「赶快滚吧!」 老爷爷忽然对面无表情、拨动着念珠的住持说: 「哦,对了。能不能请我抽根菸啊?」 「你说什么?」 「让我在回到那边的路上解解馋嘛。」 「……拿去。」 住持从怀里拿出一盒七星香菸,把香菸轻摇出来之后,递到老爷爷面前。老爷爷抽出一支露在菸盒外的香菸,开心地叼在嘴里。 接着,住持又拿起Zippo打火机,若无其事地帮老爷爷点燃香菸。 在墓园中亮起的小小火焰,照亮了老爷爷的脸。 「Thank you!」 香菸点燃之后,开始缓缓冒出一缕细烟。 打火机的火焰一消失,老爷爷的身影就不见了。 一缕细细的烟朝着星空飘去,像是为回到天上的老爷爷开道,也是宣布今年中元节结束的一缕狼烟。 在金铃子鸣声不绝的墓园内,加古鲁察觉到老爷爷最后低声喃念的话语,并不只是对香菸的事而已。 住持把嘴上叼着的香菸放进携带式菸灰缸中按熄,然后转身背对坟墓离开。 「……Hasta la vista,baby.」 住持低声说的那句话,是从前电影里出现的台词。(注:后会有期了,宝贝。「这是魔鬼终结者2中,阿诺史瓦辛格的台词。) 中元节过完了。 夏天也结束了。 对加古鲁而言,这是一个珍贵的夏天,因为他学到很多新事物。 『但是……』 如果扣除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那这一整天就太令人满意了。 『这些东倒西歪的坟墓,还是得要在下来整理吗……』 在耳里听着金铃子交响乐的同时,加古鲁百般无奈的从靠近他身旁的墓碑开始,使用念力让墓碑飘浮起来。 ──────────────────────── 尾声 暑假接近尾声的某个上午。 这天大概是破纪录的高温,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酷热,虽然太阳还没完全升到空中,但吉永家的冷气却已经开始轰隆隆地运转。和己在开着冷气的舒适房间里轻松念书,准备大考。 而坐在吉永家吹不到冷气的门柱上,加古鲁真的生气了。 『你听好,你再继续这样,就算你是双叶,我也会用光线射你哦。』 加古鲁的双眼真的亮了起来。原本应该是用来攻击敌人的光线,现在却锁定正捧腹笑倒在地上的双叶。 「不、不好意思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起来一点反省的态度都没有。』 加古鲁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气成这样呢?答案就在他的背上。只见一对翅膀中间有个白色圆圈,而圆圈的正中心还有一团黄色的东西。 那居然是个煎得漂亮金黄的荷包蛋。 『双叶啊,你不但糟蹋食物,而且还用在下的身体烹调,实在是荒谬至极。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侮辱吗──』 「我又没想到它真的可以煎熟嘛!哇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 「哇哈哈哈哈哈哈!」 『双叶……你该不是脑子热坏了吧?』 笑倒在地上的双叶,费了番劲站起来说: 「因为快热死啦,而且我又闲得要命!加古鲁你让我玩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没事做就念点书啊!』 「作业都写完了嘛。」 「什么,你说你已经写完了!」 一转过头,惊叫的是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笨蛋三人组」──石田、藤原、岛崎。 「怎么可能!双叶居然已经把作业写完了!」 呆瓜如藤原宗次郎之辈,甚至热泪盈眶。 「我可是一向都主张要早早写完作业的哦。为了能早点玩个痛快,我可是不辞劳苦呢。」 双叶大言不惭地扯着谎。事实的真相是被妈妈硬逼着写完的。 「哇呀呀呀呀!」 有种被出卖感觉的宗次郎顿时不敢置信,鬼吼鬼叫地跑掉了。不过他每次都这样,其他人也习以为常,没多加理会。 「不过,双叶,那个呢?你之前不是还在哀嚎,说研究报告还没写好吗?」 石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应该是空白一片吧── 「哦,那个也写好啦。超有趣的说。」 「什么──」 石田一脸错愕,表情看来宛如孟克的名画「呐喊」,旁边的岛崎也是相同的模样。这两个人惊讶了老半天,忍不住一左一右把双叶围住。石田轻轻咳了一下之后大叫: 「双叶!」 「无所谓啊。」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双叶快步走进家中。 「欸,赶快把梨梨跟美森找来,写完以后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喽。」 「好──!」 双叶打开玄关门招呼他们,石田和岛崎加上跑回来的宗次郎,面对双叶合掌拍了两次手之后,又恭敬地一鞠躬。今天的双叶在他们眼中,就像神明一样伟大。 一行人正准备走进屋内时,岛崎不经意问道: 「加古鲁,你背上的荷包蛋是怎么回事啊?」 『…………』 加古鲁什么也没说,直接发射光线。热能光线刚好穿过岛崎双腿中间,把地面烧焦。 「哇呀!干嘛啊!?」 岛崎仓惶逃进吉永家,其他两人也赶紧追上去。 至于美森,依照平常的进度也写完作业了。倒是梨梨出乎意料之外,完全没写作业。问她为什么,原因居然是跟监护人环游世界旅行去了。一听到这个理由,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话虽如此,但只要没写功课,不论是环游世界还是在附近踢足球,立场都是一样的。因此,梨梨也跟笨蛋三人组一样,对双叶诚心膜拜。 「哇──!你怎么会研究得这么仔细啊!?」 看着双叶的笔记本,石田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双叶密密麻麻写了大概半本笔记本,全都是保卫御色町的那些鬼魂们告诉她的故事。 「你们给我好好的抄哦,这些可都是珍贵的历史呢。」 双叶不忘叮嘱一番,但笨蛋三人组听得懂吗? 对双叶来说,已经不需要笔记了。当时众鬼魂告诉她的英勇事迹,她全记在心里,只要回想起每个人的脸,就能浮现他们的故事。也因为这样,才对他们感到更加尊敬。 要是光从书本或笔记里学到,绝对不会有这种感受吧! 「对了,双叶!最近加古鲁常来我们家呢。」 小野寺美森因为功课已经全写完了,于是待在双叶房间里看漫画消磨时间,她忽然抬起头来对双叶说。 「加古鲁?跑去干嘛?」 「他好像跟中尉聊了很多事,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太热了,中尉都没什么精神。」 「是~哦……」 希典中将的事,双叶也有所听闻。爱巴力中尉好像从中将那里听到什么很重要的事,不过之前加古鲁说,已经算是解决了。 「嗯,反正交给加古鲁就不用担心了。」 「也对。」 美森也已经完全信任加古鲁。 双叶和美森把四个抄写作业的人丢在一边,开心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 「写完啦!」 最先是梨梨高举双手,整个人往后倒。从几乎一片空白的状况下,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想想也真是了不起。 不久之后,笨蛋三人组也先后完成而不支倒地。最慢的是宗次郎,不过当大家拼命抄写时,他居然一个人看着漫画哈哈大笑,本来还以为他会半途而废。 「总之呢,多谢啦──!」 四个人再次对双叶和美森诚心膜拜。 这些孩子们,就只在这种时候才会表现出现实的一面。 接着,吉永妈妈为大家准备了午餐,开开心心一扫而空之后,几个人决定出门去。当初就预计写完功课要出去大玩一场。 「咦?双叶──这帽子好特别哦。」 一行人正要走出家门时,梨梨说道。 「哦哦,这个啊。」 双叶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那是老爷爷忘了带走的。 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状况。机器启动之后,虽然鬼魂们的形影的确消失了,但唯独这顶帽子还在。所以,双叶整个夏天都戴着这顶帽子。 帽子上还残留着青草和老爷爷的气息。 双叶心想,等到明年夏天再还给他。 「这顶帽子很可爱耶──」 「呃……嗯……」 连美森也不住赞美,让双叶显得有些难为情。 「咦?是双叶啊。」 后方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所有孩子一齐回过头,看到身穿运动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她今天也照例去练习太极拳呢。 「午安──!」 除了双叶之外,其他孩子一起向老奶奶问好行礼。 「大家午安。今天很热哦,要小心点。」 「好──!」 孩子们精神饱满地回答。不过,双叶却连忙说着: 「啊!奶奶你头上都没戴帽子!这给你吧!」 她连忙脱下帽子,要为老奶奶戴上。 「这顶帽子──是爷爷的吗?」 「嗯,一定是那时候忘了带走的。」 「那双叶你戴着就好了啊。」 「不是啊,这是……」 这既然是老爷爷的东西,就所有权来说,也应该属于老奶奶才对啊。不过,老奶奶却满脸笑容,不断推辞。 「奶奶不要紧的,因为我有锻炼──」 话还没讲完,老奶奶就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向后倒。 「奶奶──!」 双叶立刻冲上前。 但是,就在老奶奶倒地之前,她的身体却在空中静止不动,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撑着她的背。接着,老奶奶的身体慢慢挺立,恢复到之前有的姿势。 「哎──果然不行啊,我还是得回家休息了。」 老奶奶按着头如此说着。 「不!重点不是这个吧!刚才那……」 双叶回过头向笨蛋三人组确认。所有人也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怪异现象。 「不是加古鲁吗?」 但加古鲁没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啊! 如果是老奶奶自行站起来,那一定得要吊钢丝或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身体才行。 「怎么……还没回去啊?」 老奶奶苦笑着。 「还没回去的意思是说……」 「那还用问。」 老奶奶抬头看着一片青空。这时,双叶也懂了。 会比任何人快一步飞奔过来帮助老奶奶的,只有一个人。说不定,他已经加入井泽那群人的行列了。这可能性还满高的,毕竟他以前也是个警察,应该会很有贡献。前提是他不能偷懒啦。 「希望他别中暑。」 看着老奶奶担心的也是这类芝麻小事,双叶回答她: 「要是这样,奶奶就照顾他嘛。」 「……也对。」 蝉鸣声听起来又更吵杂了些。 御色町的夏天,看来才刚开始呢! 另一方面,加古鲁正在昧礼寺后方。过了墓园再往里面走就只剩下一整片树林,不过,吹拂着树荫的微风相当凉爽。 『……你也不回去吗?』 『哈哈哈,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在下可以代替阁下保护昧礼寺,那也不错。除了阁下以外,不会有人发现的,放心好了。』 躺在一棵小树下的,正是希典中将。 『如果变成恶鬼怎么办?』 『在下和井泽等人相同,都已经吸取了土地的灵气,没有问题的。』 『嗯。』 加古鲁低声应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加古鲁?』 『没有……』 看来,让加古鲁敬而远之的人物,似乎又增加了一个。 希典中将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呢?总之它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接着准备午睡。 森林里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加古鲁低声喃喃自语,声音细微到几乎被蝉鸣声盖过。 『──真热啊。』 对于原本感觉不到温度的加古鲁来说,这也算是老爷爷留给他的礼物。 远方的天空出现了积雨云。 加古鲁心想,要趁傍晚雷阵雨之前回家才好。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第八集总算来啦!之前几集大多把故事重心放在几个配角身上,这次则回到原点,把焦点拉回双叶和加古鲁+α的故事。大家可别忘了他们俩哦…… 虽然由自己来说有些难为情,不过,我超爱自己创作的角色。我以前还认为:「角色不可能自己活起来的啦!所谓的角色,不就是依照作者想法在动作的东西吗?」然而,现在已经演变成就算我想克制双叶和加古鲁的暴走,他们依旧蠢蠢欲动了。 最近这两个家伙好像越来越夸张,还恶搞到别人家里闹翻天。比方说,跑到漫画版的玉冈かがり老师那里惹麻烦,让我每次都得磕头谢罪。 ……如果光是这样就算了,这次他们好像又闯进别的地方胡闹。就是书腰上写的啦(注:改编动画上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我们家的小女和小犬见笑了,请各位多多指教! 言归正传。说说上次回老家的小插曲。 吃饭时,老爸忽然说: 「唉呀~我上次去买《MAGICU》(注:本书日本出版社发行的漫画月刊)的时候啊……」 他居然跑去买! 「像我这种老头子跑去买这种书果然很怪,所以就跟店员说:『里面好像有我儿子的作品』,请他帮我找书。」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好像也没其他理由去买《MAGICU》吧…… 「然后在柜台排队的一群女孩子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还有人说:『这里面连载的漫画家,每个都很有名耶!』」 事实上确实是如此啦,只是我又不是漫画家。 「嗯嗯,然后我说:『不过我儿子是原作,叫做田口仙年堂。』结果有人知道欸!还说《吉永家的石像怪》『好像』也很畅销。」 是哦……好像还满多人知道的嘛。 不过就算这样,要上门去买还是很需要勇气呢。让我心存感激。 对了,我还问了老妈和妹妹的反应,她们却说: 「又没在看,哪会知道啊?」 给我去去! 什么!还剩这么多页哦! 所谓的后记,不就是写一些近况还有跟本书相关的推托藉口吗?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要写什么跟本书有关的推托理由,至于近况就是每天窝在家里,沉迷于某大公司的RPG线上游戏,这该从哪里说起呢……?难道要我写用Galka(注:头脑简单的兽人)练成最高等级的黑魔导士吗?这种东西写出来也没人爱看吧? 并不是所有作家都是整天窝在家里哦。只不过一打算认真工作,无论如何就得坐到电脑前面。所以,体重自然也随着时间而增加。倒是有些作家认为,活动一下筋骨、纾解压力之后,会比较容易有灵感。 至于我,大多是每天窝在家里、盯着电脑,不然就是躲在被窝里发呆。然后咧,就像复活邪神那样,痴痴等着头上的电灯泡忽然发亮。然后咧,飞快地思考是不是能将灵感转换成故事,如果可以就写成故事,这也必须飞快地完成。然后咧,就会接到责编的电子邮件:「不要一想到就随便乱写成故事,白痴!」被惨批一顿之后,又回到一开始窝在屋子里思考的原点,就是这样不断循环。过程中,只要坐到电脑前面就会忍不住玩起线上游戏,不然就上网找些愚蠢动画看……就是这样,才会害我越来越需要窝着想东西。 下次我想来问问看,其他作家们是怎么样寻找灵感的。 所以说,现在我也持续思考着下集以后的内容。《吉永家》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哦──下次就来个更加深入追踪的小加之谜……的故事好了。 除了《吉永家》之外,《蓓蓓与BB团》的内容也得构思。承蒙各位读者的厚爱,《蓓蓓》也努力奋斗中,获得不少读者的佳评也让我燃起了接下来的创作斗志。在《吉永家》中没办法展现的各种技艺可以在《蓓蓓》里完成,就让我来大显身手吧! 话说回来,好歹我也是以《吉永家》出道的,至今还没同时写过两部作品,所以常会觉得脑浆混乱成一团。每当回头看记在笔记本上的点子时,自己就会像笨蛋一样觉得奇怪:「咦?吉永家里面有这种一身横肉的角色吗?」能够同时进行三、四部作品的作家实在太伟大啦! 嗯?还没买《蓓蓓与BB团》吗?这样是不行的喔!赶快去买!这是在讲一个名叫蓓蓓的小女孩在叫做BB团的组织里大大恶搞的故事,就跟书名一模一样啦!桥本晋老师的超可爱插画在等着大家哟!好了,快点冲进书店!然后还要把《吉永家》1~8集买齐,送给朋友! 再来,双到了感谢时间! 责任编辑M女士!这次修改的地方很多,真是麻烦你啦! 插画的日向悠二老师!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出难题给你。 负责设计的沼田小姐!上次去看舞台剧的时候,因为我的路痴害你多绕了一大圈……太对不起你了。 漫画版的玉冈かがり老师!怎么好像漫画变得比原著小说还精彩? 漫画部的伊藤编辑!下次我们一定要一起去吃顿饭啦! 写了一大篇,又到了说再见的时间。 各位朋友,下一集再见喽!或者是在下一集的《蓓蓓》见面!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九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shinichikodo@轻之国度 兔转舍在经过一阵天翻地覆后,变得比后方的仓库还混乱。况且今天碰巧陈列了整屋子的灯具,地板上的碎玻璃闪闪发光,看上去虽然绚丽,实际上却寸步难行。 站在店中央进退不得的正是兔转舍的老板娘,手上一把青龙刀插在地板,周围全是玻璃碎片,让她无法动弹。 『这真是……』 店内柜台上的黑色石像犬喃喃低语。 原本黑色的石像,此刻散发出特殊的光泽,因为刚才在一阵混乱中被淋上大量的油。 『才一下子就弄得这么乱啊,该说妳一点都没长进吗……』 「少啰——嗦!」 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店里天花板上有个原本要挂灯饰的挂钩,不过现在被吊在上面的却是吉永双叶。她到底是怎么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呢? 「加古鲁,拜托你啰.」 兔转舍的大姊姊汗流浃背。 『了解。』 黑色石像——加古鲁瞬间双眼发亮,掉落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一下子全都飘浮了起来。在空中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就像被磁力吸引似地聚集成一大块。这「玻璃球」光看字面上的感觉像是闪烁的宝石,不过实际上它还掺杂了地板上的灰尘,所以是个又脏又危险的球。 「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愧是加古鲁。」 大姊姊大概累坏了吧,整个人直接倒在地板上。 一瞬间,刚好跟吊在天花板上的双叶四目交会。 「喂!赶快也把我放下来啊!」 大姊姊看着双叶四肢不停挥舞挣扎,忍不住大笑。 『妳在上面多反省一下比较好。』 「你这家伙,对刚才被淋灯油的事还怀恨在心啊?」 『那当然。污损在下的身体乃是重罪。』 这话听起来不太像加古鲁平日的风格,让双叶愣了一下。 这时,双叶的哥哥和己拿着扫把及畚箕走过来。 「哇!有小加在根本不需要清扫用具嘛。」 「钦,大哥!放我下来啦!」 「……妳怎么弄成这副德性啊,双叶?」 和己百般无奈还是拿了张椅子把双叶放下来,奸不容易恢复行动自由的双叶,虽然口中不住嘟哝,还是拿了水桶。 「真是的……奸啦,快来洗干净吧,加古鲁。」 双叶一边把水桶对着全身油腻腻的加古鲁。 『这太为难了。』 「为什么?」 『因为在下讨厌肥皂。』 『啥?」 虽然加古鲁也不是现在才开始讨厌肥皂—— 「可是,『上次』你不是还很高兴吗?」 『……所以才讨厌。』 加古鲁回答的声音细微,还带点哀戚。 双叶光听到这个语调就察觉到了。 『因为会让在下想起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双叶放下水桶,搔了搔头。 她也想起「当时」那件事。 那件事让她学会重要的事、认识重要的人,留下了一辈子难以忘怀的回忆。对加古鲁和双叶来说,他们必须记取那次的教训。 「那我要洗啰,加古鲁。」 『妳根本没听在下说的话吧。』 「有听啦,有听啦。大哥,帮我架住加古鲁。」 『唔,等等!双叶!妳难道无视在下的心情吗?』 「我也没办法啊!不准动哦!」 双叶拿着沾满肥皂泡沫的海绵,一步步逼近加古鲁,完全看不出她有丝毫难过,像是已把一切抛诸脑后的样子。对双叶来说,被那些难过的回忆纠缠实在太不像她的作风。 加古鲁大概真的太厌恶肥皂吧,他把刚才飘浮在空中的玻璃球又摔落地面,碎玻璃一瞬间又散落满地,害得大姊姊赶紧逃开。 看着那颗玻璃球,双叶忍不住喃喃低语: 「对哦,当初就是从一颗球引起的。」 ——一切就从两天前开始。 ──────────────────────── 插图 ──────────────────────── 第壹话 月月火水木金金 「拜托你啰!」 公园广场上站着十六名男子,所有人都身穿棒球球衣,接下来要做什么一目了然,但其中居然出现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另类人士。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与阁下对决。』 『小生正想这么说。』 一方队伍中有尊黑色石像。有着犬般的外型,背后还长了一对黑色翅膀,挂在脖子上的铃铛则在风中发出铃铃声响。 加古鲁——御色町中最知名的一号人物,他以无人可敌的强悍守护着小镇的和平,堪称众人心目中的英雄。不输给任何人、不屈于任何困难,话虽如此,世上还是有令他头痛的事物。 「加古鲁,今天也请你多帮忙哦!」 『请放心交给在下。就算是比棒球,在下也不会输给那家伙。』 就某个角度来说,加古鲁对面那尊石像也算让他头痛的对象之一吧。 「凯鲁普!请发挥你的实力,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 『谨遵台命。就算是运动,小生也绝不放水。』 金色石像用高八度的声音说道。 这尊名叫凯鲁普的石像,自从去年败在加古鲁手下后,就不断向加古鲁挑战,但每次总被加古鲁击败。 凯鲁普这个名字源自于旧约圣经中守护伊甸园的天使,所以凯鲁普也以守护者自豪,他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优于同样以守护者「gargoyle」为名的「加古鲁」吧。 最初的动机十分单纯。 老是处于对峙状态的御色南口商店街和御色北口商店街,每个月举办一次业余棒球赛。两队同时分别邀了加古鲁和凯鲁普来助阵。原本不会打棒球的加古鲁虽然大伤脑筋,不过棒球队成员从三天前开始为他恶补规则,现在对棒球已有大致上的了解。 一对兄妹正隔着围栏观赏着这场怪异的比赛。 「加古鲁!不准输哦!」 大概是天冷的关系,身为御色町最有名的一户人家的长女——吉永双叶,正拉着外套领子吶喊加油。虽然身体感到寒冷,但一双眼睛却燃起熊熊的好奇心。今天她身上不见注册商标吊带裤,而是穿着一件秋冬款式的运动夹克。 「能不能平安无事结束啊……」 一旁坐在长椅上喃喃自语的是双叶的哥哥,和己。他在大冷天里啜着咖啡,那模样活像个老 头子。虽然外表依然像个女孩,但今天在厚重的穿著下无法从体型看出性别,只能以长相判断,结果反而更像个女生。 叶片已经完全变黄的银杏树,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棒球场旁的大公园里挤满了假日外出休闲的御色町居民。不对!再怎么说,一大群人挤满公园的现象也太不寻常了,想必大家都是特地来观赏这场球赛吧。 双方球员行礼之后,各自站好攻击和守备位置。 一开始是由御色南口商店街先攻,第一棒站上打击区。 「哇呀!」 第一棒打者大吃一惊,整个人差点翻过去。 也难怪他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坐在投手丘上的居然是凯鲁普。 『球要投出啰,准备好了吗?』 虽然完全无法想象凯鲁普会投出什么样的球路,但这可是宿敌对决,打者重新振作之后再度站上打击区。 裁判举起拳头大喊: 「比赛开始!好球!」 「啥!?」 打者转过头,看到捕手确实将球接进手套里。 「什么时候投出的!?」 『你跟得上小生的速度吗?』 凯鲁普发出戏谵的笑声,听得打者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再来!」 打者再次握紧球棒。 双叶站在围栏外观战,一面问道: 「欸,大哥,那算是凯鲁普的超能力吗?」 「嗯……奸像还是有把球先从手套里拿出来才投出耶……」 话说回来,既然是石像,当然不可能看到凯鲁普摆出一般投手的投球准备姿势,他应该是使用让物体飘浮的超能力吧……但速度还是快得令人看不见。 「好球!打者出局!」 惊人的球速让第一棒打者从头到尾都没挥棒,垂头丧气地回到休息室——这种快速球有谁打得到嘛,当然只剩下加古鲁。 『在下上吧。』 「哦哦哦哦!」 一眨眼,加古鲁已坐到打击区。 只见他把球棒顶在头上,但这个姿势到底要怎么打击啊。 『来一决胜负吧,加古鲁大人。』 投手丘上的凯鲁普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并不是决胜负。在下只是守护这个球队,排除一切障碍。』 『哈哈哈,原来你只将小生视为障碍物啊。』 『障碍立刻会消失。』 『那么,这一记如何!』 凯鲁普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同一时刻,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才觉得了阵风吹过球场,就看到一颗白球飘在空中。但就差这么一点点,球成了界外球而飞出了场外。 「界外!」 裁判双手交叉。 『……真有你的,加古鲁大人。』 『刚才只是闹着玩,接下来会打到球场中间。』 只见球棒落在加古鲁后方,推测他应该跟凯鲁普一样,是用超能力挥棒吧。不过却是一般常人的眼力都跟不上的速度。 『那就试试看!』 凯鲁普好像投出了球。 但是,下一秒钟凯鲁普却被一阵风吹翻了。 「哇!加古鲁这家伙,干得好啊!」 双叶开心地尖叫。 球朝着投手方向飞去——凯鲁普没办法拦下球,加古鲁击出的球就这么直接打中他的脸。 围栏外响起一片欢呼。 「凯鲁普,你不要紧吧?」 相反的,围栏内的北口商店街成员全都担心地一拥而上。 『不碍事……咳咳,咳咳咳咳咳。』 被同伴们抬起来的凯鲁普,怎么看都是满脸怒气。 『唔,是在下没瞄准啊。真是抱歉啊,凯鲁普,在下还不习惯。』 加古鲁满不在乎地大放厥词。 这下子凯鲁普也失去理性。 『……』 在毫无预警下,一颗硬式棒球立刻迎面击中加古鲁的脸。 这次换成加古鲁被弹向围栏。这颗球的威力如果砸到人,可不只是弹出去而已,应该会直接贯穿吧。 『呵呵呵,真是失礼,瞄了几次也瞄不准。』 『你这家伙……凯鲁普!』 加古鲁把身旁的球棒飘到空中,然后直接朝凯鲁普扔去,凯鲁普为了对抗也把一颗球扔到空中,往球棒砸去。结果正面冲突之下,两者都在瞬间粉碎。 「不、不好啦,快逃啊!」 棒球队所有人赶紧走避。 「下次别再找他们俩来了……」 两队队长彼此无奈地垂着肩,互相点头示意。 然而,加古鲁和凯鲁普的攻防战并未因此结束,不知不觉中连球棒和球都不用,直接以光线对决。 不一会儿,连来观赏球赛的观众也开始鼓噪起来,加上一些听到骚动围上来的人,围观的人数成了一开始的两倍左右。 『要是连球队也守护不了,那在下身为守护者的自尊要往哪放……凯鲁普,别碍着在下。』 加古鲁和凯鲁普都以守护御色町为使命,平常不太会这样随便争吵。 然而,因为这场骚动正好在快被遗忘时发生,有些人一听到有热闹可看就把工作丢下跑来观战,毕竟光线交错对战的盛况绝对不是透过映像管能看到的。当然,加古鲁他们在对战同时也特别注意,不能波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在那之前,要先遵守规则吧……!』 凯鲁普的双眼发出蓝光。当观众发现的瞬间,本垒及周围地上同时发生爆炸,扬起一片尘土。几乎所有人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以黄金制成的那尊石像,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痕,就连他引以为傲的鬃毛也遭到损毁,原本紧紧抓牢大地的利爪也剥落一只。 「凯鲁普的光线变快了耶——!」 双叶紧抓着围栏,一面开心地解说战况。平常习惯这类状况的她,即使不用肉眼看着凯鲁普发射的光线也能了如指掌——因为她太熟悉凯鲁普发射光线的习惯。 接着,正如双叶预测,光线的弹着地点不见加古鲁。 『嗯?真单调。』 发出声音的同时,从二垒方向也有光线射出。瞬间移动到二垒的加古鲁,发射出的光线被凯鲁普的光壁阻挡下来。 『彼此彼此啊——』 凯鲁普一方面用光盾防堵加古鲁的光线,身体两侧同时各出现一片圆轮。外观像是天使光环的圆轮,仿佛具有意识般地飞到空中,对加古鲁展开攻击。 『唔!』 加古鲁也同样使出光盾。从凯鲁普身上发出的圆轮,朝加古鲁发出形式相符的圆形光线,趁着加古鲁抵御这两道光线时,第三道光线——从凯鲁普身上发射的光线把加古鲁整个身子撞弹了出去。 「加古鲁!」 双叶忍不住惊呼。 虽然一阵烟雾弥漫看不清楚,但加古鲁似乎平安无事。这般威力的光线对加古鲁来说连吭都不吭一声。 「哇……不过很久没看到凯鲁普的新花招耶。」 听到双叶悠哉的感叹,凯鲁普忍不住笑了。 『小生可是不断精进的哦,请别把小生跟惯于安逸生活的加古鲁大人相提并论。』 『嗯——』 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但双叶正转过头想找寻加古鲁时,却看到凯鲁普突然被弹开。 「你在哪啊!加古鲁?」 双叶仰望天空,只见加古鲁浮在半空中,身后是一片蔚蓝青空,以及散发光芒的太阳。接着,他再次发射白色光线,不让对手有一丝喘息的空隙。 眼看凯鲁普闪躲过光线攻击,加古鲁却趁机再往他的脑门补上一记头槌,就在凯鲁普被压得稍微陷入地面时,加古鲁又发射一道光线将他弹飞。 『不断精进虽好,身体力行也能多方学习。在下和阁下的不同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 全身灰头土脸的凯鲁普双眼亮了起来。 『除了阁下之外,在下还曾和许多敌手交锋过,最初只是想收集保全相关信息,但现在却不一样,因为在下已经了解有更多比情报还重要的东西。阁下能理解吗?』 『难道……阁下认为小生不了解吗……!?』 凯鲁普的双眼变得更亮。 看来他好像快气炸了。 「欸,加古鲁,你这样说对凯鲁普太没礼貌啰。」 双叶忍不住插嘴。 『嗯?』 「凯鲁普也很认真喔。他每天都到教堂帮忙打扫,还帮东宫的公司处理很多麻烦事啊。」 「就是啊。努力的并不只有小加一个人啊。」 和己或许是和双叶一样对凯鲁普感到过意不去,也走近围栏纠正加古鲁。 『嗯,那是我失礼了。原来阁下也和在下一样,平日不断切磋琢磨——』 『不用拍马屁!』 凯鲁普的四周尘土飞扬,看来加古鲁的赔罪已经太迟,这回冒出四个跟刚才一样的圆轮。 『阁下难道认为小生是为了打倒阁下而活的吗?别忘了小生是以守护伊甸园的使者身分而存在啊!』 『这件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就凭阁下的一己之力,能守护得了整个御色町吗!?』 除了四个圆轮之外,凯鲁普更同时从双眼射出光线,和刚才不同的是,虽然还是能以肉眼分辨的慢速光线,但威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一瞬间整个棒球场陷入一片闪光,就像在近距离看着施放六尺大火球的烟火。 接着,凯鲁普发射的光线立刻把棒球场边的围栏打出个大洞,围栏前的银杏树从中段以上应声消失。 「哇、哇……!」 被光线追着跑的和己跌坐在地上。 「惨了……凯鲁普那家伙是认真的!」 「光线愈来愈猛烈啦!」 发现这一点的只有双叶跟和己,其它观众只是感到惊讶。 「喂!大家快逃!不然会被波及哦!」 双叶匆忙地大喊。既然对这方面相当内行的吉永家长女都这么说了,周围众人也都深信不疑,大家便像鸟兽散似地逃命。 其实御色町居民早就对这类争执习以为常,不过,一不小心被加古鲁他们的光线射中保证要受重伤。虽然加古鲁和凯鲁普为了避免意外,已经相当控制自己的实力了…… 另一方面,球场上的对战依旧持续,完全不体恤双叶等人疏散民众的辛苦。凯鲁普使出全力发射出的每一道光线,不是把围栏打个大洞,就是在观众席上爆炸或把外野标竿击倒。加古鲁大概也判断无法抵挡,光是闪躲就疲于奔命。 『冷静点啊,凯鲁普!』 就连加古鲁的大喊也被凯鲁普发射的光线爆破给掩盖。 就在这时,凯鲁普身上冒出的圆轮出现在加古鲁身后。 『噢!』 圆轮和凯鲁普前后夹攻的光线命中加古鲁。一道强力的电击和让人忍不住遮住眼睛的闪光,就像要把加古鲁整个碎裂,攻击的余波把球场上的土全翻过来,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内野、哪里是外野了。 凯鲁普对着倒地的加古鲁,又展开一波光线攻击。 『唔……!你也该有点分寸……!』 就在加古鲁准备反攻的瞬间—— 圆轮又回到凯鲁普身边,并且一个个将能量集中在凯鲁普身上。眼见圆轮和凯鲁普的力量合而为一,集中火力。 就在被攻击前,加古鲁先发制人出击。 一道跟粗木差不多宽度的光线朝着凯鲁普延伸,不过,稍微慢了几秒钟出手的凯鲁普发射出更粗的光线,比加古鲁所发射的要粗上一倍,不但压制加古鲁的攻势,还把加古鲁直接弹出去。结果黑色石像就像击出全垒打时的拋物线路径朝场外飞去,此景恰好符合棒球场这个地点。 「加古鲁!」 双叶大喊的原因并不是担心加古鲁。 而是加古鲁被弹出方向的前方—— 「危险!」 围栏之外还有些慌乱逃跑的人群,虽然其中有些人还是好整以暇观战,但看到连加古鲁都被弹出场外,剩下的一小群观众这时也开始忙着四处逃窜。 只是,加古鲁即将坠落的方向,却有位丝毫没察觉到这场争斗、碰巧路过的行人。 『唔!』 当加古鲁发现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在光线的威力之下,加古鲁那比成年男子还重的黑色石材身体,以加速度撞上一棵大树。那棵大树的树干需要有两名像双叶差不多大的孩子才能勉强合抱,但被加古鲁这么用力一撞之下随即倒下,几乎快被连根拔起。 接下来,倒下的巨木——撞上了恰巧走在草地上的行人。 巨木撞到行人之后还滚了好一会儿,直到撞上其它树木才停下来。这名被波及的路人在这阵冲击下被弹了出去,而加古鲁就倒在他身边。 「喂、喂!」 一瞬间四下陷入寂静。 包括双叶、和己还有围观群众,全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说不出话。 银杏叶纷纷飘落在倒下的加古鲁和行人身上。 「让开!」 最先展开行动的是双叶。她双手拨开人群,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加古鲁,看到倒在下方的路人——一名年轻男子——准备把他抱起来。 「不可以随便移动!」 和己赶紧制止双叶。 几个大人立刻跑过来,看着倒地男子的状况。男子的伤势有多严重,连外行的双叶也知道,因为男子的双腿往怪异的方向弯曲。至今不知道把多少同学打得无力招架的双叶,也从来不曾骨折过。 「我来叫救护车!」 棒球队的成员身上带了手机。双叶在救护车抵达之前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看着大人们尽力进行紧急处置。 『请退后!』 凯鲁普突然插进大人们围起来的圈子里,接着立刻从双眼发射红色光线,倒地男子随即按住双腿、痛苦呻吟。 「喂!凯鲁普!你干嘛!」 双叶对着凯鲁普大骂,但凯鲁普却什么也没说。 『——是小生的责任。』 他只说了这句话,接着就继续发射能改善人体状况的光线。虽然这是加古鲁也常使用的光线,但毕竟不是电玩中的恢复魔法,所以无法治疗伤势,最多只能稳定病患情绪。 凯鲁普之前因愤怒而发射光线时的态度相当认真,现在治疗倒地男子时也是一本正经。也就是说,这样看起来并不和蔼可亲。 双叶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平常不论是凯鲁普或加古鲁,只要有任何一方在,就能守护大众安全啊。 「加……」 就在双叶叫着他的名字时,发现状况有异。 加古鲁从刚才就完全没动过。 嗯?不对!他有动过。就从原本被凯鲁普光线扫飞之后落下的位置稍稍移动,然后就直盯着倒地男子。他也没像凯鲁普那样发射疗愈光线,只愣在一旁凝视。 「小加?」 和己察觉到异状后叫了他一声,但加古鲁却没回答。 「欵!加古鲁!」 双叶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但加古鲁还是没什么反应。 『……没能……』 他好像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双叶赶紧把耳朵贴近。 『……在下……没能保护……』 双叶突然惊觉。 对加古鲁面言,说不定这是他第一次没能好好保护他人。以往就算双叶惹出什么麻烦,加古鲁一定都能实时出手救援。甚至可说是因为有了加古鲁,双叶才敢放肆撒野吧。 但是,现在加古鲁面前却出现了「非敌人」的伤者。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加古鲁大人!阁下也别光在一旁看着——』 凯鲁普大声喊着加古鲁的名字,这才让双叶回过神来。 但是,加古鲁依然没回答。 不一会儿,救护车抵达,并载走了伤者。之前围观的群众也带着对伤员和加古鲁的忧心,各自回家。不论留在现场的双叶、和己以及凯鲁普怎么呼唤,加古鲁都不回答。 加古鲁的功能完全停止。 「喂!加古鲁!你说话啊!加古鲁!」 「小加!到底怎么回事啊!?」 在银杏叶四处飞舞的公园里,不断回响着双叶跟和己的呼唤。 任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我回来了!」 当天晚上,爸爸比平常早回到家。 「爸爸!」 和己什么都还没说,爸爸就用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对他点点头。 「妈妈已经打电话告诉我状况了,加古鲁也很不好受吧。」 以往遇到任何事都能一笑置之的爸爸,今天看来很没精神。或许因为看到走出玄关迎接他回家的双叶跟和己脸上的表情吧。 「受伤的那位先生现在怎么样?」 「凯鲁普说要去探病,了解详细状况之后会跟我们联络。凯鲁普那家伙好像也很消沉。」 『这样啊。本来应该等加古鲁恢复之后一起去跟对方道歉的——既然这样,我先一个人过去一趟好了。」 双叶看着爸爸陷入沉思,便一把抱住爸爸恳求: 「我们也要去!」 爸爸抚摸着双叶的头说: 「怎么?这种事是爸爸的工作啊。反正爸爸老是跟下属一起跟客户鞠躬哈腰的,已经习惯啰。况且,这次的事情可不只是双叶和朋友打打闹闹的小事,我非得过去一趟才行。」 「嗯……」 和己接过爸爸脱下的西装外套。 当全家人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看到爸爸一人还能保持坚强,让和己安心不少。平常爸爸不在时,如果遇到困难就跟加古鲁商量;现在家里没了加古鲁,只能依靠爸爸了。 「不过——虽然这样说对伤者有点过意不去,但我担心的反而是加古鲁呢。」 爸爸打开玄关门,看着外头。 妈妈正在外面,一脸落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柱。 「妈妈,外面很冷哦。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喔。」 妈妈听到声音才回过神看着爸爸,然后慌慌张张地收起一脸落寞,快步走进玄关,头也不回地钻进厨房。 『……小加被我们带去兔转舍治疗了,今天晚上就留在那里。」 和己跟双叶一开始带着加古鲁到兔转舍时,老板娘大姊姊还笑着说,加古鲁一定只是受到刺激愣住而已,没想到当大姊姊愈仔细观察他的样子,表情变得愈僵硬,最后做出了先留在那里一晚的决定。 原因至今不明,但加古鲁似乎已经完全停止运作。 以人类的状况来说,就叫做『意识不清」。 「加古鲁这家伙……只不过是让别人受了点伤,干嘛把自己封闭起来啊!」 双叶的抱怨或许一语中的。加古鲁很可能是因为害别人受伤,在这样严重的打击下精神受损吧,科幻小说里也常出现机器人在接受互相矛盾的指令后,开始出现疯狂行径的类似情节。 和己心想,身为守护者的加古鲁,是否也因为没尽到保护他人的义务,所以才会出现异常反应呢? 但是—— 『这点都不像小加的作风啊。」 和己不经意地喃喃自语,所有人的眼光便全集中在他身上。 「因为小加自己也说过啊,犯下的罪若能努力补偿就好,遇到失败就重新来过啊。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伤员经过紧急处理之后,就被送到医院了啊。」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让人受伤啊!居然保护不了其它人,这一点才最不像加古鲁吧!」 和己面对双叶的反驳,无话可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连全家最乐观的开心果双叶都垂头丧气、一筹莫展,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只不过少了平常坐在门柱上的那尊石像,就好像全身上下没了斗志。 「除此之外——除了害别人受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比方说,是不是被凯鲁普所发射的光线击中什么重要的部位之类的。 看着和己陷入沉思,双叶「啪」的一声往他背上拍了一下。 「现在烦恼也没用啦!反正明天兔转舍的大姊姊就能把他治好啦!所以我们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没意义!」 「嗯……说得也是。」 「双叶说得没错!我们伤脑筋也没用!加古鲁可是炼金术制成的哦?那种技术很高深吧!」 爸爸说得对。要治奸用炼金术打造出来的加古鲁,就只能用相同的炼金术手法,也就是得靠加古鲁的制作者——兔转舍的大姊姊治疗。其它门外汉也只能在一旁静静守候,况且,制作者或许能找出和己他们看不出的故障原因。 「所以啰,先吃饭吧!」 爸爸看了看客厅。妈妈已经火速准备好饭菜了吧,空气中飘来了一阵香味。 然而,因为少了加古鲁,让原本愉快的餐桌也显得气氛有点僵,就算爸爸和双叶努力想炒热气氛,却反而变得更冷,最后一家人就在沉重的情绪中吃完这顿饭。 就像是加在料理中提味的食材,一旦缺少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虽说用「提味食材」来形容会发射光线的石像有点怪怪的。 如果加古鲁的伤势是能马上治好的状况,吉永家一家人也不会那么担心吧。不过,加古鲁的样子看来和以往大不相同。 甚至令人担忧——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恰巧是满月。一轮明月高挂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中。而从那儿散发出的月光成了兔转舍唯一的光源。 加古鲁坐在柜台上,以往闪烁着红光的双眼现在完全失去光彩。这么一来,真成了一尊再普通不过的石像犬。 远远望着加古鲁的,就是兔转舍的老板娘。维持一贯注册商标——黑发黑衣黑框眼镜的大姊姊,双手交叉胸前,不发一语地凝视着加古鲁。 大姊姊身边放了一大堆乍看之下像是破铜烂铁的仪器,其中一具仪器连上电极,而另一头当然是连到加古鲁身上。 「……」 大姊姊站在沉默不语的加古鲁面前,看着拿在手上的一张纸,不时瞇细了双眼、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地拾起头。 「电灯……没开。」 她一按墙上的开关,整个兔转舍店内瞬间大放光明。乎常店里总陈设一些来自古今中外的古怪商品,唯有今天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整间店只有加古鲁还有那些检查他的设备。 大姊姊摸摸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呼——」 她摘下眼镜,轻轻甩了甩头。 连大姊姊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持续检查了几个小时。从加古鲁被带过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找寻他停止运作的原因。 「看起来几乎没有外伤,也不可能死掉啊——不对!」 追根究柢,加古鲁是不会死的。因为他是使用万能之石,也就是全世界的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魔法之石——贤者之石所制成的啊。就算加古鲁体内用的只是复制品,但治愈能力仍不比真品逊色。 然而,这却医治不了加古鲁的心。 「看来……结论只有一个啰。」 大姊姊像是宣告放弃似地把档案放回柜台上。 刚才之所以检查那么久,只是因为大姊姊完全不想导向「那个结论」。 但是,从目前这个一切功能停摆的状况看来,只能这么想了。 大姊姊摸摸加古鲁的头,传来一阵冷冰冰的触感,摸起来就像一般矿石,跟路边的石头感觉一样。 这跟当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你终于还是想起来啦。」 大姊姊把自己的头贴着加古鲁的头,接着又轻轻地抱紧石像。 在宁静的兔转舍中,大姊姊始终维持相同的姿势。 天亮之后,双叶跟和己连早餐都没吃就直接冲到兔转舍。 最先看到的是和昨天一样坐在柜台的加古鲁。看他双眼还是没亮起来,就知道还没复原。 「加古鲁……根本没治好嘛!」 双叶今天早上一起床,也是先看看门柱——因为以加古鲁的个性,一旦恢复之后一定会和往常一样稳稳地坐在门柱上吧——但是,却不见那个熟悉的黑影。 「大姊姊,这到底怎么搞的嘛!」 两人环顾店内,并没看到大姊姊。双叶心想,她可能还在店后方睡觉吧,正准备往里头冲时,却看到大姊姊从柜台后方的房门采出头来。 「哦……是双叶跟和己啊,早啊……」 「大姊姊,妳都没睡吗?」 大姊姊双眼底下出现严重的黑眼圈。 「这么一说,你们俩还不是一样。」 双叶跟和己听大姊姊苦笑说着,便对望了一眼。双叶看到大哥也是一对熊猫眼,心想自己一定也差不多吧,干脆闭嘴不说了。 「等我一下,我刚好泡了提神茶。」 双叶跟和己乖乖地抓了把椅子坐下。搬椅子时才发现,今天兔转舍里竟然什么也没摆设,只有简单的桌椅,实在相当罕见. 几分钟之后,大姊姊端了茶出来。喝一口就让咽喉深处感到一阵清凉的茶,就连原本半睡半醒的双叶,在喝完一杯之后也能打起精神。 「大姊姊,加古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和己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 「这个嘛……有点麻烦啦。表面上是没受到外伤,不过,好像勾起他心里的旧伤。」 「心里的……旧伤?」 双叶跟和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加古鲁是来到吉永家之后才开始启动的,所以他的回忆也是吉永家一家人共同的回忆,但印象中应该没发生过严重到能被称为「旧伤」的打击啊。 「对,过去的旧伤。」 「过去是指——?」 「就是加古鲁到吉永家之前的记忆啊。」 大姊姊回答得轻描淡写,连表情也没变。 「可是……之前大姊姊不是说过,加古鲁已经没有来我们家之前的记忆吗?」 「那个啊,被我消除了。我以为已经消除了。」 「意思是说,应该被消除的记忆再次苏醒了吗?」 「明明被消除,又苏醒?什么意思啦!」 双叶被弄胡涂了。举例来说的话,明明已经被消除的储存数据,结果又再次出现,就因为这样才引起故障的吗? 「应该是昨天的意外唤醒他的记忆吧。记忆是深不可测的,就算以为忘记了,却还是清楚留在心中的角落。用催眠术就能加以证明啊,甚至连十年前的一餐饭吃过哪些菜都还记得呢。」 「不过,那个旧伤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嘛——」 面对和己的询问,大姊姊也答不上来。 双叶想起加古鲁最后说的那句话。 ——没能保护。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过去那个双叶他们所不知道的加古鲁,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你们还记得吗?去年冬天窥视我记忆的那件事。」 大姊姊不经意地以轻松的口气问了起来。 双叶当然记得。他们为了叫醒整整睡了三天不醒的大姊姊,还跑进她的记忆中,到昭和二年(公元一九二七年)经历一场冒险。 当时遇到卖力制作加古鲁的三位炼金术师。这三人为了做出守门型自动石像吃尽苦头,还把双叶、和己和加古鲁卷入一场由他们引起的纷争中。 加古鲁从昭和二年起就已经存在,这么说来,从那时到现代这段时间里就算发生过什么也不足为奇。 「我猜加古鲁的心是被留在那个时代了。」 「可是,之前大姊姊不是说过,小加从昭和二年起就被封印了吗?」 「正确说起来是『我想封印』啦。」 大姊姊吐了下舌头,这无疑是代表了否定。 「有几次让我非得解开封印不可,就出了点小状况。」 「光是小状况怎么可能毁了加古鲁嘛!」 耐不住性子的双叶逼问着大姊姊。 「不用再多讲理论了啦!总之,该怎么样才能治好加古鲁呢?」 「嗯,这个嘛——」 大姊姊双手交叉胸前,陷入沉思。 时钟的长针走了两圈左右。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突如其来用力往地上一踏。 砰的一声,整个兔转舍摇摇晃晃。没想到下一瞬间,刚才双叶跟和己才坐着喝茶的桌子就应声翻转,桌子下方的地板像面板一样,翻过来之后出现一具巨大的机器。 「居……居然藏在下面……」 看着房子里装设的机关,连双叶也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不过,一看到出现的机器,就让双叶跟和己充满怀念之情。 那个圆筒状的机器,正好躺得下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用来让人冷冻休眠的卧舱,只不过眼前的圆筒看来带点日式风格。 兄妹俩还记得这机器的名字叫「记忆挖掘卧铺」。只要躺进圆筒里,戴上安全帽,就能体验到当事人的记忆。如果再增加几顶安全帽,甚至还能让其它人潜入躺在卧铺上那个人的记忆里。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过去一趟啰~」 大姊姊扭动一下肩膀,走近卧铺。 「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只有大姊姊一个人去?」 双叶拉住她的肩膀拦下她,大姊姊却反问: 「双叶为什么也要跟来?」 「我怎么能不跟去呢!如果要救回加古鲁的话,我也要去!」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大姊姊作势将双叶推开。 「我管它会不会危险!」 「我也觉得非常危险……」 双叶踹了表示意见的和己一脚,让他闭嘴之后,又紧抓着大姊姊的手臂。 「加古鲁现在不是很危险吗?每次都让他救我,这次我们不想办法帮他就糟了!」 双叶和大姊姊双方不示弱地互瞪。 「……真的很危险哦。就连我也不保证能保护妳,而且现在也没有加古鲁哦,这样妳还要跟去吗?」 「那当然!」 双叶的回答还是一样简洁。 「唉……好吧。可能有些事少了双叶还办不到呢……」 大姊姊不再坚持。 不过,和己却有些犹豫。 「怎么啦?大哥?大哥当然也会一起去吧?」 「呃……」 双叶瞪着吞吞吐吐的和己。但和己却无视于双叶的目光,只顾着凝视一动也不动的加古鲁。 「大姊姊,小加过去所在的时代真的很危险吗?」 「嗯,相当危险。跟上次的状况简直不能比。」 大姊姊一脸严肃地点着头。 「就是因为太危险,所以才会有他无法保护的人。」 「如果大姊姊知道状况的话,那就算一个人也能——] 「欸!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好痛!」 和己的脚中了双叶一记飞踢。 「知道危险更不能让大姊姊一个人去吧!」 「妳错了!就是因为太危险,所以我才认为请了解状况的大姊姊去比较好!双叶跟着很可能会碍手碍脚啊!」 和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吧,会让加古鲁的记忆摆荡不定的是哪一个时代。当然,双叶也在迷迷糊糊中慢慢了解。 加古鲁走过的岁月中,危险的年代就只有那一段。 「和己说的没错。哦,帮我一下。」 大姊姊把加古鲁的头横放后,用双手抱着他。和己连忙抱住加古鲁的脚,两人合力把加古鲁放到记忆挖掘卧铺里躺好。 大姊姊把像是安全帽的装置戴到加古鲁头上后,接着开始操作起卧铺内侧的面板。双叶跟和己只能在一旁静静凝视。 「不过呢,就像去年的事那样啊。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光靠我们是无能为力的,但如果你们在场说不定就能解决。事实上,『那时候的我』真的没办法,所以最后只能选择封印记忆。」 大姊姊按下按键之后,面板上的定时器开始启动。 圆筒型的定时器上刻着四位数数字。 「我猜得果然没错,加古鲁现在就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他完全丧失记忆的话,应该不会出现数字,要是意识清醒的话会显示出今年的数字才是。」 大姊姊说完,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跑到这个时代,把加古鲁叫回来就行啰?」 大姊姊听着双叶简单的结论,笑着点点头。 「大致上由我来保护啦。」 「靠大姊姊啊——」 平常这总是加古鲁的任务啊。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 这次要换大家去帮助加古鲁了。 正当双叶提起斗志,双手一拍时,和己胆怯地举起手。 「呃……我留下来。」 「啥!?」 双叶还以为和己一定会同行的,惊讶得张大双眼。她心想,大哥这种人平常说归说,最后还是会跟来的啊。 「这次我就不跟去了……好像还有其它该做的事。」 「是啊。你很清楚嘛。」 大姊姊笑咪咪地摸着和己的头。 「请和己联络东宫,还有希沙姆。万一发生什么事,你们要保护这家店,还有这个小镇哦。」 「……好。」 「对哦。要有人留下来的话,还是大哥比较好。」 双叶也表示赞同。 虽然不太愿意去想象,但还是得随时设想最坏的状况,在这个非常时期正需要和己冷静思考的能力。再说,就算机器故障,比较之下,双叶完全无能为力,但和己至少还能依照手册做出紧急应变吧。虽然他能不能应付炼金术的道具也是个问题,但保证能比双叶处理得妥当。 「对了,我也会去跟百色先生说一声。」 「哼,不用找那家伙,也不知道睡着时他会干些什么勾当。」 大姊姊边说边摇着手。看来她真的很讨厌百色啊。 「双叶,妳也知道吧?这次要去的时代真的非常危险哦。」 「你怎么从刚才一直念同样的事啊。」 「双叶!」 和己气得大吼。 「妳真的要自己小心啦——万一有什么状况,要马上回来哦。」 「……好啦。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双叶使着性子,鼻子哼了一声。 就连小学五年级的双叶,藉由从电视和漫画里获得的知识,也知道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比「昭和二年」更容易了解。 「最后问妳一次。我已经劝过妳了哦,即使这样妳还是要跟来吗?」 「……当然。」 只要有需要帮助的人就绝不退却,这就是吉永家的孩子。 哪怕等待救援的不是人,而是一尊石像。 ——一九四五年。 哪怕要前往的是日本最艰苦的那个年代。 昭 和 记忆挖掘卧铺的使用方法若只论连接部分的话,其实很简单。只要戴上类似安全帽的连接端子,接下来睡着就行了。还记得上次是在大白天操作,所以还满辛苦的。 不过,今天双叶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马上就睡着了,因为昨晚担心加古鲁,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睛不久之后,四周渐渐变亮。当双叶受不了刺眼的光线、忍不住睁开眼睛时,机器已经开始启动。她发现自己正穿梭在宛如光线隧道的地方,一下子睡意全消。 到现在她还无法置信,这其实是梦境世界。不但摸着自己的身体时还有感觉,也没有作梦时那种难以形容的飘浮感,虽然身体轻飘飘也不错,但有时候真的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这也是这个机器无法问世的原因吧,就连双叶都认为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当她穿过光线隧道后,就进入现实世界。 「好痛!」 屁股一阵剧痛。 从高处跌下来,任谁都一样会痛吧。双叶抬头一看,发现空中有个像是隧道的大洞,原来自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对了,上次好像也是这样。 双叶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这里……是哪里啊?」 她喃喃自问。 眼前是一片河岸。上次最初也是来到河岸边,不过看起来像是不同的河。周围的景色看来大不相同,昭和二年的街景应该是更—— 「怪了?」 不对!景色还是一样。远方有一座桥,上次来到昭和二年时也是走过那座桥,不久之后就遇 到了人,然后一起走到兔转舍的前身——高原商会。 果然来到跟上次相同的小镇。不过,当时的建筑物比较多日式风格,这次看起来到处都有西式建筑,仔细一看,有些房子还古怪地盖成一半日式、一半西式。这应该是刚好引进现代建筑风格的时代吧。因为以平房居多,感觉好像海螺小姐(注:日文原名《サザェさん》,作者为长谷川町子,由漫画改编的动画从一九六九年播映至今)的家。 还有,河川看起来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泥沙量增多,感觉很混浊。 然后,最大的差异就是—— 「怎么那么安静啊——」 不论是堤防或桥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看到远处还有住户的烟囱升起烟雾,又不像是没人住啊。不过,感觉就是怪怪的,虽然双叶无法用具体的词汇来形容,总之就是有股寒意。 不过事实上是真的很冷。御色町现在正值秋季,这里是冬天吗? 「对了,大姊姊在哪啊?」 她刚才明明跟双叶一起睡着的啊,现在却不见踪影。 如果大姊姊不在,那不就连高原商会在哪都搞不清楚了吗? 双叶四处张望,看看周围有没有其它人。 「啊!」 有了!堤防上有辆大型双轮推车。 双叶对着拉车的大婶招招手。 「咦?妳怎么啦?」 大婶一看到双叶,一开口就这么问。 「什么意思啊?」 「妳怎么没跟着疏散呢?」 「『疏散』……?什么啊?」 双叶从来没听过这个字。 但是,大婶听到她的回答,脸上随即罩上一层阴影,难过地说: 「这样啊……原来妳无依无靠啊,真可怜。」 「等、等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来大婶口中的「疏散」,似乎是由可依靠的亲朋好友为自己做的事。仔细一看,双轮推车上堆满了家具财物,这位大婶应该也正在逃亡到某处的路上吧。 「我在找人啊!就是兔转舍——不对,是高原商会的伊代!」 「伊代姑娘……?我不认识耶。我在这个小镇上没住多久。」 「是哦……」 「她长得什么样?」 「这个嘛,长头发、戴眼镜,胸部超级大,拿着一把青龙刀奸笑的大姊姊。」 「听起来好特别的人啊。」 双叶一面形容,自己也这么认为。 「但我还是不知道,对不起啊。」 「哦,别这么说,没关系。那妳知道哪里人比较多吗?」 「要找人多的地方就去配给站。」 「配给站?」 又是个没听过的字眼。 「那条路上的米店应该就是这一带的配给站,说不定那位叫伊代的姑娘也在那里啊。」 「对耶,谢啰。」 「路上小心啊。」 「好!」 双叶对大婶挥手道别后,跑向大婶告诉她的广场。从河堤过桥之后,人一下子变多了,好像回到跟上次一样的感觉——事实上却不然。所有人都垂头丧气,脸上死气沉沉,看起来像是镇上流行传染病似的。 身上的服装也是。有人穿着学校的破旧制服、有人绑着头巾,身穿粗布工作长裤裙、也有人身披粗劣的外套,大多数人身上的服装就算是恭维也很难用「美观大方」之类的词汇来形容。 虽然有些人正在对话,但声音都很小,双叶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无论是不时擦身而过的人,或是坐在路边的人,大家的双眼全都骨碌碌地盯着双叶。这绝不是她想太多,这些人的眼神中的确明显带着敌意。 「搞什么啊……」 感觉真不好。双叶决定不向其它人打探伊代的消息,直接快步前往配给站。 木板围墙上贴着好几张告示。 ——绝不停止攻击! ——无欲无求,只要胜利! ——杀呀!英美乃我敌国! ——宁为玉碎! 一张比一张耸动的标语,角落还有国防委员会之类的署名。如果在现代贴这种标语,保证会招来周遭异样的眼光。但在这个时代,政府却相当推崇这种作法,让双叶忍不住浑身发抖。 结果,绕了半天也不知道哪里是配给站。虽然大婶刚才说了某家店,不过到处也没看到写着「配给站」的招牌,双叶也搞不清楚。正想着会不会是那家拉下布帘的店,不过没看到什么人,既然是「配给」,感觉上应该会聚集一大群人吧。 况且,要说这是商店,人也未免太少了吧。 是不是因为没东西可卖啊? 正当双叶思考时,巷子对面有个拿着袋子的男人走过来。 「只有这些啊……?比上次又少了点。」 男子看着袋子,一脸无奈地喃喃自语。 这个人也是去领配给的吗? 「欸,请问一下。」 双叶叫住那名男子。 本来想问他配给站在哪里,但想了一想决定直接问他。 「请问,有看到一个叫伊代的人吗?长头发、戴眼镜,胸部超级大,拿着一把青龙刀挥来挥去的大姊姊。」 「啥?听起来这个女的怎么像是妖怪啊?」 「没看见吗?」 「这个嘛……叫伊代的有好几个人啊,那是妳妈妈吗?」 「呃……」 正当双叶要进一步说明时才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大姊姊还会做相同打扮吗?如果她也生活在这个时代,或许会做符合时代的打扮。 「说不定她没拿青龙刀吧,绑着头发,穿一件深蓝色和服……」 「这下子不反倒变成随处可见的主妇了吗?」 「是哦?」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耶。妳再加把劲继续找吧。」 「嗯,谢啦!」 双叶毫不气馁,看到走过男子身边的老爷爷立刻上前拦住。 「老爷爷,你认识一个叫伊代的大姊姊吗?」 「什么?妳说谁啊?」 「我说一个叫伊代的人啦!带着般若鬼面具,拿着青龙刀挥来挥去,高原商会的大姊姊啦!」 「老头子我今年八十岁啰。」 「所以你要好好听人家说话啊!一个叫伊代的变态女人——」 「妳说谁是变态女人!」 突然有人抓住双叶的脖子,将她推倒在地,周遭的目光一下子全聚过来。应该说,从刚才她对着老爷爷大吼大叫时,她就已经引人注目了吧。 「好痛啊……」 双叶按着脖子转过头来。 她心想这一定是大姊姊干的好事,气得破口大骂: 「妳干嘛啊,大姊姊!把我脖子扭断怎么办!?」 「妳说什么?」 没想到,站在双叶面前的竟然不是大姊姊。 「咦?」 这哪是大姊姊啊,根本是个男的!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男孩,看起来比和己大,这么说来年龄应该是高中以上,一定是高中生。 「妳说啊,妳从刚才不停探听,到底想干嘛!」 男生回过神来一把揪住双叶的领口,把她举得高高的。 这名皱着眉头紧盯双叶的高中生,感觉和现代的年轻人不太一样。虽然轮廓不深,看起来却意志坚定,加上短短的头发,给人有如运动员的形象。 「你、你干嘛啊!不干你的事吧!」 「怎么不千我的事!任谁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侮辱都会生气吧!」 「……咦?」 双叶顿时全身无力。 她整个人被举在半空中,想着该说什么。 「请问……我要找的是个叫高原伊代的人耶。」 「那又怎么样?」 年轻人的表情毫无变化。 「……?」 年轻人看着双叶整个人愣住了,也察觉状况有异吧,随即把双叶放开。 「请、请问哦……该不会那个高原伊代就是……」 「是啊,高原伊代是我母亲。」 年轻人回答得理直气壮。 「咦咦咦咦咦咦咦!?」 双叶吓得差点跳起来,年轻人的表情看来更不高兴了。 「妳从刚才就一直很没礼貌耶!」 「哦哦,对不起……我没什么恶意哦,只是纯粹太惊讶……不过,这么说来,你应该听懂我说的吧?像是青龙刀啦——」 年轻人托着下巴边想边说: 「确实……妈妈认真起来是会拿出青龙刀的……」 「对吧?」 双叶和年轻人对看了几秒钟。 年轻人好像一时也没话对双叶说,只是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这大概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吧。虽然双叶最讨厌被当作小孩子看待,但她也能体会年轻人复杂的心情,暂且就不反抗了。 「我叫吉永双叶。大哥哥呢?」 「我是——高原喜一郎。」 年轻人在自我介绍之后,总算对双叶露出笑容。 感觉跟和已有点相似呢。 之后,双叶就跟着喜一郎,打算等他领完配给就跟他一起回去高原商会。双叶好奇地四周张望着,喜一郎冷不防地便把制服外套披到她身上。 「这是干嘛啊?」 「妳披着就对了。」 黑色制服外套传来喜一郎的汗臭味。在一股男生的体臭中隐隐混着兔转舍大姊姊的气味。 「干嘛给我外套啊?」 「双叶,妳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啊……未来吧。」 双叶回答得简洁。 上次来到这个时代,她随口对喜一郎的父亲这样回答,对方深信不疑。这次看来好像也轻松过关,喜一郎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既然妳是妈妈的客人,也见怪不怪了。不过……也不该要妳穿成这副模样啊。」 喜一郎虽然相信双叶所说的,却还是顶着一张苦瓜脸。 「我这身打扮到底有哪里不对嘛?」 「妳看看周围的人。」 双叶左右张望,所有人都用疲倦的眼神看着自己,旁边还有人在吵架。 「那些人也是来领配给的。」 根据喜一郎的说法,配给是以每个村、镇以及邻为单位进行分配,旁边的人好像就是某一邻的代表。其实,跟分配的人吵架也不会增加配给量,只不过看到配给的量不成比例,还是会感到相当愤忾吧。 「妳那身衣服是什么质料做的?」 喜一郎突然问道。 双叶今天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穿惯的吊带裤,而是秋冬款式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和周围的人比起来确实显眼。上次来的时候也因为太突兀,所以换上当地的服装。 「应该就是普通的棉质和众酯纤维吧。」 「后面那个我听不太懂,不过,我直截了当跟妳说吧。妳那身衣服卖掉的话,可以一个月不愁吃穿了,现在妳等于是穿着现金走在路上啊。」 「咦……」 她再次看看四周的人们。 领到配给的每个人脸上都掩不住失望的表情。有的女人一脸哀戚地看着哭闹不休的婴儿;也有的人正和家人互相对骂。 「配给一年比一年少了啊。」 「这……这样啊。」 双叶浑然不知。她以为所谓的战争,就是拿着枪互相扫射。虽然说她也知道可能会发生炮弹掉下来,将房子和人炸飞这种事。 但是,她不太了解原来还有缺乏粮食的时代,至于卖衣服来换吃的更是无法想象。 「懂了就快走吧。现在还好,到晚上就危险了。」 双叶感觉一下子被推进了陌生的现实世界。 「……嗯。」 喜一郎快步走出,挡在双叶身前,双叶轻轻点了一下头,只能赶紧跟上。 「请问,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啊?」 双叶忍着不去张望四周,抬起头来看着喜一郎。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也有不懂的事哦。」 「我不是要问什么深奥的问题啦,因为我对战争到底是什么也还搞不太懂。我要问的是,嗯……比方说,高原商会现在怎么样啦。」 「高原商会已经倒了。」 「咦咦!?」 双叶忍不住一再抬头看着面无表情回答的喜一郎,但是他还是像戴了面具一样,丝毫没有改变。双叶心想,如果真的倒了,他们现在靠什么生活呢?嗯,不过,这个叫喜一郎的年轻人看起来体力还行,难道说是他在外头工作吗? 「阿喜,不能对不认识的小孩说谎吧?」 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双叶转过头一看,是名年纪跟喜一郎差不多,身穿工作裤裙的女孩。她上半身的学校制服有点脏,看起来好像刚工作完,发型跟其它女学生一样,扎着两条辫子。不过,在所有人的表情一片死气沉沉中,只有这女孩还笑咪咪的。 「原来是由纪啊。我本来想等到家才解释的。」 「你骗我的啊?」 双叶拉着喜一郎的衬衫。 「我才没骗妳呢,现在已经没有高原商会了啊。」 看着喜一郎嘻皮笑脸的样子,让双叶无法对他生气。平常看来面无表情,对人爱理不理的喜一郎,其实骨子里却是个性开朗的年轻人呢,果然是受到战争的影响吗? 「现在换成『兔转舍』这个名字。」 「兔转舍!?就是那个兔转舍吗?」 「妳知道啊?说的也是,妳是从未来世界来的嘛。」 「未来世界?」 那个叫由纪的女孩侧着头纳闷地问。 「她说认识我妈妈。」 「哦哦,原来是这样……」 由纪大概跟大姊姊也很熟吧,这么一说明她就能了解。接着,似乎和喜一郎熟稔的由纪就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对了,由纪,妳今天去哪儿了?」 「哦,在学校帮忙啊,缝制一些军服。」 不过,由纪似乎刻意跟喜一郎保持一小段距离,感觉想靠近又不能靠近。恐怕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没人亲密到手牵手吧,至少在昭和二年时是如此。 喜一郎大概察觉到双叶的目光,简单回答一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偶尔会到店里来帮忙,光靠妈妈一个人还是很辛苦。」 「怎么是一个人……那润哥呢?」 当双叶提起高原伊代的丈夫,也可说是加古鲁之父的另一位炼金术师之名时,喜一郎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爸爸没回来。自从他出征北方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一开始双叶还不太懂这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润上了战场—— 「——死了吗?」 高原润。历史上第一个打造出自动石像的人,个性纯真腼腆,想对心仪的女孩表白爱意还得鼓起最大的勇气,他就是这样率直的一名炼金术师。永远穿着单薄的外衣,而且动不动就裸着上身,为此每次都会惹大家生气—— 「妳少乱杀人!」 喜一郎破口大骂。 「又没有收到战亡通知,我爸爸一定还活着!」 「对、也对。真对不起。」 双叶赶紧道歉。任谁也不想相信自己的父亲死掉吧,双叶的心情也一样。这时,在喜一郎身边的由纪轻轻拉了他的衣袖。 「啊,真不好意思,由纪。」 「别这么说。」 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双叶也察觉到了。 由纪家里也有人因为战争——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双叶也知道这种事情令人难过,但心中就是没有那种切身的感受,就好像看漫画或玩电动一样,没有真实感。 「战争真的那么惨吗?」 双叶不经意脱口而出。 喜一郎和由纪相视着对方,想着该怎么说明。 过了一会儿,喜一郎指着天空说: 「妳看看。」 双叶顺着喜一郎的指尖望去。 天空一片昏暗。灰蒙蒙天空的彼端可以看见有座山。 山上冒着阵阵浓烟。 「那座山的另一边,前天有一场空袭,到现在火都还没扑灭。」 「我妈妈也去那里帮忙了,不过我太害怕不敢过去——」 「这个小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空袭,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喜一郎和由纪都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叙述事实。 这时双叶突然发现,他们俩只有在提到战争时会压抑住不流露表情,仿佛不这么做就会让自己整颗心崩溃一样。 「我……」 正当双叶想说些什么时,喜一郎拍拍她的肩膀. 「未来世界里没有这些事了吧?」 「嗯。」 「那就好。这些事妳不用知道。」 「可是,我……』 「我们只要知道有和平的未来就心满意足了。对吧,由纪?」 「是啊。战争会结束对吧?那就放心啦。」 双叶看着相视而笑的喜一郎和由纪,突然有种自己无法融入的感觉。 他们的喜悦,让人觉得一阵鼻酸。 「嘿,天色要变暗啰!」 喜一郎猛力往双叶背上一拍。 「好痛!」 「对对,就是要这么有精神才对。」 喜一郎挥着手边笑边说。这下子真的惹恼了双叶,跳起来给他一记飞踢,看着喜一郎的肚子结结实实吃了一脚,让由纪吓了一跳。 「……真稀奇耶,居然有腿力这么强的女生。」 「我的原则就是一报还一报!」 「如果你是男孩就能当军人了呢!不对,光是现在这个气势就很够了。」 看到喜一郎抱着肚子还是笑个不停,双叶打算再给他一脚,只不过喜一郎已经趁机跑了。 「给我站住!」 「站住就会被妳踹了吧!」 逃跑的喜一郎及在后面追逐的双叶。 而打从心底笑得乐不可支的由纪则追赶着两人。 建筑物的外观和昭和二年时看到的完全没变——镀锌铁皮盖成的屋顶,还有一扇玻璃拉门,其余部分就跟其它住宅的结构一样。原本挂着「高原商会」的招牌,现在写着「兔转舍」。比起房子其它部分,只有招牌是全新的。 走进店里,原本阴沉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哎呀——双叶,妳总算平安无事到啦。」 兔转舍店内的陈设和现代差别不大,旁边一个大架子上放着各种奇异的物品,店中央的桌上也有一大堆用途不明的小东西。 店后方有间约两坪大小的小和室,而兔转舍的大姊姊本人正坐和室内的暖炉前悠哉地喝着茶。和平常不同的是现在她穿着和服,还把头发绑起来。 「大姊姊——」 居然丢下双叶,自己在这里喝着茶! 正当双叶准备开口大骂,一瞬间却起了自制心。 这个大姊姊真的是大姊姊吗?现在这里是加古鲁的脑袋,那么,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生长在这个时代、名叫高原伊代的女子吧。 所以也可能是另一个人——不过。 「妳一开始叫我『双叶』对吧……!」 双叶脑子转了一圈后,立刻冲上前揪住大姊姊的衣襟。 虽然不是第一次回到过去,但这跟纯粹的时空旅行道理不同,而是体验某个人过去的记忆。 上次是到大姊姊的记忆中,这次则是加古鲁的记忆。 就算上次留下许多深刻的印象,但换成别人的记忆就变成另一个世界,不可能会记得的。 「哇哈哈哈,被识破啦。」 「妳这家伙,把人家丢在河边,居然只还敢哈哈笑……」 「在来之前我做了个小设定啦,把我跟这个时代的自己做了替换,所以一来我就在家里啰。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 「那也要来找我啊!还有心情喝什么茶!」 「说是喝茶,其实不过是这样哦。」 双叶看看大姊姊手上的茶杯,里面的液体几乎是透明的,这根本是热开水啊。 「这茶叶已经泡过好几次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杯了吧。」 「是因为战争的关系吗?」 「对。」 大姊姊轻松地笑着回答,其实她心里应该更难受吧,是因为事过境迁反而能乐于处在这个状况,还是她的心思在其它地方呢? 「妳这样还真像阿喜的小妹妹呢。」 她咯咯笑着说。 「由纪也来啦,快进来。」 大姊姊轻轻招着手欢迎由纪。 「我才不要有个这么吵的妹妹。」 喜一郎露出苦笑,一边松开制服领口一面说道。 「你怎么这么说呢。人家由纪总有一天也会是我的女儿啊。」 「唔!」 喜一郎听到大姊姊的话,惊吓得跌了一跤。 「妈妈!妳在胡说些什么啦!」 「怎么啦,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嘛。」 大姊姊看着喜一郎面红耳赤地抗议,只是一派轻松应对。现在仔细一看,喜一郎的眼睛和说话的方式都跟大姊姊很像,双叶忍不住想,这两人果然是母子啊。 「对了,『疏散』是什么啊?」 刚到这里时从大婶口中听到的字眼,双叶一直想着遇到大姊姊之后要问她。其实刚才也可以问喜一郎的,不过一下子听到太多消息就一时忘了。 「所谓『疏散』嘛,空袭时大都市不是很危险吗?这个小镇说小不小,所以也不能保证安全啦,为了躲避空袭,整个学校的孩子们都寄宿到乡下的寺庙之类的地方。」 「这样哦~……咦?那大人怎么办?」 「大人不能逃跑哦。」 大姊姊笑着说: 「因为正在战争啊,所有人都要投入才行。」 男人组成军队,女人则从事一切支持军队的工作。大姊姊说,这已经成了天经地义的风潮,全体国民上下一条心,为求战胜总动员,这就是日本当时的政策。 「阿喜哥不过还是个学生吧?」 「阿喜哥……」 喜一郎对双叶这么称呼他似乎有点不满,不过他还是忍着没发脾气,回答双叶的问题。 「我也一定得入伍吧。」 「咦咦……但你只是学生耶!」 「今年开始征兵的年龄往下降,我看马上就会收到红纸了吧。红纸就是征兵的召集令。」 「阿喜哥今年几岁啊?」 「十七。」 「真的假的……?」 这已经不是外表看来老成的问题了,跟和己同年龄的孩子居然得拿着枪战斗。双叶愈来愈觉得脱离现实,高中生捉对厮杀,真的是只有在漫画或动画才会出现的画面。 「欸,大姊姊……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这个时代真的发生这种事吗?」 「是啊。全都是真的。」 「……」 即使大姊姊一脸严肃地回答,双叶依旧无法置信。战争、军队等这些她平日生活中根本不会听到的字眼,却理所当然地充斥在这个世界。这些只能说全都存在虚构的世界啊。 「好啦。双叶,妳的目的不是要来帮助日本战胜吧。」 「是……啦。」 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唤回加古鲁。 一听到他的名字,双叶就想赶快见到加古鲁,因为彷佛只要见到他,所有不安就会霎时消散。只要有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守护自己的加古鲁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了,大姊姊,加古鲁呢?妳知道他在哪吗?」 「这我当然知道啊……因为他一直在我们家。」 大姊姊放下茶杯站起来,对双叶招招手。 「妈妈,妳们说的『加古鲁』是什么啊?」 「就是那尊石像嘛。」 「哦哦,那家伙啊。」 喜一郎点点头,看来加古鲁在高原家也已经很有名了。大姊姊穿着雪鞋从小和室走出来,喜一郎则紧跟在后面,然后是双叶和由纪。 店面后方有个仓库,其实应该可以直接走后门过去,但一大堆像是滞销商品的库存把门口堵住了。 「这家店,有生意吗……?」 双叶低声喃喃。 「店本身是没生意啦,不过妈妈好像会画些机械的设计图给一位社长朋友。」 喜一郎向她说明。 「该不会就是东宫电机吧?」 「对啊对啊,妳知道啊?」 双叶怎么可能不知道,打造出加古鲁的三人之一——东宫雅臣就是那位社长。喜一郎的父母高原润和高原伊代,加上东宫雅臣,三个人的心血结晶就是加古鲁。 仔细想想,直到双叶所处的现代,这几个人的缘分都还维系着,真是有趣。 「妳看,就是这里!」 大姊姊指着一问外墙涂着灰土的仓库。双叶记得上次没看到这个仓库啊,一定是为了堆放炼金术的道具或商品吧。 「加古鲁就在里面吗?」 「……呃,进去就知道了。」 大姊姊开了仓库的锁走进去。 昏暗的仓库中只有一颗发着光的灯泡,仓库两侧跟兔转舍一样放着置物架,一边当作书柜,另一边则放着很多陶器,中央则有一辆旧型摩托车。 「啊……」 就在里面,仓库最里面的墙边。 被固定在墙上的三道锁链团团捆住的,毫无疑问正是犬型石像。全身漆黑、背上有一对翅膀、身体和腿上覆着类似盔甲的外层,脖子上刻着一圈有如文字的花纹。 「加——加古鲁!」 双叶想都不想就飞奔过去。 当她一碰触石像的身体,立刻感受到以往冰冷的石材触感。明明没有分开多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想念心情。 「喂!加古鲁,快醒来啊!我们回家啰!」 石像响应双叶的呼唤,双眼瞬间发出红光。 一如往常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口吻,石像对双叶说了: 『阁下为——何许人也?』 ──────────────────────── 第贰话 南方新嫁娘 吸到一鼻子灰尘,被呛得好难受,和己忍不住后悔,刚才应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个口罩才对,不过多亏他的努力,兔转舍店内看来焕然一新。 「再来只要把商品整理一下……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嘛。」 和己看着店中央放置的记忆挖掘卧铺,轻轻点了点头。 当双叶和大姊姊为了找寻加古鲁回到过去的这段时间,和己则在店里进行大扫除,大姊姊并没特别要求他,只是因为闲着没事就顺手做了。 「和己,来喝杯茶吧。」 东宫天弥从店后方探出头来。就跟加古鲁和凯鲁普水火不容的立场一样,两者的制作者——大姊姊和东宫天弥表面上看来交情很差,然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危机,他也会率先跑来帮忙。两人果然还是属于良性竞争的对手。 「哦,好的。谢谢。」 和己脱掉莫名奇妙出现在店里的围裙,拿起放在柜台上的茶杯。大姊姊红茶、绿茶都爱喝,不过东宫奸像只喜欢红茶,至少和己就从来没看过东宫喝绿茶。 「高原那家伙,平常也该打扫一下店里嘛,真是的。」 东宫在柜台前排放两张椅子,一面咒骂着。 「也不是啦……不过,每次只要有什么事就会由我和双叶打扫,算是处罚吧。说不定大姊姊心存期待呢。」 和己坐下来,慢慢啜了口红茶,顿时疲劳稍解。 双叶跟大姊姊至今还没有清醒的样子。 上次在大姊姊的记忆中体验了将近一个星期,不过现实世界才过了十五分钟。 但是,这次却已经过了一小时都还没回来。 「没办法啊,脑内的时间有个人差异,会因当事人的心境而不同。你看,大家不是都说发生意外之前,整个世界的运转会变成慢动作吗?」 东宫大概是发现和己一直盯着卧铺,赶紧向他说明。 「是这样吗……」 「况且这次不只是去找加古鲁,还得治好他心里的创伤才行吧?难度跟上次差太多了。」 「小加的创伤……」 加古鲁在那个时代到底是没能保护哪个人呢? 和己看着东宫。他的祖父东宫雅臣就是加古鲁的制作者之一,而孙子现在也是炼金术师,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请问,东宫先生——」 就在和己开口时—— 『不好了!』 大声呼喊的是现身坐在记忆挖掘卧铺上的凯鲁普。 他和加古鲁一样是石像,所以不会出现表情变化,但所有人还是明显感受到他的焦急。 「凯鲁普不是去探望上次那位伤者了吗?」 和己出言确认,东宫代替凯鲁普点点头。加古鲁跟双叶都身陷非常状况,东宫又被找来,所以目前最空闲的凯鲁普便成为前往探病的代表。 『这个——那位伤者不见了!』 「你说什么?」 和己跟东宫都惊讶地站起来。 『小生还记得运送伤者的救护车车牌号码,所以也向他们查询……不过,没有一家医院急诊室接到这名患者。』 「为什么……?」 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原因把伤者藏起来呢?再说,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和己完全无法想象。 「不对劲啊。」 东宫也陷入沉思。 「那位伤者——除了他本身之外,比方说受的伤、穿着或是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寻常吗?」 「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耶……」 『小生的意见也跟和己大人一样。至于言行举止,由于那位伤者当场失去意识,也就不得而知了。』 「嗯……」 当东宫思索的同时,身旁的和己从柜台下方拿出电话簿,找出有急诊室的医院,一间间打电话问。不过,询问每家医院的结果都一样,到处找不到他形容的伤员。 「如果是已经出院倒还罢了,从一开始就没进医院的话……实在太古怪了。」 和己挂上话筒的同时,叹了口气说。 「难道会是新手炼金术师吗?」 东宫的结论和己也有些赞同。 『但是,完全没侦测到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的迹象。让小生引以为傲的可是拥有比加古鲁大人更精密的感应器呢。然而,目前却没有任何反应……』 凯鲁普的回答显得很低调。 犯人把伤员藏起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和己突然看到躺在记忆挖掘卧铺里的加古鲁。 「呃……东宫先生,你知道小加过去发生什么事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是啦,只是……小加这次昏迷不醒,会不会跟这起医院的事件有关呢……这么说来,也可能关系着过去有过牵连的人。」 「原来如此,会这么想的确很自然。」 东宫点了点头,随后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我也没经历过战争,知道的全都是从祖父口中听来的,没什么太重要的讯息。不过,我想在那个时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吧。」 「有任何线索吗?」 「没有啊。我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因为那场战争而怨恨加古鲁或高原,真要恨的话,嗯……应该是恨我和凯鲁普吧。」 「恨东宫先生你们?」 「是啊——严格说起来,或许痛恨东宫电机的人还不少。」 『这一点小生倒不清楚。』 凯鲁普的一句话让东宫脸色变得阴沉,和己对此也有些纳闷,原本以为凯鲁普对东宫的事无所不知,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这段历史实在不值得自夸啊。」 东宫的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 「简单说,东宫电机也跨足军事武器制造。」 「咦!?」 「吓一跳吧?不过,这却是出自我祖父的善意啊。」 和己也很熟悉东宫雅臣这个人,他是位个性温柔善良的有钱少爷……没错,记得他对发战争财的父亲相当厌恶。 「他当初认为这是尽早结束战争的最好方法。而且,不只是我祖父,几乎所有日本人都是这么想——」 听他这么一说,和己也无话可说。 为了国家而甘愿献出生命的人有相当多。以往对于这些事只在书本上学到,但现在从东宫口中听来,却多了点真实感。同时和己也回想起当时认识的那位善良的炼金术师东宫雅臣。当知道心地善良的雅臣竟会制作武器,他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不过,还是不知道犯人为什么要把伤者藏起来啊。算了,反正调查之后总会真相大白。」 东宫说着,一面拿起茶壶重新斟杯茶。 和己也点点头,一口气喝掉已经冷掉的茶,再接过茶壶。 只有凯鲁普似乎还在认真思索,静静地站在一旁。 距离兔转舍几百公尺外的,是御色第一小学。 这里是双叶就读的小学,正值星期天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假日值班的老师,以及参加社团练习的孩子们,而小学后方的山上更是渺无人烟。 进入秋天之后,偶尔有些老人家为了欣赏红叶走进山林,但几乎每个人看到树木之后都说「应该过一阵子再来的」,之后就败兴而归。目前正是这样的季节。 在这座山里,有位被称为主宰者的生物。 那是以女性姿态展现的植物,名字叫做欧西里丝,外表美艳动人,然而个性却高傲又难以捉摸,一生起气来就会从触手发射光线,着实令人害怕.话虽如此,御色町的居民并不会特别躲着她,偶尔她上街时,大家也很自然地打招呼。 树木的叶片从夏天开始转红,欧西里丝向它们表示安慰之意,一面在山里散步。对同为植物的欧西里丝而言,红叶就是老化的象征。虽然即使叶片散落,树木也不会枯死,但身体一部分渐渐衰弱的确令人伤悲。 欧西里丝每走一步,触手就会发出「咻——咻」的声音,小动物们到现在还很怕看到她,至于镇上的小鬼如果用手指着她大喊「摩尔波鲁」(注:电玩太空战士《Final fantasy》系列中的怪物,是具有复眼和触手的食人植物),更会让欧西里丝毫不留情地发射光线。 欧西里丝到了能将整个御色町一览无遗的小山丘时便停下脚步。在一大片彼岸花的守护下,正想放开嗓门唱着人类听不见的歌曲时,她忽然察觉到不太对劲。 ——是谁? 她一开始以为是人类。不过,那脚步声实在太诡异了,这座山里没什么特别的秘密,为什么要刻意放轻脚步呢。或许是那个自称是加古鲁劲敌的怪盗百色?不过除非必要,他是不会隐藏脚步声的。 听起来不是四只脚的脚步声,所以也不是小动物。 ——这座山也变得危险了吗。 欧西里丝留意避开脚下的彼岸花,一面寻找脚步声的来源。如果欧西里丝的制作者希沙姆在的话,事情就容易解决了。不过,他现在跑到大老远的地方去跟认识的花店购买稀有种花卉。 为什么希沙姆在的话事情容易解决呢?因为在他这个蠢蛋当诱饵之际,欧西里丝就能找出对方的来历。反正希沙姆虽然蠢却身强体健,应该死不了吧。 但是,既然希沙姆不在,欧西里丝也只好无奈地独自下山。 ——咦?欧西里丝,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啦? 山腰附近森林中的树木们轻松地问候欧西里丝。 ——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士呢?应该是刚才进到山里的。 ——听妳这么一说……鸟儿们的状况不太寻常呢。 欧西里丝抬头仰望,只见树枝随风摇曳,平常会有鸟儿在枝条上歇息,现在却不见踪影。 她忽然察觉到。 ——树枝上好像有什么。 欧西里丝一发现异状,那抹影子就摇晃着树枝,虽然眼睛看不到,但那里确实藏着什么。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用了能隐形的药品,明明有声音、有气息,却看不到形体。 ——什么人! 欧西里丝伸出触手追赶着影子,当触手发射出紫色光线,影子的前进轨道立刻改变,没让光线射中,似乎当光线发射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预测到方向。 紫色光线贯穿树叶,直冲天空。 欧西里丝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她将隐藏在身上的触手全伸出来,手臂周围则冒出当作盾牌的叶子。 她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开始追逐隐形的跟踪者,灵巧地运用触手在树木之间飞攀。欧西里丝像只长臂猿穿梭在森林里,用的都是触手,双手反而空下来,为的就是打算用双手逮住跟踪者。 然而,她与跟踪者之间的距离始终没缩短,从前方树枝不自然的摇曳方式看来,可以了解对方果真是个看不见形体的「东西」,不过,逮住之后痛打一顿,或许就能让对方现出原形。 ——什么!? 欧西里丝的触手展开行动!感应到正下方有异物飞过来,触手立刻长出叶片。但叶片却应声被贯穿,触手也被刺伤。 ——唔! 入侵者明明在前方,攻击却来自正下方。难道敌方有两人以上? 不过,下方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欧西里丝悬吊在树干上,仔细观察四周。 这次光线从左后方射过来,一开始看不见,但这一次欧西里丝就了解,这并不是单纯的光线,而是有一团光线缠绕着物体。光线铁片——就像飞刀一样。 欧西里丝了解无法用叶片盾牌来阻挡攻击,于是挥甩着触手想拨开飞刀,但飞刀的威力却将欧西里丝的触手从根部砍断。被截断的触手伴随着飞刀,一起飞到森林的另一端。 ——这种攻击方式还真有趣啊。 被截断的触手马上又长了出来,欧西里丝也和加古鲁他们一样,主要攻击武器就是光线,但是,这次的对手是以光线为原料,将隐形水银包裹在物体外层,扎实的结构连带提高威力强度。 不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隐形水银。 ——气味果然不太一样。 会从不可能的方向展开攻击,从这种手法可看出这次的敌人并非泛泛之辈。 欧西里丝发现了令人兴奋的猎物而露出得意的笑容,下方的草丛突然发出声响。 ——逮到了! 欧西里丝朝草丛发射光线,紫色光线一碰到地面立刻变黑,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腐蚀光线。但是,这次却连拿手招式也使不上劲。 一瞬间,握着树枝的触手突然失去重心。 光线飞刀一刀截断了树枝。 ——不妙! 欧西里丝从高处往下直坠。以触手和叶片当作防护垫隔绝撞击,着地之后张望四周,寻找敌人踪迹。 感觉后方有阵凉风吹过。 当触手伸过去时,已经太迟了。 ——呜! 利刃砍断了欧西里丝的颈子。 欧西里丝的头应声落下,颈子喷溅出有如鲜血的汁液。 挥砍的影子并不赶尽杀绝,转往草丛奔去。 ——哪里逃! 欧西里丝一把抓起被砍下的头,往敌人逃走的方向丢掷。 「!?」 这一招也出乎敌人意料之外吧,一时打乱了对方的行动。 ——看招! 欧西里丝被抛在空中的头,从口中发射紫色光线。 「……」 光线似乎击中草丛里的敌人,只听见一声隐约的呻吟。完成任务之后,欧西里丝的头直接掉落,潜入地底。这不是死亡,而是化作山林养分。 本来还想再追,却发现敌人气息已经消退。 看来对方逃窜得很快,欧西里丝也追不上了。 ——哼。 真是个难缠的劲敌。万一被攻击到弱点,现在会是什么状况呢。对方的反应速度虽然像动物一般,行为模式却有如人类。不过,若是人类的话,又无法解释为何能从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射武器啊。 ——居然毫不畏惧地与妾身对战,难道又是炼金术师? 不懂得炼金术的一般罪犯自然不在话下,就连职业杀手看到欧西里丝的模样也会吓得半死吧,何况是战斗?但也不能排除对手是类似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总之欧西里丝无法判断。 反正,最后的目标一定是加古鲁吧。来到这个小镇的奇人、怪人,终究会找上加古鲁。虽然不情愿承认,但欧西里丝唯一敌不过的就只有加古鲁。 ——先联络吉永那小伙子吧。 噗的一声,欧西里丝刚被砍断的头又从脖子上长出来,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编写简讯。对于能在体内调制万灵丹的欧西里丝来说,头和头发也差不多。 状况没特别进展,和己只能在兔转舍无聊地消磨时间,这时,口袋传来振动。 「咦?是欧西里丝传来的。」 和己拿出手机,看看内容。身为植物的欧西里丝没有声带,不知何时开始和己跟她没事就互 传简讯,有时在路上发现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会拍下照片,彼此交换心得。有一次收发简讯时刚好被某学妹看到,居然招致莫名其妙的误会,害得和己还拚命辩解。 然而,今天的简讯却跟以往不同,简短扼要。 ——注意来路不明的敌人。 「这是什么意思啊?」 正当和己想和东宫商量,站起身的一剎那。 兔转舍前方的玻璃橱窗发出振动,外头并没有吹强风,但玻璃却不断发出格格的声响。 「和己,你退后一点。」 东宫伸出手,把和己挡在身后。 就在和己的目光搜寻着凯鲁普时,忽然看到不寻常的现象。 兔转舍店外——也就是御色南口商店街。现在正值星期天下午,出门购物的人并不多,来往的大多是从车站准备回家的年轻人,或是刚吃过饭的情侣。 有个人站在兔转舍店门口,直视着店内。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惊讶,但又立刻否定似地摇摇头。是不是看到什么怪东西了呢,兔转舍里总是摆些怪东西,也难怪不明就理的人看了会吓一跳。 「那个人……」 还没分辨对方的身影,眼前就出现一道道闪光。 「哇呀!」 有如闪光灯发出的刺眼光线让和己忍不住别过双眼,接着是一连串玻璃碎裂的声音,几秒钟之后还听见利刃擦过空气的尖锐声响。 「凯鲁普!」 记忆挖掘卧铺放置在兔转舍正中央,凯鲁普就坐在上方保护着它。只见他面前出现六个小型光线屏障,顺利抵挡店外突袭者的攻击。「比起加古鲁使用的大型屏障,不知道凯鲁普喜欢一次放出几个小型屏障呢?」在这种危急时刻,和己还思考这种问题。 『站住!』 当光线尚未完全消失时,凯鲁普就瞬间失去踪影。 凯鲁普既然会离开,就表示他判断店内已经安全,和己立刻跑到记忆挖掘卧铺旁。 他看见有东西掉到地板上。 「这是……刀吗?」 地上掉了六把刀,与其说是刀,也不过就是把铁片打薄,说是「刀片」还更贴切些。要用这个切什么呢? 「这跟忍者用的那种叫苦无的武器还满像的,类似手里剑吧……好烫!」 弯下腰想捡起刀片的东宫,突然把手缩回来。 「好烫啊……看来刚才那几道闪光,就是将光线缠绕着苦无射出来的吧。」 东宫用烫到的手指抚摸着耳垂,一面对和己说明。和己只知道有一道道光线往自己这边发射,东宫真不愧是炼金术师。 「那么……敌人的目标应该还是加古鲁吧。」 「……看来是这样。」 和己也点点头。 刀片掉落的位置就在记忆挖掘卧铺的正前方,而且还是正中央身处梦境中的人所躺的卧铺。也就是说,敌人从兔转舍店外直接瞄准加古鲁。 「刚才那个……是人吧?」 和己向东宫确认。 「我也没看到长相,不过,那应该是个男人。」 「又是炼金术师吗?」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似乎不是。」 东宫确认几次温度已经降下之后,才从地上捡起苦无。 「竟然会想到将光线缠绕在物体周围发射啊。不过,这苦无表面附着的物质跟隐形水银又不太一样。」 「那……」 「敌人不是炼金术师,但应该身怀另一种有别于炼金术的绝技。」 东宫分析时的表情依旧一派轻松。 一瞬间,远方突然传来爆破声。 从声音的来源听来,爆炸似乎发生在商店街拱廊的另一端,虽然有路人尖叫,但这些算是家常便饭,大家也不感到意外。 『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是,当看到凯鲁普在兔转舍前一边翻转、一边飞向空中时,这下子连东宫也不得不心慌,他冲出店外,往凯鲁普飞滚的方向冲去。 「凯鲁普!?」 和己跟东宫都追了上去,事后回想起来,当时整家店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啊,还好敌人并没有再次靠近兔转舍。 是因为打倒凯鲁普就满意了吗? 凯鲁普从拱廊头被打飞到拱廊尾,翅膀和腿各被折断一边。虽然石像不会流血,但这副惨状也让和己不忍卒睹。 『小生……败于普通人类……』 凯鲁普痛苦呻吟。 和己回过头。明知道不可能看见,却还是忍不住想确认敌人的身影。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本身倒不怎么混乱。一如往常,有些商家赶紧把陈列在店外的商品收好避难,部分行人则以为这又是加古鲁干的好事,口中喃喃抱怨。就凭这么一点风波,惊慌的人也没几个。 这时,和己看到一名男子的背影,正翻弄着似乎是斗篷的玩意。 那名男子一下就混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不过,他的身影却已经深深烙印在和己眼底。 「小加……」 总是在一声呼唤下就会立刻现身的最强守护者,此刻却不见踪影。 昭 和 在一片橙黄色灯光下的仓库里,四周静得连小虫子拍打翅膀聚集到灯泡旁的声音都听得见。 如果在现代,连外面跑的电车或汽车声音都听得见,但仓库却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了,在这股接近恐怖的寂静中,双叶和石像大眼瞪小眼。 「欸……真的不记得吗?像是樱花祭典时大战那群金光闪闪的变态啊,或是跟一大堆鬼魂对战的事。」 双叶盘坐在石像面前,身上穿着向大姊姊借的衣服。上身是泼染图案的和服,下半身则穿着比长裤还方便活动的工作长裤裙。 『阁下也实在太过固执,在下已经维持这等状态十多年,毫无参加祭典的印象。再说,在下不是早已说过不认识阁下吗?』 「才不是这样——咧!你只是丧失记忆了啦!」 『就算真是丧失记忆,以常识判断,脑中也不可能会有未来的记忆吧。』 「你骗人!你只是在心里封闭自我,大姊姊也这么说!」 『骗人的是阁下吧,到底想对在下做什么?』 「装什么傻啊!」 双叶站起来,狠狠踹了石像一脚。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耶!少啰哩啰嗦的,快醒过来啦!」 双叶说完又对着被锁链团团捆绑的石像踢了好几脚,结果身体突然飘到半空中,只见她急着挥动双手双脚挣扎,一下子被隐形拳头般的形体一拳往后打飞。 「痛!」 石像冷冷凝视着摔倒在仓库地上的双叶。 『每天重复做这些相同的事,真亏得阁下不感到厌倦啊。』 「你这家伙……!」 双叶站起来,准备再给他几脚。 『该适可而止了!』 石像的双眼泛起红光,双叶就像反射动作般地停下脚步。 『在下也并非好惹到遭拳打脚踢毫不还手。』 「你……」 他的眼神再认真不过。 双叶听到前所未有的严区言词后,不但当场愣住,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平常总是心甘情愿任双叶又踢又踹的加古鲁,现在跟双叶之间不只是目前相隔的距离,感觉更远更远。 「别跟小孩子那么认真嘛。」 仓库门一开,射进一道刺眼的光线。双叶长时间待在仓库里,眼睛已经适应暗处。 喜一郎走进仓库,看到沾了一身土的双叶忍不住苦笑。 「双叶,妈妈说可以开饭啰。」 「嗯……好。」 「别这么泄气嘛,今天好像有咖哩饭吃哦。」 双叶一听到咖哩都快流下口水了,喜一郎似乎也很开心。 「不过,现在不是缺乏粮食吗?可以吃这么好吗?」 在这个时代生活几天之后,双叶也渐渐了解状况。兔转舍里之所以很少金属锅具,听说是全都被拿去做炮弹,除此之外,一部分家具财物也被军队征收。有些人认为这些财物与其小心翼翼珍藏在家里,一旦遇到空袭还是会被烧个精光,还不如贡献给军队。 「哦哦,这方面该说是妈妈有本事吗……她总知道很多偷鸡摸狗的方法啦,花了很多精神研究怎么样可以多领到一些配给,此外,她也懂得不少节约的办法。」 「果然如此……」 「其实家家户户都会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啦,像是伪造配给票之类的,虽然被抓到好像要严惩,但有很多家庭不这么做就吃不饱啊。」 喜一郎神情落寞地低语着。经过几天一起生活之后,双叶也渐渐能了解他的心情,其实他跟双叶是同一类人,虽然平常一副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但本性都一样率直善良。只是这两人都不喜欢彼此承认这一点,所以动不动就吵架,感情却愈来愈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总之妳先把这身衣服洗一洗吧,没多少衣服可换哦。」 「好——的!」 双叶走出仓库时,又看了石像一眼。他还是被层层锁链捆住,像是没有意识似地端坐着。 「双叶,妳不用担心那尊石像哦。」 从仓库回到主屋的短短路上,喜一郎把手放在双叶头上对她说: 「那可是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有东宫叔叔,为了守护日本所打造出来的石像啊,一定不会是坏蛋的。」 「嗯……」 双叶也知道他不是坏石像啊。 话虽如此,那尊石像毕竟不是「加古鲁」嘛。 「所以呢,如果双叶有危险,他一定会保护妳的,他就是这种好石像啊。」 喜一郎边说边摸着双叶的头,让她忍不住用力把喜一郎的手拨开。 「我最讨厌被当作小孩子看啦!被你一摸,绑奸的头发又松掉了啦!」 双叶的头发被喜一郎乱拨之下全乱了,这也是双叶讨厌人家摸她头的理由之一。她无奈地把头发松开重新绑好。 「阿喜,开饭啰!」 由纪站在兔转舍门边招呼两人。她母亲因为到隔壁遭到空袭的小镇帮忙亲戚,所以由纪都到兔转舍跟大伙一起吃饭。 「啊,双叶,妳的头发又乱啦。」 「就是说啊!阿喜哥动不动就爱乱摸我的头!」 「呵呵呵,自己就像多了个妹妹,阿喜一定很高兴嘛。」 「少乱说。赶快吃饭啊。」 喜一郎又板起脸,说完就径自走进主屋。反倒是由纪从门边走下来,帮双叶重新绑好头发。 「喜一郎也真是的,坦率一点不是更好吗。」 「他对大姊姊倒是必恭必敬。」 「那是因为阿喜从小就很尊敬他父母啊。」 「是哦……尊敬啊。」 双叶也很尊敬爸爸、妈妈,平常对话却没办法用这么有礼貌的口气,因为父母就是父母,不必要用对待外人的客气态度嘛。 「双叶的发型很有趣呢,这在未来世界很流行吗?」 「也不算流行啦,马尾巴是很普遍的。」 「自从禁止烫发之后,感觉漂亮的发型愈来愈少了……我其实没太大兴趣啦,现在也没心思想那些,只是偶尔也想换个可爱的发型。」 「由纪姊姊想试试马尾巴吗?」 「咦?我不用了啦。阿喜也说我『这样就很好』。」 由纪说着,脸颊泛起红晕,而一旁的双叶则望着由纪腼腆的笑容。无论是哪个时代,总是有相同的儿女情长啊。 这时,玄关传来高声喊叫。 「高原先生!高原先生!」 因为声音听来陌生,双叶和由纪立刻进入主屋,到玄关采个究竟。只见一名穿着制服的大叔,递给喜一郎一只信封。事后双叶向大姊姊问起,才知道那就是邮差。 那位邮差大叔把信封交到喜一郎手上后,举起双手大喊: 「恭喜了!」 「……呃。」 喜一郎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静静地收下信封。 「阿喜……」 等邮差走出兔转舍骑着脚踏车离开之后,喜一郎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红纸。 ——红纸。 双叶也听过这个名词,拿到这张纸的人就得上战场。 突如其来「磅!」的一声,双叶转过头发现由纪昏倒在地。 「由纪姊姊!」 双叶连忙把由纪抱起来,这时大姊姊刚好不在家,喜一郎又盯着手中的红纸愣在原地,双叶只好一个人把由纪抬到客厅里,先让她躺下。 双叶事后回想猜测,大姊姊之所以当时不在家,或许是早就知道那天那个时刻会送来给喜一郎的红纸吧,没有一个父母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将上战场后还能保持心情平静。 或许,大姊姊想逃避一生中最难受的回忆。 喜一郎把召集令放在小餐桌上,自己端正坐在桌前。 他面对这张改变人们命运的纸片,闭上双眼,仔细沉思。 已经过了快两小时了。 双叶躲在门柱后方,一直静静地看着喜一郎的背影,回到家中的大姊姊则照顾着先前昏倒的由纪。 双叶心想,该怎么开口跟喜一郎说话呢。 正当她伤透脑筋时,墙上的时钟响了。 「……妳有什么奸烦恼的呢,双叶?」 喜一郎背对着她说。 「这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未来世界里并没有战争,我上不上战场都不会改变妳的未来。」 「你别这么说啊!」 双叶再也按捺不住,冲到小餐桌边抓起红纸。 「为什么凭这一张破纸就得让阿喜哥去送死!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什么战争,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双叶说到后来已经完全没头绪,但喜一郎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不用去啦!装傻就好了啊!反正军队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那可不一定哦。」 喜一郎从双叶手中拿回红纸笑着说: 「说不定当同袍遇到危难时,我大叫一声『危险!』就能救他一命呢。谁也不知道会影响谁的命运啊。」 「就算这样……阿喜哥还是得杀人吧?」 「不会啦。十七岁应该是军队中年纪最小的,像我这种小孩子顶多是跑腿打杂,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分配到枪枝,而且我也没想过要杀人啊。」 「不过,还是算帮凶吧!?」 「如果这样能守护我的家人,要我做什么事都行。」 喜一郎的语气异常坚定。 「嗯,跟双叶一面说话的同时,我下定决心了。我还是要从军,虽然我不喜欢打打闹闹,更不想杀人。不过,这样的我说不定也能守护其它人。」 「阿喜哥……」 「这样好吧,妈妈。」 双叶一转过头,看到大姊姊靠在门柱旁。 「就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没有意见。」 「谢谢……妈妈。」 喜一郎深深行了一礼。 「大姊姊!这样好吗?」 双叶走到大姊姊身边,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不要紧。况且,喜一郎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如果喜一郎说他不想上战场,我也会体谅他的心情。」 大姊姊说完,微微一笑。 「为什么……他不是大姊姊的亲生骨肉吗?」 「所以才更要这么做啊。」 想也知道,大姊姊当然不想让喜一郎上战场,为什么还得压抑一切感情,非让他去参战不可呢。双叶真的无法理解。 「好啦,既然决定就得赶快准备才行。」 喜一郎站起来,把红纸塞进衣服口袋。 「我去问问要准备些什么。」 大姊姊微笑着目送喜一郎走出客厅。 「我不懂啊……为什么大家都……!」 所有人面对这不寻常的情况,竟然都当作天经地义,让双叶好想放声大哭。 但是,她不会流下眼泪。双叶的原则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哭泣,打从念幼儿园之后,她就没在家人或吵架对手面前哭过。 但是,心底的那股悲伤却挥之不去。 「可恶!」 看着双叶举脚用力踢向旁边的门柱,大姊姊却一点也没动怒。 接下来几天过去,伊代、喜一郎以及由纪都已经接受事实,按部就班为上战场做准备。双叶实在没心思帮忙,每天都在小镇乱晃,经常看到跟喜一郎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身穿军服,和家人走在路上。至于车站前则总有全家人高喊万岁,目送前往战地的军队。 「不好意思,请妳帮个忙。」 车站前有位大婶叫住双叶,她手上还拿着白布和缝针。 「这是什么?」 「咦?妳不知道『千人针』吗?这是给要到前线去的军人当作护身符用的呀。」 「是哦。跟干纸鹤差不多啊。」 双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接过缝针,在白布上缝了条线。这种简单的针线手艺上家政课时曾学过,大婶感动得要流眼泪,不断向双叶道谢之后才离开。 周围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是男或是女——男人大多穿着日式国民服(注:类似男性军服的卡其色服装)或西装,女人则头包着防空头巾、下半身穿工作长裤裙。所有人都畏惧着随时可能发生的空袭,不时仰望灰蒙蒙的天空。 地面因为不是柏油路,所以很容易扬起灰尘。双叶心想,或许因为尘埃满天飞才会让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吧。从照片中看到的所有太平洋战争都是黑白画面,不过现在双叶身处的昭和二十年(公元一九四五年)看来永远都罩着一层黄色烟雾。 双叶觉得肚子饿了,决定先回兔转舍。想到有许多人家就算肚子饿也没东西吃,自己却靠着大姊姊的「本领」得以饱餐,实在有些可耻。不过,羞耻还是无法战胜饥饿。 「嗯?」 兔转舍的门口停着一辆车.这个时代光是看到车子就很稀奇,这种东西不是都被军队征收了吗?或者这是军用车呢?不过看起来比较像是一般的轿车啊…… 「啊,您好——您好,好久不见。」 在兔转舍里正跟大姊姊说话的是个矮胖的欧吉桑。身上虽然穿着一套整齐的西装,但突出的小腹实在太醒目,明明还是微凉的季节,他却拿着小手巾猛擦着没半根头发的光头。 「我回来了——」 双叶一拉开门,欧吉桑像是看到稀有动物似的,两眼睁得好大。 「哎呀呀,这位是……高原大人的千金吗?怪了,什么时候又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双叶直盯着眼前这个大吃一惊、举止夸张的欧吉桑。 「不是啦。不过,现在的状况也差不多是这样啦,你就把他当作喜一郎的妹妹好了。」 「哦哦,既然您这么说……妳好妳好,幸会幸会。」 光是这样简单的说明,对方也不会轻易相信吧,不过,这就是大人之间的对话吧。欧吉桑即使对双叶也是彬彬有礼地鞠个躬。 「大叔,你哪位啊?」 「叔叔是从一间叫东宫电机的公司来的。」 「那你不就认识雅臣大哥?」 「哦哦,您知道社长啊,这样就省得解释了。在下名叫平贺,在东宫社长手下工作。是的。」 这位自称叫做平贺的欧吉桑,边搓双手边对着双叶笑咪咪,感觉还真像诈骗集团。就双叶看来,这么和蔼可亲反而更可疑,但反过来想,倒是个很容易被摸透的人。 「这位大叔是来干嘛的啊?」 「是为了由纪啊。」 大姊姊朝身后招招手,由纪就拎着行李跑过来。 「哦哦,这个,这次为了我的事……真的很谢谢您!」 由纪用力地行了一礼。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双叶一头雾水,平贺接着解释给她听。 「对啊,由纪小姐要到我们工厂工作了。是的。」 「工厂?为什么?」 双叶确实听喜一郎说过,由纪因为「学徒动员」(注:日本在战争时借调在校学生到军备工厂支持)的关系,和整个学校一起到附近镇上的工厂工作。难道她还要再找工作吗? 「我想,在阿喜从军的这段时间,我也该努力做点贡献才行。只要想到为了让日本能早日结束战争,我还是得更拚命工作才对。」 由纪拖着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行李,她的母亲自从到隔壁遭空袭的小镇帮忙重整后,好像就一直住在亲戚家,由纪似乎也是从那时就决定要外出工作的。 「由纪姊姊不要紧吧?」 「为什么要担心她的安危呢?」 「因为大都市可能会遭到空袭啊……」 「关于这一点请不用担心。是的。」 平贺看着双叶,表情完全没有一丝忧虑。 「再怎么说,由纪小姐也是高原大人的朋友,敝公司社长在这方面也有万全的安排,包括工作的场所也因为安全考虑,选择和东京有一段距离的地点。」 「是在总公司附近的工厂吧,平贺先生。」 大姊姊好像也很信任平贺,对于由纪前往东京的事显得很开心。 「是的。社长也说那一带应该不会遇上空袭,也就是说,当作工作兼疏散,可谓一石二鸟。社长也会就近关照。」 「原来是这样啊。」 双叶拍了拍手表示同意。 「事情就是这样。由纪小姐,准备好了吗?」 「嗯,是的。」 平贺帮由纪把沉重的行李提起来。明明重得要命,他却轻轻松松地提着。 「双叶,那我们就等战争结束后再见啰。」 由纪挥挥手。 「妳这就要走了吗?」 「嗯,得趁早适应工作才行。」 「这样啊……」 「啊,对了,双叶,我有个请求。」 由纪双手合掌,露出一脸为难。 「妳头上的发束,可以送我吗?因为双叶看起来运势很强,我想留着当作护身符。」 「这个吗?嗯,好啊。」 双叶把绑头发的红色发圈拆下来。的确,她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希望这份好运也能感染到 由纪身上,双叶在心中祈求,一面将发圈递给由纪。 「谢谢。」 由纪把发圈揣在胸前,露出开心的微笑。 「由纪小姐,我们走吧。高原大人,改天见。」 平贺拉开玻璃门,领着由纪上车。 不过,他却顿时停下脚步,奸像想到什么,之后立刻转身走回兔转舍。 「哎呀呀,我这老糊涂好像忘了东西,由纪小姐,妳先上车吧。」 由纪似乎也懂得个中道理,对平贺行了一礼之后就走出去。 「大叔啊……你表现得太明显啦。」 「呵呵,是吗?不过,反正他们两位马上就会忘了我的演技吧。」 双叶看着大言不惭、一脸笑容的平贺,也只能苦笑以对。 喜一郎靠在平贺开来的那辆闪着黑光的轿车旁,看到由纪从兔转舍走出来后,干咳了一声。 「阿喜……」 「拿来。」 喜一郎伸出手来。 由纪不懂他的用意,露出一脸困惑。 「行李。」 「哦哦,还放在店里。」 「……这样啊。」 照理说,当由纪走出店门时就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喜一郎也察觉自己似乎有失平静,但依旧保持神色自若,不让由纪发现。 「由纪,我跟妳说……」 「阿喜支持我的作法吗?」 由纪打断了喜一郎的话。 「那、那当然……啊。」 「那就好。因为自从我说要工作之后,阿喜什么都没表示。」 「抱歉。」 喜一郎坦率地向她道歉。老实说,他之前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入伍的事,好不容易心情平静下来时,由纪找工作的事却一下子进展顺利,到最后演变成无法劝阻的地步。 但是,喜一郎也不打算劝阻她。毕竟应该没有比在东宫叔叔手下工作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嗯?」 喜一郎的手突如其来地被由纪握住。 好久没碰到由纪的手了。以往总顾忌旁人的眼光,所以特别回避。但是,一想到不知道还能不能重逢,忍不住想把对方此刻的体温烙印在记忆中。 她的手好暖和。还是,是自己的手太冰凉? 「阿喜,你害怕上战场吗?」 「害怕……不会啊。只是,丢下大家让我有点担心。」 「嗯。」 由纪只点了点头。 「不过,只要想着还能再见,心情就轻松多了。」 「是啊。战争一结束就能再见面啦。」 「是啊。」 喜一郎握紧由纪的手。由纪手上的温度让他快颤抖的心顿时温暖了起来。 「如果还能再见……到时候……」 「阿喜……」 喜一郎搂着由纪的头。 他丝毫不担心他人的眼光,因为更珍贵的宝物此刻就在他手中。 怀中的由纪不停啜泣,泪水沾湿了喜一郎的衣襟。 喜一郎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还能不能再见。 「阿喜……阿喜……」 然而,耳里听着这个从小不知道被呼唤过多少次的小名,每听一次就让喜一郎誓言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要和由纪一起看看,双叶居住的那个未来。 他忍不住紧紧搂住由纪的身子。 由纪离开之后,兔转舍只剩下三个人。虽然由纪本来也不住在兔转舍,但几乎每天都到店里帮忙,经常就把她当作家里的一份子。 因此,少了由纪的晚餐餐桌就显得十分冷清。喜一郎永远忘不了,双叶喃喃自语的那一句话——「不久之后就更冷清了啊」。 平贺帮忙了很多入伍前的准备事宜,包括很多妈妈不知道的事,他也回答得很详细。平贺说了,其实不需要太多随身行李,军服等用品都有配给,最重要的还是做好心理建设。 就这样,距离喜一郎入伍的日子,只剩一天。 喜一郎有生以来第一次暍了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后,全身都热了起来。然而,即使如此,一身上下还是完全感受不到温暖,反而是妈妈和双叶鼓励他的心意,让他觉得温馨。 到了众人熟睡的寂静深夜,喜一郎走进仓库。 『是喜一郎吗?』 仓库里传来石像的声音。 「是啊。好久不见。」 喜一郎在石像面前盘腿坐下。 石像被使用炼金术打造的特殊锁链给团团捆绑。打从喜一郎出生时,石像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感觉像一件家具,也像是守护神。 『阁下从以前就这样,烦恼时就到这儿来。』 「嗯,现在也很烦恼。」 『在下并非人类,无法了解人类的烦恼。』 「说得也是。」 跟一尊石像鸡同鸭讲的对话,却让喜一郎的心情感到平静。即使他没有一颗人类的心,但只要有个能倾诉的对象就让喜一郎心满意足。 「明天我就要从军,召集令已经寄来了。」 『是吗?』 「这一去可能会死,也可能得杀人。」 『因为阁下是人类,跟在下并不同,』 「是啊。如果全世界的军队都像你一样坚固,就不必伤脑筋了。」 喜一郎拍了下膝盖笑着说。石像始终低吟着,不懂喜一郎到底觉得哪里有趣。 喜一郎大笑一会儿,之后突然脸色一正,凝视石像的双眼。 「我有事相求。」 喜一郎双手撑着仓库地板,对石像行了一礼。 「希望你在我上战场的这段时间——守护大家。」 『所谓的「大家」指的是谁?』 「妈妈、由纪、双叶、还有小镇上的居民……不对!是这个国家的所有人!」 喜一郎的态度再认真不过。 光靠他自己一个人,好多事都办不到。但是,这尊石像却能将凡事化为可能,喜一郎不想让石像的能力就此埋没,导致日本陷入惨状。 「拜托你……守护大家吧!」 『那就解开这团锁链,在下可以即刻杀光所有敌人。』 「不是这样的……」 喜一郎的眼中泛着泪光。 「所谓的守护,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在下的认知中,一切以排除外敌为最优先考虑,如此便能让守护的对象免受灾害,也能针对敌人之后的敌对行动防范未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喜一郎眼中的泪水滴滴滑落,渗到仓库的泥土地上。 『阁下为何流泪?』 「我好怕啊……」 喜一郎说出真心话。 「我好怕死……我一点都不想上战场啊。」 一面说着,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水,喜一郎也不用袖子拭泪,双手撑着地板放声呜咽。 喜一郎卸下冷漠的面具,露出一般十七岁少年应有的表情,一张跟其它少年一样充满无力感的脸庞——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还想读书……想跟由纪在一起……想让妈妈过好日子……我讨厌去杀人……」 石像面对泣不成声的喜一郎,只是默默不语凝望着。 如果对方是人,这时应该会说几句安慰的话语,或是伸出手来搭在他的肩上,但石像却没有任何举动。就算他不是被锁链捆住,也会有一样的反应吧。 「但是……为了守护日本,我非去不可……或许会死在战场……到时如果有你守护大家,我就能安心……」 『阁下的言论令人无法理解。看来在下与阁下对于守护一词的见解似乎并不相同。』 「所谓的守护……」 喜一郎思考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是为了不失去重要事物而挺身而出……当然,打倒敌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自己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是,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唔。』 石像轻轻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似乎正思索着喜一郎这番话的含意。 就在喜一郎正要开口继续说话时,仓库大门被打开了。 「喜一郎,你在里面吧?」 是妈妈的声音。 他赶紧抓起袖子擦拭眼角,咳了几声。 「有事吗?妈妈?」 「我有东西要给你。」 妈妈的声音听来有点可怕。虽然还有好多话想对石像说,但喜一郎还是向他道别之后就跑到妈妈身边。 双叶来到一九四五年——昭和二十年,已经快要两个星期了。 一切对她来说都毫无真实感。不论是帮忙喜一郎准备行囊,或是在兔转舍吃着大姊姊做的饭,以及平贺来接喜一郎,这些感觉全都只像是故事情节。 事实上,这些都是梦境。不过是在加古鲁的脑中模拟体验梦境罢了。 就算听见喜一郎接下来要入伍前往战地的消息,双叶也期待他像偶尔出差的爸爸一样,马上就能回家。 双叶原先脑海中的常识就是最大的阻碍。一听到拿枪对战,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呢?就算在漫画里,突然有人冒出来对你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击倒大魔王的」,听了谁会相信呢? 但是,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全是距今六十多年曾经发生过的历史。 这些只要记在脑子里就好,只要一遇到危险就立刻回到原来的世界,反正双叶本来就打算在加古鲁一恢复记忆时就回去的。 然而,双叶一想到有人真的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这些事,就觉得很难释怀。大姊姊和加古鲁,他们都历经这个时代。一想到那样的痛苦,就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双叶也曾清楚地对大姊姊说过那些话。 结果,大姊姊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用听的跟实际体验感觉毕竟不同啊,这次是个难得的经验吧。」 大姊姊似乎完全把双叶当作客人,虽然心里不太舒服,无奈这就是事实。 双叶怀着复杂的情绪来到车站,平贺还特地开车来接他们。 她不是第一次进到车站里。虽然这里将来会变成位于宏伟高楼里的大型车站,但目前却是只有单线行驶的小车站,跟之前那次时光旅行所看到的并没有改变,当时双叶他们就是在这里目送前往东京的东宫雅臣。 上次只有几个人的停车场,今天却来了好多人,几乎都是熟面孔。有兔转舍附近的邻居、某家店的老板及送红纸来给喜一郎的邮差大叔。这些人排成一列来为喜一郎送行。 「祈祝高原喜一郎同学旗开得胜!」 「万岁!万岁!万岁!」 所有人齐声喊了三次「万岁」。 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双叶一点都搞不懂。 「双叶,妳要跟着喊万岁才对哦。」 虽然身旁的平贺这么说,双叶根本不甩他。 喜一郎提着一大包行囊,只向众人行了一礼。在等候火车来的这段时间,喜一郎只是彷徨地东张西望。 终于,冒着烟的火车缓缓进站,喜一郎对着大家再次深深一鞠躬,然后就背起背包。 「欸,阿喜哥!」 双叶看着喜一郎,忍不住街上前。 「双叶。虽然我们认识不久,我妈就请妳多照顾哦。」 到了这种时候,喜一郎那抹不羁的微笑依旧没变。 其实他心里也很害怕吧。 「别去那什么鬼战争!不想去就留下来啊!」 双叶拉着喜一郎的衣袖,放声高喊。 周围的人全吃惊得屏着呼吸。 「双叶,妳在胡说些什么!」 喜一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到底为什么啊!干嘛一定要当兵呢!那个鬼战场有什么奸去的!你知不知道大姊姊和由纪姊姊多么——」 双叶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背后架住双手。 「干嘛啦!」 架住她的正是大姊姊。 「双叶,别胡闹。」 大姊姊把个头娇小的双叶一扔,平贺一把接住后,把双叶像行李一样拎走。被抱走的双叶眼中看到的,是那群眼神中对她表示不以为然的人,还有对着那群人拚命解释的大姊姊。 「放开我啦,大叔!」 「那可不成。」 直到走出车站、来到轿车旁,他才总算把双叶放下来。虽然引来周遭的异样眼光,但平贺立刻陪着笑脸敷衍带过。 眼看双叶开口准备理论,他先发制人对双叶说明。 「双叶,就算心里想着这种事,也不能说出口啊。」 「为汁么嘛!」 「妳是因为太年幼,所以不懂,光是妳刚说的那些话就很可能受到处分哦。」 「咦……?」 「在现今社会中,如果开口反对战争,就等于破坏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啊,不是什么话都能讲的呢。」 「破坏规矩,也就是会被整个小镇的人排斥吗?」 「一点都没错。正所谓难杜攸攸之口,这类流言通常比火车还快传遍整个城镇。」 「可是,本来就不该有战争啊!」 「不该有?」 平贺是不懂双叶的意思吗?他侧着头纳闷。 「爆发战争也是令人无奈的吧。但既然已经开战,非战不可,就一定要战胜才行啊!作为神国日本的子民,这是当仁不让的义务啊。」 「这……」 双叶这下子懂了。 她终于明白那格格不入的感觉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不反对战争啊!战争会带来死亡,会让人没饭吃,他们也感受到这些困境,所以唯一的希望是战争早些结束。 另一方面,双叶所居住的日本提倡和平主义,是个被要求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发动战争的国家。 这些都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才被制订出来的。现在正在进行的战争,完全没有带给众人任何教训,所以大家才真心认为日本会胜利,也才有人为了日本获胜而献出生命。 两个时代的想法完全不同。 全心全意——深信日本终将得胜,努力存活下来,光是这样就让人精疲力竭。 「啊——」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眼看喜一郎搭乘的火车渐渐离去,双叶和平贺只能在远处目送,其实双叶还有好多话想对喜一郎说。 「阿喜哥……他也认为日本会打赢吗?」 「谁知道呢。」 平贺的口气像在打迷糊仗。 「只是,没有人喜欢战败吧。我也不容许敌国来践踏这个国家啊。是的。」 平贺认为自己说得太有道理,忍不住一再点头。 双叶看着他那副表情,又领悟到另一个格格不入的感觉。 双叶勾勾手指,要平贺过来。 平贺见状把脸凑上来。 「看招!」 只见双叶双腿并拢,使出一记飞踢。 「那就把阿喜哥叫回来,换你去上那个鬼战场不就好了……!」 双叶拍拍双手,看着被她踢飞出去翻了几个跟斗的平贺。 来到这个时代好不容易有次成功的飞踢,让双叶稍微一吐心中怨气。 ──────────────────────── 第参话 啊!鲜红血液在燃烧 早晨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现在却是一整片黑压压的乌云,天气也从秋日独特的怡人清爽慢慢转为寒冷。 「这简直就像是女人心嘛……」 一面俯瞰着御色町散步的,是位头戴丝质礼帽、身穿燕尾服外加披风的绅士,本名不详,人称「怪盗百色」。此刻正摇晃着他心爱的手杖,漫步在电线上。 「啊——是百色!」 百色听到下方有儿童呼唤,便朝他挥挥手,那孩子也笑着向他挥手。以一名撼动社会的怪盗来说,他的举动也太过招摇了。 或许这个小镇总是有遇不尽的麻烦,所以绝大部分的案件都吓不倒居民,怪盗之类的小儿科也见怪不怪。 「真是个好地方啊……但最近有点冷清呢。」 百色苦笑着喃喃自语。 说到「怪盗」这类人物,以往的确让世人感到恐惧——有的怪盗不仅窃取财物,更会设下残忍的陷阱杀害恶徒。此外,有如幽灵一般来去自如也让人一想到就忍不住惊声尖叫。话说回来,也有不少人对于旧时代的怪盗抱持憧憬。 过去说到怪盗的天敌,当属名侦探了。当怪盗窃走财物、销声匿迹之后,名侦探便展开搜索,并用引以为傲的金头脑加以推理。能让名侦探追捕,也证明怪盗存在的价值。 不过,这个小镇却不同。怪盗的对手是有如警卫的守护者。在怪盗出手行窃前就加以逮捕,比起那些案发之后才展开行动的警察或侦探更迅速、更难缠。 所以百色才会待在这个小镇。 只为了有一天能超越最强的守护者。 「不过,加古鲁竟然病倒了啊,真是太稀奇了。」 百色对加古鲁的事也略有耳闻,只是他认为那不过类似一场小感冒,就像他自己,总不排除碰到任何意外。哪怕是最强的石像,也会因为某些状况而暂时倒下吧。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 百色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思索。 一般探病应该要带些水果或是补品之类……不过,对象是加古鲁的话,要带些什么才会让他开心呢?」 百色苦思了好一会儿,在考虑到吉永家全家人之后,结论还是带食物去探病。 他打定主意后就前往商店街购买,把披风一扯,向右转身。 突然看到离脚下电线前方最近的第一根电线杆上站了人。 「嘿,你好啊。」 百色举起手对那个人打个招呼,但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地瞪着他。 要说是男人,脸上还未脱少年稚气。身上和百色一样穿着类似披风的斗篷,里面是一件黑色汗衫,下半身则是跟斗篷同色系的长裤。 斗篷和长裤都是卡其色,让人联想到军服,实际上也似乎真的是——看来像是斗篷的外衣,其实是军服外套。 况且,那还是旧日军的款式。从胸章看得出不是高阶将校,而是一般士兵。 「那件外套不穿起来吗?今天有点冷呢。」 百色笑咪咪地对那个人说着。即使面对来历不明的人,还是不忘以礼相待,这就是百色的个人风格。 「……没法穿。」 少年总算开口。果然,嗓音也还没完全变声为成人。 不过,百色也察觉出少年不是个单纯的军事迷,他脸上带着笑容的同时,双手探进怀中,摆在随时可以掏出武器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下襬太长了。」 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只是被他拿来当斗篷的军服外套,就连长裤裤脚也特别宽松,看起来尺寸完全不合。那脱掉不就好了吗——百色心想。 「好吧,每个人对服装的品味各有不同。」 他依旧保持笑容,暗自计算着和对方相隔的空间。在这个距离下,不论用哪种武器,百色都有信心能命中对方。 即使如此,对方浑身上下那股未知的陌生气息还真可怕。 「你也是炼金术师吗?」 百色试着套问他的话。 对方的回答迅速无比。 「——唔!!」 少年倏地从电线杆上失去踪影。 他在上方!纵身跳跃的少年,用了件「物品」砍过来。 百色也同样跳起来,脚下的电线剧烈摇晃。他跃到附近民宅的屋顶上,少年也跟着跳过来。 少年在空中又投掷了那样「物品」。 「喝!」 一方面佩服少年投掷的手法利落,百色也正式应战。他从怀中掏出纸牌撒出,阻挡飞过来的物品。 没想到,连加古鲁的光线也能抵挡的纸牌,却被敌人的武器瞬间贯穿,带着一圈光线的武器直逼百色的咽喉。 「噢!」 百色一个下腰闪过武器,接着双手直接撑住屋顶,来记后空翻。听到背后一阵清脆声响,转过头才发现类似飞刀的武器插入隔壁房子的屋顶。 飞刀的外型和苦无十分类似,能用那样的武器贯穿纸牌,实在了不起。 「你是忍者吗?」 「……忍者可没那么花俏。」 少年拉了下军服回答。 他从怀里又拿出其它苦无,在长裤上摩擦一下,苦无顿时发光。百色推测,那原理似乎和摩擦火柴是相同的。 「这真的不是炼金术吗?」 百色耸耸肩说道。 「不是!这不是炼金术!你是外行人吧。」 「对啦。」 这时,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看着百色。 他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你该不会就是怪盗百色吧?」 「正是。幸会了。」 百色优雅地行了一礼。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个小镇呢?」 百色看着少年神色有些慌张,心中多少感到欣喜。这真是令人怀念的反应啊,来到这个小镇第一次遇到有人出现这种态度,忍不住想夸赞少年几句。 「因为这个小镇……有我的对手,为了打赢他,我才离不开这个小镇。」 一听到「对手」二字,少年也察觉到。 「你说的是——加古鲁吗?」 「没错。」 「那真抱歉,我不能让给你。」 「是吗?」 「他……由我来打倒。我要将世上所有炼金术全数铲除。」 「原来如此,你是为此才来到御色町吗?」 动机极为单纯。 每位来到这个小镇的炼金术师,都有着类似的理由。 不过,这名少年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内情,语气中似乎对炼金术和加古鲁有着深仇大恨。 「那得先试着打败我。」 百色拿起手杖摆好架式。 「打不倒我的话,是动不了加古鲁的。」 「……那就这样吧。」 少年也拿出发光苦无备战。 百色心想,对方的武器应该不只这些吧,那件军服外套就跟自己的披风一样,里面似乎还藏有许多未知的武器。自己在不露底牌之下,能采出对方多少能耐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是礼貌上询问一下,没想到却大大失策。 要是没问,百色还能保持冷静对战。 少年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答案随风飘进百色耳里。 「……高原喜一郎。」 这下子百色可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 这个名字—— 「承让!」 连续两枚发光苦无朝自己射过来。如果是冷静的百色,应该可以惊险闪过身子避开。然而,此刻大受震惊的他却只能踪身跳跃躲避。 当百色飘在半空中无法控制身子时,惊觉手腕又被某种东西给缠住。 「不妙!」 高原喜一郎从军服外套的袖子里使出的是锁链流星锤,和苦无一样都是忍者的武器。而且,这锁链流星锤和发光苦无同样都不是一般兵器,就像蛇一般动作灵活,准确瞄准百色的手腕。 当锁链缠住百色的手腕之后,喜一郎使出浑身力气一甩。 「呜……!」 百色整个人宛如游乐园游具一般转个不停,他在恶劣的平衡感中勉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牌,对准缠在身上的锁链甩去。 匡啷一声,平常能切割钢铁的纸牌瞬间扭曲。 「可恶!」 百色又掏出一张纸牌,这次是锯齿状边缘的特殊款,用来切割铁栏杆脱逃时最为理想。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慢慢锯开锁链,就在累积足够的离心力之后,喜一郎猛然收回锁链,将百色放开。眼看百色的身体正以比小客车还快的加速度从屋顶撞上地面——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就在干钧一发之际,出现一个巨大白色物体接住百色。白色物体在狭窄的住宅巷弄中横着身子向前冲,并且在煞车的摩擦力作用下冒出一阵白烟。 烟雾的另一头是有着钢铁身躯的白色骑士——都拉汉。 「得救了……谢谢。」 一瞬间心情立刻恢复平静的百色,此时已经稳坐在都拉汉身上。都拉汉用兼当炮管的手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居然是自动机器人——」 屋顶上的喜一郎大感惊讶。 似乎眼前的状况在他的料想之外。 『噜噜噜噜噜噜噜!你,是谁?』 右手枪口不偏不倚瞄准着喜一郎,部拉汉大声问道。 「我才想问呢!你——不对,这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怪了,你不知道御色町的事吗?」 百色语气中带点奚落,一抬起头来,发现喜一郎像是被踩到痛处似地低声喃喃。 「……听说这是炼金术师聚集的小镇。不过,不只加古鲁……还有古怪的植物女、更别说那家伙的——算了。」 喜一郎摇摇头,从怀中取出发光苦无。 「反正都一样,就让我亲手把你们所有人都毁了!」 喜一郎反手抄起苦无,跳得更高了。 『噜噜!?』 都拉汉迟疑了几秒钟。 「不要紧,快发射!要用这种武器才对付得了!」 百色一声令下,都拉汉的枪口随即冒出火花。几秒钟可发射数百发子弹的机关枪瞄准喜一郎射击。喜一郎抓起当作斗篷用的军服外套挡掉子弹后,上半身微微一仰,下一瞬间却冲到都拉汉面前,抓起苦无直接刺进他右手。 『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甩着伸缩自如的手臂,揍了喜一郎一拳。不过,这招也在喜一郎军服外套的甩动下,就像斗牛一样被躲开了。 「这件军服外套真不简单!如果正式用到军队上,日本也不会战败了吧!」 百色拔出藏在手杖里的刀,往喜一郎背后挥砍。「正大光明」这几个字跟他这个使诈的魔术师性格刚好相反。 「住嘴!」 喜一郎伸出手臂挨了百色一刀。 明明是只活生生的手臂,但百色却觉得自己的刀子像是砍在变硬的橡胶上。此外,挥砍的力道应该大到连喜一郎的骨头都会断了,却看到他只稍微皱了一下脸。 「你到底是……!?」 喜一郎被砍断的伤处流出鲜血,看来并不是假手,不过,这样的伤势不该只流出如此少量的鲜血。百色一刀既然连动脉都砍断了,照理说会当场喷血才对啊。 喜一郎又纵身一跳,上了电线杆逃跑。 「……后会有期。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全毁了!」 喜一郎按着受伤的手臂,跃过一根根电线杆逃走。 『噜噜噜噜!』 都拉汉把枪口对准了逃走的喜一郎。 「别这样!穷追逃寇有违我的美学。」 百色轻轻按着都拉汉的枪口,凝视喜一郎的背影。 原本打算让他受重伤,一般人受了这样的伤,势必会大量出血而死,这也算是百色下的赌注。不论是能把百色甩得团团转的臂力、超乎常人的脚力、连纸牌都能贯穿的神技,这些都不像是个普通肉身的人类做得到的。事实证明正确答案的确如此,他不是肉身的人类。 这么一来,他究竟是什么呢? 况且——还有个熟悉的姓氏。 「都拉汉。」 『噜噜?』 「看来会有一场风波,怪盗的工作暂时放下。」 『工作,放弃?』 「不是放弃啊。只不过,我觉得最近待在御色町或许能找到很多『有钱买不到』的宝贝。」 『噜噜噜……?』 都拉汉陷入沉思。 「不过——」 百色再次望着喜一郎逃走的方向。 他把丝质礼帽戴好,低声喃喃: 「早知道至少该偷他一件长裤才对的。」 兔转舍被打破的玻璃窗,就等待修玻璃的人来补好。 问题出在凯鲁普的伤势——是砍伤。 用黄金制成的翅膀和腿居然被轻易砍断了。目前凯鲁普正在兔转舍由东宫为他做紧急处理。就连东宫自己也无法置信,加入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制成的强化黄金,居然会被区区一个普通的人类砍断。 「那真的是人吗?」 和己也确认过那道影子看来是人。不过,太难相信凯鲁普的伤势是那个人造成。 『是的……那是人类。就在小生接近他的一瞬间,转身就被砍了一刀。』 凯鲁普就算四肢被砍断也不感到疼痛,因此语气相当平静。 不过,他似乎无法忍耐被对方一击就负伤的屈辱,听得出来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连武器也不知道吗?」 东宫戴着口罩将类似软膏的药品涂抹在伤口上。偶尔加古鲁受伤时也会用兔转舍独家调制的黏着剂固定,东宫用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吧。 『大概是长剑。感觉像是遭到日本刀之类的利刃所砍伤。』 「那就不是用光线的熔切方式了……」 『当时并未察觉到其它可疑的踪迹,推测犯人应该是独力犯案。』 「这样啊,多谢了。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东宫点点头之后,凯鲁普却激动地说: 『这怎么行!小生得再次会一会那个人!』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复原。加古鲁不在时,御色町的安全都落在你们肩上啊。」 『不是这样的……小生想确认一件事。』 凯鲁普想勉强移动身体,却当场倒在地上,果然失去了腿就很难保持平衡。 「……凯鲁普,你发现有什么不寻常吗?」 一旁的和己束手无策,只能看着东宫为凯鲁普治疗,但他还是想多收集点信息,决定向凯鲁普提出所有质疑。 『是的。那个人身穿类似军服外套,企图掩饰身分。虽然在尚未确认其长相前就遭砍伤,但小生对那个人体型似乎有印象。』 「是认识的人吗?」 『不是,那是——』 凯鲁普还没说完,兔转舍的电话铃声刚好响起。 和己很自然地拿起话筒。 「您好,这里是兔转舍。不好意思,大姊姊目前不在店里——」 和己以惯用的口吻应对。 「和己吗?我是夜之魔人。」 「对我不需要用化名吧,百色先生……」 「先别管这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和己心想,反正一定又是些无聊透顶的小事。 没想到,百色一开口就粉碎了和己的猜测。一听到百色遭遇的对手姓名和外貌,和己大受打击,连话筒都差点掉下来。 「高原……喜一郎?那是大姊姊的——」 「两人之间肯定有关系吧。看来也会过去你们那边,我先通知一声。」 「已经来过了,还把凯鲁普打伤……」 「都拉汉也受伤了,看来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啊。」 「是的。对了,那个人现在往哪里……?」 「嗯——嗯……」 电话那头的百色苦苦思索。 但回答和己答案的人并不是百色。 『感应到了……!』 奸不容易把脚接回身体的凯鲁普,用颤抖的声音低喃着。 『就在附近——他在樽井百货!』 突然间「咚」的一声,和己回头一看,凯鲁普的翅膀掉在兔转舍地板上。凯鲁普以瞬间移动消失踪影,却留下还没黏好的翅膀。 「凯鲁普!等等啊!」 东宫拔腿就想追上去,却绊到翅膀跌一大跤。 「百色先生,我也去看看!谢谢你!」 和己放下话筒,冲出兔转舍。 拱廊另一端耸立着一栋大型的车站大楼,名叫高原喜一郎的男子就在那栋楼里。 「等等啊,和己!店该怎么办——」 和己听到东宫在身后大喊,但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焦急的和己根本忘了该有人留下来看店,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来到御色町的奇人异士,大多都是神出鬼没。 有时候他们耸立在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所,让人想不透究竟是从哪里入侵。就连同样是肉身人类的百色也常端坐在公共浴池的烟囱顶端,因此和己原先也想象着这次入侵者也会出现在奇特的场所。 不过这次的预期落了空,倒算是一件好事吧。 对方出现在御色站车站大楼里的樽井百货。之前这里的总经理是和己爸爸的同学,现在已经换了其它人,现在这名总经理不像之前那位发动攻击性的杀价战,而是被小镇气氛感染,采取怀柔策略的经营方式。 樽井百货的一楼是个类似穿堂的入口大厅。 目前很明显构成一道人墙,在这个大家常当作约定碰面地点的入口大厅,凯鲁普和那个人形成对峙。 对方是名把一件尺寸过大的军服外套当作斗篷披在身上的男子,年龄大概跟和己差不多吧,看来又像大他几岁。 「凯鲁普!」 和己一面示意道歉,一面推开人群,走近凯鲁普。 失去翅膀的凯鲁普,正以一双发光的眼睛直盯着那个人。 『和己大人,这里很危险,请退后。』 「你们要在这里动手!?」 这样不会被其它人骂吗? 和己想出言阻止,却发现凯鲁普态度十分认真。 和己又看了那名对手一眼。 「阿……」 一看清楚他的脸,和己就想起来了。 他有印象,因为昨天才见过这张脸啊! 和己打定主意跑到凯鲁普身旁,正对着那名站得直挺挺的男子说: 「你……就是高原喜一郎……先生?」 「……是的。」 果然是那名少年的声音。 听到声音之后和己更确定了,跟当时发出呻吟的是同一个人。 「昨天……被小加撞倒的树木波及,之后被救护车载走的人,是你吗?」 当初以为他只是普通路人。 不过,现在看到喜一郎之后,之前所有的推论就通通被推翻了。被加古鲁波及的伤者并不是被藏起来,而是自行消失。 「你该不会是故意受伤的吧?」 「是的。那种小伤立刻就能痊愈。」 喜一郎伸出左手臂看了看。昨天伤到的部位应该是脚才对,他一定是跟其它人对战时也伤了手臂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小加因此而陷入自我封闭了啊!」 「这正是我的目的。」 喜一郎的态度相当坚决。 「这是为了要唤醒那家伙遗忘的记忆,如果没受这么严重的伤,他一定会永远忘了吧。」 「怎么这样……」 「想要破坏奉命『守护』的自动石像很简单,只要让他逻辑矛盾就行了。当那家伙无法成功守护他人,就失去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是大姊姊——高原伊代的家人吧?」 「没错。高原伊代是我的母亲。」 「母亲……」 喜一郎坦荡荡地丢下这句话,让和己一时之间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他能这么神态自若呢? 「当我看到兔转舍的招牌,的确大吃一惊……」 「既然这样,怎么还会做这种坏事呢?」 「坏事?」 喜一郎终于出现挑眉质疑的表情。 「你怎么能断言这是坏事?」 「因为,这个……」 要说喜一郎犯了什么错,最多就是受伤之后从医院偷跑出来而已,他至今不但没牵连其它人,也没伤及无辜,只是分别和凯鲁普、都拉汉及欧西里丝对战而已。 「小加是我的家人……谁都不愿意家人受伤啊!」 「是啊,你说得没错。」 喜一郎用力点点头。 「我就是为了毁灭炼金术才来到这个小镇,就算你认为这是坏事,我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我的正义。」 喜一郎瞪着和己。和己心想,对方是打倒凯鲁普的男人,自己和他动手一定撑不到五秒钟。即使如此,面对伤害加古鲁的敌人,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你是吉永和己,对吧?」 「……是的。」 「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无条件信任的那个自动石像,根本守护不了任何人。」 喜一郎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就像对小加恨之入骨。 「就像那边的多明尼(注:Dominions,主天使。为中古时代基督教神学中的天使,专司「管理天使的工作」)一样。」 「多明尼?」 喜一郎用下巴指着的,是凯鲁普。 接着,就在和己转过头看着凯鲁普的一瞬间,喜一郎将斗篷一扯,打算离开。 『慢着!』 凯鲁普准备发射光线,没想到喜一郎却冷冷地对他说: 「别乱来。会伤及无辜。」 的确,在这里使用光线攻击很可能会危及整间百货公司。就算没那么严重,也容易造成别人受伤,因为围观人群实在太多。 『你刚说的多明尼,指的是小生吗?』 凯鲁普放弃光线攻击之后问道。 「难道不是吗?或者你是新款式?」 喜一郎从鼻子发出几声冷笑。 他停下脚步,再次看着和己说: 「我再告诉你吧,你们最喜欢的加古鲁,还有那边的石像——」 喜一郎紧咬着嘴唇,握紧拳头。 「——全都是为了杀人制造出的武器!」 和己跟凯鲁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没来得及发问,喜一郎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之后警卫找遍整问百货公司,但馆内和出入口似乎都没人看到喜一郎。 昭 和 「我吃饱——了!」 双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回想刚才食物的滋味,露出微笑。 喜一郎入伍已经过了大约十天,在这段期间内,兔转舍里就剩她和大姊姊。离开吉永家也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一开始很不习惯,但现在也没差多少。 或许是对于时间的观念很模糊吧。 「现在现实世界大概过了多久时间呢?」 双叶拿掉沾在脸颊上的饭粒,一面问道。 「嗯——跟我上次时间流逝的感觉不太一样耶——搞不好已经过了快一年啰?」 大姊姊的话实在太吓人了。 看到双叶大为吃惊,大姊姊笑着摇摇手。 「没那回事啦。双叶也知道吧,动动脑袋判断就知道还不到一天啦。」 「也对,至少到现在我还不想家。」 「没错。因为无论这有多么逼真,都只是梦境。」 「逼真啊……」 双叶回想刚才吃过的那顿饭。有麦饭配盐烤鲑鱼,还有一点腌菜,是相当简朴的一顿午饭。没错,相较于物资富足的时代,份量还不到双叶平常吃的一半,不过双叶还是毫无怨言地吃完。 「这些食物也都是大姊姊偷鸡摸狗弄来的吗?」 「我才没有偷鸡摸狗呢,本来就有些积蓄。」 「那不是很珍贵吗?」 「无所谓啦,这个时代没有充足的体力就活不下去,这也是我费尽心思节省下来的呢。让妳瞧瞧我多年培养的主妇节约术。」 大姊姊收拾餐具,一面坚强说着。 「……不过,肚子还是很饿啊。」 其实,凭大姊姊的能力应该能从外部带进更多食物吧,或者调整一下设定,也许就能让双叶永远维持饱足感。不过,事情好像不该这样,双叶觉得就是不能这么做。 既然是在梦境世界,一切都只是「心境问题」。不过,双叶还是无法完全切割清楚,除了吃饭,还有好多事都无法释怀。愈是追根究柢,愈认为战争本身让人厌恶。 「我去找加古鲁啰。」 双叶站起来,经过传来洗碗声的厨房,从后门走出去。她穿着雪鞋,一如往常地打开仓库,这已经成了双叶的例行公事。 「哈——啰。」 黑漆漆的仓库里发出个声音。 「今天的声音没什么精神呢。』 「少啰嗦,我肚子饿死啦。」 双叶板着一张臭脸坐在石像前面,现在还准备了专用的坐垫。 石像似乎也习惯了双叶每天出现,变得不再那么具攻击性。话虽如此,他对于双叶提出的记忆依然没有想起来的迹象,只是凝望着说着未来事的双叶,把她当成笨蛋。 『那么,今天又要来说什么呢?』 「嗯——嗯……」 老实说,已经没话题了。因为已经连续讲一个月,最近讲的一些漫画、动画,石像全都答非所问。这部分倒和平常的加古鲁没两样。 双叶突然看着石像的脖子。 「欸,你连脖子上的铃铛都忘啦?」 「这件事已经说过四次了吧。答案还是一样,在下不配戴装饰品。这脖子上的花纹就像是炼金术的回路,可从外部确认装置是否正常运作,而盔甲则是修理的痕迹。在下绝不配戴任何多余的物品。』 「都跟你说了那不是多余的物品……」 看来要找个不同的切入点才对,石像脑子里压根不相信任何现代的回忆。双叶也想过,会不会其实加古鲁存在于别的地方,而这里的石像是另一个存在。不过,据大姊姊的说法是「同样的东西不可能有两个实体」。 双叶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时,石像主动抛了个话题。 『其实,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嗯?」 石像会主动提问,真是稀奇。 『什么是重要的宝贝?』 「……啥?」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双叶忍不住反问。 「喜一郎说,所谓的守护就是为了不失去重要的宝贝。但是,在下实在无法理解何谓重要的宝贝,问喜一郎他也不肯解释,问由纪也没结果。』 「你也问过由纪姊姊吗?」 『由纪从以前就比喜一郎还常来在下这儿,还会拿抹布替在下擦拭身体。』 「是哦——」 『由纪说喜一郎很重要。』 「这是当然的啰。」 『所以重要的宝贝就是喜一郎吗?这么说来,当时喜一郎是希望守护自己吗?但听喜一郎的口气却似乎不是这样,所以在下才一直苦思啊。』 「因为光讲重要的宝贝很难三百两语解释清楚嘛。」 『有很多吗?』 「应该说,因人而异吧。」 『嗯?』 石像似乎又搞不懂了。 「所谓重要的宝贝呢,就是自己的必需品吧?所以……哎哟,到底该怎么说呢……反正守护你不想失去的东西就对了啦。」 『唔……』 有这么难懂吗? 就算是石像,应该也有所谓的优先顺位吧。加古鲁总说吉永家一家人很重要,即使一切毁灭,也要守护一家人,他应该会以此为傲。 但是,眼前的这尊石像似乎少了一点关键性质。 『阁下想说的在下懂了,不过,在下并没有类似的东西。』 「咦?」 『听完阁下的话更加确定,在下并没有那样的宝贝。』 「没这回事吧,每个人都有认为重要的东西啊。」 『那是指人类。』 石像的声音听来沉重,还有些哀戚。 『在下打从被制造出来后就没出过仓库,似乎是因为制造时产生许多故障,因此对外界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在下并没有任何从经验中得知「重要事物」的机会。』 「你……」 双叶想起刚到吉永家时的加古鲁。 当时他的个性就差不多像现在这样,偏好将外敌全数排除,但对守护的对象不甚明确。之后在双叶的双腿「谆谆教诲」下,才成了今天的加古鲁。 眼前这尊石像让双叶不由得想起过去的加古鲁——那个当时对送报生发射光线、懵懂无知的加古鲁。 「……其实你也有重要的宝贝啊。」 双叶曾经亲眼目睹这尊石像诞生的那一刻。 昭和二年诞生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过去为了彻底执行守护的命令,出现要将守护对象周遭所有人类全数排除的状况,当时被来自未来的加古鲁所阻止。那时石像的冷酷态度,完全符合被冠上恶魔之名——「gargoyle」的形象。 不过现在与双叶面对面的石像似乎已经有点改变了。 如果真是冷酷无情的石像,就根本不在乎吧。 可见,这石像还是加古鲁啊。 『在下也有那样的东西吗?』 「对呀。就在这里啊。」 双叶指着石像脖子上闪着绿白光芒的花纹。 『又要说铃铛的事吗?铃铛这种东西只会碍手碍脚吧。』 「嘿嘿,真的吗?」 话虽如此,这还是双叶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对石像产生亲切感。 那天吃完晚饭后,大姊姊交给双叶一些衣物。 「这要干嘛的?」 双叶摊开一看,是一条防空头巾跟厚布鞋,大姊姊同时又递给她一个包包,里面塞了罐头等粮食。 「防空演习的必备品。」 吃过饭后大姊姊也不收拾餐具,只顾着优雅地喝茶,一面竖起指头对不明就理的双叶解说。 「今晚会有空袭哦。」 「空袭!?」 双叶连忙看看窗外,外头一片平静,晴朗的夜空中没见到战斗机的踪影,从兔转舍能看到的周围人家也和平常一样安静。由于进行灯火管制,所有电灯都必须用黑布覆盖,不让外界看到灯光。一旦空袭警报响起就要确实关上电灯,所有人往防空洞里冲。双叶也曾跟着大家跑过好几次,但全都是误报。 「什么鬼影子都没啊。」 「今天是来真的啦,我还记得嘛。」 「那就真的会来了……」 从来没经历过空袭的双叶,完全不知道实际状况有多惨,只是听说有很多人因为空袭失去家人。如果不是在梦境里,她也没信心自己能存活下来,唯一的依靠就是大姊姊的这句话——一旦发生状况,大姊姊会伸出援手的。 大姊姊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小镇很美吧。」 或许是因为几乎没有灯光,星星显得特别清楚。放眼望去,铺着瓦片屋顶的木造平房和该户人家的田地,三二两两分布各处。不像现代家家户户显得密集拥挤。 双叶也觉得街上开阔宽敞。 「不过啊,战争连这个漂亮小镇都烧毁了哦。」 大姊姊扶着窗框的手微微颤抖。 「真的是被毁得一乾二净啊。那个好像叫做烧夷弹的武器不是瞬间爆炸的,而是一种放在重点地区燃烧的炮弹,放得到处都是……这里又全是木造房子,受灾情况相当惨重呢。」 大姊姊离开窗边,脚步沉重地走到壁橱边拿出一个大背包。里面塞了各式各样的道具,不知道是从未来世界带来的、还是在这里制作的。 「当时的我什么也办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多少可以帮助别人。」 「大姊姊……」 双叶似乎看到大姊姊的眼角泛着泪水。 就算是那么坚强的大姊姊,想起战争的经历也会难过地掉眼泪。 ——这时,警报响起。 「来了!」大姊姊声音中带着一半激动,紧张地跳起来。 「好了,双叶,赶快逃到上次那个防空洞!」 「好!」 双叶受到大姊姊的情绪感染,也充满活力地呼应。她穿上大姊姊给的厚底布鞋,从前门冲出去,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带着家当逃命。 双叶看了仓库一眼,心想: 「算了……那家伙就算遇上空袭也不要紧吧。」 随即赶紧往前跑。 才刚转过第一个转角,耳边就传来轰隆隆的运转声响,双叶忍不住捣起耳朵蹲下来,看到有人指着上方大喊后,她一抬起头,才看到一整队战机在夜空中飞翔。 「那是……」 「妳在干嘛!快逃啊!」 双叶的手臂被用力一把抓起,感觉肩膀差点脱臼,大姊姊紧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好不 容易才能走动的双叶,顿时又听到背后像是岩石粉碎的巨响。 她回过头,就看见一栋房子爆炸。加古鲁虽然平常也会搞破坏,却没像这般轻而易举。双叶眼角瞄了一眼开始着火崩塌的房子,再想起如果炮弹打在自己身上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快跑到防空洞!」 心里也想要拚命跑,双脚却不听使唤。 耳里不断随风传来阵阵爆裂巨响,等到知道那是战机——B29所投出的烧夷弹,双叶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快逃啊!快逃啊!」 「别站着不动!快逃到公共防空洞啊!」 一大群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从着火的家中逃出来,双叶已经没办法靠双脚行走,只能任大姊姊拖着手臂,在人群里随波逐流。 然而,双叶看到一根根类似燃烧铁棒的东西不时从天而降,还是忍不住两腿发软。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好像就是烧夷弹。先是贯穿屋顶,然后在屋内燃烧后从窗户喷出火焰,最后造成整栋房子崩塌。 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防空洞。名为防空洞,其实不过是在堤防上挖出的小洞穴,不过勉强还是能挤进十几个人避难。 「到这里就安全了,之前这里没遭到袭击。」 大姊姊卸下行李,一面拨去沾在头发上的煤灰。 双叶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只不过十分钟。是的,从兔转舍跑到防空洞不过十分钟而已,却让双叶全身不停颤抖。以往也和加古鲁一起度过不少危机,但这十分钟,在双叶的一生中想必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我家……我家烧起来了……」 有个大叔泪流满面地说着。 如果是电影布景,当然可以在一场动作戏中轻松爆破,拍摄完就当成可燃垃圾清掉。 但是,双叶知道那栋房子被破坏前的模样。那里应该住着一家人,曾经有过欢乐的时光。眼睁睁看着它被破坏,怎么可能保持平静呢? 「啊……」 躲在防空洞靠里面位置的一名像是主妇的女人忽然站起来。 才想着她要去哪里时,她竟然想走出防空洞。 「别这样!」 兔转舍的大姊姊整个人挡住妇人。 「不过……正太还没过来啊……」 「妳这样跑出去只会造成二度灾难啊!」 「正太他……还没,正太他……」 「别说了,先冷静下来!谁来帮我一下,快点!」 在大姊姊厉声号令下,两个大男人上前架住妇人。 「呜……正太……!」 大姊姊紧紧拥抱着不停啜泣的妇人。这时,如果有个英勇的年轻人冲出去营救小孩,应该能缔造一段英雄佳话吧。不过,只要了解在防空洞中感受到的一股股热气,就不会责怪为何没人挺身而出。 「妈……妈妈?」 一个孩子走进防空洞里,身上穿着衬衫短裤,看似来不及换衣服。小男孩大概只有五岁,比双叶年纪小很多。 「正太!」 那名妇人看到小男孩后脸上满是惊喜,连忙伸出双手要拥抱自己的孩子,但正太却在母亲面前倒下。 「快把他抱进来!」 大姊姊指挥着男人们,自己同时卷起衣袖。正太的背部从脖子到腰部受到烧烫伤,伤势非常严重。 「好烫哦……好烫哦……」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出动救护车吧。再说,双叶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救护车,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周遭人群的反应。 「不要紧,包在我身上!」 大姊姊连这种时候都满脸笑容。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只没贴标签的瓶子。 「马上帮你治好哦,只是要忍耐一下疼痛哦!」 「哦哦,真不愧是兔转舍老板娘!」 一时之间掌声四起,似乎大家都知道兔转舍那些诡异产品的效果。大姊姊对掌声毫无反应,用手指沾取瓶中的软膏。 「各位,帮我按着这孩子。」 包括正太的母亲在内,一共三个人把正太按住。虽说是紧急处理,其实也只是在烫伤部位涂上软膏,但就算再怎么具有神效,涂在伤口上还是很痛吧。 「好痛!」 正太的母亲听到他的哀号,伸出手臂要正太咬住,因为若是喊得太大声恐怕会被军队发现。正太咬着妈妈的衣袖,强忍住疼痛。 「双叶,跟他说些好玩的事。」 大姊姊边涂软膏边对双叶这么说着,而她立刻抬起头来。 本想大声抗议说现在哪有心情之类的话,但或许可以藉此让他分心,只是双叶一下子找不到话题。 「姊姊……」 正太正凝视着自己的双眼。 多亏了这个举动,这下子立刻唤醒双叶孩子王的本性,想起吉永家的教诲——绝不能弃陷于苦难的孩子于不顾。 「嘿,我问你!很痛吗!?」 「奸痛啊……」 「很痛的时候呢,就想成是挨了最讨人厌的家伙狠揍一顿!」 「咦……?」 「被揍之后很不爽吧?那就把这股怒气转换成忍耐力量!」 「忍耐力量?」 「这么一来全身的斗志就会『咚』的一下子涌现,所有的疼痛都会『砰』地飞走啦!」 「咚?砰?」 「对啊,咚一下。」 双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脱口说出一大堆状声词。不过,就双叶的经验得知,跟小孩子沟通是不需要用大道理的。 「好痛!」 涂抹软膏时感到疼痛的正太,却依旧勉强忍耐。 「呜呜……」 「对啦,这时候就『咚』!」 「咚、咚……」 看着正太咬紧牙关忍住,双叶也轻轻露出笑容。 「很好,你是男子汉!很有guts!」 正太面对竖起大拇指的双叶,满头大汗地展现微笑。不一会儿,伤口已经涂好软膏,接着再用大姊姊事先准备的绷带包扎。 「好啦,包扎完毕。接下来就等浩劫余生后上医院治疗啰。」 大姊姊说完,最后还压了正太的背部一下,并开心地看着他疼痛的表情。在防空洞里至少还能保持这一点轻松气氛。 防空洞在正太的治疗告一段落后,又变得安静。 外头的警报依然响个不停,还不时听到尖叫声。 正太得救了。然而,外面也有无法获救的人们。双叶完全提不起劲到外面看看,即使躲在防空洞里,外头也不断传来巨响,似乎爆破就发生在身边,不只是炸弹和烧夷弹落下的声音,还有来自战斗机的机关枪扫射声。 双叶怕得紧抓着大姊姊的衣袖。 「谢谢妳,双叶。」 大姊姊轻抚着双叶的头,她的忍耐也达到了极限。 双叶把头埋在大姊姊的胸前,身子不停发抖,虽然没流下眼泪,还是因为过于恐惧什么也做不了,用尽全力也只能抓着大姊姊,不想让这股温暖从手中消失。 「只要有双叶在,不管到哪里气氛都会变得很开朗呢。」 大姊姊到底知不知道双叶此刻的心情呢,只见她态度轻松地说着。 哪有什么开朗的气氛!自己把头埋在大姊姊的胸前,所以看不清楚,但是所有人不都正难过得尖叫、呻吟吗?或者,这种情况还算好的? 才刚想着这些事,就听见一阵爆炸巨响。整个防空洞激烈摇晃,沙子不断落下,而孩子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愈来愈接近了!」 听到有人大喊着,让双叶更加焦躁不安。 「双叶!」 她放开大姊姊,一个人冲出防空洞。 连双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只是想着,继续乖乖待在防空洞里就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得看看外面才行——只有这个想法。 「哇……」 连夜空都变得一片鲜红,眼前能看到的范围大概全陷入火海中,房子只剩下黑色的骨架部分,其它都被火焰吞噬。已经没有人逃跑了,要不是安全到了防空洞避难,就是到了其它地方。没有笨蛋会接近熊熊烈焰的。 空中还有飞机盘旋,却似乎不再进行轰炸,应该是判断接下来的攻击都是多余的吧。 「……搞什么。」 双叶紧握着拳头,对着天空大喊: 「搞什么啊,混蛋————————!!」 这个吶喊,战机当然不可能听得见。 没有任何人指责仰天长啸的双叶。虽然发出过大音量可能会被敌机发现,但此刻的双叶顾不得这些。 为什么要把整个小镇烧毁?对战的明明只有军队,为什么连无辜的人都要攻击呢?双叶深恶痛绝的就是欺负弱小——眼前的状况就是最恶毒的一种。 她真想当场丢石头把那些战斗机或轰炸机砸下来。 如果加古鲁在的话,就能办到了。 不对,如果加古鲁在的话,根本不会让小镇陷入火海。 「啊……?」 这时,双叶看到了!在一片烈焰之中,坐着那尊熟悉的石像。 双叶揉揉眼睛,但石像的身影依旧在原地。 「你在干嘛……」 正当双叶想跑到他身边时,发现石像的双眼闪着光芒,熟悉的光线在双叶的视线中绕过一圈,一整片熊熊烈焰瞬间霎然熄灭。 「喔喔……」顿时欢声四起,躲在防空洞的人们似乎也看到这一幕。 火红的世界不过几秒钟就变得一片漆黑。 「欸!」 双叶确定这一波空袭结束后,往石像身边跑去。石像身上冒着烟,不过依旧端坐在原地,静静地待在已经不能称作「家」的废墟上。 「加古鲁……?」 「这些就是全部了吧。』 石像语调平板地低语着。 由于地面太热,让双叶无法走近石像身边。烧夷弹的热度还没退散。 「你是想守护大家吗?」 『在下只是遵守喜一郎的命令罢了,他命令在下守护这小镇里的人。』 双叶听了有点失望。 他果然跟加古鲁不同。 『虽然火焰完全扑灭,但还没脱离危险,小心点。』 红通通的天空已经看不到飞机,总算等到空袭警报解除,防空洞里的避难人群跑出来之后,一下子全聚在石像周围。 「谢谢你!」 「我们家逃过一劫,没被火烧!」 「你救了我孩子一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道谢……」 聚在石像旁边的民众,不仅是跟双叶躲在同一个防空洞里的人,还有在其它防空洞避难的人,以及没办法逃到防空洞、生死垂危的人们,大家都把石像当作神明似地膜拜。 『对了?我有点好奇。』 在人群团团包围下,石像喃喃低语。 『为什么阁下身上有这么多财物?』 石像的目光注视着其中一名女子。在双叶看来,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个头包防空头巾、身穿和服的大婶。 「啊!」 但是,这名女子一听到石像这么说,立刻转身逃跑。 『慢着!』 石像发射光线命中女子腿部,就在女子跌倒在地的同时,一大堆的纸钞、存褶以及珠宝从衣服里应声掉出来。 「这家伙!」 「居然趁乱混水摸鱼!」 几个大男人把这名女子拉住。 「可恶!你闭上嘴就神不知鬼不觉啦!」 被众人架走的女子,带着诅咒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石像,但区区的眼神对石像的身体无法构成任何伤害。 「也会有这种人啊……」 双叶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就是人家说的「趁火打劫」吗,双叶反倒对她有点佩服。 「妳还是努力撑过来了嘛!」 大姊姊突然出现在双叶身后。 「是啊,真是太好了……」 放松的一瞬间感到全身疲惫,忍不住跌坐在原地。 「好烫!」 地面还维持高温,害双叶以为屁股要着火了。她反射性地跳起来,紧抓着大姊姊。大姊姊看她这副狼狈模样,只是一个劲地咯咯大笑。 「欸,大姊姊。」 「什么事?」 「那家伙,真的守护了所有人吗?」 「……怎么可能嘛。」 双叶心中的恐惧再次浮现。 不只是这场空袭,整个战争都还没结束啊。 「如果想回去的话,随时开口哦。」 大姊姊的语气中没有安慰也没有责难,平淡如常。仔细一看,大姊姊俏丽的脸庞被煤灰泥巴弄得脏兮兮,双叶心想自己一定也差不多吧。这种状况下,连澡也没办法洗了。 「好像……满冷的。」 「因为通风变好啦。」 双叶朝着烟熏的天空望去,看到远处的山。刚才明明被房子遮住看不见的啊。 「除非加古鲁恢复记忆,否则我是绝对不回去的!」 这是双叶用尽全力逞强的最后底限。 ──────────────────────── 第肆话 高原之月 在空袭骚动告一段落时,太阳已经升起。 双叶和大姊姊在兔转舍——的「原址」度过了一晚。在焦黑的灰烬中隐隐可见店里那堆变色的「破铜烂铁」道具,一切都被烧得一乾二净。不只兔转舍,附近的人家也全都烧得精光。 道路和残骸——双叶触眼可及的就是这些。 火势被石像扑灭之后,剩下来的余火就让大家烧柴火来取暖,正当众人裹着毯子打起瞌睡时,总算有大批军车抵达,分配毛毯、衣物、食物等民生必需品。 「拿去!」 双叶用开罐器打开罐头后,将食物分给附近的孩子。 「谢谢妳,姊姊!」 「唷,不客气。」 双叶看着男孩拿着罐头离开,还以为他会当场吃了起来,没想到他却说要拿回家分给妈妈和妹妹,真是个好孩子。 「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双叶光用看的也知道,但此刻更深切地感叹着。 「都没了啊。」 大姊姊用柴火烧着装在铁罐中的水。明明是在自家的土地,却得过着类似野营的生活。 「白米之类的存粮也没了吗?」 「全没啦。」 「是哦。」 也就是说,刚才的罐头算是珍贵的粮食啊。虽然觉得有点可惜,却也同时感到心情很好,应该是一瞬间感到很畅快吧。 虽然日子会比先前还苦,但双叶却觉得安心。她一厢情愿地想着——都已经被烧得精光了,就不会再有空袭了吧。 隔壁邻居则正在用铲子挖掘房子残骸,一名身穿军装的大叔挖出存褶之后欣喜若狂,没被烧掉还真是奇迹。 「大姊姊觉得无所谓吗?」 「什么事?」 「妳难道没有重要的宝物吗?」 「呵呵呵,这一点我可不会大意啊。」 大姊姊拍拍当作椅子的背包。倒不是因为这回是第二度经历才随身携带,而是她因应随时会 有的空袭,平时就将贵重物品收好,放在家中随时可带出门的地方。 「我回去之后也要这样收好贵重物品。」 「没错,没错,正所谓有备无患啊。就算有加古鲁,也难保不会出现火灾或地震的。哦,茶泡好啰。」 大姊姊把稀薄的茶水倒进军用钢杯,而不是一般茶杯,好像只剩这些没被烧光。双叶心存感激地一口喝下,好久没有热呼呼的饮食入口,冰冷的身子一下子暖到心窝。 「对了,那家伙到哪去啦?」 双叶左顾右盼寻找昨天的英雄,却从晚上就没看见他。 该不会是逃跑了吧…… 「他啊,正在帮忙隔壁人家进行挖掘作业呢。」 「奸像很多东西都被埋起来了哦。」 双叶说完才想到。 这么大规模的空袭,很可能—— 「嗯,是啊。我猜也有人被埋在底下吧。」 双叶打了个寒颤,张望着四周。众人往来于被烧成灰烬的街道上,每张脸上都是写不尽的疲惫,也有人和其它人互相拥抱,看来是高兴的重逢。 也有人无法再见面了。 「没办法啊,战争就是这样。」 「没办法……吗?」 死于空袭是不可避免的事吗?只要有心避免就能避免啊,或许双叶一个人大吼大叫真的没办法改变,但如果全国国民齐声吶喊,不就能制止了吗? 「大家也都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战争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产生,日本又是受神明眷顾的国家,大家都认为不可能会输的。」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样的思想教育。 如果双叶生在这个时代,或许也会被灌输这种观念吧。 「只要有不同的想法,就会被视为非国民。不过,这一点到了平成时代也没变啊,一日一大声说出异于常人的想法,马上就会引人侧目,两者道理是一样的啊。」 「真是讨人厌的时代。」 双叶坦率地想。 「正因为这样,才要努力存活到和平的时代啊。」 大姊姊笑着站起来,对远处挥挥手。 双叶正感到纳闷,回头一看,发现一辆熟悉的轿车正在路况超差的道路上驶来,直到判断再也无法前进之后才停车,一名男子走下车来。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平安就是福啊。」 走下车的是矮胖男——平贺。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日式国民服。 「我是来帮忙的。」 「是吗,太好了。我正愁壮丁不够呢。」 「我早就想到了,而且车上还载了很多东西过来哦。」 「谢谢你,平贺先生。」 大姊姊深深行了一礼。 原来今天为此才穿了日式国民服啊,感觉就像运动服一样。 「喂——拜托你们啰——!」 平贺朝车子大喊一声,随即从轿车后座走出两名彪形大汉,手上各拿着一把铲子。 「我还带了公司员工来,怎么样啊?」 双叶和大姊姊看着骄傲地挺着啤酒肚的平贺,忍不住地想笑。 当平贺在兔转舍进行挖掘作业时,闲着没事的双叶就在附近乱晃。她心想,既然大姊姊都已经随身携带最重要的东西了,自己就来挖些虽不重要但还算有用的东西。 原本这里好像还有大姊姊和润的炼金术研究成果,如果没被烧光就好了…… 「至少剩个能用的地下室也好啊。」 守门型自动石像诞生的地点就是从客厅直通的地下密室。里面原本放了很多炼金术道具,不过似乎都在润出征时全数封印了。如果还留下来的话,或许也可当作防空洞栖身,但现在说来为时已晚。 至于封印的理由,大姊姊也没对双叶说明,总之有些大人的难言之隐吧。 「呼~哊~」 双叶对着天空举高了手臂。万里无云的天空,即使在空袭之后也让人心情舒畅。也或许她只是不忍心再看地面上饱受摧残的模样。 兔转舍的善后工作由平贺负责,大姊姊则到附近人家帮忙,石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么说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双叶心想,自己也没办法混在一群大人之中进行体力劳动,也不能做家事。再说,面对这一整片废墟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算如此,她还是有股冲劲想做点事,无法弃那些受困的人们于不顾。 「啊,姊——姊!」 一声熟悉的叫声让双叶转过头,原来是正太。 「嘿!你的伤势好一点没?」 「不知道怎么搞的,已经全好啦。」 「这么快!?转过来我看看!」 双叶撩起正太的汗衫一看,背后的烫伤真的已经痊愈,甚至不必用纱布包扎了。虽然有着淡淡的伤疤,但这也是无可避免。 双叶就算受了伤,大姊姊也没让她涂过那种软膏,可见一定很珍贵吧。或许再也做不出来,也可能会失败。不过,当时属于非常状态,使用它才是正确的吧,不过,真相只有大姊姊一个人知道。 「请帮我跟大婶说谢谢!」 「没问题……不过,你叫她大婶会被砍死哦。」 「我、我还不想死……」 「我不会告诉她的,但你要叫她大姊姊哦。」 「我、我知道了……」 正太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难怪紧张到说话结结巴巴。 「哎呀,昨天那位……真是谢谢妳啊。」 正太的妈妈出现在他身后,背上还背着一大包行李。 「我什么都没做啊……」 「没那回事,妳很努力地鼓励正太啊。」 「有没有比鼓励更实际的啊,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做吗?」 「让妳做的事?妳自己家里不要紧吗?」 「那边没什么大碍。我什么都能帮忙!」 「这样啊……那可以麻烦妳照顾正太吗?我正在准备收拾行李回娘家,如果妳能帮我带他一会儿就太好了。」 「OK!」 双叶竖起大拇指,搂住正太的头,对他离开的母亲挥挥手之后,双叶突然发现,这下子跟昨天还是没两样啊。 「姊——姊,我们要玩什么?」 「嗯……先不急着玩,还有没有其它没事做的小家伙?」 「我想想,健一他们家也烧光光,还有小花家里也一样。」 「好,去把他们都找来,然后大家一起玩好玩的。」 「嗯!」 正太精神饱满地跑着离开。虽然整个家被烧光,他还是很积极乐观。 双叶深信,只要还有小命在,原则上每个小孩都能恢复活力。她计划着要充分运用这些孩子们的活力来做些事情。 如果没事做的话,就去主动找事做啊! 「怪了?」 听到一阵吵杂声的平贺放下铲子,发现远处聚集一大群孩子,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在瓦砾中挖掘,并照顾受伤患者。有些狭小缝隙,还真得靠孩子出入才方便,虽然是一群没什么力气的孩童,但只要好好指挥,发挥的力量真不比大人逊色。 而且,现在发号施令的不正是双叶吗? 「高原大人,那是……?」 在旁边泡茶的伊代,和平贺两名下属一同坐着。他们刚好稍微休息一下,平贺便代替他们继续拿起铲子挖掘。 「双叶设想得还真周到,聚集一大群孩子加入重建行列。要不是遇上骨子里有孩子王特质的双叶,一般人还想不到呢。」 「哈哈哈,那孩子自己想出来的啊。」 「最近的小孩越来越聪明啰,平贺先生不久之后就会被年轻人超越啦,要小心哦。」 「哎呀呀,这真是太残酷了。不过,我也还宝刀未老哦……嘿!」 当平贺再抓起铲子时,好像底下挖到东西。 「唷、嘿!」 他又轻轻挖几下就看见了。 是一只桐木箱。 「这是什么呢?」 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捆纸卷,平贺解开绳子摊开,发现这些好像都是写着外国字的设计图。 「我看不太懂,这是设计图吗?」 「给我。」 「好。」 平贺依言把纸张和木箱交给伊代,她却二话不说就把纸卷丢进柴火中,火一瞬间猛烈燃起,立刻将纸张化为灰烬。 「这些已经没用了。不过,箱子倒是桐木制成的,你要不要留着?」 「这个嘛,似乎不用……」 「嗯,是哦.」 结果连那只桐木箱也被丢进柴火中,除了纸卷和木箱之外,还有很多没用的破铜烂铁道具也被丢进柴火里烧掉。 「重要的东西好像已经没有了。」 「不要紧了吗?那么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出发吧。」 「也好。」 「我去叫双叶小姐回来。」 平贺放下铲子,擦拭汗水。为了表示自己还有充足体力,平贺在伊代面前显得相当有冲劲。 「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哪里的话,她是高原大人的千金嘛。」 「正确说起来并不是啦……」 不是吗?平贺一脸惊讶。 两人个性分明像得不得了啊—— 「不过呢,既然她是我孩子的家人,应该跟我的孩子没两样吧,嗯。」 伊代喃喃地说着莫名其妙的逻辑,自己说服自己。 由吉永双叶所率领的男孩女孩救援队,成军后历经短短两小时即宣告解散。因为双叶自己得离开这个小镇了。 「要去雅臣大哥那边?」 「是的。我们就是为了转达这件事才来的。」 平贺跑来告诉双叶,昨晚当东宫雅臣知道空袭的状况后,想出的对策就是要她们搬去他的公司宿舍。 双叶对这样的安排当然很感激,却也加深她内心的感慨。 「来到这里之后还没见过雅臣大哥呢。」 「咦?双叶小姐也认识社长吗?」 「嗯——怎么说呢。」 要说见过也算见过啦,不过是在上次的时空移动睡眠阶段,也就是在大姊姊脑子里发生的事,不能等同于这次在加古鲁脑中的雅臣吧。 「还是不对!没见过!我猜没见过!」 「呃,嗯……」 平贺看着双叶坚定地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叉,一脸困惑的样子。 这时,身边的小男孩拉着双叶的衣袖。 「队长,妳要离开了吗?」 「嗯。」 「队长走掉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其它孩子也露出企求的眼神盯着双叶。 当初只是仓促成军,现在看来却达到相当成效,还能兼具照顾迷路儿童的功能,解散之后,那些无处可去的孩子又得伤脑筋了。 「好,正太,从现在起你就是队长。」 「咦咦——?」 「你是男生,怎么可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嗯,嗯……」 「遇到麻烦就问旁边的大人,不用什么都自己做哦!发现迷路的小孩,就带到有大人的地方,找警察或军人都可以。」 「知道了……」 正太对自己能当队长似乎也很高兴,不过,光想到要和双叶分开还是很难过,不只是他,所有的孩子都一样。 「打起精神啊!」 「是!队长!」 双叶看到正太抬头挺胸地敬礼便竖起大拇指。之前听说他今年五岁,看来有着惊人的耐力,未来很值得期待。 「我走啰,大家加油!」 双叶对孩子们挥手道别。 每个孩子都开口道谢,目送双叶离去。 「让你久等啦,大叔。」 她笑着对平贺说。 「……我大概能够了解高原大人那番话的意思了。」 「嗯?大姊姊说我什么?」 「她说妳不是改变气氛,而是妳本身就是开朗气氛的来源。」 「……什么嘛。」 双叶显得有些腼腆。 其实她多少是强颜欢笑,但是双叶的本能告诉她,在这种周遭一片阴沉的气氛中,只要出现充满活力的表情,人们也会跟着振作起来。因此,她不用去观察其它人的脸色,只要设法让大家跟着自己的节奏就行了。 「啊!」 远处出现一道闪光。双叶还以为又有空袭,定神一看才发现是平日熟悉的光线,连忙拔腿往那个方向跑。 光线来自一户民宅的残骸。或许是没烧尽的关系,整间屋子被倒塌的屋顶压扁,总之,不重新盖过是没办法住人的。 石像就坐在这问屋子前方。 「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一位看来像是这户人家女主人的女子,不住地对石像行礼。 然而,石像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阁下就为了这种东西使唤在下?』 「无论如何我都想找到这个!它比金钱还重要!」 『比金钱还重要?这到底哪里值钱?』 双叶眼看气氛变得有点僵,忍不住插嘴: 「欸,怎么啦?」 『唔。』 双叶踹了石像后脑袋一脚。石像现在已经不抵抗了。 『这位妇人说无论如何都需要在下的帮助,结果就从这栋房子底下找出这种东西。』 妇人手上拿的是一只相框。 「这是很珍贵的照片吗?」 妇人让双叶看了相框里的照片。 是一张结婚照。身穿绣有家纹的长褂礼服、一脸拘谨的先生,身边是穿着日式传统纯白嫁衣的妻子。从照片上看得出来,两人拍照时都很紧张。 「这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宝物。昨天空袭时没能带在身上……」 「这样啊。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这很好吗?』 石像好像真的不懂。 「是啊。你做了一件好事。」 『不过,这只是张没什么特别的照片吧?』 「特别得很呢。」 双叶看着妇人。 她的丈夫也上战场了吧。或者,再也回不来了。不论是哪一种状况,应该都很难再相会吧。 「如果不值钱的话,那个人就不会这么诚心道谢啰。」 『这倒是。』 「我保证你是做了件好事。如果你对我还不满意,可以去问大姊姊,或是阿喜哥,还是由纪姊姊,他们也会夸奖你的。」 『是吗?』 石像没继续往下说。 双叶窥探着他的脸,看他是不是在生气。 『确认一下。』 「哇呀!」 石像突如其来开口问话,把双叶吓得整个人翻过去。 『不是所有照片都很重要吧?』 「那、那当然啊。刚才那张照片对那位大婶来说很重要啦。」 「这就是阁下说的「因人而异」吗?』 「对啊。」 『嗯。在下又有一项新发现了。』 石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 『和当事人过去相关的物品,就具备稀有价值。』 「哦,你慢慢懂了嘛。」 『喜一郎之所以想和由纪共度一生,也是这个缘故啊。』 「不是啦……阿喜哥跟由纪姊姊不单只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关系才交往的吧?」 如果光靠时间就能让一切变得重要的话,双叶跟和己也不会吵架吵得那么凶吧。不过,石像倒是思考到了重点,试图了解回忆是怎么一回事,值得嘉奖。 「那就走吧。」 『要往何处?』 「去雅臣大哥那边。我们已经没有家啦,要去麻烦他。」 『在下的父亲之一啊。』 这说法听来有点怪,但催生这尊石像的父亲的确是东宫雅臣和高原润两人,虽然一点都没错,但还是怪怪的。 「开心吗?」 『无所谓。他们只是在下的制造者。』 「是哦。」 打从他问世后从来没相会过,难怪会这么想。 细究起来,这尊石像的家庭环境还挺复杂。其中一名父亲因为战争下落不明,另一名父亲则是大公司社长,母亲是古董店老板娘。此外,打从他问世之后就被锁在仓库里,不见天日。 至今没有任何他可称作家人的人。 「双叶小姐,该出发了——!」 远处传来平贺的呼唤。 「欸,加古鲁。」 『什么事?』 「你希望有家人吗?」 『听阁下等人的形容,有家人似乎很美好。然而,在下是石像,石头不需要家人。』 和往常相同的声音,现在听来隐约夹杂着哀怨的情绪。 同一时间,双叶突然察觉到。 「我刚叫你『加古鲁』,你也回答我了吧?」 『在下已经疲于否认,就以阁下喜欢的名字随意称呼吧。』 「有了名字开心吗?」 『称呼不过就是为了方便。』 记得当初加古鲁第一次有了名字时,似乎心情相当愉快呢。 就算这样,双叶还是觉得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 平贺带来的两名彪形大汉好像要继续留在兔转舍的宅地上。因为听说有些鼠辈会趁着空袭后房舍烧尽的大好良机来抢夺土地。随便画几条线宣称「从这里到那里是老子的地盘!」这种类似小孩子的手段,据说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就算提告,拿不出早被烧成灰烬的土地所有权状也束手无策。无论哪一个年代,碰上什么样的事件,总会出现这种坏心眼的恶徒。 「别担心,只要交给我一切都没问题。是的。」 「看前面啦!前面!」 握着方向盘的平贺突然带着微笑转过头,双叶吓得连忙把他的头转回正面。一声闷响之后,平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双叶则瞧也不瞧驾驶座,改看车窗外的景色。 「走到哪里都是山路啊。」 从刚才车子就不断摇晃,震得双叶屁股痛极了。 她一面看着窗外的满满绿意不禁想着:=逗条路到底要几年后才会铺成平整的柏油路啊?」不论是被空袭烧毁的小镇,或是空袭之前的小镇,感觉自己都像置身在另一度空间,但大自然的美丽却是不分时空,一样动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屁股疼痛依旧难忍。 「万一这里也被烧了该怎么办……?」 『不可能。』 坐在后座的石像答道。 『敌军只会放火焚烧我国一些拥有重要设施的地点而已,像是基地、政府所在地以及武器工厂之类的。烧了什么都没有的山区毫无意义。』 「况且,对美国而言,把战胜国弄成一片焦土也没意思啊。」 平贺按着脖子,补充说明。 双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一想到这片大自然没被烧毁的原因,其中竟然也有美国的考虑在内,就觉得一肚子火。 奸不容易走出山路,轿车来到铺得平整的车道上。双叶的屁股也舒服许多。 这时,车窗两旁出现大型建筑物。 「哇……好酷,这是个大城市吧。」 「妳看那边,就是那栋大楼。」 平贺指着前方,不过实在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大楼最高的差不多十层楼,其它楼房也相当高,之前看到的全都是平房,让双叶一下子觉得很新鲜。 双叶脑袋中自行把这个时代的人设定成全都住在平房里,事后她告诉大姊姊时还被嘲笑,「那是江户时代啦」。 车道越来越宽,看到车子旁边还有路面轻轨电车,真的在马路上铺设轨道耶。 感觉自己好像从另一个时空瞬间移动过来的。 「哇!钢筋水泥大楼!」 连这些都让双叶大为赞叹。这样的话,就算遇上空袭也不会被烧毁吧。 「现在钢筋还很稀少,这些只是一般的水泥建筑吧。」 「敝社就是钢筋水泥建筑!」 平贺骄傲地说。 「虽然花费了极高的成本,但社长认为一栋连空袭也烧不毁的公司相当具有卖点。」 「不用连公司大楼都设计得像兵器吧……」 大姊姊一脸无奈地呢喃着。 「不过,盖那么高不要紧吗?」 「盖得高有什么问题?」 双叶看着大姊姊问道。 「盖太高不就成了空袭标的吗?」 「哦,对哦。」 「关于这一点也请放心。我听说社长已经用炼金术在公司大楼外围布下结界——是叫结界吗?这道理我一点都不懂,不过的确,飞机从上空飞过也不会察觉到公司大楼。」 「是——哦。」 双叶和大姊姊异口同声。 轿车总算在大楼前停下来,抬头一看,就是刚才从远方看到那栋最高的建筑物,但比起站前的樽井百货还是小一些,只不过这栋楼比较高。 爬上石阶,往类似学校大门的入口走去,入口旁边有块大招牌写着「东宫电机」几个字,不只这里,连大楼顶楼也竖立招牌。 双叶不经意看到旁边的布告栏。 「这是什么?」 上面贴的全都是儿童的大头照,附注姓名、年龄、地址,以及身体上的特征。 「照片上全都是在空袭中和家人失散的孩子。」 将轿车开到车库停好的平贺回到大楼,向双叶说明。 「是寻人用的布告栏啊。」 「正是如此。在醒目的地方有个布告栏很方便吧。」 「原来是这样啊——」 双叶由衷佩服地看着布告栏的同时,平贺也对大楼警卫们说明状况,警卫频频望向这边,确认各项事宜。两名女子外加石像犬的莫名其妙三人组,虽然让人纳闷也只能接受。 在现代也相当知名的企业,东宫电工,它的前身是东宫电机,社长就是东宫雅臣。他是东宫天弥的祖父,同时也是位炼金术师傅。此外,他是催生加古鲁的三人组之一,和大学时代认识的好友高原润的交情深厚,彼此切磋求进步。 他完成了守门型自动石像之际,也继承讨厌的父亲的企业而担任东宫电机社长,不过,对炼金术的研究可没懈怠,和伊代他们似乎也一直保持良好关系。 「伊代小姐!好久不见了!」 顶楼的社长室里只有东宫雅臣一个人,一身高级西装,像个军人一样挺直背脊地站着。 双叶觉得比上次看到他时老了一些,但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嘛,上次看到是昭和二年时的他,也就是十八年前。外貌完全不会改变的只有大姊姊那个妖怪。 这么一想,就发现其实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已过三十五岁,如果没有嘴边留的那一小撮胡子,看起来根本像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过,眼角似乎带有一丝疲惫,或许是社长这个职位以及伴随而来的一大堆公务让他累坏了吧。 「雅臣大哥,你看起来很气派呢,琴子姊最近好吗?」 大姊姊握了雅臣的手,微笑问道。 「内人因为之前身体不舒服,现在回到娘家休养。对于让她太过操劳的事我已经深切反省,不过,大环境就是这样啊。」 「你也辛苦了。」 「哦,我这还算小意思。倒是伊代小姐才辛苦呢……喜一郎跟润那小子,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希望如此……」 这时,雅臣看到双叶时脱口而出: 「哎呀!妳也好久不见——」 话说一半又停下来。 「好久不见……?咦?我们之前见过吗?」 「见过……吧,不过,如果忘了也不怪你啦。」 「嗯——嗯。」 雅臣左思右想。事实上,双叶和他碰面是在大姊姊的脑子里发生的事,严格说起来也算初次见面。 但如果这样,为什么雅臣还要想这么久呢。 「我猜大概是加古鲁的记忆吧。」 大姊姊附在双叶耳边悄声解释。 「什么意思?」 「因为加古鲁还记得上次双叶和雅臣大哥碰面的状况,所以当时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混在一起了。」 「所以说?」 「既然记忆模糊不清,让它成真就行了!」 双叶看着一脸奸笑的大姊姊,也大致了解意思。 「伊代小姐,这孩子是……?」 「雅臣大哥,你真是的,很久以前见过的啊。记得是喜一郎五岁时你来过家里玩吧,当时亲戚就把这孩子放在我们家寄养的嘛。」 「哦哦,没错没错!我是双叶,家人都上战场了!」 双叶即兴编了套说法应和。 雅臣在一个接一个的假信息灌输下,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这样啊……?听妳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对、对了!你还请我吃过咖哩饭!」 「…………对啊!」 雅臣双手用力一拍。 「对了,我有印象请妳吃过『饭咖哩』!妳叫双叶啊?哎呀呀,我居然把妳给忘了,真是抱歉啊!」 「哈哈哈哈……别、别放在心上!」 看来雅臣脑中的记忆已自行拼凑起来。即使是模糊不清的印象,似乎也能靠外力强行塑造。 「还有……你也好久不见啦。」 雅臣最后向石像打招呼。 『阁下是第一个对在下下令的人,记忆深刻地烙印着。』 「是吗……这样啊。」 雅臣微笑地看着石像。双叶不知道他当初对石像下了什么命令,但雅臣还是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 「总之,你们先在我家住下来吧,我跟平贺说一声,请他搬行李。」 「这种时候方便吗?」 现在人都已经来到这里,问这个问题似乎多余,但大姊姊还是有些为难地询问雅臣。 「这种时候更应该互相帮助啊。而且,我可是打算要求回报的哦,请伊代小姐暂时在工作上协助我,我需要妳的头脑。」 「还是低调点,至少把那些工作当成家事,否则会遭到员工敌视的。」 这个时代还不太有女人抛头露面工作吧。 双叶突然想到,这么说来,不知道由纪近况如何。 「社长,我送茶水进来……啊!」 「啊啊!」 「啊!」 推开房门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正是由纪!她就跟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穿着工作裤裙,上身则是水手服样式的高中制服。 由纪、双叶和大姊姊,三人同时指着对方当场愣住,没人事先知道吧。 「哈哈哈哈哈!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太有趣了。」 只有雅臣一人捧腹大笑。 「由纪姊姊!」 由纪惊讶之余,手上的托盘差点掉了,双叶赶紧冲上前接住。 「谢、谢谢……不过,妳们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我才想问呢!由纪姊姊不是在工厂吗?」 「结果我来了之后就负责替社长递茶水……」 「因为这孩子很聪明啊,工作上很多小地方也能帮忙我。」 雅臣三百两语地解释状况。 双叶跟大姊姊面对意想不到的安排都大吃一惊,无力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在喝了由纪泡的茶之后,心情总算平静下来。 「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才开心吧。」 雅臣似乎还觉得好笑,趴在社长桌上不停颤抖。 等到双叶等人惊吓的情绪和雅臣的笑声逐渐平息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我就是……我知道了。待会儿把那些数据拿来,不好意思,增加你的工作负担。嗯,谢谢。」 雅臣语气谨慎地讲完电话后,摊开桌上的纸张。 「伊代小姐,收到最新消息。」 展现出社长架式的雅臣指着桌上那张纸——地图,脸上已经不再有笑容。 双叶跟由纪跟在大姊姊后面,看着地图。 「我向军方询问过了,喜一郎好像在这座小岛上进行补给作战。」 雅臣指着日本地图南端一带。 正好是位于东京正南方的群岛。 「既然是补给作战,我想应该比在前线安全……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个岛上正有一场战役。」 「那里很危险吗?」 双叶从地图看不出小岛是哪里。 如果平常历史课稍微认真一点或许就知道,但双叶实在想不出哪个小岛有过战役。 「目前不了解战斗的规模,不过军方总会谎报状况,报喜不报忧。」 「那阿喜哥他……」 「嗯,我想应该不要紧。如果我是部队长,补给作战三两下完成就尽早回来。再说,那些娃娃兵没受过精良的训练,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战争靠大人就够了。」 「那就好……」 放心松口气的不是双叶,而是由纪,因为最担心喜一郎的就是她。至于大姊姊……似乎只有稍微高兴,或许她早已放弃了吧。 「等收到更多详情后再向妳报告。放心吧,就算要我动用所有人脉,我也绝不会让喜一郎死掉的。」 「谢谢你,雅臣大哥。」 「谢谢!」 大姊姊和由纪同时对雅臣深深一鞠躬。对雅臣来说,喜一郎也是挚友的孩子,不忍心看着他死去吧。 「好了,先不谈这些沉重的事——该去我家了。」 雅臣把地图收起来,轻轻拍了下手。 「由纪今天也早点下班,先帮伊代小姐她们安顿下来。」 「好,好的!」 「今天长途跋涉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双叶和大姊姊感谢雅臣的心意后,一行人走出社长室。 大家边聊着晚餐边走下楼,这时,双叶眼角突然瞄到几个小孩子跑过去。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确实不只一个人。 「雅臣大哥,那些小孩子是做什么的?」 、 「哦哦,他们啊。」 一群孩子穿着谈不上整齐,在大楼里跑来跑去、大声喧哗,看得出来连公司员工都对他们敬而远之。 「这些孩子都是空袭时家被烧毁,或是父母伤亡,身分不明。妳刚看到外头的布告栏吗?」 「哦哦——那个啊——」 「在父母或亲戚来带他们回家之前,就留在这里。这算是我自作主张的决定。」 「太了不起了。」 感觉跟孤儿院差不多吧。不过这应该需要一大笔花费才是。就算雅臣是社长,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好像会惹员工生气耶——外行人双叶不禁这么想。 「没这回事,只是当作赎罪吧……」 双叶不懂雅臣这句话的意思。 正当她想问清楚,就听见刚才那群跑到旁边的孩子在大吵大闹。 「怎么搞的?」 双叶蹑着脚步走过去看看。 走廊尽头的房间,似乎是用会议室改造而成,整个房间只有在地板铺了地毯,还有几床棉被,陈设非常简单。 几个孩子在棉被上互殴。 「怎么样!知道了吧!这里我是队长!」 一个胖嘟嘟的臭小子,正挥拳揍一个小孩。 「奸痛!痛死啦!」 胖小子年纪跟双叶差不多,而被打的一方怎么看都只像刚进小学的年龄。两者力气差异一目了然。 双叶看到这一面倒的战况便问道: 「我可以动手吗?」 「请——便——」 大姊姊笑着点头。 双叶两手卷起衣袖,忽然想到一事。 「这下子刚好,雅臣大哥,我也不好意思白吃白暍,就帮你照顾这群小鬼吧。」 「这太好了,拜托妳啰。」 「没问题!」 双叶快步走进房间,心里高兴极了。倒不是终于逮到机会打架,而是在这个时代也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在双叶和孤儿一场场单挑的同时,石像在走廊上望着窗外,思索着刚才在社长室里的对话。 ——喜一郎真的平安无事吗? 对石像来说,会思考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奇特现象。无论是焦躁难耐还是不祥预感,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对石像来说,都是扭曲的思考。 「怎么样啊!」 在棉被铺成的擂台上,双叶以一招当年还无人知晓的格斗绝招胜出,当场引起一阵欢呼。肥胖的臭小子被体重只有他一半的女生整个人甩出去,就像动作片一样令人大呼过瘾。 「你说啊!谁是队长!?」 「好……好啦!队长给妳当总行了吧!」 「嗯?你说什么?」 双叶看着双腿被制伏后一脸痛苦的臭小子,又加把劲勒紧他的腿。那小子痛得尖叫,引得其它孩子跟着闹哄哄。 「请、请妳来当队长!」 「很——好,回答得很不错。不准再欺负弱小啦!」 「是、是的,队长!」 双叶总算释放那个臭小子。 「哇!队长!」 「新队长耶!」 「队长——!」 孩子们一下子全涌上来围着双叶,开始口口声声喊着「队长」。 「队长——!」 石像边听着这些孩子们的声音,眼前的景象突然剧烈晃动。 『唔……?』 耳里听到的声响像是透过扩音器传来,石像宛如被一只五彩缤纷的袋子罩住似地顿时陷入一种莫名的感觉,几乎要喘不过气。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失去意义,明明没有超过音域的范围,脑髓却能感受到一股被剧烈翻搅的疼痛。 「这、这是……!』 就在他几乎失去意识的一瞬间—— ——队长! ——队长,您在哪里!? ——高原!你自己一个人快逃吧! ——伍长大人!那边有危险—— ——可恶!臭英美鬼子! ——有谁快丢手榴弹啊!哇啊啊啊啊啊! ——快逃啊,高原! ——我办不到!我不能丢下大伙自己逃生! ——你这个笨蛋! ——快回到船上告诉大家状况! ——快跑,高原! ——快跑啊,逃得越快越好! ——快跑! ——快逃啊! 『喜一郎!』 在一声尖叫之下,当场所有人都看着石像。 石像就像看到异常惊恐的画面一样,不停颤抖。 「怎么了,加古鲁?」 双叶把手放在石像头上,石像却「咚」一声滚到地板上。 「喂!」 『在下……看到了……喜一郎……!』 众人听到石像痛苦低吟后,立刻围上来。 『为何……为何在下会见到喜一郎的身影呢……?』 「欸,振作点!阿喜哥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在下什么都不知道!』 双叶看着大姊姊,但她似乎也不了解原因。对两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因为加古鲁从来没出现过慌乱失措的状况。 『喜一郎……喜一郎的部队遭受敌军攻击……』 石像恐惧的模样像是亲身经历。 难道是感染到喜一郎的恐惧吗? 「雅臣大哥……」 「嗯。虽然原因不明……但妳认为这尊石像会说谎吗?」 「不会。他不会说谎的……这就表示……」 喜一郎已经—— 「阿喜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啊!」 由纪苦苦哀求石像,但石像只是不断低吟着喜一郎的名字,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具体的答案。 「阿喜……」 由纪眼中流下泪水。 双叶面对情绪崩溃、当场哭倒的由纪,拚命地安慰着。 『为何……为何在下会听到喜一郎的声音……』 「欸,你说清楚点啊!」 双叶一面搂着由纪的肩膀,一面高声大喊。 「阿喜哥还活着吗!?」 『还……活着吧,否则在下也不会听见他的声音。』 「连结在一起了啊——」 「连结在一起?」 对于双叶的疑问,大姊姊没回答。 「开发——看来只得加快脚步了。」 雅臣轻声喃喃。 「……其实你早就进行开发了吧。」 大姊姊语气听来似乎对雅臣有些鄙视。 然而,雅臣听了没说什么,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听不懂,到底是怎么搞的啦!」 双叶紧盯着石像的双眼。 「不过,一日一有状况,你要负责守护大家!知道吗!」 『这是……命令吗?』 「搞什么啊!」 听着石像发出痛苦的声音,双叶狠狠打了他一下。 「这点小事用你自己的脑子判断啊!」 石像沉痛地呻吟了一会儿,最后看着双叶的眼睛坚定地回答。 『……遵命。由在下来守护。』 这声音跟熟悉的加古鲁口气十分类似。 御色町 『……请您回答。小生从前真的是杀人武器吗?』 坐在记忆挖掘卧铺上的凯鲁普质问的对象是东宫天祢,而东宫正在柜台里整理一些资料。 和己夹在两人中间,处境相当尴尬。 「凯鲁普,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主人,请您回答!』 「嗯,没错。」 东宫的回答简单明了。 「你的前身的确是为了杀人,由我祖父——东宫雅臣所制造出的武器。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与你无关吧。」 『当然有关系。光是想到自己体内具备杀人的功能,就感到毛骨悚然。』 「咦?没这回事啊。」 东宫大吃一惊。 看来他是认真的。 「那只是当年为了想在战争中致胜所制造的兵器啊,在现代而言规模过大、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凯鲁普身上的武装已经全部更改过了啊。」 『……真的,是这样吗?』 凯鲁普的情绪显得很沮丧。 和己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问题不在于身上是否有武器吧,就算是凯鲁普现在的武装,借着不同使用方法也足以杀人了。」 说得也是。加古鲁也常用光线破坏墙壁。 如果换成射在人身上——不对,已经有人被射中过。如果被射中的不是高原喜一郎,会有什么后果? 「真正的武器在这里。」 东宫指着自己的脑袋。 「扣下扳机的是自己的意志,凯鲁普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当然——』 和己听着凯鲁普吞吞吐吐的口气,感到有些纳闷。 依照凯鲁普的个性,回答时应该更理直气壮才对啊。他跟加古鲁一样,这两尊石像都对能够守护他人感到自豪。 「凯鲁普。」 东宫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主人……』 「你想要得到那武器的力量吧?」 「咦?」 东宫看着惊讶的和己,并用手指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和己看看那张纸,好像是份说明书。 上面画的是—— 「这是凯鲁普的设计图吗?」 图面上有只四足动物,黑白线条看不出实际的颜色,不过,身上有着和凯鲁普类似的光泽,和凯鲁普不同的是,图面上的动物没有气派的鬃毛,却在身体周围覆着巨大的圆轮。 「这是多明尼,也就是凯鲁普的前身。」 「这就是……喜一郎说的多明尼……」 虽然有点像凯鲁普,但两者全然不同。 是因为外型少了点圆滑,还是没有鬃毛呢?应该说丝毫不具任何温柔形象。 看来真的是件兵器。 「这是件百分之百、名副其实的杀人兵器。凯鲁普——即使如此,你还想拥有这种力量吗?」 东宫语带责备问道。 凯鲁普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是的。』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很难想象平常自视甚高的凯鲁普,语气会出现一股悲壮。 『若非如此……将无法守护御色町……!』 昭 和 那尊石像被安置在东宫电机地下室的实验场。 这个除了社长东宫雅臣之外禁止一切人员进入的房间,大得像是学校体育馆.在这个宽敞的空间里,地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文字。 看来跟魔法阵不同,排列成正方形的这些文字,倒比较像经文。 位居正方形中央的就是一尊石像。 整个空间只靠角落一台机器放出昏暗的绿色灯光,反射出光滑细致的光泽。 这尊石像看起来像是手持圆轮的猎豹,在一分钟前未经主人的许可下自行启动了。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那就是……』 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历经一天天从早到晚的实验——仅是一次次让电流通过身体的单调实验、接受一道道光线射击的倦怠实验,及遭到无数炮弹洗礼的无聊实验。 主人老是说这一切意义重大,实际上真正必要的并非为了收集数据的实验,而应该测试些更重要的事才对吧。 不过——所有付出得到回报的时刻终于来临。 『……守门型……自动……石像……』 如果是人,这时会有什么反应呢? 主人每次遇到开心事就放声大笑,但这太不符合石像的形象。 『呵呵呵呵……』 话虽如此,他还是自然而然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这下子石像了解开心时不自主地发笑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生……发挥本领的时候终于来临……』 主人从一开始就不断告知自己被制造的目的。 虽说这是他的使命,但却始终没等到主人下令。 主人说,这是最后一次实验。 这也表示,完成之后主人将交付任务——守护这个国家不受敌国侵略。 『守门型自动石像……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真令人期待。 据说是主人盟友所制作出的最强石像。 对方会使出什么样的攻击呢?会如何打倒敌人呢? 或许对方拥有超越自己的实力,相反的也有可能会被打倒。 然而,他还是得打败对方才行。 『否则……就无法守护这个国家……!』 四十五式帝国防卫用自动石像——多明尼的双眼,闪烁起绿色光芒。 幕间 当军靴每踏在地上一次,全身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彷佛双腿还长着另一颗心脏一般.这明显是受到枪伤后流血的现象。军裤已经被染得一片鲜红,还因吸附大量血液而变得沉重。 高原喜一郎到了此刻,才总算深切感受到战争的痛苦。 听他人叙述和亲自体验,两者天差地远。除非真正遭过枪击,否则无法体会这样的疼痛。 他转过头,看到一座小山。是活火山吗?只见山顶不断冒出像是蒸气的烟雾,还好有那阵烟,才能清楚掌握此刻所在位置。 四周全是草丛,不论往左或往右望,都看得见海洋,现在应该身在高处吧。前面好像有个小村落,不知道是日军还美军的营地,喜一郎朝那里一步步前进。 这种时候却吹过一阵怡人的微风.如果不是为了战争而来到这里该有多好呢。 远处传来爆破和枪声,还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有英文也有日文。 喜一郎被这一切抛下,只剩下一个人。 「呜……」 脚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费尽全力才强忍住不喊出声。 喜一郎拄着三八式步枪当作拐杖,往那座山的反方向走去。 原来应该只是单纯的补给作战,预定把物资交给在这里的作战部队之后,就能马上回到日本本岛。然而,一切就在补给船队被美军发现之后变了调。 当漂流到这个岛时,已经顾不得补给作业了。喜一郎的部队被卷入激战区,立刻遭到敌军炮火猛烈攻击,或许一开始漂流上岸的地点就不对吧。 能逃离现场的只有喜一郎一个人,是其它队员倾力帮助他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喜一郎想都不敢想。 遇到这种状况,怎么可以举双手投降呢?当然要立刻举枪啊!没枪就举剑,没剑就伸出双拳抗敌。最初在训练所就是这么教的。 「哇!」 他被自己的衣服绊了一大跤。 原本这身制服就不合自己的尺寸。当初拿到这套最大尺寸的军装时,忍不住向长官询问,没想到反而被狠狠地骂了一顿。「想办法让你的身体配合衣服尺寸!」简直太没道理了。这么大一套军装,该怎么配合呢? 一跌倒之后就再也动不了。 接着,一阵强烈的睡意来袭。因为失血过多吧。 「可恶……」 本能告诉他,一睡着就会死。 然而,就算没真正睡着,只要躺在这里还是会被敌军发现攻击,结果都是一样。 一瞬间,他的脑中浮现由纪的脸。 喜一郎想起她故做开朗的表情,不禁流下泪水。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种地方吗……」 他不是为了没能遵守约定,也不是为了没能守护日本,他难过的不是这些了不起的原因。他只是想到无法再见到心爱的女孩,忍不住悲从中来。 「好想……好想再见到由纪……」 这一刻,喜一郎再也不顾一切,让心中最深处的真情完全流露。 冷风不但吹凉了喜一郎身上的汗水,也夺走他的体温。 喜一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嗯?」 一阵香甜的气味随风而来。 「这是……咖啡?」 附近有人吗?不过,这种地方居然有咖啡的香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步枪当作拐杖,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有座帐篷。 前面出现一座不是日军使用的帐篷。 「什、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在刚才倒下之前明明没有啊。不过,现在在喜一郎面前的确有座帐篷。他以为这是自己在临死前出现的幻觉,但并非如此。他伸手一摸,确实感受到物体的存在。 喜一郎爬进帐篷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帐篷中有人。 正喝着咖啡的是位外国人,他身上穿着空军飞行部队的制服。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脸上都长出胡子了。 男子看了喜一郎一眼。 「……真令人意外,你是日本人?」 一开口竟然是流利的日文。 喜一郎愣了几秒钟,忽然想起自己该做的事。 「你、你是敌国的人!」 喜一郎连忙举起步枪。不过,男子没有任何抵抗,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这态度似乎像在嘲弄喜一郎。 「的确,对你而言,我是敌国的人,但不见得是敌人吧?」 「敌国的人又是军人,怎么说都是敌人啊!」 「……原来如此,你说得也没错。观察力真是敏锐。」 眼见男子由衷佩服的模样,让喜一郎怒火中烧。 「不过,如果不打算攻击的话还是省省吧,只会消耗体力哦。」 「……可恶!」 事实上,喜一郎连扣板机的力气都没有。 步枪瞬间脱手掉到地上。此刻他也没有余力担心是否会因此跳弹,还好步枪就像木棒一样落在地上。 喜一郎似乎跟着步枪的节奏般随即也倒在地上,这下子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受了这种重伤还苦撑这么久。要来一杯吗?」 「太苦了……我讨厌咖啡……」 喜一郎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男子又耸了耸肩,啜着自己的那杯咖啡。 「不过,你居然还能发现这里,我已经仔细布置到一般人看不到的程度耶……你是生长在魔女家族之类的吗?」 喜一郎根本不想回答,事实上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喜一郎忍不住咒骂着自己的命运,难道真要死在这种怪人面前吗? 「由纪……妈妈……」 临死之前,喜一郎从衣服中取出妈妈交给他的护身符。 出云大社的护身符,外型异常的大。 「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男子看到护身符,顿时领悟似地拍了拍手。 「莫非你是炼金术师?」 这句话让喜一郎又醒了过来,他跳起来直盯着男子。 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神温柔亲切,散发着仙人一般的安稳气息,彷佛就算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以枪口对着他人。相对地,用枪指着他的人下场应该会很凄惨。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家父和……家母都是。」 喜一郎坦白回答。 「原来如此。没想到日本也有炼金术师,这倒有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如所见,我是名军人,曾隶属法国侦查飞行队。」 「意思是,已经退伍了吗?」 「正确说来,应该是开溜了。」 「什么?」 「因为我对战争实在厌倦了,所以就开着我的爱机从地中海消失。之后就遍游世界,所以才会在这里。日本很不错呢,景色美不胜收!难怪美国会垂涎。」 「你是逃兵啊……」 「被说成这样我也无从辩解啦。」 喜一郎看着放声大笑的男子,想法也在一瞬间改变。 说不定,这名军人早就死了,他只是来迎接自己到另一个世界。他可能不只是外国、或是敌国的人,同时还是炼金术师父亲的朋友。 有这样一个人引领渡过奈何桥,黄泉路上也不无聊吧。 「对了,为什么你不用那个呢?」 「咦……?」 男子指着那个护身符。 护身符是出发入伍前妈妈给的,喜一郎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嗯嗯,对哦。你的父母是炼金术师,但你却不是啊。」 「这个到底是……?」 喜一郎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躺在帐篷里,决定慢慢等死。 这时,男子突然说出件怪事。 「用这个可以起死回生哦。」 男子的提议只是想个让喜一郎感到安心的权宜之计吧。 为了将死的喜一郎而撒的谎。 「怎么样?如果是我就会拿来用哦。」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当然也得付出代价。如果你是真心想活下去,我可以帮你使用……怎么样?你好好想想。『不想死』跟『想活下去』两者是不同的。」 连想都不用想,再也不管颜面自尊,喜一郎说出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我想活下去……」 他声泪俱下。 「我想活下去,想见由纪……想帮妈妈照顾店……」 「我知道了。」 男子从喜一郎手上抢过护身符,然后用力握住。 一瞬间,护身符居然发出白光! 「这、这到底是……」 在喜一郎开口询问同时,体内感到一股热呼呼的暖意。 白光越来越强烈,照亮整个帐篷。 「说起来这也算是缘分吧。跨越结界这块石头、还有我跟你。这难得的缘分得好奸珍惜。」 男子将石头抵在喜一郎胸口。 「你、你要做什么!」 喜一郎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有力气能大喊了。 「接下来我要在你身上种下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 「是的。那是一朵美丽却带刺的玫瑰花,跟绽放在世上无数的玫瑰花一样。但是,一日一种在你身上,就成了『只属于你的玫瑰花』。这一点千万别忘记,要永远珍惜哦。」 体内突然有一股要被融化的感觉。 这时,喜一郎发现疲惫跟疼痛都不见了,接下来却连全身的感觉都渐渐失去。 「呜……呜呜……」 「马上就好了。」 「呜……你……你是……?」 「你问我?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是名逃兵。如果要换个说法,就是名和『夜间飞行』同时消失,不存在于此的『魔法师』。也算是炼金术师之友啊。」 放在护身符里的「东西」,一下子钻进喜一郎体内。 此时此刻在此地的是喜一郎吗?或者是其它的「某种物质」?似乎记忆、意识和精神全都交 融在一起,形成另一种全新的组合。 「魔法……师……?」 「是的。如果把炼金术视为人类追求欲望的学问,那么魔法就是恶魔满足欲望的学问。两者都算是旁门左道,不更应该永远保持友好吗?」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唯一懂的是,这个人跟爸爸是同类——一样是怪人。 「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如果你能活着就后会有期啦。」 喜一郎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 但是,这次周围并不是濒死时的一片漆黑,而是一道道纯白光芒包覆着自己,似乎要把他带到其它地方。 这就是「魔法」吗? 比起从小看着父母研究的炼金术,两者之间乍看相似却完全不同。不过,此刻在喜一郎体内扩散的物质,带有一丝炼金术的感觉……有妈妈的味道。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最后,男子握着喜一郎的手。 一只驾驶飞机的粗糙大手。 「最珍贵的宝物,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男子最后说完这句话,高原喜一郎也同时失去意识。 ──────────────────────── 后记一 大家好!我是田口仙年堂! 就这样,为大家送上《吉永家の石像怪》第9集! ……咦?故事还没完吗? 是的,一点都没错。这次分成上下两集,故事才说到一半。 加古鲁和双叶,还有喜一郎的命运将会如何!?嘿嘿嘿嘿嘿! 请各位静心期待! 话虽如此,其实第10集将在下个月出版(注:此为日本发行的时间)。这段期间到底算长还是短,就看个人感觉了。请大家再梢等一下下! 想必各位也知道,动画版的制作目前也顺利进行中。差不多在这一集上市时就开始播映。写着「敬请各位期待」的我,说不定才是最期待的人呢。 另外,或许有朋友知道,我为了宣传也上了广播节目,是一个名叫「Love Pheromone卯起劲!赚大钱!」的网络广播节目。 是个由我个人持续谈话一分钟的单元。 为什么找上根本不是配音员的我?当初构思这个企画的人给我滚出来! 什么?是赤堀先生?(注:赤堀悟,轻小说作家,同时为该广播节目制作人)可恶,到现在脑中还会浮现那个人开心地看着我对着麦克风结结巴巴的嘴脸…… 总之,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亲自到录音室。 感觉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配音员跟工作人员一脸认真地开会,我、日向老师还有责编M女士则有别以往的温顺,躲在角落害怕得要命。 不过,节目正式开始之后,配音员跟工作人员都聊得很愉快,真不愧是职业级水平。即使是内容轻松的广播节目,也是因为在不断讨论之下才能有这么流畅的效果。 接下来,节目录好之后真的要轮到我上场了。整个被黑色吸音泡绵包覆的密室中只有我一个人,状况演变成——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全都隔着玻璃窗看着我。 我的命运将会如何!?(后半段待续) 接下来想换个口味,为大家献上《蓓蓓与B B团》的短篇故事!也可当作等待《吉永家の石像怪》第10集时的消遣! 没看过《蓓蓓与B B团》的读者可能会觉得「这是啥米?」不过,也可趁这个机会认识蓓蓓,进入开心的故事!看看名叫蓓蓓的小女孩在B B团这个坏蛋组织里恶搞! 让我们赶紧来看看,今天蓓蓓又搞出什么花样啦……? ※《吉永家の石像怪9》参考数据 《OUR TIMES 20世纪》 监修/筑紫哲也 角川书店 《20世纪原记录》 讲谈社 ──────────────────────── 蓓蓓与秘密房间 很久很久以前,有颗让全世界陷入一片混乱的陨石。 这颗陨石夺走了数不清的人命,也让好几倍的人像是绕了地狱一圈。这些努力从地狱中苦撑下来的人们,开始反过来利用过去让自己陷入破灭的陨石。后来被称为「D源石」的这颗陨石,带给人类无法想象的惊人能量。讽刺的是,它也让人类的科技变得比陨石坠落之前更加进步。 直到出现一批想把D源石的恩惠占为已有的恶徒,又引起一场巧取豪夺。或许,D源石坠落之后,带给人们真正的灾难就是这场争斗吧。 于是,现在世界成了两极化的对立——一方是借着D源石能量来救助他人,一方则是想以D源石能量来威吓他人。 也就是,正义使者对上坏蛋组织。 位于日本关东某处地下室的一处要塞,其面积大到几乎能容下整座大学校地,在由冰冷铁壁覆盖的圆顶基地中,盖了好几座建筑物,并在覆盖圆顶基地的墙壁里铺设了数不尽的管线,目的就是在维持建筑物。 建筑物一个个被设计成金字塔型,各自具备不同功能。这些全都是从早到晚、费尽心思、想从人类手中夺走D源石的坏蛋组织——「黑色子弹」的根据地。 先看看位于东侧的其中一座金字塔吧。 东侧这座金字塔分配给黑色子弹——一般称为B B团——的战斗部。在那里,战斗人员除了制定抢夺D源石的计划,也进行训练,并且制造B B团的王牌——「改造人类」。简单一句话,这就是B B团里专干坏事的部门。 这时,在东馆的走廊上正好有人经过。 「作战司令室……武器管理课……呃——呃……」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黑色小洋装,依照自己的步调往前走,裙襬轻轻地飘动。 为什么小女孩会在坏蛋组织里呢——这个问题暂且摆一边,小女孩一边走着,一边一个个地念着房门上标示的门牌。 「这几个字念作『废弃处理场』。因为很危险,蓓蓓不可以靠近哦。」 走在小女孩后方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身高大约两百公分吧。可能需要有十个像这个叫蓓蓓的小女孩浓缩起来才能构成这样一名男子。像刚才蓓蓓停下脚步的那间废弃处理场房门,这名男子如果不费力弯下腰是进不去的。 「这里是干嘛的?」 蓓蓓指着废弃处理场的房门。 「简单来说就是垃圾场呗。」 回答的是站在魁梧男身后的平庸年轻人,他那张平板的脸上有双瞇瞇眼,要说特征就只有这样吧。这两人都穿着黑色紧身衣,几乎所有B B团的成员都是这身制服,也可当作战斗装。 「1号,你昨天进去里面修理了呗?我记得好像有爆炸意外。」 瞇瞇眼男指着房门。 「哦哦——是啊是啊。有人搞错了,把TNT黄色炸药混到垃圾里,结果弄得一团乱……说不定还有火药残留,所以不能进去哦。」 「好!」 1号弯下高大的身躯叮咛着蓓蓓,蓓蓓则展现儿童本色,精神饱满地回答。 「接下来我们就各自开始今天的工作!2号先到作战会议室换灯泡,我去训练室修理长椅,蓓蓓到其它地方巡逻!」 「了!」 「好——的!」 在1号的一声号令之下,被称作2号的瞇瞇眼男和蓓蓓都充满活力地举手响应。 他们都是隶属于B B团补给部的「生活课」。就算是拥有精良科技的凶猛组织,在里面生活的也是凡人,食衣住行等各类生活必需品都不可缺,而负责补给以及处理「其它杂事」的,就是生活课了。也可以说,这个让全世界陷入恐惧的恶魔集团,就是在他们这群无名小卒的默默努力下支撑着。 这三名生活课团员意气风发地迈步离开。 「废弃处理场……」 蓓蓓一字字念着门牌上的字。 「咦?」 她走到隔壁房门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咀?蓓蓓。」 2号也朝着蓓蓓的视线望去。 只见蓓蓓盯着废弃处理场的隔壁房门。虽说是隔壁,但因为废弃处理场相当宽敞,与隔壁房门的距离约有五十公尺。 那个门口站了两个人。 身穿黑色紧身衣的战斗人员在门口徘徊不定。 「怎么啦?」 「啊,是蓓蓓!」 战斗人员像是获救似地看着蓓蓓他们。 「生活课的人,来得正好!」 这扇门后方是男厕所。B B团的厕所跟其它办公大楼不同,入口也有一道门,看起来跟其它房间长得一样。之所以将所有房间的外观统一,就是因应敌人来袭时可利用障眼法来掩饰其它重要的房间。 「怎么回事啊?」 「这个啊,就是这扇门!」 战斗人员扭捏地敲打着门。 这扇门跟其它课的房间一样,都是用钢铁制的自动门,旁边有个ID扫描仪。B B团成员规定要随身配戴ID识别证,到门前让扫描仪读取,视个人安全层级进入厕所。因为连一张卫生纸都是最高机密。 不过,或许是因为预算的关系,生活课的房门倒是普通的木门,当然也没上锁,随便一踹就能破坏。反正生活课里又没有机密文件或新型武器,所以除了生活课团员之外,也没人有怨言。 「门打不开呗?」 「就是说啊……!不知道什么原因,怎么都打不开。」 战斗人员不断地拿着自己的ID识别证放在扫描仪前,虽然机器有反应,门却还是不开。 「里面刚好有人呗……?」 2号忽然想起来,按了下门边的对讲机,对着ID扫描仪旁边的小型麦克风轻声说道: 「您好——我是生活课的团员,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在场五个人全都竖起耳朵。 不过,等了好久也没人回应。 「没有人吗?」 蓓蓓又指了指房门。 「好像是这样呗……」 「不会吧……」 战斗人员泄气地哀号。 「不能去其它厕所吗?」 「其它全都正在打扫嘛!而且现在跑过去,半路上就忍不住了吧……」 「其实,我、我已经快不行了……」 另一名战斗人员已经捧着肚子虚脱蹲在地上,只见他脸色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上小号。 「好、好的,我们马上打开!」 1号把肩上的工具箱放在地上,准备打开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的对话。 「所以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现在的战斗人员欠缺的是什么呢!?不是坚强的个性和团结力量,而是身为一名普通人该有的常识!在学习社会人士的礼仪之前,要先学会达到与他人真诚的对话……」 「是、是的……」 说话的是两名战斗人员。其中一人的制服和1号2号一样,年龄也差不多,另一个看起来像高阶长官的人在战斗装上罩着一件礼服长大衣。想想也对,欧吉桑穿着紧身衣是有点突兀。 「那个在说教的是……」 2号脸色发青地说着,1号的表情也跟他一样。 「嗯?」 身穿长大衣的男人看到生活课的团员,停下脚步。 「你们几个在那里做什么?」 「是、是的!」 l号2号同时站直了身体,必恭必敬地行礼。 「战术课的课长伯伯,你好——!」 只有蓓蓓一个人精神抖擞笑着举手。 战术课的课长——身穿长大衣的男人一瞬间愣了一下,但随即弯下身子摸摸蓓蓓的头。 「嗯,妳好。」 才刚一脸慈祥地对着蓓蓓微笑,下一秒钟就脸色大变,站起来厉声说道: 「你们看看!连这么小的小朋友都能有礼貌地打招呼!反观我们的战斗人员,动不动就是觉得『麻烦』、『啰嗦』……下次请蓓蓓给你们上一天礼仪课好了!」 「课、课长……」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战术课课员,对着1号2号露出求助的眼神。 「不只这样,最近连高层干部都失去了往日尊严……对了,就像上次的作战会议上,那个生活课的课长!就是那个白发小毛头,居然还敢跟首领顶嘴,把会议搞得乱七八糟!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糟糕……」 战术课课长继续嘟哝个没完。1号2号与其说想要制止他,更想立刻向右转逃离现场。 「嗯?」 战术课课长也在厕所门前停下脚步。 「怎么搞的?门打不开啊?」 「现在马上打开。」 1号从工具箱拿出螺丝起子。 「是门坏了吗?赶快修好。」 这位长官原本就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1号2号也不以为意地进行手边的作业。 没想到,他接下来这句话却不太妙。 「我也快忍不住了。让我第一个上哦。」 「这、课长,这太不讲理了吧!?」 从一开始等待的战斗人员忍不住高喊。 「我们俩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课长滥用职权太奸诈了吧!」 「住嘴!我很忙的!我得早一秒钟去指导那些笨蛋!」 「再怎么样上厕所应该要一律平等吧!」 战斗人员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上前揪住战术课课长,但战术课课长却还是一副悠哉表情,不以为然。 「咦?大伙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名赤脚男子啪跶啪跶走在走廊上,是个身穿短裤、花衬衫,留着一头金发的年轻人。一身打扮就像是走在自家公寓一样,这下子一定会惹得战术课课长满脸涨红、破口大骂吧。然而,他却出奇地平静。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哦哦,课长大人!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金发男整理一下领子,对着课长一鞠躬。 「你好,水母怪人先生。」 「哦,是蓓蓓啊。」 没错,正如蓓蓓对金发男的称呼,他是个水母改造人类。 这一批可称为黑色子弹主力武器的人,是藉由人类和动物的基因融合产生新能力,这种能力兼具人类和动物的特性,而且不只是单纯的一加一。在D源石的力量作用下,能引发出较平常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 至于这位水母怪人,在变身后能以数不清的触手缠住敌人,并使用电击方式攻击。由于触手数量很多,即使与多名敌人对战也不成问题。不过,这种多脚怪人的缺点就是一旦变身会弄破衣服,因此平常都穿便宜简单的衣服,以便因应随时出动。 「咦?厕所不能用吗?」 「你也去排在最后面!我——」 「课长也是最后吧!?我是第一个!」 「随便啦,赶快……我已经……!」 「怎、怎么搞的!?没啦,我没那么急……」 就在几个人对话同时,又有人走过来。 「嗯?你们在干嘛……嗯?嗯嗯?」 「大家怎么全在这里?排队上厕所吗?」 「……怎么搞的……嗯嗯……?」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有人受伤了吗?我去抬担架来……嗯?肚子痛?那就去上厕所啊……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距离最初蓓蓓看到厕所前的两人时,已经过了十分钟。 在这段期间内,门口大概已经聚集了二十个人。 「快点啦,生活课的!」 「我也快忍不住啦!」 「再吵就把你们全都溶解哦!」 「我要第一个上哦!」 「什么?当然是先抢先赢啊!」 杀气腾腾的BB团成员们不断逼迫着生活课。 l号2号何尝不想尽力赶快修好呢,但是从刚才试过各种方法,无奈门就是不开。ID扫描仪也检查过了,并没发现异常。 B B团的成员们在这段期间还是死守在门口。其实,只要去别的厕所不就没事了,但这群个性倔强的家伙,心想既然来了说什么都要在这里解决,十分钟过去连一动也不动。 至于最初的两名战斗人员,因为已几乎无法抵挡洪流宣泄,刚才已经被紧急运送到其它厕所,总算避免一场悲剧。换句话说,现在这些排在门口的人都想依样画葫芦,忍耐到最后极限。 「欸……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轻松嘛?」 一名战斗人员对半人半鱼的怪人说道。的确,他的表情看来一派怡然。 「嗯?哦哦,因为我可以在体内分解尿素嘛。」 「那你干嘛还排队上厕所!?」 「这个嘛,当然还是要在厕所上起来比较畅快啰。」 「这、还有这样的啊……」 「就像一些不用吃东西的怪人,还是想尝尝美食吧。」 「反正你排最后一个啦!可以吧!」 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拍手引来众人注目的是一开始那位战术课课长。 「这下子没办法了,直接把门破坏吧!」 「这、这样好吗?」 「嗯。再这么下去就要发生惨剧了,随便找个理由快把门打开!」 「课、课长!连课长自己都……!」 虽然战术课的课员对此有意见,但课长只是轻轻摇着头说: 「说不定有人被锁在里面。有可能是仇视黑色子弹的英雄指派的间谍潜伏在内,或许厕所里会引起火灾。总之,必须先确认里面的状况才行!」 课长的语气冷静,但额头已经满是大汗,想要及早进入厕所的焦急显而易见,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也有着同样心情。 于是,战术课课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对1号2号大吼: 「还愣着干嘛!赶快撬开门啊!」 「是、是的!」 l号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工作。他打开工具箱寻找适合的工具,一旁的蓓蓓看得有趣。 「欸,帮个忙啊,2号。」 「好啊。」 1号把一字型的螺丝起子交给2号之后,自己把手指折得喀喀作响。 「请各位稍微往后退。」 在2号的指示下,人墙稍微退了几步。 接下来,2号把螺丝起子插入门左侧的一道缝隙中,用杠杆原理将门撬出五公分左右的空间后,1号迅速将手指塞进去。 「喝!」 工号用力拉扯着门,似乎想一举破坏门锁,只见他手臂的肌肉隆起到几乎要爆炸似的。这扇门是钢铁材质的自动门,没几个人能用这种蛮力打开。如果真能打开的话,应该就不是人吧。 生活课对于这种取巧的小手法比哪个部门都来得精通。如果他们认真起来,真能潜入所有地方,也能修理所有东西,能以任何方式达到目的。不过,他们不擅长战斗和犯罪等这些犯罪组织所需的技艺。 「好,我也来帮忙!」 一名对自己蛮力深具信心的改造人类,从工号下方以同一个方向扳动房门。 「闪开!」 战术课课长朝着扳开的小缝看着门内。 「欸,再扳开一点,这样看不到里面。」 「这……这个……没办法再扳得更开了!」 「再一点就好,加油!」 「不行啊,好像整扇门都歪了……」 「没辙了!」 1号跟怪人满脸通红,放开门板。结果除了2号一开始撬出的五公分缝隙,此外毫无半公厘进展。 「对了,昨天隔壁是不是有场爆炸意外啊?」 突然有人低声说道。 「是那个意外的影响吗……可恶!」 战术课课长咒骂了一句。 里面没人,也没钥匙,更撬不开。 现场陷入一阵紧迫的气氛,已经演变成无论如何都要打开门瞧个究竟的情况。 但却找不到方法。所有人沉默思索着新方法。 「哇呕呕呕呕呕!」 一名怪人冷不防地往门上呕吐。不对,正确说来他是吐了溶解液。这种液体的酸性不比王水低,喷到生物体上全身立刻溶解。 威力超强的溶解液,却只在门上留下个蒸发后侵蚀的小渍痕。 「给我开开开开开开!」 即使马型怪人用后脚猛踹、虎型怪人用身体猛撞,也无法破坏房门,最多只是弄脏了些。 「为什么我们基地的门会这么坚固呢!!」 本来应该被称赞的房门现在却被战斗人员们臭骂到一文不值。 疲劳的怪人们慢慢离开门边,其它的普通人类也离开房门几步,众人就像涟漪似地渐渐拉开和房门的距离。 唯一只有蓓蓓站在房门正前方,立定不动。 「你好——!有人在里面吗——?」 「里面没人哦,蓓蓓。刚才一开始就确认过了。」 l号伸手想把蓓蓓拉离门边,但蓓蓓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有人哦。」 「……」 周遭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真的吗?」 「嗯,只是他不响应。」 「喂喂喂……」 一名战斗人员低声说道。 「难道想霸占厕所吗!」 「不是吧!」 「是不是被关在里面啊?」 「爆炸意外是昨天发生的,不要紧吧?」 「也未必是被关在里面吧。」 插嘴的当然是战术课课长。 「什么意思?」 「说不定他是故意不让我们进去,搞不好在里面进行机密作业。」 「课长对机密作业还真情有独锺呢……」 看来像是下属的战斗人员在叹气声中不忘损课长一句。 「可是啊——」 一名怪人喃喃自语: 「我听说我们基地里有秘密房间耶,黑色子弹的反动分子就是在那里面进行秘密作业、召开秘密会议之类……」 「咦咦?我听到的版本是说,秘密房间里都关着被丢弃的怪人失败作品……」 「等一下!秘密房间不是制造幽灵的神秘房间、里面有一大堆尸体吗?」 每个人口中出现秘密房间的各种流言版本。 好像每个组织里都会有这类小道消息。 「欸,1号。」 「嗯?怎么啦,蓓蓓?妳怕了吗?」 坐在l号肩上的蓓蓓又指着房门。 「进不去房间里吗?」 「是啊。所以大家才这么伤脑筋嘛。」 「不能找课长吗?」 「哦哦,对啊!还有课长呗!」 当下反应的是2号。 「嗯?生活课的,你们干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喊的2号。 「课长说不定能打开这扇门哦!他有很多奇怪的道具,开一扇门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呗!」 「那个小毛头啊……」 战术课课长一脸不情愿。 「在说谁是小毛头啊?」 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回嘴。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望去,一名长相凶狠的男人嘴上叼根烟啪跶啪跶地走过来。「啪跶啪跶」的状声词来自他脚上踩的一双拖鞋。头发和白袍给人一身白的形象,通常提到白色让人联想到一尘不染的纯洁,应该是很正面的感觉,但这个人的凶恶长相却破坏了这种印象。 这名男子就是l号2号以及蓓蓓的头头——生活课课长,Q三郎。 「训练室抱怨怎么都等不到人去修理,我赶紧跑来看看状况……这是怎么回事?」 「课长!」 蓓蓓立刻从l号肩上跳下来,快步跑到Q三郎面前。 「哦哦,蓓蓓,怎么啦?」 「我跟你说,大家都进不了厕所耶。」 「啥?」 Q三郎看了厕所门一眼,似乎立即掌握状况。 「综合大家的说法,这里好像是个秘密房间。」 战术课课长一脸嫌恶地解释。 「啥?秘密房间?」 Q三郎抱着怀疑的态度反问战术课课长。 「厕所里怎么可能有什么秘密嘛,连你也瞎起哄,搞什么啊。」 「你、你说什么!」 「我可是从B B团成立就在的元老,也参与了基地建设。」 「那又怎么样!」 「该怎么说呢……」 Q三郎搔着头思索着适当的用词。 「基本上,这个基地没有多余无用的房间啦。连储藏室都经过仔细的规划,就算表面看起来像空房间,实际上也都是作战需要的房间。这部分嘛,人事课、总务课应该也很了解。」 这里是战斗部所在的东栋,没人不知道基地里的状况,却没半个精通基地结构的专家。没想到居然还有大家都不了解的内情。 原本可以平静叙述的事,Q三郎却不屑地说: 「你们这些战斗部的蠢蛋,完全不懂补给部的辛苦,只会出一张嘴!轻松申请一间会议室,知道总务课得确认多少时间表才能找出空房间吗?我们家的基地又不是聚宝盆,你们以为房间会自己生出来啊?」 「你说什么……!」 战术课课长逼近Q三郎。 「你也一样!在规划普通战斗课和特殊谍报课的作战时,根本就太草率啦。你们只需要卯起来射击就好,我们还得清扫剩下来的弹壳。事前准备跟善后工作全都是补给部要负责的!」 「这些事我当然知道啊!所有人都很清楚,有补给部才会有战斗部嘛!」 「道理你们都懂啦。可是呢,事前准备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基地正常运作,你们知道吗?」 「唔……」 战斗部和补给部,基本上就像这样水火不容,简单来说,就像运动型和读书型的两种人互看不顺眼一样。虽然大家在收集D源石,希望实现真正的世界和平。即使理念相同,也能彼此认同,但总在重要时刻有不同意见。所有团员也认为,这已经成了这个团体的性格了。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了解你的高见。」 战术课课长讽刺地打断Q三郎的话。 Q三郎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呢,你可以打开厕所门吧?」 「没办法哦。我身上又没带工具。」 「喂!」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骂声不断,战术课课长等人甚至冲上来勒住Q三郎的脖子。 「嘴巴讲得那么好听……!」 「呜……好难受……!」 Q三郎费尽全力总算摆脱脖子上的手,气喘吁吁。 「我刚又不知道有这回事啊!要我现在回去拿工具,我看你们还不如去其它厕所快一些吧!」 「不是啊,话虽如此……但如果里面有人,也得救他出来吧。」 「什么?里面有人?」 「嗯!」 「…………」 Q三郎拿下叼在嘴里的香烟,吐了一大口烟雾,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携带型烟灰缸,仔细把香烟丢进去按熄后才放回口袋。之后又静静思考了几秒钟。 「那么,你们加油吧。」 「等一下等一下!」 一群暴徒从Q三郎正上方一拥而上。不管是战斗人员或怪人,全都有志一同迭在Q三郎身上,不给他一丝逃脱的空隙。等到一群人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后,战术课课长冲到Q三郎面前。 「看你哪里逃!」 战术课课长以一招腕部十字固定制伏了被压扁的Q三郎。 「与我无关吧!去叫医疗课和总务课啊!」 「不属于战斗部或是补给部的事就全归生活课管吧!不准你撇清关系!」 「哪有这种事啊!生活课虽然大小事全包,但业务里可不包括救人!再说,这间搞不好是秘密房间呢!」 「你刚才不是否认了吗!不是说还有谁会使用什么秘密房间的吗!?」 Q三郎一面踢着地板,不断发出呻吟。就算他的长相再怎么凶恶,Q三郎毕竟是个普通人,在格斗技巧方面不可能胜过战术课课长。 「是首领在里面吧!一定是首领的秘密房间!」 「什么……!」 战术课课长瞬间全身无力,Q三郎趁隙逃脱,生活课的成员们一下子全围上来。 「意思是说,这是首领专用的房间?」 「是有这个可能啦,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用厕所当作秘密房间啊……嗯嗯,倒也不能完全排除……」 B B团的首领。 坏蛋组织黑色子弹的首脑,同时也是位出色的科学家,就连B B团团员也没几个知道他的真实模样。先不提高阶干部,一般低阶战斗人员只能在集会时才能一睹首领风采。 当然,身为B B团的首领自然有最大的权限。 比方说,将厕所改造成其它房间,进行秘密实验之类——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Q三郎一句话就否定刚才自己提出的假设。 「为什么呗?首领本来就能自由使用房间吧?」 2号提出质疑。 「所以才不需要有什么秘密啊。不管首领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违抗吧。首领是我们的老大耶!如果怀疑首领的话,这个组织就玩不下去啦。」 「说得也对……况且首领也不需要保密,大方公开就好啦。」 l号也认同Q三郎的说法。 「总之我们要相信首领!首领绝不会背着我们干偷偷摸摸的勾当。还有,补给部也是啊。」 「补给部也是……?」 「没错。补给部永远都在考虑最理想的房间分配方式,为了让你们这些家伙舒舒服服地做坏事,我们可是每天都很拚的呢,这一点不容质疑哦。别因为在厕所里的怪家伙而模糊焦点。」 Q三郎这番话听得所有人默不作声。 「一点都没错!」 走廊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嗓音。 这时,从走廊转角出现一名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生大步走过来。她一头红长发绑着两条辫子,脸上还有雀斑。 「哇!是P子!」 包括Q三郎以及生活课成员,还有其它低阶战斗人员全都吓得往后退好几步。 这名叫P子的女生拨开两侧人墙,走近Q三郎。她总是跟在B B团首领身边,职称不知该算秘书还是下女。至于她真正负责的工作内容就连Q三郎也无法完全掌握。 唯一知道的是,她是一天到晚惹麻烦的生活课的天敌。 「有人报告东栋闹哄哄的,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不过,更严重的是——Q三郎先生,你居然怀疑起首领吗!?」 「哪有人说过这种话!」 「但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起首领啊!」 「妳这个女人,不要随便断章取义啊,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复杂,闭嘴啦!」 「好痛!」 Q三郎一把揪住P子的长辫子,P子也不甘示弱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记直拳。Q三郎虽然眼前一片空白,但立刻恢复意识又揪住P子。 「你们两个别闹了!」 战术课课长二话不说就介入两人之间,被分开的Q三郎和P子分别被l号和2号从背后架住。面对这种家常便饭,他们的应对也很迅速。 战术课课长轻轻叹了口气之后询问P子,口气像是训斥儿童的老师。 「P子,妳对这个基地很熟悉吧?」 「那当然!我每天都到处晃!」 P子双手被架在身后,挺着平板的胸部理直气壮回答。 「那么,这里不会是首领的秘密房间吧。」 「你在说什么啊?」 「这样啊。没啦,没什么。」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一种是失望,一种是安心。如果连P子都不知道,表示这里不可能是首领的房间。 也就是说,里面的人真的是被关起来的啰? 「不妙啊……用现有的道具打得开吗……」 Q三郎摸摸口袋。 「欸,欸!」 这时,蓓蓓突然拉着旦二郎的白袍衣角。 「嗯?」 「用课长的道具也打不开吗?」 「哦哦……我是有开锁工具啦,不过,前几天不巧弄错丢掉了。结果好像跟放炸药的箱子一起被丢到废弃处理场。」 「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啊!」 战斗人员再次同时扑向Q三郎,这次就连生活课成员也不见有任何出手相助的迹象。 就在Q三郎被众人当成沙包痛殴一顿时,旁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么,只能用破坏方式开门了。』 一大群把Q三郎揍得不成人型的战斗人员以及怪人,还有在旁围观的生活课成员跟P子,都没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何时出现的。 这名人士倏地出现在厕所门前,与蓓蓓并肩而立,像个守卫似地闻风不动站着。只见他全身披着钟甲,一只手上还拿着镶满珠宝的令牌。 「你……你是……」 一名战斗人员指着那身白色钟甲,接着又马上缩回手指。 『不知道箱子里装什么时,只能打开来看看吧。』 「是、是的,首领!」 所有人都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当然,战术课课长和生活课成员也一样,唯一的例外是被打瘫在地的Q三郎。此刻的他别说敬礼,就连挥手的力气也没有吧。 「你好,首领先生!」 『妳好。』 首领的声音就像透过机器传出来一般,冷冰冰地没有生命。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全身表面被钟甲覆盖,不用扩音器之类的工具应该很难让声音传出来吧。也或许因为这样,每次集会对大批战斗人员激励士气时,不需要使用麦克风就能让所有人听到。 「首领先生,我可以打开这个门吗?」 蓓蓓的语气再自然不过,她不会不知道刚才大家费了多少劲吧。 『嗯。让大伙的尿意获得纾解吧。』 「好——的!」 蓓蓓还没说完,就把手伸到房门上。 连对蛮力深具自信的1号都打不开的门,这个小女孩能打得开吗? ——结果还真的打开了。 整个过程如下。蓓蓓只轻轻出了点力,就让没有把手的自动门上出现龟裂,然后她一手抓住裂缝,轻轻往旁边一拉,整道门就被拆下来。如果这是个有框架的纸门还需要不小力气,但蓓蓓竟然像是拉起门帘似地轻轻松松就把钢铁材质的房门拆下来。 「拆下来啦!」 蓓蓓把沉重的房门往旁边一丢,开心大笑。那些不太清楚她实力的战斗人员和怪人全都哑然失声。 「哦哦,干得好。」 被Q三郎摸摸头之后,蓓蓓的笑容显得更灿烂。接下来,1号、2号、P子和首领也一个个称赞蓓蓓。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战斗人员及怪人也开始纷纷夸赞蓓蓓,只差没把她整个人举起来。 蓓蓓——正确说来她不是人类。她是B B团成军之后利用收集到的魔法之石,也就是D源石为核心,所制造出来的人造人类。D源石光是指甲大小直径就能产生供应整个B B团基地的电力,浓缩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释放出的能力可想而知。 这股蛮力还只是小意思,还有更惊人的。由于平常在Q三郎的命令下隐藏实力,知道蓓蓓认真起来能发挥多大力量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结果,被打开门的男生厕所里—— 「啊……各位……」 厕所里倒着一名弱男子。他跟大家一样穿着B B团的战斗装,却多套了一件围裙,头上绑着一条发带,还有水桶和拖把倒在一边。 他之前在做些什么,一目了然。 此外,生活课的成员对这名弱男子似曾相识。 「3号!」 这名被大家称作3号的弱男子——隶属生活课的团员,看起来就像永远抽到下下签的倒霉样——嘴唇干裂,极度虚弱。不赶快送到医疗课就危险了。 「哇啊啊啊啊啊!我先上啊啊啊啊啊!」 「好急哦哦哦哦哦!」 然而,这些守候已久的B B团团成员却得先解决自己的紧急状况。一群人为了数量有限的小便斗大打出手。 「喂!3号!振作一点!」 「要喝水吗?水来了!」 Q三郎从厕所里取了水喂3号喝下。 「我记得……隔壁传来一阵巨响……结果……就出不去了……」 「这、这样啊。就是有这种乱来的讨厌鬼。」 所有人同时瞪着装傻的Q三郎。 『3号,你稍微动动看。』 在一片混乱的厕所中,首领的令牌忽然发光,纯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颗光球,当光球渗入3号的身体后,不一会儿,3号那原本有如灰土的身体渐渐出现血色。 「好厉害!」 首领望着毫不掩饰佩服之意的蓓蓓,轻轻点了一下头。 「呼,终于解决了。」 刚才闹得鸡飞狗跳,解决之后立刻恢复冷静的战术课课长,拿着手帕擦拭洗过的手,同时露出一脸满足。至于脸上布满的一块块淤青,算是他抢赢厕所的证明吧。 「Q三郎。」 「干嘛?」 「我稍微了解你们的心情了。光是一项设备停摆就会造成这么大的惨剧。」 「呃……有一半算人祸啦。」 「以后我们在使用道具和备品时会更谨慎。」 「能做到这样也算帮了我们大忙。」 「那么,我先给点建议。」 「嗯?」 「小心管理炸药啦,大白痴!」 战术课课长一拳就往Q三郎脑门招呼。 「好痛!」 Q三郎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被人用拳头K头,抱着头痛苦呻吟。 「好了,回去工作了。」 战术课课长甩着刚才揍人的拳头,率领部下返回工作岗位。蓓蓓向他挥挥手之后,他也轻轻挥手示意。蓓蓓一看到他的回应,开心地更卖力地挥手。 「你们也回去工作吧,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要做呢。」 Q三郎的命令一出,生活课成员一齐敬礼。 「遵命!」 「收到!」 「好——的!」 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地举起手。 这时,有只手轻拍蓓蓓的肩膀。 『蓓蓓,跟我来一下。』 厚重的铠甲中传来温柔的声音。 这里是一整片花海。 但是,并不是在地上层,而是在位于地下室的B B团基地之下最底层的空间。宽敞如棒球场的一片花海中,只在正中央立了块大石碑。 「这里吗?」 『是的。这里就是我想带妳来的地方。』 蓓蓓坐在首领肩头上张望四周,一整片花海只有白色花朵,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在空调中随风摇曳的花办感觉十分美丽。 在进入地下层的电梯之前已经和P子分开,此刻在这片辽阔花海中的只有蓓蓓和首领。 首领海走一步就发出机器的轧轧声。曾有人说,首领因为钟甲过重,得靠机器来辅助行动。 『那时Q三郎说我没什么事隐瞒大家对吧。』 「你知道啊?」 那时首领应该不在场啊。 『我什么都知道哦,这个基地就像我的身体一样。』 「好厉害!」 『不过呢,其实我还是有一个秘密房间。』 「……秘密房间?」 『没错。』 「这里?」 『不是,不是这里。』 首领让蓓蓓坐在肩上,慢慢走向石碑,石碑上的字也越来越清楚。 是人的名字。石碑表面密密麻麻写着数不清的人名。 『这里是黑色子弹的坟场。跟英雄对战丧命的战斗人员和怪人们,全都在这下面长眠。』 首领走到石碑前方,把蓓蓓放下来,自己静静低着头。 『……』 蓓蓓也知道在坟前参拜的礼仪,她双手合十,静静默祷。她不太懂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人家教她这么做就能讨人喜欢。 蓓蓓瞄了首领一眼。当然,首领覆盖在一身钟甲下所以看不见表情,但蓓蓓似乎感觉他有张相当哀伤的脸。 看着首领这副模样,连蓓蓓也难过了起来。 『好啦,走吧。这次真的要去秘密房间了。』 「嗯!」 首领挺起身子,声音还是一如往常冰冷,虽然缺乏感情,却让蓓蓓最能感到安稳。 他们通过石碑旁,走到大片花海的另一端——也就是墙边。首领摘下一朵开在墙边的小花。 『就是这里。』 首领一碰墙壁,墙壁应声打开。 出现一道暗门。 「好厉害!」 暗门门后是个小房间,跟刚才厕所里没什么不同,只是房间中央放了一小块牌子,上面也是写着人名。 「这是哪里?」 『这里是……』 首领张望四周,墙上挂了几张照片。 『这里是,英雄的坟场。』 「英——雄——……?」 『是的,就是我们的敌人。』 首领把摘下的那朵小花放在牌子前,然后屈膝默祷。蓓蓓也摇摇晃晃地跟在首领身后,在牌子前双手合十。 房间里那几张照片,每一张看来都是极具正义感的男人,看来似乎是从报上剪下来的照片。 『他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为了守护D源石而战死。虽然立场不同,却跟我们有着相同使命,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我将他们埋葬于此。』 「……不可以在那边吗?」 蓓蓓指着外面的大石碑。 『在那边会影响士气。』 「蓓蓓,不太懂……」 『是吗。』 首领在一阵机械声响伴随下站起身来。 他一手把蓓蓓抱起来,又让她坐在自己肩头。 『无妨。因为妳——不属于任何一方。』 首领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去。他一碰墙壁,通往花海的门便打开,一瞬间眼前一片雪白。 白色的花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 蓓蓓忍不住露出微笑。 『很漂亮吧。希望全世界都是这样。』 首领坚定地点点头。 ──────────────────────── 后记二 以为刚才我的后记已经结束的各位读者。我们又见面啦!大家好,晚安,我是田口仙年堂。 蓓蓓的短篇故事怎么样啊?蓓蓓每天就这样在坏蛋组织里过着开心的日子,希望大家也能喜欢蓓蓓。 被我这么一写,万一遇到从后记开始看的读者,或许会觉得奇怪,「咦?这不是吉永家吗?」然后忍不住翻到封面确认一下。请放心,这的确是吉永家。 哦哦,继续刚才广播节目的话题。 在我正式出场前,主持人清水爱小姐和笹岛熏小姐还说:「接下来就是田口仙年堂老师一分钟独白的单元!不知道他会跟大家说什么呢,真令人期待!」在录音室外的我听了这些话只觉得是在煽动情绪,拜她们俩这番开场白之赐,我进到录音室里就完全失去知觉。 虽然一心想逃出去,但是我心中仅存的艺人精神不断警告我:「这种时候退缩的话,一辈子都会被当作小孬孬!」……只能使出全力硬撑下去。 呃——就在我写着后记的同一时间,正一面听着那个网络广播节目。 就是「Love Pheromone」。前半段我还能边听边点头,「哦哦,聊到这个话题啊~~」但是,后半段就要进入我的单元……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讲些什么啊——! 是不是让人头发竖起,发出不输给外头狗吠的鬼叫声,然后还在经过的巡逻警察包围下,不知不觉大声强调「就算这样地球还是照常运转!」嗯?没有吗?这样啊……这单元真的要持续到动画播完吗—— 下次我一定会表现更好的——(燃烧斗志)! 照例来到感谢时间! 这次分成上下集,谢谢接受我许多任性要求的责编M女士。请多保重身体以及注意时间…… 负责插画的日向悠二老师,还有M女士也一样,当我在录音室里被搞得七荤八素时,你们在外面偷笑的模样,让我有强烈的似曾相识戚。下次录音时务必共襄盛举,我会让你尝到想瞬间变成怪兽逃回森林的滋味哦。 再来是负责蓓蓓插画的桥本晋老师。请不要变得像某些人一样……谢谢你每次都为我们带来这么可爱的蓓蓓! 还有制作动画的全体工作人员。马上就要播映了,让人既期待又紧张,之后也请继续加油! 好~啦,下个月的吉永家? 如同预告,将会对加古鲁的过去有一番交代。 对了,如果出书后写得跟预告完全无关,会收到读者什么样的抱怨呢…… 好想试试看哦……不会啦,不会这么恶搞! 那么,下个月再见啰!动画版也请多支持爱护!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十卷 ──────────────────────── 幕间(承上集) 台版 转自 rose.chang@轻之国度 她感觉自己隐约听见了小钢珠店的背景音乐。 一转过头,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随便放在路面的大铁桶旁。铁桶上摆了二口大型收音机,小钢珠店的音乐就是从那里流泄而出的。 收音机的杂音很重,从远处听不太清楚。于是她走近收音机想要听个明白,却看到一群大人开心地高声欢呼。 一群身穿卡其色服装——也就是「日式国民服」的男人显得异常开心。收音机在一片欢声当中,平淡地播放着混着杂音的话语。 「太好啦!又获得胜利了!」 「真不愧是我大日本舰队!接下来直接进攻敌国本土!」 吉永双叶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她没听清楚收音机里的播报,但从这群男人兴奋的神情看来,大概日本军队又在哪个战场获胜了。不过,对出生于乎成(注:日本目前的年号)时代的双叶面言,这群人的行为跟看棒球比赛时的加油呐喊差不多。 一阵微风吹得双叶的马尾巴晃啊晃地。 一列路面轻轨电车正驶过和高速公路一样宽敞的道路。 贯穿道路的轨道另一侧,建了许多低矮建筑物,再过去一点就能看到木造的车站建筑。每栋建筑物的墙壁都是淡淡的咖啡色,和灰蒙蒙的天空互相呼应,看起来令人感到无限寂寥。 周围很安静,而且相当灰暗。 刚才放声大喊的也只有那几名围在收音机旁的大人,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低声交谈。 就算天气晴朗,人们脸上还是罩着一层阴影。一想到战斗机小队随时可能会横越这片天空,教人怎么能放心。 双叶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星期前看到的景象。 小镇被烧了个精光。双叶看着失去家园、痛失家人、泪流不止的人们,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此外,当时那股熊熊火焰的高温还停留在两颊。她至今仍无法忘怀那片火海红通通的颜色和炽热的温度。 这种时候,总会出现挺身相助的使者。 不论情况多险峻,都能救助所有人的扑克脸石像。 「加古鲁……」 双叶低声喃喃,却听不见任何回应。 换做平常,他一定会立刻出现在左右,反问着『有什么事?』 此刻,加古鲁的心被困在「这里」了。 现在是昭和二十年(西元一九四五年)。 正是日本处于太平洋战争的时刻。 双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身在这个宛如地狱般的世界。 「……我可不能什么都依赖加古鲁啊。」 啪的一声,她拍拍自己的脸颊。 没错! 正因为这里有着每次总会对她伸出援手的加古鲁,双叶才会在这里。 现在,得换双叶来帮助加古鲁了。 「队长!」 一大群孩子从大街对面跑过来,扬起漫天尘土。每个人身上都脏脏的,连大人们看到都吓了一跳,纷纷退到路边。 「嘿,是你们啊!」 孩子们围着双叶,等候今天的指令。 这些孩子不知不觉地跟双叶完全混熟,他们都是因为战争失去父母和家庭的孤儿。双叶基于适才适用的道理,自告奋勇地照顾这些孩子们。 双叶也渐渐地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应该守护的事物。 「仔细想想,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嘛。」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宝贝啊。 加古鲁守护着双叶一家人:而双叶守护着这一群小孩子。 即使是战争,也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才产生的吧? 「队长?」 「哦,哦!」 双叶在孩子们的注视下回过神来。 「那么,今天要干嘛呢?」 最近双叶乐开始教导这些孩子们一些现代的玩意儿。 她的脑袋里还有好多不用道具也能玩得尽兴的游戏,况且,这里能玩的地方太多了。就算部分游戏多少有些危险,反正这里也不会出现爱抱怨的家长会委员。 「双叶,大伙儿——!吃饭罗——!」 招呼声从上方传来。 一抬头,就看到从大楼窗户探出头的由纪。 由纪是在这家公司工作的姊姊。如果要细究她跟双叶之间的关系,应该说她是兔转舍大姊姊儿子的女朋友——说明起来得绕上一大圈。简单地用「住在附近的姊姊」也能说得通啦。 王于说到那位兔转舍的大姊姊到底在做什么,她似乎正和这栋大楼的主人东宫雅臣共同进行某项研究。双叶心想,既然他们俩都是链金术师,应该很谈得来吧? 既非链金术师也没其他专长的双叶和由纪,只能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由纪原先在雅臣身边做些类似秘书的工作,不过在雅臣的命令下,现在她和双叶一起照顾那些孩子。 「太好了!有饭吃罗——!」 「吃饭吃饭——!」 听到「吃饭」两字,就算身为孩子王的双叶也敌不过煮饭给大家吃的人,所有孩子纷纷争先恐后冲进大楼里。 「由纪姊姊——有阿喜哥的消息吗?」 双叶一问,由纪又是一脸落寞地摇摇头。 由纪的小情人自从到某座小岛进行补给作业后就下落不明。 那名青年也是兔转舍大姊姊的儿子,现在他到底身在何处,面对着什么样的状况呢? 「如果是加古鲁,说不定能找到他……」 双叶心想: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她忍不住面露苦笑。 一阵冷风吹拂而过。 在现实世界中已经入秋,但这个世界还是初春。 然而双叶觉得风之所以那么冷,应该不只是因为季节的关系吧? 倒在壕沟里的男子,是个年纪还很轻的少年兵。 「喂!站起来!」 有个人勉强扶起少年兵的上半身,让他的背靠在成堆的沙包上。他的脚受了枪伤,从动脉冒出泊泊鲜血。 「可恶!」 这个人拿出携带的绷带,正想为少年兵止血时—— 「喂!那小子已经没救了!你快自己设法应战!」 在少年兵旁边,也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咆哮着。 「没救了——?」 「对啦!反正我们整支小队都会被歼灭!」 「没这回事!」 就在回答的瞬间,这个人的胸口冷不防地被一把揪住。 「你这小子居然敢顶嘴!报上名来,你是哪支小队的……」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向这位队长做自我介绍。其实他本来就不隶属这支小队,只是在战场上徘徊时偶然发现这支小队正在奋战才顺势加入。 「我是——高原喜一郎二等兵,隶属石川小队!」 这个人——喜一郎看着队长的双眼,坦然地回答。 结果,队长感兴趣的不是喜一郎本人,反而是小队名称。 「石川?是来进行补给作业的石川吗?」 「你们认识吗?」 「我们以前在同一支部队。不过,石川大哥应该在五年前就一个人先退伍了啊.」 「队长说他是又被召集的。」 「这样啊……那石川大哥人呢?」 喜一郎摇摇头。 「可恶!」 队长一拳槌在沙包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快卧倒!」 喜一郎连忙听从不知由谁发出的命令,掩护着少年兵,只见沙包立刻爆开。从壕沟往外看,美军军队人人拿着手枪赶尽杀绝似地攻击,尤其在这座地势起伏多的小岛,敌军位居高处,明显对己方不利。 整个人接近趴倒才好不容易躲过弹雨。但这么一来,己方就无法展开攻击,如果敌军接近再像刚才一样丢掷手榴弹,肯定会全军覆没。 四周都是山路,根本无处可逃。只要一转身背向敌人就会遭到枪击。 「那些臭美军——!」 目前己方存活的只有队长、少年兵、喜一郎自己,还有其他两人。 但少年兵的性命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将燃烧殆尽。 刚才包扎的纯白绷带已经被染得一片鲜红,再这样下去,眼看他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死—— 「你叫高原对吧?」 「是的。」 「你也看到了,这小子已经没救了。我们自己几个想办法——」 「队长大人,不会的,请交给我处理。」 喜一郎在队长说完之前,就用牙齿咬破自己指头,鲜血一下子从食指指尖滴落。 「你快舔。」 喜一郎用手指按着少年兵干涩的嘴唇。 「喂、喂、你这是……」 队长和其他士兵都对于喜一郎的举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然而,下一刻每个人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少年兵的嘴唇恢复润泽,之前呈现苍白的脸颊出现血色,脚上的伤口也瞬间止了血。 「这、这是……」 感到最意外的还是少年兵自己吧? 「我觉得,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喂!高原什么的!你刚才做了什么!?」 「这只是奶奶教我的小魔法而已。」 喜一郎笑着撒谎。 他的笑容似乎感染了整支部队,其他士兵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好了,我们准备突破重围吧!」 队长心情大好,把三八式步枪当作拐杖撑着身子站起来。 「不行啊,队长大人!」 喜一郎出言阻止。 「你说什么?」 「就算迎击,敌军的后援部队也会立刻抵达!现在应该先行撤退,向总部请求支援吧!」 「笨蛋!」 就算喜一郎是少年兵的救命恩人,依旧被队长的铁拳痛殴。 「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跑,岂不是神国日本子民的耻辱吗!就算会被杀,我们也要抓一、两个敌人来垫背……!」 「到底谁才是笨蛋!」 喜一郎一出手,就把队长整个人推得往后飞。 跌倒在地的队长站起身来想朝着喜一郎挥拳,但还来不及出手,喜一郎就被敌军击中,而整个人飞了出去! 「高原!」 队长赶紧跑到他身边,但喜一郎立刻又站了起来。子弹的确命中了喜一郎的腹部,黑红色的鲜血弄脏了军装,还飘散淡淡的铁锈气味。 「请队长……快逃。逃到安全地方请求支援……」 喜一郎站在沙包上。 他就像个枪靶似地,身上连续又中了好几枪。 「呜、呜……」 他那副强悍的模样,让少年兵看了吓到全身无力。 「快逃!这里交给我断后……!」 肩头被打中、腿部吃了几弹,就连头上也挨枪,喜一郎还是继续高喊着。不只让少年兵受到惊吓,飞溅的鲜血及贯穿身体后四散的弹头,让整组小队都怕得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废话!快逃啊!」 队长见状便不再坚持,举起颤抖的手向小队队员下达指示。 「快、快撤退……到总部。」 「遵命……!」 喜一郎一面看着小队队员蹲低身子进行撤退,一面以染成一片鲜红的手拿出手枪。这等恐怖的模样似乎连敌军也看见了,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声音。 「我……是谁呢?」 喜一郎举起手枪。 他得多争取一点时间,让小队安然撤离才行。 只要敌人的数量减少,小队的危机也会随之降低。 究竟自己能杀掉几个人呢? 「我是谁呢?我……我到底变成什么了……」 身上被击中的伤倾刻间都痊愈了。 之前类似脑髓翻腾的剧痛,现在也完全消退。 他按着胸口,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其他物体。 「由纪……妈妈……!!」 代替鲜血流出的,是一道清泪。 一九四五年,高原喜一郎的人生在某座小岛上划下句点。 同一时间,一名 自此诞生。 ──────────────────────── 第五话 麦子与士兵 好美的夕阳。 远山间若隐若现的落日映在高原喜一郎的眼帘。举起手遮挡阳光,光线却从指缝间穿透,就像一道道金丝,闪闪动人。 喜一郎站在位于站前的樽井百货顶楼,俯瞰着御色町全景。即使这个小镇里有他如此憎恨的仇敌,在夕阳余晖下还是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每个国家都一样呢……」 他喃喃低语,就地坐了下来。 轻轻地一把抓起当作斗篷披在肩上的军服外套后,又将它披回肩上。 就像作了场白曰梦。回忆起自己那天被那位怪怪魔法师施了魔法的经过,自此之后活了几十年岁月的喜一郎,王今仍无法了解自己到底成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位魔法师的真实身分。 有这副皮囊当然很方便,不管被枪击中任何部位都死不了。 不过,自己却也同时失去了某些珍贵的宝贝。如果能再见到那位魔法师,喜一郎打算请他解除魔法。这也是喜一郎浪迹天涯的原因。 然而,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掉这里的麻烦。 链金术的使徒,也就是那尊石像——加古鲁! 唯有消灭他,才能熄灭喜一郎内心深处那团漆黑混浊的火焰。就算他请魔法师解除身上的魔法,但只要链金术一天不从世上消失,他就不甘心死去。 话说回来—— 「那小子还真幸福呢?」 刚才在百货公司里见到的,那名叫做吉永和己的男孩。 此人的个性善良到不免让旁人为他担心。加古鲁在这种人的陪伴下,一定也过得很快乐吧?想必他应该能放下意气之勇,忠实扮演守护者的角色了。 就是这点最让喜一郎恼怒。 在这个祥和平静的年代,毫无危机意识、乐于安逸的石像,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不只是加古鲁。还有其他由链金术制造出来的各种怪物,包括那个植物女、白色自动石像、还有东宫电机的多明尼—— 除非将他们全数歼灭,否则自己将无一刻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化为空中的一小团白雾。已经到了这个季节了啊。 有一群人就是为了守护这四季分明的美丽日本而战,最后凋零。他们一心一意想守护的,正是能够从百货公司眺望的这片景致,所有努力都为了建构一个众人不再心存恐惧的时代。 正因如此,喜一郎更要奋战。 他要让这个小镇从链金术的诅咒束缚中解脱。 「——等着吧,我就要成功了。」 喜一郎举腿用力一蹬,纵身高跃。 接着头下脚上地从百货公司顶楼落下。 距离喜一郎刚才所在的樽井百货不到一百公尺处,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上的兔转舍里,一名链金术师、一尊自动石像,还有一个普通到不行的高中男生,全都一脸严肃地围坐在柜台边。 柜台上有份摊开的老旧资料。 资料上画着一座和坐在这里的自动石像——凯鲁普十分神似的石像设计图。不过,凯鲁普是以狮子为蓝图的石像,但设计图上画的是感觉更敏捷、像是豹的动物。 「这就是多明尼吗?」 吉永和己发问,旁边的东宫天弥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和己指着图面右上方,那里写着多明尼的正式名称——四十五式帝国防卫用自动石像——真是个吓人的名字。 「一旁边这部分是做什么用的?」 画在多明尼旁边的,看起来像是包围全身的缩小版圆轮。凯鲁普的确在和加古鲁对战时也曾施展出类似的圆轮。 「这是武器,从这个圆轮能发射光线。」 『跟小生的配备一样吧。』 凯鲁普对东宫的回答表示赞同,不过,事实不然。 「不是的,两者威力无法相比。从图上这具圆轮所发射出来的光线……嗯,大概就像浮游机雷(注:漂浮在海面或海里的机械水雷)的一样,虽然只能发射一次,却能产生十万度的热能。」 『有必要用到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吗?』 「凯鲁普没办法发射这种光线吗?」 和己也感到好奇,忍不住发问。加古鲁的光线能轻而易举在墙上打穿个大洞,不过,要是发出十万度的高热光线,整问房子应该会直接熔化吧。 『小生的光线主要是用来使人暂时失去意识。认真起来虽然能破坏建筑物,但也只用在像是地震时营救被压在倒塌建筑物下的伤患而已。』 「嗯,没错。我设计凯鲁普的概念就是这样。但是,多明尼就不一样了,他是专门用来摧毁基地、击落战机、杀害敌人——是名副其实的武器!」 「这是……武器。」 和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很久以前,东宫亲口说过加古鲁的能力可以与一国军队匹敌,但和己始终确信那不是真的。 无论是加古鲁还是凯鲁普,两者都不是军队。他们的能力不足用来杀人,而是要来逮捕罪犯。他们也不用守护基地,只要能保护这个小镇就够了。 打火机和喷火枪的用途不同。就算外型再大,打火机就是打火机,只是用来点火的小工具,不会成为将目标瞬间化为灰烬的武器。 但是,东宫电机却制造了一尊「喷火枪」。 「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东西……?」 「要问原因,答案就是为了打赢战争吧。」 东宫耸了耸肩。 「这不是在讲好听话,只是一想到当时是那样的时代,我就不会责怪祖父了。为了帮助那些终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又有空袭的日本人,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吧。」 「……倒也是啦。」 和己了解这种心情。 那也是一种时代潮流吧,当时的民众把赢得战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他们也深信所谓的胜利,就是尽力多打倒一名敌军。 东宫天弥的祖父——东宫雅臣也是这么想的吗?就算这不是他个人的想法,为了守护他的企业,他也会为军方制作必要的武器。无论从哪个角度想,多明尼的开发制造似乎是一种宿命。 「凯鲁普。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得到这份力量吗?」 『……是的。』 凯鲁普曾经败在高原喜一郎手里一次,还被破坏得体无完肤。就连加古鲁也没办法这么轻易打败凯鲁普啊。 所以,凯鲁普无法干脆炯一率地认输,他和加古鲁一样,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小镇而存在。不管东宫当初是在什么样的理念下制作出凯鲁普,他都自愿想要获得能够守护这个小镇的力量。无论要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想守住自己必须守护的一切。 『小生应该能妥善使用。』 「你凭什么这么想?」 『因为小生并非武器。无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重点还是在于是否能加以控制。也就是说,只要能分辨如何收放力量即可。』 「原来如此。」 东宫点点头。看来他似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凯鲁普的请求。 和己也赞成凯鲁普的看法。 其实,最初就连加古鲁也被认为是这个时代不需要的产物。然而,他透过和双叶以及小镇居民的接触,慢慢地从一个不分敌我的麻烦制造者,转变为受到大家爱戴的小镇守护者。虽然是陈腔滥调,总归一句,「全凭使用者的心境」。 「最初的想法并不是这样呢?」 东宫没头没尾地忽然喃喃自语。 「什么意思啊?」 「一开始制作凯鲁普只是为了想跟高原对抗啊,既然加古鲁是守门型自动石像,那我也做个同样的东西。」 「啊……」 和己回想起最初的那场骚动。 先是双叶被凯鲁普掳走,加古鲁为了找回双叶而来回奔波,最后终于打倒凯鲁普,顺利带回双叶。从那时起,凯鲁普就成了另一尊与加古鲁似像非像的石像。 『小生……从被加古鲁大人打败的那一刻起,就不断自我磨练直到今日。然而,小生也知道,要真正打倒加古鲁大人绝非只是破坏那座石像的身体而已。』 「但是,你不是老和小加起争执吗?」 『那只是一种能力的测试。当然,在战斗力方面,小生也希望能凌驾加古鲁大人之上。不过,加古鲁大人真正的实力乃在于「守护」。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如果无法保护任何人,小生依旧不敌加古鲁大人。』 「这样啊,原来你是想在工作上胜过小加。」 「其实,凯鲁普原先就已具备这样的能力,两者在配备上平分秋色。不过,由于凯鲁普和加古鲁的个性截然不同,自然在能力施展上也出现差异。」 『小生有小生的做法,这次也是为此才想要请求增加力量。若是加古鲁大人,或许会认为以目前的实力便可奋力一搏,然而,小生却希望有余力来应付接下来的状况。再说,敌人也未必只 有他一人。』 最后这句话让和己跟东宫都大吃一惊。 谁说敌人只有喜一郎一个? 或许还有人在背后指挥他,也可能有其他人奉喜一郎之命办事。此外,也未必是从属关系,说不定喜一郎有其他同伙。 『就目前情况看来,倒是还没发现类似人物。此刻在小镇上的仅有喜一郎一人。』 「那么,凯鲁普知道喜一郎的行踪吗?」 『现在他正步行在北口商店街上,并无异常举动。』 就算和己知道对方的行踪,也束手无策。 既然对方连凯鲁普都能击败,这小镇上能制得了他的…… 「还是只得靠小加啊……」 兔转舍店内放置着一个大圆筒。 加古鲁就躺在里面。圆筒旁还有两床棉被,睡在里头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娘,还有和己的妹妹,双叶。 打从她们睡着至今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两人似乎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和己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开始怀疑她们是否能顺利醒过来。 PAST昭和 双叶听闻那件骚动时,已是事故发生过后的几十分钟了。正确说来,不该说「发生」而是「败露」。因为一开始任谁都没想到那会是一场事故。 在东宫电机大楼中有间孤儿们居住的房间,地板上铺着一大排棉被,大伙儿正坐在被子上打零工,工作内容是将东宫电机生产的机械零件一个个磨平。一听到最早完成的人有奖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认直工作。 「双叶!双叶!」 双叶正忙着监视孩子们工作时,见到由纪跑了过来,这时刚好大家的工作都告一段落,梢事休息。 「怎么啦?由纪姊姊。」 由纪即使当了雅臣的秘书,还是穿着水手服搭配工作裤裙,这是为了因应空袭时能迅速行动。反正她的工作内容不需要接待外人,雅臣对此也表示同意。基于同样想法,双叶也是一身和服上衣外加工作裤裙。 「那个,石像不好了啦!」 「加古鲁?」 双叶至今仍对于大家称呼加古鲁为那尊石像,显然还有些抗拒。 那尊石像丧失所有记忆,对待双叶的态度苛刻无情,跟加古鲁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他的外型终究是加古鲁,而且双叶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说不定这个名字持续叫久了,他就会恢复记忆。 只要有任何一丝可能性,无论如何都要尝试,否则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时代就毫无意义。 然后,有加古鲁的地方就有骚动。 就算失去记忆,结果还是这样啊。这状况倒是让双叶又悲又喜。 「那家伙在干嘛?」 双叶跟着由纪走出孩子们的房间。 「跟我来就对了!」 双叶的手突如其然地被一把拉住,然后就被牵着用力往楼下冲。 这个名叫由纪的姊姊,总是一脸笑咪咪,个性温柔亲切。不过,体力和行动力似乎有些旺盛过头。就连她来到东宫电机的原因,也是希望自己在男友喜一郎上战场期间不只是痴痴等待,而是和喜一郎一样能为日本付出。 就这样,她不到几个星期便获得社长的认同,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她的企图心、耐力和体力更能得到他人的赞赏吧。 「等等,先解释一下啦!」 双叶拚命抓紧由纪,还得强忍着一步步下楼梯时伴随而来的脸部剧烈震动。由纪则心中若有所思地跑着。 「呃……」 「诶!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乱、乱讲!才没这回事呢!」 由纪上下挥动着手企图辩解。当然,她仍抓着双叶的手冲下楼梯,震动便传到了双叶身上。 「啊格格格格格格……」 不只下巴,就连双叶的全身都像钻孔机似地震个不停,不过由纪似乎没发觉。 「呃,就是那个石像呢,不知道是为了检查还是研究而进了研究室,结果在检查过程中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啊格格、啊格啊格、啊格格格格格……」 她整个人仿佛被丢进洗衣机里一样。 「然后,呃……」 「你有完没完啊!」 眼看由纪还要继续往楼下冲,双叶再也受不了,顺势使出一记飞踢。在一声巨响下,由纪摔得人仰马翻。周围的公司员工们就像是看戏似地观赏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痛呀呀呀呀呀……」 双叶对按着鼻子的由纪伸手拉了她一把。 「慢慢走过去啦。用走的反而比较快啦!」 「嗯,也对啦,这样比较好哦。」 双叶牵着她的手,边走边听她慢慢说明原委。 由纪这种莽撞的个性看起来跟兔转舍的大姊姊颇为神似。两人虽然不是母女,或许是她长期以来跟喜一郎在一起,因此耳濡目染吧?常听人说男女朋友是物以类聚,难道也会像男女朋友的妈妈吗? 「事情就是石像跟别人起争执啦。」 「跟谁?」 「跟石像。」 「……诶,你等一下!」 双叶按着太阳穴,努力思考。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搞不懂。 「加古鲁起了冲突?」 「是啊。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嗯——嗯。那是跟谁呢?」 「跟石像啊。」 「……?」 还是搞不懂。 这下子不如直接去看看比较快。 两人来到最底层的地下二楼。这问地下室在空袭时也能当作防空洞——双叶在走廊上边走边想着这一点都不像个现代小孩会思考的事。两旁灯光昏暗,四周的墙壁密不透风,感觉就像是一间研究所。 「这里呢,就是令研究学者抱着头伤脑筋的地方。」 看到双叶东张西望,由纪便解释给她听。 「果然是研究所啊。」 「在这里工作好像很辛苦,所以选择设在这样安静的地下室最好,我也经常送茶水过来呢!」 「加古鲁就在这里?」 「嗯,在这里。」 由纪用力推开房门,从气氛上就感觉得出这里是某个人的研究室。书桌上书本堆乱堆成一座小山,作业台上有张绘图桌,此外,东西南北四面墙壁全被书柜淹没。 「这是社长的研究室,他老待在这里钻研链金术。」 「是哦——」 桌上有本似曾相识的书,双叶随手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有关链金术的书。她曾在兔转舍看过同一本书,绝对错不了。不过里面的内容全是以外文写的,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双叶,在这边!」 由纪移动着其中一座书柜。双叶以为这是移动书柜后会出现暗门的那种机关,这在谍报片或是忍者电影里常会出现。但没想到书柜本身就是道门,不需要特别按下开关,或是在墙壁上嵌入珠宝,只要拉住书柜上的把手往前一拖就行。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出人意表的设计。 「好像兔转舍哦……」 兔转舍里也有这种简单的设计。不过,那是在昔日的兔转舍——那家名为;同原商会」的店。在那里,客厅的榻榻米下方也藏着一段阶梯。 这里也是同样的机关。书柜背面就是一段隐藏式阶梯,也就是还要从这里往下走。 在这段没有半点灯光的阶梯,大概往下走了半层楼距离就碰到一扇钢铁材质的房门。 双叶轻轻拍了一下门。这个动作除了代表敲门的意思之外,也感觉一下门的材质。她不禁思考了起来,一日一有状况时躲到里面是否安全。 「请——进!」 铁门后方传来兔转舍大姊姊的声音。 双叶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心,便毫不客气地打开铁门走进去。 里面是个有如体育馆般宽敞的空间.大姊姊和东宫雅臣站在墙边,他们身边有具仪器,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实验。 「哦哦,双叶,你来啦。」 雅臣一看到双叶,就像放下肩头重担似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之前好像挺烦恼的。 接着双叶看到房间正中央,这时她才总算了解由纪刚才的意思。 「原来如此啊……说得也没错啦。」 房间正中央端坐着两尊石像。 一方自然是加古鲁,拥有一对黑色翅膀的石像犬。不过,目前丧失记忆,和真正的加古鲁明显不同。 而与他对峙的另一尊石像腹部则包围着一个大型银色圆轮,不像狗、不像猫、也不像狮子,外型是种无法形容的诡异生物。 双方眼中闪烁光芒,凝视着彼此,现场气氛呈现一触即发的备战状态。 『呵呵呵。真是幸会了,您就是双叶姑娘吧?』 双叶一听到这个声音跟语调就全都懂了。 不起争执才怪呢! 这尊石像怎么看都像是凯鲁普的祖先啊! 「双叶,你阻止得了吗?」 大姊姊一脸贼笑地问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嘛……」 如果能阻止,她就不用来到这个时代了。加古鲁丧失记忆的起因就是和凯鲁普的争执啊! 眼看双叶大大地叹了口气—— 『嗯?小生做了什么坏事吗?』 第一次见面的这尊石像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这尊神似凯鲁普的怪石像,名字好像叫做多明尼。 双叶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是个巨型机器人。不过,根据大姊姊的说法,那似乎也是天使的名字,只是比起凯鲁普的阶级要来得低。 「这个是雅臣大哥制造的吗?」 「是啊,由我独力完成的。」 雅臣望着仪器回答。据说他将加古鲁的问题改善后,再以自己研发出的链金术技法制造出的就是多明尼。这点不难了解啦,不过,到底是改了哪里、怎么改的,以致变成这种傲慢自大的个性,双叶可就不懂了。 『哼,真是个低俗的石像.』 加古鲁——石像悻悻然地丢出这样的评语。 『哎呀呀,是哪里惹得阁下不满?』 多明尼的反问虽然用词正常,但口气明显带着轻蔑,这语气任谁听了都会动怒,就算不是石像也会生气。 『阁下的正式名称该是——』 『四十五式帝国防卫用自动石像。』 多明尼报上一串冗长的名字。换成双叶,光是念一遍都可能咬到舌头。 『阁下的能力还有那个名称,都令在下不服。』 『是吗?』 『那点能耐是不可能防卫得了日本国土的吧?』 石像斩钉截铁、毫不留情地开炮。 『就凭这等程度的火力,就敢夸口防卫能力超越在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呵呵呵!光逞口舌之快,竞也能说得天花乱坠呢!』 『晅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阁下。对了,说得也是。若是要以外交手腕来保卫日本,在下倒可信上几分,凭阁下的三寸不烂之舌,想必能进行有效的交涉。』 「……就是这个状况。」 由纪垂头丧气。 「结果跟平常没两样嘛。」 双叶虽然也是一脸苦笑,却一点都不悲观。这两者碰在一起似乎必然是这种状况,如果相敬如宾才反而让人恶心吧! 「喂!你们两个!」 既然这样,用平常的方法解决就行啦! 「光是吵架也分不出个结果吧?总之,你们俩原本就是负责守护的石像,干脆让雅臣大哥针对各个项目检查,先从纸上分胜负吧!」 『嗯,不无道理。』 『的确,小生也认为单凭攻击能力来分胜负似有些不妥。』 两尊石像立刻乖乖服从。 「太厉害了,双叶!」 由纪拉着双叶的手,不住摇晃。 「嗯,哦哦!包在我身上!」 双叶趁脑浆再次被摇晃之前,赶紧甩开由纪的手。 就这样,一切搞定之后双叶突然发现一件事。 「既然大姊姊在这里,为什么没阻止呢……」 这时,她看到大姊姊像是睡醒似地睁开双眼。 「嗯?啊哈哈哈哈哈,我都没注意到呢!」 「大姊姊,你该不会是站着睡着了吧……?」 这么说来,刚才敲门时应答的又是谁呢? 「因为最近一直熬夜观察多明尼啊,我觉得好困啊……呼。」 「别一说完又睡啊!」 「啊——……啊哈哈哈哈,只要我卯起来,连张开眼睛都能睡哦!」 现在双叶才发现,大姊姊顶着一对熊猫眼,头发也干巴巴的。平时总是精神饱满、皮肤光滑润泽的大姊姊,看来真的连续熬夜好几天了。打从兔转舍遭到空袭烧毁之后,双叶就没看过她好好休息了。 「好啦,今天先到此告一段落。我也累了。」 雅臣关掉仪器开关,动动僵硬的肩膀。除了多明尼的研发作业之外,他还有社长的工作,累积的疲劳想必超过大姊姊吧。 「由纪,可以帮我们弄点吃的吗?」 「好、好的!我待会就送到社长室里!」 「不用,晚点再做就好了,就到我家去弄吧。今天就先下班吧。」 目送着摇摇晃晃走出研究室的雅臣和大姊姊,房间里剩下双叶、由纪,以及两尊石像。 「接下来呢——」 由纪提起放在房间角落的水桶。 「由纪姊姊,你要干嘛啊?」 「我看这些石像每天也很辛苦,得帮他们擦擦身体才行。」 仔细一看,两尊石像全身脏兮兮。在双叶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已经打过好几次架了吧?况且,打从空袭之后就从没擦拭过加古鲁的身体。 「好啊,加古鲁,很久没清洗你的身体啦!」 双叶挽起袖子,看起来干劲十足。 要说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当然是石像的反应最令人开心罗。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 『怎么了?』 「你不是很讨厌吗?」 『为什么要讨厌?』 「咦?你明明讨厌肥皂的啊。」 『没这回事。在下每天承蒙由纪擦拭身体,况且,虽然在下具有感应气味的功能,却不会因此感到喜爱与排斥,嗅觉充其量只是进行资讯搜集。』 这可怪了。 这么说来,之前那个讨厌肥皂的加古鲁又是怎么回事?双叶最大的乐趣,就是把讨厌肥皂的加古鲁弄得满身泡泡啊。 「啊,对了!由纪姊姊。」 「什么事?」 由纪已经拿起一条湿毛巾擦取肥皂,肥皂泡泡一下子胀满整个水桶,看起来真有趣。不过,双叶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肥皂不是很珍贵吗?」 双叶来到这个时代,最先看到的情景就是配给。 除了白米之外,其他生活用品也靠分配,里面也包含了肥皂。所以,双叶才认为不该在此时这样地浪费肥皂。 「肥皂无所谓,因为这些都是链金术实验失败后剩下的,多到要拿去丢了,所以平常也会送给需要的家庭。」 「是哦。」 连原本个性超级浪费的双叶,在这个时代住久了也开始懂得珍惜,不但留意所有东西都要节约使用,对空袭警报也特别敏感。一进到建筑物里就先行确认逃生路线,遇到紧急状况也会细心看顾随身行李。 不过,肥皂似乎用得爽快些也无妨嘛。 「这样啊,那偶尔也尽情地用一下吧!」 双叶也和由纪一样把手伸进水桶里,将肥皂搅拌到出现泡泡为止。 「不够的话,那边架子上还有。」 「好。」 双叶正想拿起满是肥皂泡泡的湿毛巾擦拭石像时,才看到由纪已经擦起那尊黑色身体。她只好无奈地转向擦拭多明尼,这还是她第一次擦洗加古鲁以外的石像呢! 『麻烦您了。』 「别客气。」 在擦拭多明尼那感觉与众不同的身体前,双叶忍不住先摸摸他,触感跟加古鲁不同,表面感觉粗粗的。 另外,包围着他躯干的圆轮,其实并不是紧贴着多明尼的身体。双叶试着把手伸进圆轮和躯干之间的缝隙,发现它并不是用细线吊着,仿佛圆轮本身就会自然飘浮。 总之,就从躯干部分开始擦洗。 「诶,你的身体是用什么做的啊?」 『小生乃是银制。』 「银哦?」 『您该不会认为这是没什么了不起的金属吧?』 「嗯?没啦,才没那回事。」 只不过凯鲁普是纯金打造,忍不住想比较一下而已。 『的确,和黄金相较之下,银不论在稀有性以及链金术上的价值都比较低。』 「啊,链金术也是吗?」 『是的。最具有价值的矿石自然是黄金,接下来是银——铁那些卑金属(注:泛指除了金、银、白金等贵金属之外其他的金属)就更不用讨论了。』 「那为什么是用银?」 『因为银具有驱魔的力量。想要对抗恶魔,银会比金来得更有效。』 「哪来的恶魔?」 『就是敌国啊!他们全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杀害日本人、烧毁日本国土,还想并吞日本。这还称得上是人类的行为吗?』 「不过,这些事日本也是半斤八两吧?」 气日本是处于被害人的立场啊。为了免于受到恶魔侵害的危险,只能将恶魔杀了。』 「是——吗……」 这种想法太极端了。 双叶的学校老师曾说过,战争很难论定是哪一方的错。不过,双叶觉得根本是双方都有错。 若具体形容,就像哥吉拉。跟哥吉拉对决的其他怪兽,虽然有时也被称为圣兽或天神使者,但当它们在东京街头展开大决斗的那天,一样会让住在当地的人们大喊吃不消。管它是神还是恶魔,总之都让人想大喊「滚出去!」吧? 战争也像怪兽一样,这是双叶的老师说的。因为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自己长得超像怪兽,所以特别有说服力。 『您叫双叶小姐吧?』 「嗯?」 这次换了多明尼发问。 『为什么您会叫那尊石像「加古鲁」呢?』 『那只是那位人士擅自称呼,并非在下的名字,在下也不需要。』 石像忽然从旁插嘴,双叶却毫不理睬。 擦洗完躯干之后多明尼只露出一张脸,整副身体沾满了肥皂泡泡,看来就像一只贵宾狗,可笑极了。 「加古鲁呢,就是gargoyle,也是守护者恶魔的名字。」 『是吗?在小生的记忆中,那指的是有着石像外型的西方恶魔,应该并非守护者吧?』 「在未来世界也会当守护者啦!」 『未来世界吗——?』 『那位人士满口胡诹,千万别当真。』 「你是有完没完啊!罗嗦!」 双叶把湿毛巾往石像身上一丢。 同样满足肥皂泡泡的石像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欵钦,双叶,别玩了哦。」 她惹由纪生气了。 说到由纪,她正十分开心地帮石像擦洗着身体。看她熟练的擦拭手法,就知道那是累积多年的经验。打从由纪出生后,这尊石像就一直沉睡于兔转舍的仓库中。而双叶与到吉永家还不到两年的加古鲁相处的时间,实在无法与由纪相提并论。 双叶对这样的由纪感到一丝丝羡慕。 『似乎好一段时间没让阁下擦拭过了呢!』 「因为我很忙啊。我不在时,双叶也会帮你擦洗吗?」 『嗯。不知为何她的动作相当熟练,就连在下的指头缝隙等多处不易擦洗的地方也都一一顾及……』 「一定是你在未来世界时和双叶感情很好吧。」 『绝无此事!』 石像冷冷地回了一句。 『小生并不这么认为。双叶小姐仅是第一次接触小生,却也十分周到地为小生擦洗。坦白说,以这等小小年纪的孩子来说,照料石像的技巧实在太过高明。』 「哦哦,那个啊,因为我偶尔也帮忙修理被打成稀巴烂的凯鲁普嘛……」 有时她会接替完成修理作业后疲惫不堪的东宫,帮凯鲁普好好擦洗一番。老实说,纯金的石像还真重呢!虽然纯银的多明尼也差不多,但他为了双叶自行支撑住整副身体,所以擦拭过程没什么大碍。 『缺乏眼光的石像真恼人呢,双叶小姐。』 『这是什么话!』 气小生不过是陈述事实。双叶小姐,似这等不知感恩图报的石像,也无须执着留恋啊。待小生正式量产时,请务必于府上添置一尊。』 『家中不必有如此尖酸刻薄的石像。双叶,你不需理会多明尼!』 『双叶小姐,还是小生——』 「喂——干嘛啊!不是要你们别吵了吗!」 双叶往多明尼的头上赏了一巴掌,同时脱下鞋子扔向石像. 在这股凌人的气势下,双方都说不出话来。 「应付这种场面,双叶比我在行多啦。」 『关于这一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回葸阁下的说法。』 石像面对大表感佩的由纪,喃喃地低声回应。 NOW御色町 「哦!找到啦!」 从店后方走出来的东宫,被告知头发上沾到蜘蛛网后,他才慌慌张张拨掉,那副滑稽的模样太不像平时的东宫,惹得和己忍不住笑了。 「就塞在仓库书柜最里面。」 「居然在那里……」 东宫放在柜台上的是一大叠旧笔记本。以往和己看到的链金术相关书籍,感觉全都像江户时代之前的古书,但这些却只是一般的笔记本。 「老实说,我心情很沉重啊……」 东宫一脸忧郁。 这也难怪,因为他未经大姊姊的允许就擅自取阅。 『毕竟这牵涉到个人隐私。不过,现在的状况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坐在柜台上的凯鲁普也显得语气凝重。 这些笔记本似乎是兔转舍过去的记录。虽然大姊姊看起来不像是个有写日记习惯的女人,但想到她应该多少会留下一些店里的记录,于是东宫就到认为可能存放的地方不停翻找。 「来看看……」 东宫打开第一本笔记本。 ——今天喜一郎会自己站立。家中酒不够。 日期是昭和三年。应该是喜一郎出生后不久的事吧?酒之所以不够,应该是周遭的亲朋好友高兴庆祝的关系。 本子里夹了一张照片,三个人高举着一个小婴儿。一个是外表跟现在完全一样的兔转舍大姊姊:另一人是个无论何时身上只有一件汗衫的年轻肌肉男,和己跟他也很熟。 然后,还有一个人—— 「哇,祖父大人年轻时是这个模样啊。」 东宫看着照片,一脸开心地说。 「你们长得好像耶。」 『小生还是初次拜见,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跟令尊倒没有这般神似了……这是所谓的隔代遗传吧?』 东宫雅臣——东宫天弥的祖父、东宫电机的社长,也是多明尼的制作者。他也和照片中其他两人一样兴奋,这时他应该已经贵为社长,却感觉不出有任何架子。 只有这一页夹着照片,接下来的内容也没提到多少链金术的研究,反而多是店里的销售状况,还有和东宫电机之间的交易。 东宫拿出下一本笔记翻阅。 又发现一张照片。 ——喜一郎、由纪和石像。 照片中有两名三岁左右的小孩子,哭泣的男孩就是喜一郎吗?身旁的小女孩高兴地当马骑的石像,就是加古鲁啊! 「小加……」 这尊石像并不是加古鲁,当时他还是一尊无名的自动石像。由于他一出生就立刻引发一场大骚动,往后就一直被封印在兔转舍的仓库里。 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当初制成的红褐色石像。由于这是一张深褐色照片,无法判断他当时真正的颜色,但感觉跟现在的加古鲁一样是黑色,胸前和脚上也有盔甲,唯一不同的是脖子上没有铃铛。 「这是小加从前的……家人……吗?」 和己显得有些落寞。 同时,另一个自己竟然嫉妒起这些家人。认真讲起来,加古鲁也像是个古董,如果不是一开始失去控制,应该会辗转待过更多个家庭吧?和己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心情还是很复杂。 接着,他们又翻开下一本笔记。 ——喜一郎,十六岁。 照片上是穿着学生服的喜一郎。他站在兔转舍前方,表情虽然有些腼腆,但看得出来很高兴。目前看到的照片中,这一张最接近现在的喜一郎。 但是,先前在樽井百货见到的喜一郎,并没有露出照片中这样温柔亲切的表情,而是一脸愤世嫉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答案不需要和己费神思量,东宫就指出来了。 「这个,是隔年的。」 东宫打开的是昭和二十年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记载的内容,跟双叶他们在梦里的世界是同一时间。 上面简短记下战争的经历。三言两语写着包括物资缺乏、产品滞销之类的内容。 ——听说北野先生阵亡,再也吃不到他们家卖的甜馅馒头了。 ——镇上大半的孩子们都已疏散。麻烦的小鬼全走光,耳根清静多了。 ——有人通知在满州见到丈夫。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刻划的悲伤情绪,一想到这些出自那个性格大而化之的大姊姊手笔,更添加几分寂寥。 ——喜一郎,出征。 这一天,只写了这几个字。 上一本笔记本里提到他十六岁。 「这么说来,他在跟我差不多大时就上了战场吗!?」 「就是所谓的学徒出阵(注:徵调学生兵上战场)啊。只要是能派上用场的人力,连学生也不放过。」 「……真是个可怕的时代。」 和己心想:如果自己被通知要入伍,在拒绝之前会先想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吧?即使上了战场,最后也只会落得不知所措而阵亡的命运。不过,当年连小孩子也拒绝不了啊,毕竟人手实在太缺乏了。 笔记从那天起连续好几个月都是空白,大概每天都过得兵荒马乱吧? 终于看到接下来的一行字,也是这本笔记最后几个字。 ——收到喜一郎于○○岛战死的通知,据说当时他挺身而出为同袍挡子弹。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 文章写到一半就没下文了。 应该是写不下去了吧? 「别……别看了。」 和己静静地阖上笔记本。 这不是小说,而是真实发生过、属于一个女人的战争。 好一会儿,和己、东宫和凯鲁普都静默不语。 「连年轻的生命都能毫不在乎地加以践踏……这就是战争啊。」 东宫紧握着拳头低声感叹。他也生长于不知战争为何物的年代,透过这本笔记感受到的悲哀应该跟和己相同,虽然痛心,却也只是一段无可奈伺的历史。然而,对大姊姊而言却是一段无法遗忘的过往。 『这……』 凯鲁普提出发现到的疑点。 『这么说来,目前在小镇上的又是谁呢!』 「啊,对啊!那个人自称是高原喜一郎呢?」 笔记本上记载他已战死的消息。既然说收到报告,就代表那是正式通知,况且连死亡时的状况也清楚交代。 「难道是,冒充的……?」 『若真是如此,理由何在呢?』 「理由啊……」 和己思索了一下,但他也无法理解。 「说到理由,还有其他想不透的疑点吧?」 东宫啜了口重新泡的茶,双臂交叉胸前。 「先不管喜一郎是本尊还是冒牌货,但他为什么要攻击这家店和加古鲁呢?」 「他说要消灭链金术……」 在樽井百货见到喜一郎时,他的眼中确实满是愤恨。 「为什么链金术师的孩子要消灭链金术?其中难道有着深仇大恨?」 『之前他来这里攻击加古鲁大人时,也是散发一股异常强烈的恨意。』 「嗯——嗯……」 再怎么说,这都是喜一郎个人的心情,和己想也想不通。 如果可以直接问他就好了……但这么天真的想法应该是行不通的吧? 正当众人准备讨论接下来的因应对策时,和己腰问传来一阵振动。 「嗯?」 是手机的来电振动。又是欧西里丝传的简讯吗? 不对,是妈妈打来的。 「哦,喂喂,妈妈?」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 「那个,双叶不回家吃饭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嗯,对啊。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些小加的事……好,我马上就走了,待会见。」 和己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是爸爸打来的吗?」 「不是啊,是妈妈。就快吃晚饭了,我也得回家才行……」 「……你妈妈打来的?」 东宫的眼镜滑了一下。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这样啊,原来是你妈妈……」 「不好意思,兔转舍这边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没问题罗。反正我也要在这里改造凯鲁普。」 『和己大人在回家路上也要格外小心才是啊。』 「呵呵呵,不要紧的,他没理由盯上我吧?」 『话是没错……』 和己原本就没带什么东西在身上,两手空空地准备定出兔转舍。 他瞥了记忆挖掘卧铺一眼。 看看睡着的加古鲁、双叶及大姊姊。 外头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怎么还不醒呢?」 嗯?怎么有个怪声。才觉得纳闷就发现原来那是双叶的鼾声。和己的紧绷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同时也感到安心,只要她不是在恶梦中呻吟就表示没事吧。 「是啊,仔细想想,在那边还有小加呢!」 虽说目前丧失记忆,但他毕竟是守门型自动石像。和己相信,一旦双叶有难,他一定会飞奔相助。 一打开兔转舍的店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风。 当加古鲁陷入沉睡的此刻,御色町的安全交给凯鲁普就行了吧?况且这里还有都拉汉跟欧西里丝。 和己走在四周完全暗下来的御色町,轻轻叹出的气息化成了一小团白雾。虽说现在还是秋天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对怕冷的和己来说,如同进入了备受考验的季节。 走出商店街之后,他直接回家。 穿过了国道,在稻荷神社旁的Y字路口往左转,从这里往右转就是和己的友人——那对舞台剧兄妹的家,但今天就不绕过去了。 四周忽然大放光明,原来是路灯亮了. 他看看手表,现在才不过七点,上个月在这个时间还能看到夕阳呢! 「肚子好饿。」 也没做什么剧烈运动,怎么会饿了起来呢? 是自己太过担心,用脑过度的缘故吗? 不过,怎么能为这点小事就气馁呢?小加的遭遇更难受,还有在他脑海中的双叶和大姊姊,两人目前正处于最艰困的时代,自己怎么能率先说些丧气话呢! 「呼……」 和己靠在路灯旁稍事休息。 脑袋沉甸甸的。 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动脑思考了。以往的状况大多是单纯的模式,一旦出现想击败加古鲁的链金术师,加古鲁就正面迎击,之前虽然也牵涉到了其他的案件,但不太需要特别费神思考。因为那些都只要依循自己的信念——不!不只是自己,还有双叶和加古鲁的理念行动,事情总能顺利解决。 但这次让人搞不懂的事实在太多。 喜一郎到底是谁? 究竟为了什么原因要镇定加古鲁? 为什么他厉害到能将凯鲁普一刀斩成两段?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和己自己在这起莫名其妙的事件中,能做些什么呢? 「兔转舍有东宫先生坐镇……」 当初自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留下来的,不过,万一真有状况二父给东宫和凯鲁普处理反而更令人放心。和己能做的最多就只有负责联络而已。 他不过只是个高中生。 既无法战斗,也不懂链金术。 「唉……」 想到连妹妹都挺身前往帮助加古鲁,反观自己又在做什么呢?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叹气后,发现有辆轿车的车灯正照射着这里。 「?」 只见车子缓缓驶近。 一开始和己以为车子只是开得比较慢,但感觉似乎不太对劲。 「请问怎么了吗?」 和己走到车旁,看到驾驶座上的大婶面露难色。 「唉,车子没油了,我们想到加油站。」 「离国道还有多远呢?」 大婶的先生从车后探出头,他一直在后面推车吧? 「就在不远处,我也来帮忙吧。」 和己自然而然地主动伸出援手,绕到车后跟大叔一起推车。虽然跟回家的路反方向,但既然看到了可不能袖手旁观。 「哦哦,谢谢你啦!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别客气,就快到了。」 和己笑咪咪地开始推车。和大叔两人合力,推起车来倒也顺利,不过车子还真是满重的,虽然嘴上说就快到了,但到国道加油站还有一段距离。 这时—— 「怎么了吗?」 和己被车子挡住没看见,但听见有另一人问道。 驾驶座上的大婶重复一次刚才对和己的说明。 「这样太辛苦了,我也来帮忙!」 年轻男子的声音慢慢接近。 「谢谢!哎呀,现在的年轻人也挺乖的嘛。」 听到大叔的感谢,那名年轻男子只是苦笑。 于是,除了大叔跟和己,推着后车厢的手又多了一双。 「那么,就喊一、二、三推罗。」 和己见到大叔斗志十足的模样,自己也开始摩拳擦掌。 这时,他总算看到旁边的年轻人。 身高只比和己高一点点的青年,将一件卡其色外衣像斗篷般地披在身上。脸部线条虽然精悍,一方面却也流露出有如女性般的温柔。 不管怎么看,青年就是高原喜一郎啊! 「啊……」 「嗯?啊!是你!」 两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要推罗,一、二、三!」 此时,使出全力的大叔一个人推动车子,而愣在原地的和己跟喜一郎则顺着惯性往前一倾,跌了一小跤。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金术!?之一 兔转舍产品 双叶◎我一直很好奇, 卧躺部分旁边的圆筒要干嘛咧? 伊代◎嗯——那个嘛——用电脑来说就是电脑? 双叶◎大姊姊,你讲的话自己听得懂吗? 伊代◎就是说呢,从双叶那里看过来右边的这个啦! 这个圆筒就是主体啊!用电玩游戏机来比喻就是游戏机嘛! 然后呢,正中央是放软体的托盘! 所以躺在里面的人就是软体啦!这样你懂了没!? 双叶◎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早说不就得了! 记忆挖掘卧铺 伊代◎能一下子听懂就好啦。 然后,有把手的部分就像操纵杆吧,只要操作这部分, 还能任意控制睡着的人所作的梦哦。 双叶◎以来还有秘技啊! 伊代◎平常不太用啦。 因为主要的目的是要看到睡着的人的回忆, 擅自控制的话内容也会变化啊。 双叶◎嗯——嗯,请梦到我变成史上最强的摔角选手…… 伊代◎不准乱说话啦! ──────────────────────── 第六话 两枝樱花 「喂——小鬼们开饭啦!」 「大家过来吃饭罗。」 双叶跟由纪一起走进孩子们的房间,一大群小孩便争先恐后围上来。两人手上的托盘上摆着满满的饭团。 虽然这是个连白米都很珍贵的时代,但有大姊姊的指挥和雅臣的规划,这里的孩子们不愁饿肚子。最近更有风声传出,孤儿们来到这里就有饭可吃,收容的孩子们也愈来愈多。当然,他们也必须付出相对的劳力,大一点的孩子就教他们使用机械,年纪小的孩子就跑跑腿,打些零工。 不过,食物当前人人平等,就连双叶和由纪也拿起多的饭团大口嚼起来。双叶一开始就负责照顾这些孩子,不知不觉中由纪也加入和她分担工作。 「不过,由纪姊姊这样很辛苦吧?你还要照料雅臣大哥啊?比管这群小鬼还累吧?」 「对社长……怎么能说是照料呢?」 「都差不多啦。」 说到照料埋首研究的大姊姊,双叶可是从以前就有丰富的经验。大姊姊的状况向来是动不动就冒出一句「倒茶来!」或是「我想吃那家的蛋糕!」活像一位任性蛮横的大小姐。但若是置之不理,她还真的会不吃不暍地度过一天,让双叶等人不能掉以轻心。 「嗯……要是不理社长,他可能会对着机器直盯上好几个小时呢!」 「对吧?」 双叶和由纪对看一眼,咯咯大笑。 绑着头发、身穿工作裤裙的两人,加上工作上也总是形影不离,看起来就像是对姊妹花。 此外,双叶从由纪口中知道很多关于那尊石像的事——例如那尊石像拥有一些加古鲁所没有的习惯、清洗时的小诀窍,以及她和石像多年相处的种种回忆。 看着由纪知道那些双叶不熟悉的加古鲁另一面,起初虽然产生了一点类似嫉妒的心情,但她一下子就忘了。因为由纪的立场也跟双叶一样啊,每次双叶说到跟加古鲁经历过的冒险,由纪也听得津津有味。 渐渐地,加古鲁(石像)一点一滴成为双叶和由纪共同的记忆。对双叶来说,由纪是了解加古鲁的前辈:而从由纪的角度来说,双叶就像是位了解未来加古鲁的预言家。 有了这层特殊的感情,两人对待石像也自然而然愈来愈有心得。 「哦哦,时间差不多了.」 由纪看看墙上的时钟,双叶也跟着站起来。 「开始进行研究已经过了快一小时……」 「起初十分钟左右就会开始对骂吧?」 「然后到了差不多三十分钟就会互瞪到快冒火花。」 「等到四十五分钟就进入第二次的对骂。」 「意思就是说,现在差不多啦。」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从儿童房全速冲往研究室. 果然,一切进展都如同预料。 宛如体育馆的研究室里,石像和多明尼恶狠狠地互瞪,石像好像从身体弹出类似黑色的小闪电,多明尼的圆轮则激烈地冒出像是银色火焰般的东西。 「好啦好啦,到此为止啊!」 由纪拍着手走进房间,却被雅臣的手势制止。 「由纪,今天不要紧,让他们继续。」 「可是……」 『由纪大人,感谢您多费心。不过,小生等人并未起争执呢!』 『正是。在下等人感到十分愉快。』 完全看不出来。 不管怎么看,现场都像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嘛。 「欵,大姊姊,真的不用管他们吗?」 大姊姊还是一副闲适自得地看着类似示波器的仪器,双叶忍不住拉拉她的衣袖问道。 「没关系,今天就是要做这类检测。」 「什么检测啊?」 「战斗力检测。」 「哦——……」 总算懂了。 这么一来就能不用发脾气,同时打倒对方了啊。 『这只是为了检测——阁下可别忘了。』 『说得也是。只要检测结果出炉,就可证明在下的能力远远凌驾阁下。』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阁下。因为只要打倒阁下,就能验证小生的防卫能力。』 「防卫能力?」 这句话让双叶感到好奇。 「为什么打败加古鲁是表示具备防卫能力?那应该叫做攻击能力吧?」 『那倒未必。所谓的防卫,就是将迅速歼灭敌人的行动发挥到极致。』 『是的。攻击就是最有效的防御,只要在敌人发动攻击之前剥夺其战斗力即可。』 就这一点,石像和多明尼倒是看法一致。 不过—— 昌坦种想法好像不太对吧?」 『有什么不对?』 「不是啦,怎么说呢……」 同样一件事之前也曾解释过。 那是在加古鲁初到吉永家时—— 「所谓的守护,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阁下也和喜一郎说出同样的话呢。认为守护的意义在于不让珍贵的宝贝受到伤害吧?那么,只要让企图伤害珍贵宝贝的对手无法行动即可,这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话是没错啦……」 『那也要视守护的对象而定。守护个人与守护整个团体所使用的方法不同,目前在下等人要守护的是整个国家,就算是在下,也不可能以防御光线罩住全日本群岛。』 『总之,必定能守护阁下诸位平安,请无须挂心。倒是检测,请快点开始吧,小生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就来检测一下,看看到底哪一方比较优秀吧!』 说到底,他们只是想早早开战吧?排在这两尊石像心中第一顺位的事,就是把眼前可恨的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哪还想得到击败敌国呢?平常把打架争吵当家常便饭的双叶最懂得个中道理。 「那你们就自己开始吧,别波及到我们就好。」 『了解——』 『遵命!』 雅臣打出开始的手势时,两道光线瞬间在空中撞击。 红色和蓝色光线交错、反弹、像是切割玻璃似地穿透地板和天花板,射向四面八方的光线色彩交错混合,研究室顿时显得五彩缤纷。 「哇呀!」 双叶看到脚下一片焦黑,连忙躲避到雅臣身边。另一边的大姊姊和由纪不知从哪拿出茶具,居然开始泡起茶来。 『粉碎吧!』 石像眼中发射的红色光线正中多明尼的身体。还以为这一击的威力非同小可,但多明尼却只露出轻蔑的微笑,光线似乎没引起任何作用,他依旧稳坐原地,不动如山。 『和刚才那句话一起原封不动奉还!』 多明尼背后的圆轮开始转了起来。 双叶满心期待,不知他到底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惊人之举。方才石像发射的光线,完完整整地从圆轮发射出去。 「一样——?」 除了从圆轮发射的鲜红色光线,其中又夹杂了多明尼从双眼射出的蓝色光线。直线的红光和圆形的蓝光交错之下,直接将石像的身体震飞。 此时忽然刮起一阵强风。 「哇!」 双叶连忙遮住眼睛。 加古鲁发射的光线通常会造成爆破,但多明尼的似乎只会伴随一股强大冲击.他的个性不喜欢多余的爆破,这种作战方式与其说是单调,不如形容为细腻还更加贴切。 「果然是凯鲁普啊。」 双叶不经意地思索,有戚而发。 不过,凯鲁普好像没有配备那圈圆轮,那个外表看起来能够吸收、反射石像光线的武器,难道真的只有这样的能耐吗? 『好家伙。』 石像再次发射光线。 『没用的唷。』 即使命中多明尼,光线的威力全集中在圆轮上,对他面言丝毫不痛不痒,就跟刚才一样。 双叶才这么一想,却发现下一秒钟石像往多明尼的头顶落下。 『唔!』 就算光线攻击无效,头鎚的效果似乎不错。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像和多明尼,双叶拍手叫好,由纪则紧张地尖叫。 『你这家伙!』 多明尼亮起双眼,准备展开另一波光线攻击。 但多明尼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盾。当他发现时已为时已晚,加古鲁对着面前的光盾发射光线,同时产生爆炸。 「好厉害!」 双叶比出个胜利手势。 『看来阁下连自己的攻击也无法吸收嘛。』 石像一派悠哉地坐着。 相对地,多明尼没有多作回应。不知他是否因为处于劣势,而感到心有不甘—— 『呵、呵呵呵……原来这才叫实战啊……』 这句话听得出来,他根本是打从骨子里好严。 感觉像是个大坏蛋。 「这不仅有趣,而且还相当困难。光靠自己吸收累积的战术理论根本不足以应对,更重要的是经验。』 「多明尼,你的实力不只这样吧?」 雅臣小声出言相讥。 『话是没错……』 「这间研究室就连炸弹都打不坏,你放心吧。不过,千万别忘了还要保护我们。」 『遵命。』 才刚说完,多明尼的身体周围就出现两个小圆轮。不过,跟之前凯鲁普在棒球场使出的光轮不同,这次是看起来像内脏般的黑色圆轮。 「诶,雅臣大哥,那是什么?」 双叶直截了当发问。 「那是炸药。原理是将预藏在多明尼的体内的炸药,直接用远距操作的方式直击敌人。」 「居然是炸药……」 「因为要除掉广大范围的敌军时,只靠光线在使用上比较不便。」 「真的是武器啊……」 雅臣一脸垂头丧气。「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啊。这是我为了守护日本,绞尽脑汁考虑的结果。虽然伊代小姐也训了 我一顿,但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方法。」 「如果这是雅臣哥的想法,我也不多置喙。」 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大姊姊还是一派恰然地暍着茶。 「嘴上是这么说,你上次不是还气得要命吗……」 「我是讨厌雅臣哥制作武器的想法啊!但是,坚持守护日本的心意的确可取。」 「真是的,伊代小姐自从生了喜一郎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呢!」 「有了孩子的女人会变得坚强啊,呵呵呵呵呵!」 面对装模作样掩面娇笑的大姊姊,雅臣只能苦笑着搔搔头。 双叶也不喜欢作为武器之用的多明尼。但是,看着他尽心尽力,认真想完成被赋予的任务,态度令双叶大为动容。他是不是武器都不重要,努力想守护日本的这份心意决不打折扣。 只不过,为了守护国家就能不择手段吗?这又另当别论。如果多明尼成了残暴的杀人机器,双叶无论说什么都会制止他的,而现在的多明尼似乎有此倾向。 『来吧上让阁下在小生面前伏首称臣!』 多明尼的圆轮朝石像发射过去。 圆轮的速度比光线来得缓慢。加古鲁用光线应该可以轻松将其击落,但一击中就会爆炸吧? 这道理连双叶都懂。 『唔……』 前方有多明尼,左右两侧则是带着炸药的圆轮。 四面楚歌的石像面露疑惑。 「欵!加古鲁!用那招啊,那招!」 『那招又是哪招?』 「就是把炸弹威力封住的那招嘛!」 之前他们遇上饭店被装设炸弹的事件,当时加古鲁就是把炸弹丢进光球里,然后把爆破的威力封在里头。 『唔……是这样吗?』 加古鲁的双眼分别射出一颗类似肥皂泡泡的光球,光球准确无误地将飘浮在空中的黑色圆轮包覆在内。这段期间多明尼并未出手干预。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多明尼说完,圆轮就即刻爆炸。包在外层的石像光球整个被破坏,一股热风迎面袭来,差点连衣服都烧起来。 『嗯?这招行不通吧?』 「这就怪了,之前明明成功了啊。」 双叶侧着头纳闷。 『所以一再说过在下并不是那尊叫加古鲁的石像啊!就算阁下说的是实话,要办到未曾经历过的事实在太过困难。』 「加古鲁就能一次OK啊。」 『…………』 石像噤声不语,似乎被戳到痛处。 『哈哈哈!看来双叶小姐所知的似乎另有其人,并非这尊石像大人!似这等无能的石像,双叶小姐自然不可能会有印象!』 『少胡说八道——这个冒牌天使!』 石像对着高声狂笑的多明尼再次发射光线,这次他的双眼分别使出不同种类的光线,多明尼立刻架起四面盾牌抵御。但光线却像细绳似地飘动,一下子绕到多明尼背后。 『有意思。』 多明尼启动圆轮想吸收光线。 但石像的光线直接在多明尼的正下方炸开,一股差点把地板掀翻的爆破,将多明尼整副身体震飞到空中。 『呜!』 石像的光线继续延伸,直追向飞往研究室天花板的多明尼,接着更像绳索一样,把他银色的身体团团捆住。 最后,多明尼的身体就像被硬往下拉似地撞到地板上。 研究室在冲击下引起微微摇晃,托盘上的茶杯应声落地。 『真有两下子啊……!』 多明尼的身体又冒出炸弹圆轮。 「啊……」 双叶和由纪几乎同时伸手想捡起茶杯。 不过,茶杯已经滚到房间正中央,她们俩却顺势往前追。但只要一个一不小心,两人可能就会被卷入两尊石像的战斗中。 但等她们想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炸药圆轮就出现在身材较高的由纪脸颊旁。 「由纪姊姊!」 双叶连忙将由纪一把拉倒。 但这时由纪的辫子却意外掠过黑色圆轮。 一阵眩目的闪光照亮整问研究室,不过却没听见爆炸声。一股类似手靠近暖炉时的微热,抚过双叶脸颊。 双叶偷偷睁开眼,看到石像就坐在她和由纪身边。 「加古鲁!」 两人周围被半球形的光屏遮蔽,这面加古鲁平常也使用的光盾,保护了两人平安无事。 『快退下!太危险了!』 石像冷冷地说。 但他救了两人的性命却是不争的事实。 「谢谢你……石像。」 由纪笑咪咪地对石像道谢。 看着由纪笑容的石像——不知怎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唔……』 「加古鲁?」 『在下……?』 石像似乎陷入沉思。 此时光线贯穿了他那黑色的身体。 「啊啊!」 两道白色光线破坏了石像的右肩和左脚。石像因冲击而被震飞的这一幕,就像时间静止似地缓慢进行,清清楚楚地烙印在双叶的眼里。 一阵像是金属断裂的高频率声响,是多明尼发射的光线余波?还是石像身体部分零件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承让了。』 多明尼出现在被弹飞的石像对面。 「你这家伙!太卑鄙了!」 『对于刚才让两位身陷险境,小生诚挚赔罪,因此适才那尊石像挺身保护两位时,小生并未出手,但接下来的空档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多明尼也察觉到石像出现不寻常的状况。 动作稍有停缓的石像,到底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其他时候另当别论,但与小生对战当下竞还分心闪神,简直岂有此理,对小生不啻为一种侮辱!』 双叶根本没工夫把他的话听完。 她连忙跑到冒着烟、一动也不动的石像身边。 「欵!振作点!」 『唔……在下太轻敌了。』 石像连这种时候都依旧一派冷静。 『身体无法行动自如。』 「那当然啊!既然输了就安分一点啦!」 『输了?』 插嘴的竟然是多明尼。 『用这种儿戏态度应战的石像,就算伤了他也胜之不武。胜负就留待之后再说吧!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分神的状况,休怪被小生修理到体无完肤。阁下好自为之!』 这里面最生气的居然不是双叶,而是多明尼。因为嘴上虽老爱贬损,其实最认同石像实力的也是多明尼。 石像听了之后却只淡淡说了: 『嗯。在下跟人类不同,就算断了手足也不感到疼痛。』 他依旧进行冷静的分析,似乎对落败一事毫不介怀。 害双叶白操心。她气得抓起石像折断的脚,对着他的头狠敲一记。铿的一声,响起类似墓碑倒塌的沉重声响。 NOW御色町 把车推到加油站时,大叔大婶又再次道谢。然而,才刚离开加油站,气氛就突然变得险恶。 「你在干嘛?」 「我才想问你啊!」 看着对方跟加古鲁如出一辙的扑克脸,让和己没来由地就想回嘴。喜一郎重新披好肩上的军装外套,深深叹了口气。 「你是那尊石像的家人吧?」 「……是啊。」 「这样好吗?你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如果我现在潜进那家店,趁你不注意时毁了加古鲁也无所谓吗?」 「那倒不会……」 「他被毁了你也不在乎?」 「不是啦。因为兔转舍里有凯鲁普和东宫先生,没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事。」 「真没用。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喜一郎像个老头似地开始说教。 不过,却被一道古怪的声音给打断。 咕噜。 「……」 和己按着自己的肚子,不过,他没饿到这种程度啊。 那就表示—— 「不如换个地方?」 喜一郎听到和己的提议,不加思索地点点头。 「久等啦,我要到热水了。」 和己打过电话告诉妈妈不回家吃饭之后,便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泡面和饭团。 「……不好意思。」 接过热呼呼的泡面后,喜一郎礼貌地道谢。据称已经很久没回日本的喜一郎,似乎不太知道便利商店为何物。 两人就坐在神社的长椅上。虽然和己觉得很冷,但毕竟有事想问他,也只能多加忍耐了。 「这里很冷呢!」 喜一郎从怀中掏出类似火柴的东西点燃。跟火柴不一样的是,这根棒子不需要特别摩擦其他地方,只要轻轻一晃就能点着火苗。 他把小火把插在长椅下的石板缝隙,周围竟然渐渐暖和了起来。仔细一看,小火把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变成像是烧得红热的铁棍。 「这好厉害哦。」 「没什么,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是谦虚还是实话,和己也听不出来。 只不过,和己突然注意到,自己跟这位青年说话时竟然用起平辈的口吻。就真实年龄来看,就算称对方是老人也不为过吧?不过他的外表看来却跟和己差不多大。 「我先开动了。」 对着泡面双手合掌的喜一郎低声说道。和己也连忙仿效他的动作。 好一会儿神社四周只听见大口吸着面条的声音。 「其实我身上没什么钱。」 喜一郎突如其来地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走遍全世界,所以原则上我会设法自给自足,一般到了山区就抓小动物,在河边就捕鱼。但以日本的环境却不太容易办到。」 「这样啊……」 「因此,这顿饭的恩情或许很难报答,但请耐心等候吧。」 「咦?不用啦,这点小事!」 这原本就是出于善意的行为,从没想过要对方报答。 况且喜一郎还是敌人呢! 「怎么?你是想说不接受敌人的施舍吗?」 「不是啦……呃,我只是……哦,对了,不如回答我些问题吧,关于喜一郎先生的事。」 「我的事?可以啊。」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因为我们是敌对立场……透露情报,不就对你不利吗?」 「你打算问我的弱点吗?」 「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 喜一郎说得没错。 虽然感觉好像被笼络,但其实占上风的是和己,应该是这样吧?但这名叫做喜一郎的年轻人变得有些畏怯。 「你叫吉永……和己吧?」 「嗯。」 「我觉得对你有些过意不去。」 「……咦?」 这不是敌人该说的话。 而且照理说,这句话应该是做了什么坏事之后才说的。 然而,喜一郎虽然攻击兔转舍,却还没打倒加古鲁,倒是折毁了凯鲁普的腿部和翅膀。 「因为我打算摧毁你的家人,我想任谁都不愿意失去家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和己却已经慢慢了解喜一郎这个人。 他是一位十分坦率、诚实的人。即使长久以来,他始终抱着悲伤的心情一路走来,却未曾迷失本性,依旧坚持自己的理念而行动。 他内心直通到底的支柱就像钢铁一样强韧,一旦对于善恶的判断力减弱,或是价值观受到扭曲,很可能变成无药可救的大坏蛋。但眼前的他却善良无比,和己心想,一定是父母给了他正确良好的教育。 那么,为什么这样的好人会想摧毁加古鲁呢? 「可以问你原因吗?」 「在这之前,先让我把这个全部吃完。」 喜一郎不但把面条吃完,连剩下的面汤也喝得精光,和己也趁泡面还没冷掉赶紧狼吞虎咽吃完。光吃泡面不够,接着两人拿起饭团。 「这个要怎么打开?」 和己果然没猜错,喜一郎不知道该如何打开便利商店饭团的包装。看着和己的示范,喜一郎依样画葫芦打开,一面不住点头,然后大口嚼了起来。 「……太惊人了,竟然有这等技术。」 「就是说啊。」 这些在战争前后的时代都尚未出现。不单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还有许多现代的玩意儿是加入许多巧思设计后才形成的。 喜一郎吃完饭团之后,再次合起双掌。 「我吃饱了。」 和己也跟着他的动作。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打从心底感谢饮食无虞的生活了。 把垃圾收好、拿到旁边的垃圾桶丢完之后,等和己再回来时,看见喜一郎重新调整长椅下取暖用的小火把位置。 「话说在前头,我痛恨链金术。」 和己才刚坐下来,喜一郎劈头就这么说。 「我对爸爸妈妈当然无怨无恨。不过,我必须让链金术从这个世上消失才行,包括链金术师,以及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东西。」 「所以你才盯上加古鲁,做出那种事?」 号称最强的加古鲁,堪称链金术的象征吧? 正因为加古鲁所向无敌,想要击败他就必须从仅有的些微弱点下手。而喜一郎采取的手段,正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种——直接攻击加古鲁脆弱的精神层面。 「那家伙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这倒是……」 这一点和己也无法否定,说到和加古鲁的相处,对方可是前辈。 但是,话也不是这么说啊—— 「那你还要毁掉小加?」 「是的,非这样不可。」 「为什么?」 「这个嘛……比方说,」 喜一郎竖起手指开始解释。 「假设你遇到危险,这么一来,加古鲁会理所当然地飞奔营救吧?这很正常。」 「嗯。」 「追根究柢,那个『正常』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咦?」 「你知道吗?加古鲁守护的就只有这座小镇,其他地方并没有这么方便好用的石像,有很多人即使面临危机也求助无门。链金术不是信手拈来的简单技术,如果我现在想下手杀你,你要怎么办?」 「这……」 他渐渐理解喜一郎想表达的意思。 这座御色町上下全依赖加古鲁守护,过着安稳的生活,居民个人的忧患意识渐渐薄弱。喜一郎说得没错,小镇上的人几乎全都深信,一旦有危险,加古鲁必定会出手搭救。 「真正能守护人的并不是链金术。」 「那……是什么呢?」 「是个人的意志。」 喜一郎斩钉截铁地回答和己的疑问。 「平常就得随时做好面对危机的心理准备,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国家之所以过去战败,就是因为几乎全国上下都坚信曰军会赢,等到战败之后才了解一切真相。」 「不过,你指的是战争吧?现在平时有警察,也不再有战争了——」 「你怎么能断定呢?再说,警察也是人,也会犯错。王于战争,当然有可能再发生。就算警察无懈可击,战争永远不再发生,还有意外与天灾啊!人只要活着就永远逃不出危机。」 「到时如果没有小加……」 「没错,最后能倚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得从平常就做好准备。」 喜一郎并非只是空口说白话,而是亲身经历过战争、度过漫长岁月后的体悟。他走访的地方不只是祥和的日本,或许有些是王今仍在战火中的国家,也有对抗严峻大自然的国家。 「链金术会剥夺一个人的意志,所以我要摧毁链金术。」 「这样啊……」 不无道理。 不过,感觉哪里怪怪的。 「既然这样,喜一郎先生为什么要使用链金术呢?」 「嗯?」 和己瞥了长椅下的小火把一眼。 小火把现在还持续发热,暖洋洋的。 「这小火把不是链金术吗?」 「哦哦,不是,这是古科学的产物。」 「古科学?」 一个陌生的名词。 「这是我学习来对抗链金术的。战争之后我偶然认识一位擅长古科学的专家,跟着他学了几年,现在算是会点皮毛。」 他可是一出手就把凯鲁普打倒呢!这么说未免太谦虚了吧? 不过,那些应该和链金术一样,都属于黑暗世界的学术吧?和己稍微了解喜一郎如此厉害的原因了。 「它跟链金术有什么不同?」 「它们的起源和目的都不一样。链金术是来自西方的学问,相对而言古科学的根源则是日本和中国。最早的是……你听过龟卜吗?」 「嗯,就是焚烧龟甲,然后用裂痕来卜卦的方法吗?」 「你懂得不少嘛。没错,那也是古科学的一类。日本人自古以来就过着和大自然合而为一的生活,相信万物皆有神灵存在,流传许多相关的奇迹。古科学就是将这些学问统整归纳而成。」 「听起来似懂非懂……」 「古科学和链金术最大的差异就在于理念。不同于那些贪求财富者所使用的链金术,古科学的使用鲜少为了人类,比方呼风唤雨、帮助植物生长之类的……不过现在似乎两者没太大差别,毕竟使用者都是人类。」 像这个小火把,应该只有人类会用吧?也就是说,两者只是生长的环境背景不同而已嘛!就和己看来,印象中链金术的道具多为经过装饰的大型器材,而古科学的道具则朴素一些,像是小火把,或是发光苦无。 「古科学并非守护人类的道具,充其量只是提供给那些拥有守护意识的人作为辅助之用。跟那些从头到脚一切打点好的链金术刚好相反,这一点也深得我心。」 他从长椅下拿起小火把,轻轻一摸,棍子上的红点瞬间消失。不知道这本来是什么用途,但它似乎可以因应各种场合做变化。 「你真的……与链金术为敌啊。」 和己心想,喜一郎的父母都是优秀的链金术师啊。 虽然这不表示他们的儿子也得成为链金术师,但一想到他们一生追求「改善人类生活的链金术」,这样的目标竟然会被自己的孩子如此厌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喜一郎到底有过什么遭遇呢? 「请问——」 和己还没来得及发问,喜一郎就站了起来。 正纳闷不知他要做什么时,没想到他居然从怀中掏出苦无,二话不说就刺进自己的腹部。 「喜一郎先生!」 「哦,抱歉。」 喜一郎把苦无刺进一般人必死无疑的部位,但他的脸上并没露出特别痛苦的表情,接着又从腹部伤口取出了某种物品,原来是一颗小子弹。 「这是被那个叫都拉汉的自动机器入射击的,子弹还留在身体里,难怪我觉得腹部怪怪的。」 「你,肚、肚子……!」 和己指着喜一郎的腹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正如所见……」 喜一郎摸摸肚皮,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我的身体在战争时就变成这副模样。」 「怎、怎、怎么搞的…………」 「我也想知道啊。」 「那也是古科学吗……?」 「不是,那是魔法。」 「魔法……」 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名词。 这下子更摸不清他的真面目了。 「大战时,有一次我差点送命,多亏当时碰到一名古怪的法国军人,被他施了魔法后,我的身体就变成这样。」 原来他厉害的秘诀不只古科学。 不过,有了这副身体简直就是不死怪物呀!受伤时也几乎不流血,这就是他能从战争时代一直存活王今的原因。 果然,他就是高原喜一郎本人,只不过样貌和六十年前完全没变。 「那个法国军人又是谁?」 「详细状况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那位魔法师啊!就算消灭了链金术,只要拥有这副躯体……也无法心满意足死去。」 「你不会死吗?」 「没错。无论挨了多少发子弹、从高处坠落或足服毒,全都死不了。大概从被施了魔法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停止流动了吧。这一点就连链金术和古科学也无法解释。」 并不是不会死,而是死不了,这感觉很痛苦。 加古鲁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知道死后的世界会是如何。』 和己约略体会到喜一郎的苦处。 「死不了、又会使些怪招数,还想毁掉自己的家人——在你眼中,我就像个怪物吧?」 「我没……这么想啊。」 和己不是安慰他,而是打从心底不这么认为。 「喜一郎先生的家人我都很了解,链金术也一样,至于古科学,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使用的也是人类。喜一郎先生是有着坚定意志的人啊。」 虽然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和己还是设法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是吗?」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喜一郎笑了。 看起来就跟和己一样,像个名副其实的高中生。 感觉判若两人,但这才是喜一郎真正的面目吧? 「不过,我们还是敌人啊。」 「没错,只要你是加古鲁的家人,就是与我为敌。」 和己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他心想: 说不定——这个人是加古鲁王今打败的对手中,心地最善良的一个呢!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身躯却和人类有着最大差异的魔人。高原喜一郎,他是兔转舍大姊姊的儿子,也是加古鲁从前的家人,面对有困难的大叔会主动帮忙推车,同时却是最强的敌手。 他和链金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脑中沉思之际,和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振动。 是妈妈传来的简讯,因为迟迟不见和己回家而开始有点担心。 「后会有期了,吉永和己。」 「咦——」 当和己的视线离开手机时,喜一郎已经不见踪影。 被独自留在神社广场的他,仰望满天星斗。 突如其来地感觉鼻腔痒痒的,让和己不禁用力打了个喷嚏。 PAST昭和 「哎呀呀,这下子损坏得真惨重啊。敝人我也知道多明尼有多强。不过,哎呀,实在想像不到居然会变成这种状况。只是呢,这也不代表多明尼比较厉害,基本上这尊石像跟多明尼拥有相同性能,嗯嗯,看来在战场上不是只单凭实力啊——」 「有完没完啊!闭嘴啦!」 在双叶的一记飞踢下,不制止大概会永远讲个不停的平贺终于闭嘴。双叶捡起石像的碎片,试图黏回石像身体,让他恢复原状。 研究室里持续多明尼的研发作业,败北的石像则被栘到大楼后方的空地修理。今天的天气不错,对石像来说也算有个机会转换心情。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双叶打算在完全入夜之前结束修缮作业。 「这个,黏着剂不知道有没有用耶……」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敝人我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黏着剂。」 平贺手上端的托盘里放有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似乎每一种都是东宫制作的黏着剂。 「想个……白饭是干嘛的啦……」 「双叶小姐,可别小看饭粒哦,这可是用在木材等材料上最佳的黏着剂呢!」 「是哦……但加古鲁是石头啦!」 话虽如此,但她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一罐才是石材用的黏着剂,于是决定先从饭粒开始尝试。 「好罗,加古鲁,不要动哦。」 『在下根本动不了。』 石像折断前后脚之后,身体呈古怪的姿势倒下。双叶把饭粒涂在他前脚的断面,然后试着黏上碎片。不到三秒钟前脚又掉了下来。 『……你在玩吗?』 「才没有咧。」 嘴上忙着辩解,实际上已经是半玩乐的心情。 「双叶小姐,不如试试看这种,这是社长开发的新产品。」 双叶接过平贺手上的瓶子,上头没贴任何标签更添几分诡异。 把瓶子倒置之后也没看到药剂从里头流出来。 「……这个,怎么搞的啊?」 她想用木质刮刀沾取,却发现刮刀碰到硬块差点折断。 「看来似乎是里面的黏着剂全都黏着成一大块了。」 「那根本没用嘛!下一个!」 接下来的黏着剂看起来比较正常。这也难怪,因为足普通市售产品,黏着力也是一般程度,根本没办法接好石像的身体。 『唔……』 石像也感到困惑。他不像人类会有痛觉,所以也不容易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加上不具人类的治愈力,因此只能靠外力接合。 「双叶小姐,这一种如何?」 不死心的平贺又拿出东西来,这次是双叶熟悉的瓶子。 「这似乎是高原大人的药……」 「啊!就是那个!」 药名是蝴蝶软膏,无论受什么伤都能医治,但却不知伤口何时才能痊愈的药品。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代也有啊。 「用这个就能治好哦!太好了,加古鲁!」 『虽然在下觉得这瓶药十分可疑,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有劳了。』 「两、三天就能黏牢吧?目前为止最长疗程是两星期。」 『唔,这样可伤脑筋了。』 「别不知足啦,总比黏不回去好吧!」 『这倒也是……』 双叶用手指挖了一坨软膏涂在石像上,因为知道直接碰触并不会有害人体,因此使用起来也特别轻松。 「双叶,我拿绷带来了!」 由纪走了过来,手中的篮子里还装着一大堆绷带,她拿这么多是想把石像捆成木乃伊吗? 「哦哦,由纪姊姊,拜托你罗!」 绷带若交给双叶包扎,后果肯定不堪想像,不如干脆交给实力坚强的由纪。而由纪也爽快回应,开始用绷带包扎石像涂上蝴蝶软膏的前后脚。 「果然很有一套!」 「我特地学过啊,而且在空袭时也曾替伤者急救过。」 「这样啊……」 双叶对由纪认真的态度深感佩服。 接着,她立刻发现光佩服是不够的。 「由纪姊姊,你也教教我吧。」 「好啊,你过来。」 由纪向她招招手。 「那么,敝人我就先回去工作了。是的。两位请慢慢来。」 「平贺大叔不一起学吗?」 「敝人我呢,比起来应该是受伤被包扎的机会比较多吧……」 他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后离开。总之他就是无心学习啦! 由纪听了也不觉得生气,拉起绷带说道: 「如果平贺先生受伤了,要随时告诉我哦——!」 在由纪双手并用之下,石像的身体渐渐变白。 自告奋勇愿意协助的由纪,其包扎的手法完美至极,就连专业医生看了也一定会认同。 不过,动作太过熟练迅速,双叶根本记不清。 『由纪,谢谢。』 石像的态度相当烟一率。 只要是温柔的由纪所说的话,石像都会默默聆听。 「对啦,你怎么会输掉呢?」 双叶想起刚才那场对决。 当时石像看来好像是因为在想什么而闪了神。 『……在下也不懂。只是保护阁下和由纪时,脑海闪过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相当难受。』 「那是什么啊?」 『用言语无法形容,是一种又似思念、又像憧憬,很奇妙的感觉。』 「嗯……我们做了什么吗?」 她们只是接近了多明尼发射的圆轮,完全不记得有请石像插手保护啊!倒还比较像足石像自发性的保护双叶她们。 然而,石像却似乎有些不满。 接着,他竟然连这句话也说出口: 『在下……真的保护了你们吗?』 这是什么话啊! 「如果没有你的保护,我们俩早就被爆炸波及,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啦!你是为了我们才得捆绷带的耶!」 脱落的前后脚正是守护两人的证明。 能够平安生还,就是因为这尊石像及时保护了她们。 「石像是因为遭到破坏,所以身体不舒服吗?」 由纪把掌心贴在石像的额头上,但这样做有意义吗? 『……或许吧?』 「前后脚黏牢之后就又是一条好汉啦!快快睡觉吧,嗯?」 「对啊对啊,你之前一直跟多明尼一起接受实验吧?可能是太累了。」 『吁……』 在双叶跟由纪的连哄带骗下,石像也无从辩解。 不过,造成石像困扰的情绪究竟是什么,结果还是没答案。 「啊,伊代阿姨。」 双叶听到由纪的声音也跟着回头。 大姊姊从东宫电机大楼的窗内招着手。 「别再像个外人一样叫什么伊代阿姨啦,直接叫婆婆就行啦!」 「咦?呃、那个、这……」 由纪一下子满脸通红。 「你看你,怎么了吗?叫叫看啊。」 大姊姊彷佛在怂恿她似地,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 「婆、婆婆……」 「好——非常好!」 大姊姊开心拍着手。这女人,到底有多爱作弄人呢? 「好啦,这件事暂且放一边,双叶,把石像带过来。」 大姊姊手上拿着绳子。 「又要做实验啊?」 「不对。」 她摇摇头,再次正视双叶。 ——眼中不再有笑意。 「空袭开始了哦。」 话刚说完,空中又开始传来巨响。 呜————————…… 即使身在地下室也听得见警报声响,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倒有点像警钟的声响,只不过现在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分辨这些。 双叶和由纪合力搬动石像。 目的地是位于地下的研究室。这问之前应该是用来进行多明尼研发作业的房间里,聚集了群神情慌张的孩子。 「队长!」 一看到双叶,其中一个孩子立刻站起来。 「我问你们,雅巨大哥跟多明尼呢……」 「不知道啊……他把我们叫来后就马上出去了。」 「这样啊,欵,这个拜托你们。」 双叶把用绳子捆住的石像丢进研究室。 『阁下等人要做什么?』 「马上回来!」 双叶丢下这句话,随即就跟由纪冲出研究室。 「双叶也要赶快进研究室避难才行啊!」 「可能还有其他孩子在外面啊!」 「哎呀,我也想到这点呢!」 两人相视一笑时,发现前面有个男人跑过来。 「让、让开!得赶紧避难!」 他似乎是东宫电机的员工。一身西装的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叔,那里是专留给儿童用的,你没听社长说过吗?」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我只想活下去!」 男人推开双叶想要往前跑。 双叶一勾他的脚,男人应声跌倒。 「你这个臭小鬼!」 男子站起来,作势要扑上来揍双叶。 只见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双叶摆好架式,等了老半天却不见对方出拳。 「到此为止!」 从后方揪住男人领口的正是东宫雅臣。 「社、社长……!」 「都这把年纪了,做这种事不觉得丢脸吗!」 雅臣一拳往男人的脸上招呼。 然后揪着倒下男子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接着又揍了一拳。 「前面那间研究室是给儿童专用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空,但接下来还得提供外面的孩子避难,马上就会挤满了人。」 「那成年人要逃到哪里去呢……」 「可以去一般民众用的防空洞啊。除了政府公布的地点,还有公司挖掘的简易防空洞,可以躲到那里。」 「这……」 「觉得很不公平吗?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成年人具备逃生的体力和知识,只要把所有儿童集中在此,成年人也能不绑手绑脚、更容易逃生,不是能给孩子们稍微好一点的示范吗?」 「哪、哪有这种事。万一死了根本毫无意义嘛!」 「不会死的,我们有多明尼。」 雅臣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双叶、由纪,做好逃生准备就赶快出去。」 看着紧紧揪住男人衣领的雅臣,双叶和由纪都没作声,仅点头示意。雅臣接着继续痛殴那个口中不住呻吟的男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社长气成这样……」 由纪以手掩口,吃惊地感叹着。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摇晃,四周传来尖叫声。真正的空袭开始了。 从地下室上到一楼时,见到一大群员工蜂拥而出。就算是钢筋水泥建筑,被炮弹打中一样完蛋。况且,有些员工家中还有贵重物品。 在人潮推挤下,双叶和由纪总算走出建筑物。 雅臣和大姊姊正在刚才治疗加古鲁的后方空地上仰望着天空。 一片黑压压的天空中布满了黑色的飞机。 「双叶、由纪——伊代小姐。」 雅臣的眼中泛满泪水。 「你们尽管责备我、轻视我吧。这就是……我打算做的事……!」 顺着雅臣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群一污染夜空的战斗机队。正确的说法是轰炸机——B29的机型。轰炸机从机腹吐出数个黑块,不!是多达好几百个。 每当这些黑块坠落地面,远方也同时传出了哀号及烈焰。 「可恶……!」 然而,那些飞机也爆炸了。 揉揉眼睛定神一看,B29机队中还夹杂着其他飞行物体。 那架飞行物体并不像战斗机一样直行,而是像UFO似地改变轨迹。 多明尼。 当双叶发现时,空中闪起亮光。 圆轮状光线将轰炸机击落。 「那家伙——」 坚强的实力让人感到钦佩。 不过,那架飞机上也有人驾驶啊。 「雅臣大哥……那家伙,是在保护我们吧?是在守护这个国家吧?」 「我确信如此。」 雅臣答了等于没答。 在燃烧的天空与地面夹缝间,双叶紧紧握拳。 大姊姊沉默地凝视天空。 由纪则双手掩面,蹲在地上不停啜泣。 美军的主力轰炸机B29两侧机翼各有两组,一架飞机共计四组螺旋桨。 据情报显示,只要螺旋桨内的涡轮受到强烈撞击,飞机就很容易坠落。 多明尼的战略正是如此。想要完全摧毁战机,光靠光线的力量是不够的,但若只是破坏一小部分,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了——你们赎罪吧!』 他盘旋在小镇上空,双眼和身上的圆轮同时发射光线。 朝三个方向射出的光线,不偏不倚地命中三架B29的涡轮。 造成后续三起爆炸后,多明尼继续在空中飞翔。 他的目的地是第四架战机的驾驶舱前方。 在驾驶舱内的几名飞行员吓得睁大了双眼。 「Devil(魔鬼)……!」 其中一人看到多明尼后失声大喊。 他以间不容发之姿破坏了驾驶座,飞行员吓得双手掩面,驾驶舱的大爆炸让机身一瞬间被火焰吞噬。 多明尼再次乘着爆炸产生的烈风飞翔。 从爆炸的战机上,几名原本失去意识的飞行员赶紧抓住打开的降落伞往下跳。共计十一名,所有人都顺利逃生,这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令人感佩。 『小生并非恶魔——』 他想起那尊黑色石像。 那个名叫双叶的小女孩用8a气goyIC来称呼石像,那正是西洋恶魔的名字。要自己跟那家伙相提并论,无疑是一种耻辱。 自己明明有个天使的名字,而且是守护着世界的主天使,为了不辱这个名字,他必须守护全世界的人类。同时,也要对玷污这世界的恶徒执行天谴. 『——呜!』 一阵撼动空气的巨响传来。 是机关枪的扫射!美军把多明尼视为日军武器,对他展开全面攻击。虽然想闪躲,但眼前的视线却全被子弹所淹没。对方的目的不在打倒他,而是要封锁他的行动。 『休想得逞!』 黑色圆轮发射出几道光线。 看起来就像长满细刺的仙人掌,数不清的光线刺向轰炸机,接着引发数不清的爆炸。 反覆几次之后,眼看多明尼击落的轰炸机已经超过二十架。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 『糟了!』 机关枪射出的一发子弹命中多明尼的圆轮。 12.7厘米的机关枪子弹贯穿圆轮,多明尼的身体瞬间在空中打滚,之后又接连挨了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翅膀被打穿了好几个洞,耳朵也被削去。 『贼兵——这群贼兵!』 小圆轮的数量多了一倍。 四枚圆轮聚集到多明尼身边,在没有特别瞄准下,胡乱交错发射的光线又造成几架战机毁损。 多明尼的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接下来,一股剧烈的振动和热焰笼罩多明尼。 翅膀整个被折断、双腿也不知去向,其中一只眼睛也早已碎裂。 没想到炸弹会直接击中多明尼,应该不是刻意瞄准的吧?只不过随机落下的地点刚好就是多明尼所在的位置,即使没击中多明尼,能烧毁下方的街道也好。 『呜……!I 别说想瞄准,就连操作光线都变得困难万分。 无论怎么射击,B29和炸弹都像虫子一样,一波接一波涌现。 『哦哦哦哦哦哦哦!』 光线。 子弹。 双方你来我往。从开始到结束,前后还不到十分钟。 四十五式帝国防卫用石像多明尼遭受三枚B29炸弹同时攻击,最后粉身碎骨。 但是,如果他没挡下那些炸弹,炸弹将会往下坠落。 坠落的地点就是东宫电机总公司——雅臣等人所在的地方。 『小生——』 冒着浓烟下坠的多明尼,只剩下一张睑。 即使如此,依旧不放弃的他,双眼又发出光线,尽可能多击落一架战机。 『如果……没破坏那尊石像……』 和他并肩作战,应该能多歼灭一些敌人吧? 他真的守护了这个国家吗? 他听到一道声音。 就在他的正下方,有人发出惨叫。 『真的……守护了吗……』 炮弹持续落下、地面不断燃烧、建筑物爆炸、人被弹飞、风助火势、子弹流窜、孩子们放声大哭、河川冒着火、瓦砾坍塌、人群争先恐后推挤、警钟大作…… ——怎么可能守护得了? 之所以让乐园变成地狱,都是自己力有未逮。 傲慢地以为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守护不了的,这就是报应。 『啊……』 他好想守护人类。 想为下方哭喊的人群灭火、疗伤,提供他们热呼呼的食物:想为他们击败所有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雅臣所做的那些事,一直都教多明尼神往。 一旦战争结束,势必也不再需要自己的战斗力。因此他早已下定决心,到时不再战斗,要将这些力量用来帮助受困的人们。 只要将那架轰炸机击落,就能实现梦想啊。 如果能设法再击落五十架—— 只要成功击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强烈的悔恨将多明尼完全击溃。 银色天使瞬间坠入灼热的烈焰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金术!?之贰 兔转舍出品 理想式互动装置 和己◎我知道这可以听到植物的声音啦…… 但为什么会想去听植物的声音呢? 伊代◎应该说,只有制作者本人才知道吧? 和己◎啊,是润哥吗…… 伊代◎嗯嗯,其实润哥的想法我大概想像得到啦, 我猜他一定是羡慕那些能听见植物声音的人, 所以自己也想仿效。 和己◎你指的是老师吗?(详情请见第四集) 伊代◎没错,他有一阵子直嚷着, 要比老师种出更好吃的萝卜。 不过,好像怎么努力都赢不了, 因为这个缘故才开发出这款机器啊。 和己◎也就是说, 这算是种萝卜的道具吗!? 伊代◎很有可能。 和己◎话说回来,栽培时就算了, 忍心戴着这个机器收成吗? 伊代◎我看他应该没想那么多吧…… ──────────────────────── 第七话 祈祷黎明 「我回来了!」 吉永家的门柱上空无一物。今天连那个吵闹的妹妹也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听到和己回来就冲出玄关的爸爸和妈妈,两人眼神透露出亟欲和己说明原委的企盼。 不过,这感觉并不带着悲怆,因为两人对加古鲁都有绝对的信任。 和己等到心情平静之后,说明了至今的来龙去脉。首先解释高原喜一郎这个人,讲到他怎么让加古鲁沉睡,导致双叶得经由时空旅行前往昭和二十年。 「太平洋战争啊——」 爸爸一双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并低吟着。 「我也从未经历过战争。我爸爸——就是和己的爷爷了,刚好活在战争的年代,曾听他说过很多战时的遭遇。」 妈妈也点点头,她的父母也活在同一个年代。 「对了,和己还记得去奶奶家的事情吗?不是有爷爷跟奶奶的合照吗?就是那张放在盔甲旁边柜上的照片。」 「嗯嗯,我记得啊。」 照片上是身着军装的爷爷,以及一身和服的奶奶。 照片好像刚好拍摄于昭和二十年左右,听说是纪念爷爷在终战后平安归来。 「他们不太常跟和己说起战争的事,但我们却是从小听到大哦。最常被念的就是当时粮食缺乏,只要吃饭剩下不爱吃的东西,一定会被骂一顿。不过,反正和己跟双叶都不挑食,也不会有人刻意提这些事。」 「嗯……」 「听说当时真的很惨呢,就连棒球场以及公共广场都得整地作为田地之用,因为情况实在太窘迫了。」 双叶此刻正置身于那样的时代。 和己又不禁担心起来。 「有加古鲁在身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况且,双叶回来之后一定也学到很多。战争是件残酷的事,正因如此,人们才更不能忘记教训。」 「嗯。」 学校老师也常这么说,几乎每次历史课里都会提到。此外,以战争为主题的电视节目中也不断重复这些话。 最大的用意并不是强调自己这一辈尝尽千辛万苦,强迫年轻人都要尊敬老人,而是不想看到人们重蹈覆辙。 「话说回来,问题出在喜一郎这个人身上啊。」 和己也说了刚才遇到喜一郎的事。 他对链金术恨之入骨的原因至今不明,但他提到因为有了加古鲁而让整个小镇的危机意识松懈,这一点和己也只能无奈地同意。 因为有了加古鲁的守护,小镇上的居民都掉以轻心,这样当然不好。经历过战争的喜一郎,自然知道提高警觉的重要性。再说,加古鲁能守护的范围也不是无限大。 不过,妈妈这时却提出不同的见解。 「怎么了,妈妈?」 妈妈的手指抵着下巴想了又想,接着从厨房里拿来一张传单,小小纸张上印的并非一般超市的广上口。 那是一张防盗讲习的宣传单。 虽然没听过主办人的名字,但来宾竟然是加古鲁! 「哦哦!加古鲁的防盗讲习吗!这点子好啊!」 「小加竟然做这么多事啊!」 和己想起来,上次看到加古鲁在讲电话,和己听到的只有最后挂上话筒的声音,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但应该就是讨论讲习的事吧? 「就是说嘛,再也没有比加古鲁更关心防盗的石像了。」 「对啊……」 该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吗?御色町内的小偷至今仍未绝迹,但每一名小偷也全遭到加古鲁严惩,无一幸免。 不过,事情不是这样就结束,加古鲁每次总会给予保护的那家人一些防盗建议,记取当时被小偷潜入的教训,提出确实的指示。托加古鲁的福,配锁匠生意大好,开心得很。 「这倒让我想起来,之前樽井百货也举办过一场防盗用品展,当时加古鲁也去当过顾问吧?」 爸爸开心地说着。 「是啊是啊,小加真是的,当时他还气得大骂:这种便宜货怎么能保护居家安全!』狠狠地把厂商念了一顿呢!」 妈妈回想起来也是满面笑容。当时用品展现场大乱,还和百货公司的负责人员起了争执,当然,最后加古鲁还是用真理击败对方。 「看来那个叫喜一郎的人误会加古鲁了。」 妈妈听了爸爸的结论,不断点着头。 下次再遇到他,该跟他说清楚吧。 不过,和己同时也认为,喜一郎之所以憎恨加古鲁和链金术,似乎还有其他难言之隐。因为像他这么善良的人会想要击败加古鲁,不可能没有适当的理由。 会跟战争有关吗? 还是牵扯到古科学或魔法呢? 「喜一郎先生……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呢?」 他要在哪里过夜呢?现在已经不是夏天,在户外露宿很难受的。就算他是不死之身,但谁也不爱受冻吧? 这时,厨房的热水壶发出声响,妈妈赶紧跑了进去。 「妈妈是想帮你冲杯热可可吧?你也累了一整天,喝完早点休息吧。」 「嗯……谢谢。」 爸爸和妈妈的体贴让人好窝心。 然而,一想到仍处于艰困时代的双叶以及喜一郎的处境,和己就高兴不起来了。 喜一郎一直待在与和己谈话的神社,没有离开。 他坐在赛钱箱前,静静仰望着夜空。 他看到垃圾桶,想起刚才吃过的泡面。 「那碗面还真可口呢……」 浪迹天涯的旅程中在义大利吃到的食物也很美味,但总是回到日本吃的东西最合日本人的口味,而且也符合喜一郎本身的喜好。 「你也吃泡面吗?」 他对着前方投掷出苦无。 暗夜中响起一阵撞击声响。 「嘿,要让我谈起拉面经可是不得了唷,新产品大致上我都试过,你刚吃的那碗极浓豚骨奶油口味算是近期的冠军吧,和己选得好啊。」 宛如拨开黑雾现身的,正是怪盗百色。手里的手杖刺着喜一郎适才掷出的苦无。 「……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请原谅我的失礼。」 看着搞怪脱下丝质礼帽的百色,喜一郎啐了一声。 「我担心你会加害和己。」 「我的目标只有加古鲁,不会找吉永和己还有你的麻烦。」 喜一郎说完后环顾四周,为了保险起见同时取出苦无。 「都拉汉不在这里哦,他现在正忙着做晚餐。」 「……是吗?」 「我不是来挑战的,放心吧。」 「你怎么能如此轻松自若……」 「是你神经绷得太紧啦,你就稍微放轻松一点如何?」 「哼……!」 怪盗百色——这名男子确实丝毫不带杀气,神态一派自然,就像跟邻居聊天般轻松。 所谓的怪盗,不是应该随时被警方追缉吗?换个角度想,或许因为早已习惯被追捕,所以才能永保平常心吧? 「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不过,还是有几点让我想不透。」 「我可没义务回答你。」 「别这么无情嘛,就当作交换条件,如何?」 百色从披风牛拿出来的,是一只用特殊材质制威的袋子,里面好像装了一些东西,却无从想像究竟是什么。 「这是运用最新科学技术制作的睡袋和帐篷,我到国外埋伏时偶尔会用到。我是不懂你那个吉利学有多厉害,但有时也对现代科学有点信心嘛!」 喜一郎战战兢兢地摸了一下,里面应该没有炸弹之类东西。表面既富弹性又柔软,透气性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呢? 「……为什么这个小镇的人要帮助我?」 「你不高兴吗?」 「我觉得日本人的个性要更冷淡才对啊——」 「是很冷淡啊。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所以,我刚说这是交换条件。」 「……交换什么?」 「我想知道有关你所学的古科学知识。」 「如果你想用来犯罪,恕我无可奉告。」 他将袋子丢回给百色,但百色单手接过之后又丢给喜一郎。 「不是的。我想问的是使用古科学的人,说不定能藉此追查到我认识的人。」 「那人是谁?」 「我的一个旧识。他学会链金术,干尽坏事,目前不知道逃亡到哪里藏身。不过,他总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因为他要杀了我。这么一来,他很可能求助链金术之外的力量,那家伙对这类力量贪求无餍。」 「……」 喜一郎拿出苦无。 他的手指轻轻一拂,苦无便发出金色光芒。 「追根究柢,古科学算是魑魅魍魉的学问,一般正常人当它是妖术,避之唯恐不及。发明摩擦发电机的平贺源内,也是使用古科学的人,他可说是现代古科学的始祖。换句话说,古科学从他开始有了急速进展。」 「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差别?」 「平贺源内发现的是全新的物质,自此之后古科学换了一种面貌。」 「链金术用的就像隐形水银这类东西吧?」 「和隐形水银不同的是,这种物质一是活的,以类似发光苔之类的植物为材料。」 他拿着发光苦无摩擦地面,瞬间留下一道笔状痕迹。这不是一般常见道具all-in-one的炼金术,而是像小刀一样有多种用途的古科学。 「感觉像是那家伙喜欢的技术……」 百色喃喃自语。喜一郎当然有兴趣想知道百色口中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他接下来却只淡淡地说: 「基本上就是这样,其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没有,这样就行,光知道是危险的技术就够了。」 刚才面对喜一郎还一派轻松的百色,一听到古科学就立刻显得神色凝重,甚至带着杀气。不过,这股杀气并不是冲着喜一郎而来,而是他口中的「那家伙」。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喜一郎。但你真的不要紧吗?」 「无妨。」 喜一郎说明的只是基础,就连制作实用性道具的方法都没透露。 不过,对方既然是怪盗百色,靠他自己钻研也能了解到某种程度。 「你真是个好人。」 「我可不想听到你们这么说!」 喜一郎忍不住站起来大喊。 这个小镇上的人太莫名其妙了!平常就算对路过的陌生人也不可能聊得这么多,况且自己还是他们的敌人。 「这个小镇,到底怎么搞的…………」 「看到像你这种让人担心的人,没办法置之不顾啊。而且不只是我,受到加古鲁感召的人都一样。」 「果然又是那小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好像误会加古鲁是用来为恶的武器,其实,那尊石像没那么伟大,了不起只是个秉性善良的守护者,尽心尽力守护一户小家庭。况且……」 一拾起头,就看见百色指着喜一郎的鼻尖。 他的动作快到无法辨识。喜一郎想往后退,却动弹不得。 「看到像你这样个性如此单纯的好人,不免让人疑心背后有人指使。关于这个部分,你要怎么说?」 「……哼!」 一把发光苦无斩落百色的手臂,但他的手臂却只留下残影,消失无踪,感觉他的动作明显比白天过招时迅速许多。 一脸自信笑容的百色,把手中的手杖舞得团团转,怎么看都像在揶揄对手。 「算罗,反正我想问的事情已经问到,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好心告诉你吧——别对加古鲁不利,他可是跟你同一国的。」 「你说什么?」 「你跟他好好谈过了吗?该不会是一场误会吧?你亲眼看过加古鲁的行为吗?」 怪盗的每一句话都触动着喜一郎的神经,一语中的却又一副瞧不起人的口吻。即使此刻发动攻击,感觉他也能全身而退。怎么白天和晚上的状况差异这么大?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对话。这一点,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你说他是家人——?」 「那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手杖前端架到前方,喜一郎的攻击又遭到封锁。就算用苦无挥斩也会和刚才一样失败,最后只是徒劳无功吧。 砰的一声,手杖前端突然爆开,跳出一只卡通小鸡,是在哪儿安装的机关呢?小鸡竟然还会啾啾叫。 「这……!」 「晚安,好好珍惜睡袋啊。」 百色丢下一脸狼狈的喜一郎,迳自离去。 本想追上去的,但觉得这样实在太莫名其妙,最后还是作罢。要认真迎战好像也显得自己太过可笑,能这样削弱对方的士气,算他天才。 「这个怪盗,到底是为何而来……」 喜一郎坐在赛钱箱上,打开百色留下来的睡袋。 黑色睡袋里塞满一大堆极浓豚骨奶油拉面。 难不成他费这番工夫,只是为了要替露宿的喜一郎送这些补给品?就像之前为了饿肚子的自己跑到便利商店的吉永和己一样? 「——不会吧。」 又像喃喃自语,也似叹息。 他明明是为了打败加古鲁和链金术师才来到这个小镇,却被链金术师的伙伴们一一施恩,想想自己还真悲哀。不过,喜一郎的心性倒还没坏到糟塌他人专程表达的善意。 头好痛。内心深处一股焦躁不安油然而生。 「可恶!」 他一脚踢飞赛钱箱,随即警报声大作。 「哇!怎么回事……」 喜一郎被这阵警铃吓得赶紧抓起睡袋跳离现场。 天一亮,和己再次确认门柱,但果然还是不见加古鲁的身影。他叹着气换好衣服,连忙前往兔转舍。 今天他打算跷课。向好友说明原委后,「我知道了!就当作和已是跟扮成冰淇淋小贩的坏蛋组织对战一整天好了!你就放心地跟着加古鲁吧!」好友在擅自胡乱编造、莫名奇妙的剧情中答应掩护。友情诚可贵,但还是希望他在代点应答时别乱编情节。 和己对好友的另类善意道谢后直奔兔转舍。 还记得昨天大姊姊顶着一对熊猫眼—— 「早安……」 和己轻轻地推开店门,门并没上锁,铁门也没拉下来。现在还是一大早,目前只有兔转舍开始营业。 「早……和己。」 果然不出所料,趴在柜台上方的东宫,一醒来也是顶着一对熊猫眼。然而却不见凯鲁普在兔转舍店内。 「凯鲁普呢……?」 「他正在外面做调整,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那东宫先生多休息一下吧!要不要我去拿棉被?」 「现在可没这么悠闲。凯鲁普改造完毕后就得和喜一郎对战。」 「喜一郎先生……不要紧吧?」 和己担心的,说穿了只是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而且他究竟在哪里过夜也令人感到好奇不已。 和己甚至心想,早知如此应该招待他来家里的。 对方明明是敌人,自己怎么会这样为他担心呢?当然是因为他和加古鲁一样,隐藏着涉世未深的独特危险性,希望没给其他人添麻烦才好。 「双叶也还在睡啊。」 被放置在圆筒仪器装置里的加古鲁,看起来仿佛就像躺在棺材里,但和己立刻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东宫还体贴地帮二芳熟睡的双叶盖上被子。跟下午不同的是,此刻的她呼吸非常规律平静。 经过一整天也还没醒来,在加古鲁的梦中到底已经过了多久呢?如果过了十年左右,双叶醒来之后会变成怎样呢? 况且,更重要的是……真的能醒来吗? 二仅里双叶好几次都在恶梦中呻吟呢!」 东宫暍着早茶,但似乎还是达不到提神功效,于是便用力地晃了晃头。话说回来,他身为社长该处理的工作真的不要紧吗? 「我想,有加古鲁在应该没事吧……」 没错。 大家说的都一样,有加古鲁在应该没事。但大家有没有想过,现在可是深受信赖的加古鲁陷入不省人事的状态,其他人就是为此才去救他啊! 不过,和己也是打从心底相信加古鲁。 就算昏迷、就算功能停摆,加古鲁依旧能保护众人。这同时也是和己个人的愿望。 「请问——」 兔转舍的门铃忽然响起。 「哦,不好意思,今天不营……」 和己话说到一半就停住。 因为,定进店里的竟然是高原喜一郎。 「你……」 东宫反射性地摆出应对架式。 不过,双眼带着敌意的喜一郎,却没有实际行动。 「拿去。」 喜一郎递出一碗极浓豚骨奶油泡面。 「昨天的回礼。」 「呃……谢、谢谢。」 待和己接过泡面后,喜一郎又转身打开店门准备离去。他专程一大早到兔转舍来,似乎只为了这件事。 「喜一郎先生!」 听到和己叫住自己,喜一郎只转动眼珠子看着他。 「昨晚,那个,你睡得好吗……?」 这种状况居然还问这个……若双叶在场,保证先来记飞踢再说。 「我睡在顶楼。没遇到小偷,睡得满舒服的。」 「这、这样啊……」 「你只是要问这个?」 「呃,那个……」 其实想问的事还有好多。 不过,都不是这个气氛下能开口的。 喜一郎握着门把,环顾兔转舍店内。他看到躺在记忆挖掘卧铺里的加古鲁,皱了皱眉。他心中可能想趁此刻一举破坏加古鲁吧? 「怎么不见多明尼?」 「他不是多明尼,是凯鲁普哦。」 「还不是都一样,东宫电机的武器全都长得差不多。」 『小生在此。』 凯鲁普出现在店外。 经过一个晚上的改造,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结果外观完全没变嘛。还是以往那尊长着一圈金色鬃毛的狮子石像。 「我是为了摧毁加古鲁才来到这个小镇,不过在这之前,看来似乎得先打倒你才行。」 『小生对于被视为加古鲁大人的马前卒颇戚不满。只是,既然决心守护这个小镇,小生也要保护加古鲁大人。阁下若想阻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哼……」 喜一郎和凯鲁普互瞪着对方。 「有什么理想的场所吗?能不牵连到其他人的地方。」 『那么,小生推荐河边草原,或是学校操场。』 「今天是非假曰,不能在学校,那就到河边草原吧。」 『那就定在御色川好了。穿过这条商店街就会看到国道,直走就能到河边草原最宽敞的那段区域。』 「好,就正午吧。」 『谨遵台命。』 两人就像相约出游似地定好决斗地点。 喜一郎将军服外套一抖便快步离去。 和己好几次都想出言阻止,却发现有意制止这场战斗的似乎只有自己。同时也意识到和喜一郎的这场对决势在必行,因此让他烦恼不已。 在卧铺里呼呼大睡的双叶和加古鲁,看到这场战斗又会怎么说呢? 「这次的对决中,说不定我们成了反派啊。」 东宫突然有感而发。 「正确地说,应该是我和凯鲁普。喜一郎之所以会对链金术恨之入骨,原因还是出在祖父的研究吧?」 「是说他对使用链金术制作武器感到不满吗……?」 「因为他看着凯鲁普的眼神确实带着强烈的憎恨啊,其实我……我也对祖父的行为有所不满,换做生长在那个时代的喜一郎,更有理由对这些感到愤恨吧?」 个性如此善良的一个人,即使身在战乱,一定也曾经对是否该杀敌感到旁徨吧?更别说亲近的家人朋友制作了杀人武器…… 「所以我希望能清楚展现凯鲁普的实力,同时也必须让喜一郎知道链金术不再只是一种杀人工具。」 「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那就看凯鲁普表现了,希望他能将那股尊严化为力量。」 东宫摘下眼镜,闭起双眼。 和己一边祈祷凯鲁普能平安无事,一边也想着—— 「换成小加,他又会怎么做呢……」 当然,加古鲁并没有回答。 吃过简单的午餐之后,和己跟东宫立刻前往河边草原。坦白说,太多事情在脑中盘旋,根本无心吃饭。 虽然只要加古鲁在就能万事放心,但现在没有了加古鲁的确令人感到十分不安。除了不放心凯鲁普之外,喜一郎更教人担忧。 不过,高原喜一郎既然打算毁掉加古鲁,也等于是敌人。在这个前提下,和己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凯鲁普获胜。 「啊……!」 当和己抵达河边草原时,双方已经开战。 草原旁的河堤被炸得七零八落。 生长在河边的草看来比夏天时短,二芳还有一丛丛芒草。凯鲁普和喜一郎则在沙地上对战。 夏天时经常有年轻人会在此施放烟火,但此刻的火力看来比烟火更猛烈。 或许是平常跟加古鲁打斗惯了,今天凯鲁普的战略显然大为转变。有别于不动如山的加古鲁,凯鲁普不断瞬间移动,也连续对着喜一郎发射出一道道纤细光线。 和己忘了,其实最期待这场对战的就是凯鲁普。 明明性能上不输给加古鲁,凯鲁普却总被当作较加古鲁略逊一筹的石像揶揄。但是,两者努力想保护小镇的用心却不分轩轾,凯鲁普的这份尊严遭到喜一郎重挫,不往他身上狠狠使出一击难消心头之恨。 『看招!』 凯鲁普的光线朝喜一郎发射,不过,喜一郎身子轻轻一闪就避开,以快到不像人类的速度逼近凯鲁普。 「……给我消失吧!」 喜一郎的双手各拿着一只发光苦无。 两只苦无划出轨迹往凯鲁普身上劈,然而,看似劈开凯鲁普的苦无却直接穿透了他那金黄色的身体。 「什么!」 就连站在远处观战的和己,也觉得苦无像是一瞬间穿过凯鲁普的身体。 『在这里唷。』 声音发自位于桥上的凯鲁普。 一道蓝色光线在喜一郎脚边燃烧,他宛如体操选手般以一个后空翻闪过,光线却一道道朝喜一郎逼近。 喜一郎趁着后空翻时的空档,一把揪住飘在空中的军装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束,随即朝前方撒出。 这是类似百色用的纸牌吗?难道他想用藉此抵挡光线? 不对!凯鲁普的光线轻松贯穿纸束,攻势完全无法挡。 「咻!」 喜一郎的身影也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空中,朝着凯鲁普投掷苦无,但苦无依旧直接穿透凯鲁普身体,落下之后刺进桥面的苦无,让碰巧通过的行人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 这声道歉是对路人说的吧? 凯鲁普面对宛如自由落体下坠的喜一郎,毫不留情再发动一波光线攻势。由于身体还在空中无法转向,这对凯鲁普而言是个大好机会。 不过,喜一郎的身子却无视于物理法则,在空中也能直接转到横向。 秘密就在刚才他撒出的那叠纸束。他把在空中飞舞的纸束当作立足的踏脚石,想必这也是古科学的道具吧? 气阁下还会使些古怪的法术呢!』 口头上称赞的凯鲁普——居然,同时出现了两尊! 这绝非刚才的残影所能比拟,最好的证明就是两尊凯鲁普分别有着清晰的阴影。说「分身术」听来有些老套,但眼前的状况的确只能这样形容。 「东宫先生,那是……?」 「那是凯鲁普的改良型。原本他就擅长隐藏形迹或是从远端发动攻击,让他的隐藏功能大幅进化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东宫虽然说得洋洋得意,实际上和凯鲁普对战的喜一郎却显得神态自若。 「哼……」 他反手拿好苦无摆出架式,等着凯鲁普的攻击。 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惊慌。 「用来骗小孩的玩意儿。」 『能让孩子俨开心,可此什么都来得好。孩子俨可是和平的象征呢!』 「哪里逃!」 喜一郎双手握紧的苦无分别向两侧掷出。如果同时攻击两尊凯鲁普,至少能打中其中之一的本尊吧——和己想得简单,不过,凯鲁普为了对抗总共发射了四道光线,同时将两侧的苦无应声击落。 「两者都是本尊吗……」 喜一郎口中喃喃,一下子纵身高跃。 这时,从他身后又射来另一道光线。他踩着还浮在空中的纸束,继续飞向高空。 「呃、呃……一、二、三。」 喜一郎的背后出现了第三尊凯鲁普。接下来上空更出现了第四尊凯鲁普,准备在空中迎击喜一郎。 『阿门!』 就像要一举击溃喜一郎似的,光线从正上方落下。喜一郎立刻把背上的军装外套当作盾牌,抵御光线攻势。然而,终究不敌光线威力的他,最后被打落河里。 潜入御色川里的喜一郎,久久不见浮出。 难道他溺水了吗? 『……在那里!』 四尊凯鲁普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同时发射光线。 「居然被你看穿!」 喜一郎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光线的射程中,难到刚才的他像个透明人般隐形了吗?喜一郎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滴水,虽然不知道他使用了哪一种道具隐形,但这种道具似乎连水滴的痕迹也一并消除了。 「喝!」 喜一郎将苦无刺进其中一尊凯鲁普的体内,但霎时凯鲁普又像残影似地消失无踪。 「我正想说你这种多对一的战术不够光明磊落……不过,这些石像也全都是你吧?」 大大喘口气之后,喜一郎重新拿起苦无,摆好架式。 『正是如此。这种战法在面对多名敌人时非常有效。』 「是吗?只不过是从杀人武器变成大肆杀戮武器罢了。」 『小生绝非武器。』 凯鲁普的语气出奇强硬。 『小生乃是——守护者。守护伊甸园的守门型自动石像二 「无论用什么名义自称,你的能力都是致人于死的力量!」 喜一郎用不逊于凯鲁普的声调高喊着。 『小生不杀人,那样的时代早已结束。』 几尊凯鲁普的眼中再次发射光线,喜一郎跳向高处闪躲,并将凯鲁普的分身一一打倒。然而,每当凯鲁普的残影消失,随即又会有新的凯鲁普出现。 『即使无法胜过加古鲁大人,即使没有任何人给予赞美,小生往后依旧会持续守护着御色町的居民——这就是小生坚守的尊严!』 「骗人!」 喜一郎使劲一扯军装外套,一瞬间手上多了十多支苦无,全都射向各个凯鲁普分身。因空气摩擦而发光的苦无,命中在场所有的凯鲁普。 凯鲁普的本尊也被苦无刺中。 『动作比起之前迟缓一些呢!怎么啦?』 凯鲁普的额头上插着一支苦无,却还游刀有余地说着。 喜一郎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昨天一招就把凯鲁普打倒的啊。 『那把刀不能用了吗?』 「你想自讨苦吃吗……!」 喜一郎的身边扬起一阵旋风,河边的芒草被吹得摇头晃脑。他退后一步,双眼紧盯着凯鲁普,慢慢蹲低身子。 他将右手放在左腰上,摆出类似跪坐抽刀的姿势,只是看不见刀。 但是,喜一郎抽出了刀。他的腰际像是挂了柄隐形刀鞘,直挺挺的日本刀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绝不会输给你们这种武器。」 『你怎么还如此坚持呢?为何始终把小生当作武器看待?』 「你知道为了你的那个什么臭尊严,害死了多少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 喜一郎的身子蹲得更低了,手上的日本刀和苫无一样反手握着。但他这种方式究竟要怎么作战呢? 「昭和二十年——当年多明尼已经制作完成,但他却压根不打算守护日本!」 『此话怎讲?』 满腹狐疑的凯鲁普消失踪影,喜一郎也同时倏地不见了。和己找寻着两人,发现凯鲁普就位在桥上。 喜一郎则出现在前一刻凯鲁普所在的位置。 手里还拿着金色的翅膀。 「凯鲁普!」 一瞬间的动作实在快到令人看不见。看来是喜一郎斩断了凯鲁普的翅膀,但中间经过怎么样的交战,和己完全一头雾水。 『呜……!』 「你活该啊,多明尼。」 喜一郎把翅膀一丢,立刻挺刀刺向凯鲁普。 「你就好好保住面子吧。只要把眼前的敌人杀光,就能维持你那臭尊严了吧?」 『这到底……什么意思?』 「多明尼就是这样。只顾着追打敌人,对于失火的城镇不屑一顾。当时若不急于攻击敌方的轰炸机,而出手帮助避难的民众,不就还能多救好几条人命吗……」 「怎么这样……!」 大受打击的不是凯鲁普,而是东宫。 和己也有相同的感受。把守护人类生活放在最优先考量的雅臣,竟然会制作出重点只放在击败敌人的武器,说什么都教人难以相信。 『那些事……与小生无关!』 「当然有关系!不论是作为多明尼下一代机种的你,或是加古鲁,全都是基于同一个理论制造出来的!」 『小生不一样……!』 凯鲁普的身体顿时起火燃烧。正确说来,应该是他身体四周围绕着燃烧的圆轮,想必这也是新武器吧。 「没错,就是那个圆轮,那正是多明尼的象征——」 『不准再提起那个名字!』 凯鲁普圆轮上的火焰燃烧得更烈了。 『小生名叫凯鲁普!乃是守护伊甸园的使者!』 眼前一亮。凯鲁普发射出巨大的圆形光线,从双眼和圆轮同时射出的光线,混合之后交缠在火焰上。 凯鲁普背后的桥梁出现裂痕。 光线反作用力造成的冲击波震向后方。通过桥上的汽车瞬间打滑,一下子桥上成了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地带。当然,因为有凯鲁普在,还能在最危急的极限加以调整。 「呜哇哇蛙哇哇!」 喜一郎跳了起来,抄起手上的刀与凯鲁普的光线正面对决。一道粗光线掠过喜一郎的脸颊,光是这样就让军装外套着了火。 但是,这并没有阳挡他的攻势,他挺刀朝桥上的凯鲁普砍去,凯鲁普也像分身似地消失踪影,鬃毛却被削下一小块。 光线不只一道,从喜一郎背后出现的分身也发射出同样威力的光线。喜一郎从正面迎击,即使身上着了火,脚下依旧不停奔跑的他,只要凯鲁普一出现就挥刀砍击。 喜一郎的行动和一开始明显不同,如果喜一郎力量的来源是愤怒,那么他的内心到底累积了少憎恨呢? 「链金术师……最好全都灭亡!」 尽管头上流着血,喜一郎却依然不断砍击凯鲁普。以往和加古鲁对战的那些链金术师,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出名。有人为了私欲做尽坏事,也有的是为了正义向加古鲁挑战。 然而,喜一郎却完全被憎恨所驱动,从来没人这么痛恨过链金术师。 他也曾以一名士兵身分试图守护日本,但链金术师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保护日本,一定让喜一郎在战争中失去许多珍贵的宝贝。 喜一郎的憎恨似乎也冲着自己而来—— 一想到这里,和己的眼泪不听使唤地落下来。 「咦?」 和己连忙擦去泪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面对一天前才刚认识的人,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感呢? 「怎么了,和己?」 身旁的东宫一脸忧心地看着和己。 「没什么……只是……看着喜一郎先生就感觉好难过……」 「所以我先前说过,是我们家族的错,要怪就怪跨足武器工业的东宫电机。我是当初执行人的子孙,现在也只能心甘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问题并不只在于制作武器。 突然问,和己察觉到一件事。 若是这样,喜一郎锁定加古鲁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东宫电机的罪恶在于制作武器、助长战争,所以喜一郎痛恨东宫电机的链金术,并将其产物凯鲁普列为摧毁目标,这部分倒说得过去。 不过,喜一郎对加古鲁的憎恨似乎更加深刻。 喜一郎应该很清楚,加古鲁不是用来当作武器而是专司居家安全。再者,照片上的喜一郎和加古鲁看起来感情也很好。 如果他既恨武器也恨加古鲁—— 「该不会大姊姊也制造了和加古鲁一样的武器吧……」 东宫没回答和己的疑问,正确说来是他也答不上来。 「……这我也不清楚啊。不过,丛局原的个性看来不太可能吧?」 「说、说得也是……大姊姊她最讨厌战争了。」 那么,加古鲁到底做过些什么呢? 让喜一郎最痛恨的,是什么事呢? 这时,和己想起来了—— 加古鲁在失去意识前不断喃喃的那句话。 PAST昭和 不知道空袭的攻势何时停止,到处都是熊熊火焰伴随着爆炸声,还有发出高声哀号的人群不断地逃窜。 东宫电机大楼的前方也有一大群人跑向同一个方向,过去不远应该有条河,所有人都想逃到那里。 「雅臣社长!在这里!」 平贺摇晃着他肥胖的身躯跑了过来。 「多明尼他……我一手打造的多明尼……」 雅臣蹲在地上。看来多明尼惨遭击落,对他的精神层面造成很大的打击吧?而且还被轻易地打得粉身碎骨。 兔转舍的大姊姊轻拍着雅臣的肩膀。 「雅巨大哥,多明尼王少打下几架轰炸机,减少一些死伤,这样就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得快逃。」 「是啊,雅臣大哥!再不逃就死定啦!」 双叶和大姊姊从两侧架着雅臣,把他扶起来。虽然身子还像罹患梦游症般地摇摇晃晃,但双眼总算恢复了神采。 「来吧,社长,快逃到地下室!」 「不……我要回家里,有些贵重物品非拿不可。」 「这太冒险了,社长!」 整片天空已经被染得鲜红,在街道燃烧的火焰中,映射出一片彷佛内脏般黑黑红红的景象。 一架架轰炸机在鲜红的空中盘旋,还有战斗机低空飞行,机关枪不断扫射。 这栋大楼称不上平安无事,但附近的大楼早已遭到轰炸。 「乎贺,这里拜托你了。只要有人带着孩子,就引导他们到地下室的研究室。」 「社长!」 不理会平贺的阻拦,雅臣快步离开。 正当双叶也想追上雅臣时,突如其来一声爆炸巨响,附近建筑物的火势立刻窜升。爆炸地点正是车站! 「双叶,我们也得快逃了。」 拿着一只小布包的伊代,拍拍双叶和由纪的肩膀。 「我们跟着平贺先生一起到地下室吧。」 「嗯,嗯……」 还好附近就有避难场所,只要跟那些孩子们一起度过危机就行了。要双叶像雅臣那样飞奔在燃着大火的街道,她实在办不到。 正当双叶要转身走进东宫电机大楼时—— 「妈妈……」 此时有个年约五岁的小孩突然窜到双叶的面前。头上包着防灾头巾看不出是男是女,不过他赤脚挤在人潮中的模样让人看得好心痛。 「喂!你快到这儿来啊!」 双叶放声大喊,但小孩子却没听见。 「快到这里来!」 由纪立刻追上那孩子。只要把小孩子抱回来,应该要不了多久时间吧?但是,那孩子却没人人潮中,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由纪姊姊——」 双叶看着由纪的身影时,附近的建筑物突然发生爆炸。 「快趴下!」 大姊姊按着双叶卧倒。 爆炸声仿佛要震裂耳膜,一团团火热的灰烬散落四处。双叶一抬起头,看见东宫电机总公司旁的一栋木造建筑火势迅速蔓延。刚才忙着逃命的人跌倒在地,一名女子背后着了火,而周围的 人赶紧为她盖上布灭火。 大火明明在数十公尺外,但传来的热度却彷佛能烫伤脸颊。 「由纪姊姊!」 才一眨眼,由纪就完全从双叶的视线中消失。 一瞬间双叶觉得好像被人从背后丢了冰块似的,明明四周的空气这么热,不安的情绪却几乎要冻结她的身体。 「由纪姊姊!你在哪里……」 双叶离开大楼,快步挤进人群中。 「双叶!快回来啊!双叶!」 背后传来大姊姊的高喊,但一会儿就被四周的哀号淹没,再也听不见。 双叶不断呼喊着由纪的名字,推开逃亡的人群。闪过一件大行李却又撞上其他人,她看到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但却不是由纪。在双叶寻找由纪的同时,不知不觉也离东宫电机大楼愈来愈远。 「由纪姊姊!!」 双叶使出全力大喊。 直到有了回应她才肯罢休。 结果,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不是由纪,而是刚才那个小孩子。 「喂!是你!」 「哇呜呜呜呜……妈妈……!姐姐……!」 原来是个小女孩,这孩子不知为何站在路旁的水沟边大哭。跟身材矮小的双叶比起来,她的身高才到双叶的肩膀左右,想必一定还在念幼稚园吧?小女孩的肩上背着一只小背包,从里面露出一只小猫玩偶。 「欵,你不要紧吧?」 「妈妈……」 「你妈妈一定逃到防空洞了。对了,刚才追着你的那个大姊姊呢?」 「我不知道……」 「这样啊……」 双叶环顾四周,不过逃生的人群和不断掉落的火星让她睁不开眼。 「钦,你看到那栋大楼了吗?」 双叶指着距离大约一百公尺外的东宫电机大楼。 「只要到那里就安全了,你一个人能过去吗?」 「嗯……可是,妈妈她……」 「跟你说了我会帮你找到妈妈嘛!所以你先到那里去啦!」 「好……」 被双叶吼了几句之后,小女孩哭着定向东宫电机大楼。大姊姊和平贺都在那里,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么一来,双叶只要找到由纪就行了。她一路上不断留意两旁岔路,却没看到任何像是由纪的身影。 况且,这里是条大马路,从建筑物窜出的火苗比较少,因此多数人都从这里逃生。其他小路上可能会有碎玻璃掉落,相形危险。 「由纪姊姊!由纪姊姊!」 双叶边喊边在路上到处绕,此刻的心情就像刚才呼唤母亲的小女孩一样,不由自主地反覆高喊着由纪的名字。 「……!」 双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而且听起来正在呼救!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声音从岔路传来。走过转角一看,小路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此刻这种地方不该还有其他人啊!但声音的确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啊……!」 看来这条小路原本是条商店街,有许多挂着招牌的店家,此刻却因遭受烧夷弹的攻击,只剩下骨架。木造的店家燃着熊熊烈焰,形成一支巨大火把。 位于最前方没受到火噬的店家——却因炸弹或其他原因倒塌——前方有个人被压在一块倾倒的招牌下面,因为被招牌遮住,不仔细看还很难发现。 「欵,你还好吗?」 双叶连忙跑上前。被压在招牌下的是一名妇人,看来应该是在逃亡途中屋子遭到破坏,倒霉地被比双叶还高大的招牌砸到。 双叶想推开招牌,但招牌实在太重了,似乎整块都是用铁打的。仔细一看才发现,屋子崩塌的木材压着坠落的招牌。 「快、快逃……」 妇人扯着嘶哑的嗓音。 「我怎么可能自己逃跑嘛!」 不过,再这样下去火势就要延烧过来,妇人跟双叶会一起被烧死。 双叶想找根能当作支撑的东西,随便有根棍棒就能扭转局势…… 终于,这个店家也开始喷出火焰。 「呀啊!」 被压在招牌下的妇人忍不住哀号。 双叶的手也渐渐使不上力。 「可恶……!」 招牌变得烧烫,双手根本扶不住. 双叶终于放开手,而妇人依旧不停地呻吟。 如果不赶紧把她救出来,她一定会被烟雾呛伤致死。但是火势愈来愈逼近,眼看火苗就要烧到双叶的衣服上。 「怎么办……该怎么办……!」 心急之下完全无法思考。 双叶真想立刻拔腿就逃,却又无法对这个人见死不救。 如果在现代,这些都是穿着防火装的消防队员负责的工作。唯有经过极限训练的队员,加上使用现代的精良工具,才能应付这项艰钜任务。 不过,手上什么工具都没有的双叶却无能为力。 「快……快逃……」 妇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无力,其实热得难受的人应该是她。 「我……」 双叶心头一阵冰凉,在四周高温的环绕下,她却止不住发抖。 如果此刻逃开—— 但是—— 她真想丢下一切逃跑,真想像个小孩子抱膝大哭。然而,吉永双叶的个性不容许她这么做,虽然她内心还是很想逃离这里。但她只是个平成年代出生的小学五年级女生,为什么得挺身对抗这场空袭呢? 但面对眼前受困的人自然想伸出援手,也是毫无虚假的直丫尘忌啊! 只不过一寸寸逼近的火焰削弱了双叶的勇气。 「我——」 双叶的眼角泛起泪光。 「双叶,用这个!」 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一根长长的晒衣竿。 双叶转过头,看到一身衣服都被熏黑的由纪。 「由纪姊姊……」 脸上还沾着煤灰的由纪露出微笑。双叶赶紧接过晒衣竿将招牌撑起来,只要稍微移动,被压在下方的妇人就能靠自己爬出来。 「谢……谢谢!感恩!」 妇人不停地道谢,之后怱然想起一事。 「对了,真智子……我女儿她……」 「她该不会带着小猫玩偶吧?」 「你认识她?」 「她在东宫电机大楼,就是在——」 「真智子!」 被双叶她们救出来的妇人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地走向东宫电机,看来不需要为她指引方句厂。 松了一口气之后,双腿瞬间无力发软。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叶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她确实曾想对那名女子见死不救。 「双叶,对不起啊,我们也回去吧。」 「由纪姊姊……」 由纪伸出了手。 双叶推开由纪的手,紧紧抱住她的身子。 「我……我刚刚竟然想自己一个人逃走……!」 打从懂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双叶在他人面前掉下眼泪。 「我竟然想丢下由纪姊姊,还有那个大婶,一个人逃走……!」 决堤的眼泪流个不停,由纪一身脏污的衣服上沾满双叶的泪水。 起初由纪还对双叶的一席话感到有些莫名奇妙,但随即了解双叶为何不停哭泣,她只是轻抚着双叶的头。 「但双叶还是跑出来找我了啊,如果你真的想要丢下我,就不会跑这么远吧?这样就很了不起呀。」 「可是……!」 双叶从由纪的胸前抬起脸,吸了吸鼻水。 「我……我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别这么说,我一个人也一样啊。如果没有双叶,就救不了那位大婶了。」 「呜……」 双叶再次将脸埋进由纪的胸前。由纪刚才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全身满是煤灰。双叶紧贴着由纪的衣服不停啜泣,一面心想,自己脸上一定也沾满煤灰。 「为什么……由纪姊姊还能这么有精神?难道你不怕吗?」 双叶问了好久之前就有的疑问。 「当然怕啊,那还用说。」 由纪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过呢,因为我心里有重要的人啊。」 「重要的人……」 「如果阿喜从战场上回来却看不到我,一定会感到很难过吧?不只阿喜,还有妈妈、伊代阿姨——婆婆她们,所以呢,为了这些心爱的人,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行。想到这里,我就自然能打起精神啊。」 「我……」 双叶心中应该也有这样重要的人。 加古鲁! 但是,加古鲁现在正和一群孩子蹲在地下室的研究室里,如果加古鲁在身边,双叶也不会变得这么脆弱吧。 「没问题的!」 由纪的手轻轻放在双叶头上。 「石像一定会救我们的。」 双叶平常最讨厌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但现在让由纪这样轻抚着头,怎么看都像一个十足的小女孩。 「那尊石像可是充满着守护大家的意念呢,一定没问题的。」 「嗯……哇!好烫!」 双叶连忙扑灭不知何时着了火的袖子。 火势即将从商店街延烧过来。 「快逃啊,双叶。」 「好!」 只要回到东宫电机总公司大楼,至少会比在这里安全。 双叶看着由纪飞奔出去,自己也一面擦去眼泪,紧跟在后。 然而,远处落下一枚炸弹。 孩子们的尖叫声,在剧烈摇晃的建筑物中此起彼落。 「大家冷静!不会有问题的!」 平贺挥舞着双手试图安抚孩子们,但研究室里的孩子们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以及想到不知还能不能见到父母,还是哭个不停。 「呜——呜。」 「妈妈……」 除了原本寄住在东宫电机大楼的孩子们,现在这里又多了员工子女或是在今天空袭中跟亲人走散的小孩,因此跟体育馆差不多大的研究室里有一大群孩子。虽然空间还很充裕,但光靠两个大人照料仍显得分身乏术。 况且,此刻地面上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接下来很可能导致缺氧。 ;同原大人!你那边状况如何?」 兔转舍的大姊姊看着四肢脱落的石像。 「还早得很……」 石像仍旧无法自由行动。在多明尼阵亡之后,如果这尊石像功能正常,说不定还能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是,这时他连古董都称不上,只算是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社长……由纪小姐……双叶小姐……他们都平安吗……」 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的平贺,依旧努力安抚着孩子们,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光靠职业道德是没法做到这种地步的。 「平贺先生,不要紧的,别慌。」 大姊姊安慰着平贺。 「高原大人您还真是真坚强……敝人我啊,一想到那些美军不知何时会杀到这里,就担心得不得了啊……」 「少说些废话!」 她不知从哪拿出青龙刀,一刀往平贺头上砸。 孩子们又开始嚷嚷起来,全都因为听到平贺的话感到害怕。 「不要紧的,你家社长平安无事啦!」 「真的吗?」 「是啊。」 大姊姊用力地点点头。 「——至少雅臣大哥没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平贺反问时,房间角落传来一阵苦闷的声音。 『在下……』 是石像发出来的。 『在下,得有所作为才行——』 「…………」 大姊姊推测了一下石像说的话。 「怎么啦?你想起什么了吗?」 『不清楚。但是,在下此刻非得做些什么不可……』 石像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仿佛和自己内心交战。 接下来石像的一句话,让大姊姊确信了「那件事」。 『……好热……!』 眼睛睁不开,耳膜被震破——双叶此刻正有这种感觉。 一阵无法预期的怪风袭来,彷佛要把双叶压扁。 她整个人被吹起来,卷进火焰中。 然而,她还是奋力站了起来,炮弹并没有直接打中双叶,好像射到旁边的商店。之前东宫电机隔壁大楼遇袭时感觉冲击没那么强烈,这次炮弹落下的地点太近了。 「由纪……姊姊!」 由纪倒在烈焰前方。 先前被烧夷弹焚毁的房屋残骸,被这阵炮弹引起的怪风吹得七零八落。虽然没被炮弹直接击中,但那些灼热的残骸直往由纪身上飞,眼看她就要被压扁了。 「振作点,由纪姊姊!」 双叶踢开燃烧的残骸,连忙扶起由纪。 「双叶……没事……吧?」 「别说了!快逃啊!」 双叶打算背着由纪逃生,问题是眼前这片烈焰。 一堵民宅崩塌的围墙挡住了她们的退路。高度一公尺左右的火焰,拚一下应该还能跳过,但现在由纪自己连站也站不住。 电视里那些当替身的特技演员总是能跳过火焰,那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成果。 况且——在犹豫不决之间,双叶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氧气愈来愈少了。 「得快逃才行……带着由纪姊姊……」 一定要救她! 如果抛下舍身搭救自己的由纪,今后真的再也没脸见任何人了。 不过,双叶的意识渐渐模糊,好想立刻冲出去,但由纪的体重压得她动弹不得。还有……好热,光是这股热气就让她的脑袋一片模糊。 结果,双叶和由纪一起倒卧在地。 再也动弹不得。 难道两人就眼睁睁被烧死吗? 不会的! 不是还有最后一招吗? 无论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双叶不是总握有一张致胜王牌吗? 但是,那个名字现在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加古鲁……」 双叶动了动乾裂的嘴唇,呼喊着那个名字。 但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不过,双叶依然颤抖地喊着: 「加古鲁……!」 泪水再次涌现。 这种时候喊着不可能会来的石像又能怎样呢! 然而,双叶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依靠。 「加古鲁!」 双眼红肿的双叶,用力吸了吸鼻水,然后握着地上一把沙子继续高喊。 呼唤着那尊熟悉的石像。 那尊不可思议的石像拥有一双黑色翅膀,脖子上刻了一圈异国花纹,背上有着突起,胸前和脚上覆着盔甲,根本不像是这世上的生物,怎么看都只能说像只狗。 「加古鲁!!」 神出鬼没,面对恶徒决不宽贷,不仅守护人们免受恶人危害,就连人们想要保留的回忆也彻底守护,是最强的守护者。 「加古鲁……」 那尊总是顶着一张扑克脸的石像,每次开口都像在说教,到现在还不擅使用家电产品,最讨厌被人用肥皂清洗。 「加——」 同时,也是双叶最亲爱的家人—— 「加古鲁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宫电机研究室的灯光熄灭。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孩子们胆怯的惊呼此起彼落。孩子们被丢在连身边人的脸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就快陷入一片惊恐。 此时照亮这个暗夜的,是两道鲜红的光点。 强烈的光芒就像昂首地狱的恶魔,令人恐惧。 「是谁……?」 一个孩子对着光芒问道。 但是,毫无回应。 只听见轻声低喃。 『有人在召唤在下——』 浑厚的嗓音让孩子们忍不住发抖。 然而,下一秒钟孩子们却听到不同的声响。 在宽敞的研究室里,平贺和大姊姊的确也和孩子们听到相同的声音。 宛如小花般美丽,瞬间即逝的声响。 同时却也带着一股坚强意志,清澈纯净的声响。 那是原本不该存在于此的—— 一阵铃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金术之叁 兔转舍出品 蝴蝶软膏 加古鲁◎有件事一直令在下很好奇, 治疗在下伤势的那种软膏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 伊代◎嗯嗯,没加什么特别的怪东西唷。 加古鲁◎但是从没听过能够治愈石头身体的药啊。 听说那种药也能用在人体身上? 伊代◎这跟药不太一样哦。就某种角度来看,应该算是机器吧。 运用的原理就是在时间上动手脚,让修复目标恢复原本 该有的型态,也可以说这是让物体记忆起原形的软膏啦。 加古鲁◎原来链金术也能干预时间吗? 伊代◎你看看。先把这台CD随身听稍微破坏一下,然后…… 加古鲁◎稍微就行了吗? 伊代◎在破坏的部分涂上这种软膏…… 看吧!涂上软膏的地方轻轻动起来了吧! 表示CD随身听想起之前的状态,但要观察得很仔细 才看得出来啦。嗯嗯,三天之后就能完全恢复原状唷。 加古鲁◎问题是那台机器是双叶的吧? 而且你不是还答应她今天之内要修好吗? 伊代◎啊…… ──────────────────────── 第八话 啊!此泪如何停止 世界完全变了。 散发出赤黑色光芒的炽热和死亡的世界在一瞬间消失,四周陷入漆黑。 「……咦……?」 双叶以为自己晕倒了。 在嗓子喊哑、还被一团团浓烟笼罩,就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的状况下,双叶忽然感觉一股凉风拂过脸颊。虽然是一阵再普通不过的微风,但在熊熊烈焰下卷起热风狂袭的这场空袭中,为什么会吹来凉风呢? 双叶拚命抓起一把砂砾。 正想背着由纪一同起身,没想到由纪的重量突如其来消失了。 「……?」 双叶抬起头来。 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一片鲜红。 刚才猛烈的空袭倏然静止,燃烧的屋舍也顿时化成软炭,四处逃窜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空袭并不是结束,而是「停止」。 前一刻还熊熊燃烧的火焰,现在全都不见了,就算下雨也不可能熄灭得这么迅速。 还有,掌控整片天空的B29,似乎也因为发生紧急状况全数盘旋于上空。 双叶一转过头就立刻了解原因。 几秒钟之前完全陷入火海的商店街,现在只剩下瓦砾和黑炭。而路上正坐着一尊黑色物体。 「你这家伙……」 外型似犬,拥有恶魔翅膀,覆盖坚韧盔甲—— 而且,脖子上系着一只钤铛的石像。 『抱歉。让你久等了,双叶。』 铃铃—— 微风吹得钤铛摇晃。 「这……不是……真的吧……」 这个时代的石像不可能系上那只铃铛的啊! 那只钤铛是住在吉永家隔壁的老奶奶送的,它证明了加古鲁了解与人类交流的可贵,更是比任何的荣誉勋章还值得引以为傲的宝物。 双叶试图站起来,却又跌倒在地。 『别太勉强。你吸了很多烟吧?』 「少……少罗嗦!你……你是……怎么……」 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质问的双叶,一道红色光线立即照射到她身上。一下子憋在胸口那些废物全都吐了出来,呼吸变得轻松许多。 『既然在下来了,你大可放心。火势已经完全扑灭,轰炸机的炮弹也不会再掉下来,小镇已经安全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明。 就像往常的—— 「你是……加古鲁吗?」 『正是。』 黑色守护者清晰明了地回答。 『在下乃加古鲁,为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也。』 双叶手脚并用站了起来,想要往前走。 刚才已经干涸的泪水再次溢满眼眶。 「你这家伙……」 加古鲁近在眼前,因为一眨眼就移动到双叶身边。双叶紧紧地抱住他石材制成的身体,随后又不支倒地。 「我等你好久啦……一直、一直,等了好久耶……!」 眼泪落在加古鲁头上。 『——抱歉。』 这句话让双叶的眼泪决堤宣泄。 她放声大哭,紧紧搂着加古鲁,似乎要把那股想立刻忘却的恐惧和不住颤抖的身体全都托付到这副黑色躯体上。 『你……努力想救治在下吧?真是万分感谢。』 即使再也哭不出声音,双叶还是抱着加古鲁不放。而加古鲁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双叶。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双叶回过神来,擦擦眼泪一面转过头。 「你想起来啦,太好了——」 站在身后的是由纪。她似乎脱离爆炸的影响,开心地露出微笑。 「你没事吧,由纪姊姊?」 双叶还以为两人会一起被烧死呢! 看到由纪也平安无事,她才放下心头大石。 『由纪……』 加古鲁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哀伤。 由纪看着加古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在下……全都想起来了。』 「加古鲁?你记得所有事吗?」 『是的。包括两位用肥皂替在下清洗、或是实验中败给多明尼,以及空袭时多明尼出战过程中,在下倒在角落束手无策……这些全想起来了……』 加古鲁和由纪对望着彼此。 和声音低沉的加古鲁不同,由纪静静微笑,一句话也没说。冷风吹得双叶身上的和服啪啪作响,但由纪和加古鲁却丝毫不受影响,宛如被关在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空间里。 『……在下,没能守护你的安全……』 加古鲁的声音比风声还细微,却清楚地传进双叶耳里。双叶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反射性地就想反问。 然而,就在开口的瞬间,她忽然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加古鲁成功守护了双叶。但是—— 「由纪姊姊……」 双叶从头到脚直盯着面带微笑的由纪。 即使风势再强,只有她的衣角连飘也没飘一下。 而且……由纪的脚边,看不见影子。 『抱歉——』 加古鲁就快要哭出来了,双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气。 『当时在下一直在研究室里昏睡,听到你葬身火海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切结束之后。在下没能遵守和喜一郎的约定——』 「没这回事。」 由纪缓缓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是救了我们吗?」 『那是「现在」。如果当时在下能救你——不,不只是你,包括这个小镇上充满恐惧的人们,在下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话虽如此,你也不该自责啊。」 由纪弯下身子,将手轻放在加古鲁头上。 只见她手掌贴近的地方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 光晕就像出生于夏夜迎接短暂一生的萤火虫。 「由纪姊姊……你真的……」 「是啊,我的时问就到此结束。」 由纪依然面带微笑。 「当然,我一点都不恨石像哦。也不怪那些美国人,虽然我也想再活得久一点,但这也没办法啊,战争就是这样。」 双叶直觉她在说谎。这一切哪是一句「没办法」就能带过的? 她只是为了不让加古鲁伤心才这么说的吧?由纪的个性就是会说出这种善意的谎言。 『在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还用说。」 由纪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加古鲁的额头。 「像现在这样就好啦。只要有人呼救你就立刻飞奔保护,这样就好啦。就是这样……双叶才能得救啊。」 『但是,那时……』 「那时是那时!」 由纪这次往加古鲁头上用力一拍。 「你再这么垂头丧气的,往后怎么能保护双叶他们呢……」 明显看得出她在逞强,一张脸挣扎得扭曲。 情绪在笑容和哭泣之间来回摆荡,双手也不住颤抖。 『由纪……』 加古鲁问她。 『你,想活下去吗?』 「嗯……」 这次换了由纪抱紧加古鲁。 她不像双叶那样放声大哭,而是将所有感情压抑在心底,对着加古鲁啜泣。 「我想活下去……」 『抱歉。』 「我好想当阿喜的新娘啊……」 『抱歉……』 「想在祥和的小镇上,跟阿喜一起开间小店……」 『……!』 如果加古鲁的双手能动,一定也会拥抱由纪吧! 不过,石材制成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只是一味地承受由纪的泪水。由纪低声呢喃着双叶听不见的话语,加古鲁也静静地聆听。 丁……由纪姊姊,你的脚!」 由纪的双腿变得透明,就像鬼魂一般。 渐渐地,她拥抱着加古鲁的双臂也从模糊的状态变得再也看不见。看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变化,由纪拭去眼泪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贝的笑容。 「你要消失了吗?」 「嗯,我已经不要紧了。」 「为什么你会消失呢……加古鲁不是救了你吗?」 「嗯,不过呢……在这个世界里,我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这里是加古鲁的梦境。 对当时失去由纪的加古鲁而言,由纪早已不存在于未来的时问。 「双叶。」 由纪本想伸手摸摸双叶的头,却中途作罢。手肘之前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 反而是双叶握紧由纪的手臂。 「谢谢,你让石像又恢复活力了。」 「由纪姊姊……」 「往后也要好好照顾他哦。」 「姊姊!」 双叶握住由纪手臂的双手抓了个空。 由纪的手脚已经完全与周边的景致合而为一,勉强只剩下脸和身体,双叶只能拚命地抱住她的身体。 「石像。」 由纪的眼中流下一道泪水。 「谢谢你救了我——」 『由纪……!』 就这样,由纪从这个世上消失无踪。 一阵带着一股焦臭的风吹拂而过。 两人久久动弹不得。 双叶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体。 「加古鲁……并没有错哦……」 如果能回到过去重新来过,无论多少次加古鲁一定都会挺身相救吧!不过,这里只是加古鲁的脑内世界,就算在此能获得圆满解决,一切终究只是一场虚构。 由纪已经不在人世,是个不容否认的事实。 『在下……之前都忘了……』 「是被封印起来了吧?」 『是的,在下没有任何接下来的记忆。』 想要抹去不堪回首的记忆,这样的心情不难理解。而将那些回忆封印起来的是大姊姊,一定是之后加古鲁的性格有了极大转变吧?因为他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和最重要的人。像这种机械式的记忆能随时开启或关闭,倒是挺方便的。 『不过,再也不会忘记了。』 「我也是……绝对忘不了。」 忘不了曾经历过这场名为战争的悲剧。许多人在战争中丧失性命,不只加古鲁,所有人都失去他们心爱的人。 『双叶。』 双叶看着加古鲁,随即感到脸颊一阵冰凉。 是雨滴。 吸收大地一污秽的空气升到高空中,化作雨水回到地面。 一滴滴落下的雨水沾湿了土地,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味。 『在下就是这样的石像。连重要的人、事物都无法守护,渺小得很。』 「你这家伙……」 双叶头一次看到这么怯懦的加古鲁。 不过,现在也是她觉得最靠近加古鲁的时刻。 『但是,在下依旧要奋战下去。为了守护你、守护御色町,在下再也不想失去任何宝贝了。 只要双叶还呼唤着在下名字的一天,在下就永远是吉永家的守护者!』 「——恩。」 双叶只能点点头。 双叶也打算和加古鲁一起分担无法守护家人的遗憾。因为在这世上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就是由纪的笑容。 双叶深信,未来加古鲁持续不断地守护众人,就是对由纪最好的报答。 『双叶。你可以先回东宫电机去吗?』 「嗯,好。」 她站起来转过身。 先前逃难的人此刻都安心地走在大马路上。人们背着行李,对着远离的轰炸机破口大骂泄愤,或是牵着孩子的手,露出一脸倦容。即使如此,大家仍然为了逃过一劫而互道恭喜。 走出大马路,双叶仰望东宫电机大楼。 由于没被炮弹直接击中,目前还像个地标似地高耸矗立。在那里,正有人等待着双叶和加古鲁的归来。 只要把事情原委告诉大姊姊,这趟旅程就告一段落。 现实世界里也有人在等着她们回去呢! 「加……」 本来想转过头看他,但想想还是算了。 加古鲁背对着双叶,似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被烧成灰烬的商店街。 双叶从这个和由纪离别的地点迈开步伐,走向东宫电机。 每踏出一步都让她忍不住流下眼泪,由纪渐渐消失的身影始终留在她的眼底,挥之不去。或许有着同样际遇的人太多,四周人群对双叶毫不在意,这倒让双叶心存感激。 『——…………』 此时不只双叶,在场所有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一阵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高亢冲击直达脑髓,在脑海中翻腾不止。 然而,余音却像奏鸣曲的尾声似地,引发众人悲伤的情绪。 直达天际的声音,听起来宛如是为由纪的魂魄开道。 那是加古鲁凄凉的遥吠。 NOW御色町 凯鲁普和喜一郎的对战已经快持续两小时。 至少已经让喜一郎的衣服破烂不堪。四面八方出现无数个凯鲁普,各自以最大火力的光线不断攻击喜一郎,换成一个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五、六遍。但喜一郎以自我再生能力一下子就能恢复,根本伤不了他半根寒毛。 相对地,凯鲁普不断现出分身,但喜一郎的攻击鲜少命中他。他使着那把很可能也是以古科学技术制成、闪闪发光的日本刀,用来削砍凯鲁普的指头、腰部以及鬃毛的一部分。燃烧光线在河边广场上制造了数不清的小凹陷,广场上还有来自凯鲁普身上闪烁着金黄光芒的碎片。 一名永远不死的人类,对上一尊不屈不挠的石像。 这么下去可以打上一辈子吧? 不过,双方都有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呼……呼……」 喜一郎从反手改成顺手架好日本刀,虽然毫发无伤,却明显露出疲态:虽说是不死之身,新陈代谢应该也比一般常人快,但心理层面无法跟着即时转换。经过两小时的全力奋战,不论是谁的心神都会受到消磨。 身为石像的凯鲁普没有这种烦恼,无论体力、精神或斗志都是无限供应,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不过,只有躯体并非无限供应,要是放任喜一郎不断削砍他的身体,要不了多久,他的黄金躯体就会完全消失。 『小生深感佩服……阁下具备这等身手为小生为敌。』 「我感谢……有你这种敌人。」 『哦?』 「因为即使毁了你,也不王于感到有损良心……」 喜一郎东奔西窜。凯鲁普毫不闪避,从正面发射光线,与从绕在身上的圆轮发出的火焰融合,形成燃烧的光线。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 喜一郎无惧于光线,持刀迎面挥砍。眼看光线即将烧到喜一郎的脸,他的攻势却丝毫未减,将凯鲁普劈成两半。 「在这里!」 一发现遭到砍击的凯鲁普只是残影,喜一郎的刀立刻改变轨迹。他将朝下挥砍的刀柄直接往正后方撞击,刀柄前端进开伸出一把剑,应声刺向从后方突袭的凯鲁普脸上。 『哦哦哦哦哦哦!』 不顾脸上刺着一把剑,凯鲁普依旧发射出冲击音波。刺在脸上的剑出现裂缝,连带着握紧剑柄的喜一郎也不住摇晃。 「呜!」 喜一郎的鼻、口流出鲜血,不支倒地。 但他立刻起身。 「还没结束……我才不会,输给链金术……!」 喜一郎拾起掉在地上的刀,直瞪着凯鲁普。 『若是阁下连续打倒了加古鲁大人和小生,就再也没人守护这个小镇的安全……这可比伤害小生的尊严更加严重……!』 凯鲁普也再次瞄准喜一郎。 『到此为止了!』 一股浑厚的嗓音传遍整个河边。音量虽然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认得是谁的声音。 出现在喜一郎和凯鲁普中间的石像,当场让时间暂时静止。 那是一尊外型似犬的黑色石像。 所有人都满心期待这结果,却没想到会在此刻实现。 「小……小加!」 在河堤上观战的和己飞奔到草原上。 喜出望外的他紧紧搂着加古鲁。 『和己,让你担心了。』 「小加……你终于回来了!」 『和己的泪腺比双叶发达呢!』 看着热泪盈眶的和己——加古鲁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笑意。以往从未听过他富有感情的声音,和己不禁好奇,这一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说,这是什么状况?到底怎么回事?』 「那、那个——」 和己看着喜一郎。 『别慌,没关系。在下部了解。』 「小加……?」 回过头来,加古鲁已经不见了。 他无视喜一郎,坐在凯鲁普面前。 『加古鲁大人……』 『凯鲁普,多谢了。在下昏睡的这段时间,多亏阁下有守护这个小镇。』 『毋需言谢。守护御色町亦为小生分内的任务,守护这个小镇并非阁下的专利呢!』 『也是——不,此刻的阁下不一样了。』 『这话什么意思?』 『看起来英姿飒爽。就算受了伤、满身污秽,但拚命奋战的阁下看来比以往更优美。恐怕此刻已达到与在下势均力敌的境界。』 『说、说这什么傻话——』 是错觉吗?凯鲁普的声音感觉有点激动,难道凯鲁普也会害臊吗? 接着,加古鲁丢下情绪激动的凯鲁普,移动到喜一郎身边。 喜一郎持刀对着加古鲁,一句话也不说。 『好久不见了,喜一郎。』 「……嗯。」 『原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嗯。」 『身体没什么异状吧?记得喜一郎从以前就体弱多病呢。』 「少废话……」 『拜你之赐,过去的事全想起来了。在下对你——』 「你闭嘴!」 喜一郎抬起穿着军靴的脚把加古鲁踹飞,超乎常人的腿力让加古鲁往外飞了十公尺以上。 「小加!」 和己想飞奔到加古鲁身边,却被喜一郎散发出的那股气势震慑,不敢靠近。不仅如此,气氛甚至紧绷到似乎连踏出一步都会立刻被砍成两半。 『在下有好多事得向你道歉,想必你也是为此而来吧?』 喜一郎沉默地走到加古鲁身边,又是一脚将他踢飞。 加古鲁毫不抵抗,顺势飞出去。 『你这家伙!』 凯鲁普的双眼亮了起来。 『凯鲁普,别乱来!』 加古鲁厉声制止。 「哇哦哦哦哦哦!」 喜一郎举刀往加古鲁身上砍去。 加古鲁没有使出光线屏障,也不闪躲,结结实实挨下喜一郎一刀。那把能将凯鲁普一斩为二的刀,刀身却在刺进加古鲁头部时卡住。看来喜一郎也无法保持平常心。 他用力把刀拔出来,又一脚踢飞加古鲁。 『在下没能遵守和喜一郎的约定,也没保住由纪的性命。一场战争下来死伤无数,人人流离失所,在下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准你再说下去!」 喜一郎再次举刀砍向加古鲁。然而,威力较先前减弱的刀已经无法伤到加古鲁,这次喜一郎改成握着刀子痛殴加古鲁。 『最过分的是在下忘了与你的约定……』 加古鲁一动也不动地让喜一郎一股劲儿地痛殴。 但是,打从刚才的第一刀之后,喜一郎就再也伤不了加古鲁。 『请原谅在下……在下没能保护任何人……』 「小加……」 就算平常早已听惯加古鲁说话的和己,也觉得今天的加古鲁变得不一样,以往从没听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好像……隐隐啜泣。 「我……!」 痛殴加古鲁的同时,喜一郎的刀也断成两半。 他丢掉手上的刀,改成徒手殴打加古鲁。 「被链金术出卖的我,从此唯一的心灵粮食就是摧毁你,好不容易才苦撑到今天啊!为什么不还手!?如果你能守护他人,就还击啊!如果什么都守护不了,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喜一郎——』 加古鲁遭到猛击倒地。 『你不是要来破坏在下,而是想和在下决战的吧?』 「你说什么……!」 『但在下却选择不与你对战。因为即使不开战,在下也能尽到守护的责任。』 加古鲁像不倒翁似的又坐了起来。 『来吧,你可以尽情进攻,如果这就是你心所愿,就放手来毁掉在下吧!但是,在下已经下定决心守护这个小镇的居民和在下的家人,直到最后一刻,绝不容许他们受到伤害。』 「你这是干嘛……」 喜一郎把手放在加古鲁头上。 「明明就是件武器,干嘛不攻击啊……?」 『在下并非武器,只是一介守护者。』 一阵风吹过。 加古鲁脖子上的钤铛被风吹得作响,同时也吸引了喜一郎的目光。 气在下是连区区一名人类都无法守护的渺小守护者。但是,只要能达到守护的使命,在下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为此打倒敌人也在所不辞。让所有该受到守护的人都能得到帮助,免于任何灾难恐惧,这就是在下的使命。』 「……那只铃铛是怎么回事?」 『这是恩人送给在下的礼物。』 「是吗……」 喜一郎深深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让目光和加古鲁落在同一条水平线。 接着,他静静凝视着加古鲁。 「你变了呢!」 『所有的事物都会变化。随着记忆和那些忘却的事渐渐改变。』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尊石像了。」 『你却依旧是在下熟悉的喜一郎。』 「这样啊……」 看着加古鲁的双眼,喜一郎似乎有所领悟,他站起来伸出手,一瞬间掉在远处的军装外套立刻浮在空中,一下子就飞到喜一郎手边。 「你叫凯鲁普对吧?」 把军装外套披在肩上的喜一郎转头询问凯鲁普。 『怎么样?』 「我承认你们不是武器了,你和多明尼不同。」 『感恩。看来阁下终于消除对链金术的误解。』 「不!并非如此!」 喜一郎转过头。 和己跟东宫也沿着他的视线望去。 横跨在御色川的桥上多了两道人影。 和己的妹妹,还有喜一郎的妈妈。 「双叶!大姊姊!」 「嘿,大哥!加古鲁!」 双叶挥舞着双手,纵身跳过桥边的栏杆。 接着大姊姊也跟着跳下来。 「咦咦!」 和己大吃一惊,不过双叶和大姊姊的身体都在落地之前轻轻地飘在空中,应该是加古鲁或凯鲁普发动的超能力吧? 「加古鲁!」 双叶冲到加古鲁身边—— 「你这家伙,干嘛先跑啊!害我们找得好辛苦!」 使尽全力伺候加古鲁一记飞踢。和己看着骨碌骨碌滚动的加古鲁,有种说不出的怀念。 接着,准备收起双腿站起来的双叶却发现另有一人—— 「阿喜哥……」 「阿喜哥?」 最惊讶的就是被点名的喜一郎。 「啊,对哦。在这里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 双叶搔着头反省,但喜一郎还是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从对话中大概猜得出来,她应该是使用记忆挖掘卧铺的过程中也见到了喜一郎。这么说来,他们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初次碰面。 「对了,阿喜哥又为什么在这儿!?」 双叶总算发现状况有异,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啊转,希望有人回答。 「呃,喜一郎先生因为对小加怀恨在心,所以假装发生意外,让小加陷入沉睡,然后……」 「喜一郎对链金术深恶痛绝,为了消灭加古鲁以及链金术的一切成果才来到这个小镇。」 东宫代替和己做了简单扼要的说明。 「这样啊……」 双叶垂头丧气回答。 「双叶,你能接受这种状况啊?」 「嗯……阿喜哥的心情,我多少能了解。」 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呢? 和己真想立刻知道,但他还是决定之后再问个明白。 「妈妈——」 喜一郎的目光集中在兔转舍的大姊姊身上。 大姊姊掩着嘴,往后退了几步,显然双方都受到不小的震撼。 「喜一郎……你,还活着!」 很可能打从战争结束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吧? 这么说来——已经过了六十多年。 在时代变迁之间,母子俩依旧各分东西。 然而,喜一郎却在此刻栘开目光。 「为什么……」 喜一郎面无表情。 看得出来他努力压抑一切情感。 「为什么你们要制造出那种东西……?」 他用尽力量才挤出这苦闷的一句话。 『是指在下等人吗?』 「不对!」 『你不是一直称在下等人是武器吗?你恨之入骨的就是武器吧?』 「谁说过武器只有你们俩?」 确实和己也没听过。 只是看到喜一郎憎恨凯鲁普——也就是多明尼到如此程度,直觉认为他口中的武器指的一定是多明尼。 「喜一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东宫也不知情。 甚至连加古鲁和凯鲁普也一无所知。 双叶瞄了一下大姊姊,看到她双臂交叉胸前,不发一语。 「妈妈——应该知道吧?」 大姊姊被紧盯着好一会儿,她看着喜一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搞的啊?除了多明尼之外还有其他武器吗?」 双叶忍不住发问。 「你怎么连多明尼也知道……」 喜一郎知道双叶他们曾经造访过去的世界吗?当他到兔转舍时应该看到他们几个陷入昏睡的模样,但就连和己也不知道双叶还遇到多明尼。 「算了,我干脆告诉你们。除了多明尼之外还有用链金术制作而成的武器。」 「那是……?」 「在那之前,曾经开发出这样的武器——」 喜一郎提高音量,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个明白。 「那就是满载炸药的飞机。飞行员载着大量炸弹撞击敌军舰队,机上并无准备回航的燃料。 怎么样,现代人想像不到会有这种武器吧?」 东宫和大姊姊吓得退后几步。看来他们应该听过这种武器。 「冲撞敌军的舰队……那驾驶员呢?」 和己虽然不想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 「……当然是跟炸药同归于尽。」 想当然耳。 太扯了!搭上飞机准备赴死的那群人,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你乱讲的吧?因为这种武器根本毫无意义啊……」 喜一郎回答了跟和己一样感到不解的双叶。 「当然有意义。那等于是可以自动操纵的炸弹,一旦命中就能击沉敌军的战舰。」 「可是,飞机上面坐了人啊……」 「没错!上面坐了人!」 喜一郎将军装外套一抖,高声大喊。 在场最愤慨的就是他。 「但是,那些愚蠢的幕僚似乎发现使用这样大量的炸药耗费成本,所以决定制造出另一种更廉价、威力更强大的神风武器……就像你们想到的,运用链金术!」 喜一郎握紧双拳。 「军方使用链金术,用另一种东西取代炸药,只要将那个装备装载于飞机上,就能发挥出比氢弹更强大的威力!」 所有人都听见喜一郎的呐喊。 所谓的链金术,最初是从铁等卑金属炼制出黄金的一门学问。 换句话说,它是促进既有物质产生变化,创造出另一种物质,类似于氧加上氢会变成水的化学反应。虽然真正的反应和化学理论不同,但链金术自有一套规则。 世上没有无中生有的事。唯一的例外是贤者之石,据称那是链金术最深层的奥秘。 为了让那件武器增强火力,必须要用能与炸药匹敌的物质来交换。 『你说的另一种东西,该不会就是……!』 「没错,就是『人命』啊!」 喜一郎放声嘶吼,几乎要喊哑了嗓子。 现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反驳。当然,喜一郎所说的很可能是假话,但他眼角浮现的泪水却不容质疑。 「是真的吗……?」 和己望着东宫。 「理论上,可能……办得到。不过,我真的不知情啊!祖父大人制作的武器应该只有多明尼才对呀!」 「你有证据吗?」 喜一郎的目光宛如利剑刺向东宫。 「证据……我没有。这么说起来,你也没证据啊!」 「我亲眼看到的!我看过那件武器的内部的确是使用链金术。」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祖父大人他……不对!再怎么样高原也不可能同意啊!」 仓皇失措的东宫看着大姊姊。 喜一郎似乎长久以来都等着大姊姊的回答,但此刻他既不开口也不提问。 「到底怎么样啊,高原!」 大姊姊按着眼镜,低声回答: 「我……没做过那种东西。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润哥曾经构想过以这个为基础的设计……」 「有具体的设计图吗……?」 「跟链金术有关的设计图,我和润哥在他入伍之前全都封印起来了。此外,当兔转舍遭到空袭烧光时,设计图也全被烧了啊。这是是真的哦。」 「难道有其他链金术师……?」 否定和己想法的也是东宫。 「不可能。当年链金术还是一门稀有的学问,除了高原润、高原伊代、东宫雅臣这三人,没有其他链金术师了。其中高原润被徵召到西伯利亚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实际上在日本的链金术师只有高原和我祖父而已。」 也就是说,制作那件武器的就是这三人之一了。 或者,是三人合力—— 「不过,喜一郎你听我说,我们真的没制作过那种武器啊!你看看加古鲁就知道了吧?不论润哥或雅臣大哥,他们虽有守护日本的决心,却不会为了防卫做出无谓的牺牲啊。」 「光凭一张嘴怎么说都行。」 喜一郎不知从哪取出苦无,用手指轻抚着。 他将发着类似磷光的苦无对着大姊姊。 『快住手!喜一郎!』 加古鲁出言制止,只见喜一郎摇摇头,至于他是对什么表达否定,和己也不懂。然而却发现加古鲁没再进一步阻止他。 「妈妈……我起初看到妈妈时吓了一跳。」 「是啊,我也一样。」 「我活着回来了。」 「嗯,感谢你为国家付出的辛劳。」 大姊姊深深一鞠躬。 这段对话在乎成时代应该已经听不到了吧? 「我为了活下去而被施了魔法,之后又为了消灭链金术而学习古科学。」 「古科学……」 大姊姊第一次出现仓皇的神色。 「有个人敦我的。我活下来的目的有一半是要以古科学歼灭链金术,就算知道加古鲁不是武器,但这个理念依旧未变。」 「另外一半呢?」 「就是要找到那位魔法师。我想找到那位当年让我变成这副躯体的男人,请他帮我恢复原状。可是……妈妈的身体又怎么回事?」 「大概跟喜一郎差不多吧。」 「这样啊……」 大姊姊和喜一郎脸上都没有笑容,也没有泪水,两人就像陌生人般进行了平淡无奇的对话。 在场没有人插嘴,只静静听着喜一郎叙述目前的状况以及他的目的。 「今天我就先离开吧,看来气氛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战下去了。」 「你也长大了呢,懂得视情况行事。」 喜一郎看着一脸苦笑的大姊姊,首次露出笑容。 「其实我也算个老人啦。」 他脸上的表情天真率直,就像之前跟和己在神社对话时一样. 不过,手上的苦无依旧发着光。 喜一郎到底想对谁掷出苦无呢—— 「别那么紧张嘛,吉永和己。」 突如其来被点名,和己吓得全身震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古科学和链金术不同,应用的范围很广。」 「这……」 「这只苦无也一样。上面的发光粒子在攻击敌人时能发出高热,但若同时加以调整也能发出强光——就像这样!」 喜一郎将苦无刺进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道刺眼的闪光。 在场所有人惊讶尖叫,连忙捣着脸。 「——再会啦。」 耳里传来喜一郎的低语。 好不容易等到眼睛适应之后,已经不见喜一郎的踪影。 「喜一郎!」 大姊姊飞奔着寻找那身卡其色军装。 『不用追了。』 听到加古鲁的一句话,大姊姊随即停下脚步。 河边草原上多出了数不清的凹陷。 明明是喜一郎使诈逃离,在场所有人却有一种被他「丢下」的感觉。大家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好多事想问清楚。 「喜一郎——」 步履蹒跚的大姊姊独自转身离开。 「大姊姊……」 『别管她。』 双叶正想上前叫住大姊姊,却被加古鲁拦下来。 即使不用多说,双叶应该也懂得其中的理由吧?她看着大姊姊的背影,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相隔六十年,大姊姊总算和独子重逢,没想到孩子竟与她为敌,实在难以想像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和己忽然担心起自己的家人。 「双叶,小加,你们不要紧吧?身体还好吗?」 他从堤防往下走,跑到加古鲁身边。 双叶看起来还是精神奕奕,但加古鲁之前连挨了喜一郎好几刀。 气没问题。只是头上被砍裂了而已。』 「换成是人早就当场二叩呜呼啦!」 走近细看,他的头上有一道裂痕,能够损伤贤者之石的,到底是刀具精妙还是功力过人呢?想到一甲子的岁月,应该多半要归功于喜一郎的功力吧。 「大哥,我回来罗。」 双叶轻轻挥着手。 感觉不如平常一般有活力。 了:.对不起哦。说不定换成我去还比较好。」 「我才不让给你呢!」 「咦?」 「这段回忆是属于我跟大姊姊还有加古鲁的。虽然过程超辛苦的,也很想让大哥看看,但我对于到那个时代定一趟完全不后悔!」 即使没什么精神,但双叶的表情看来很愉快。 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她说说那段回忆。 和己也有好多事想告诉她。 『凯鲁普。』 『如何?』 『阁下的前身多明尼,心高气傲的个性不逊于阁下。虽然喜一郎称他为武器,但他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奋战到最后。』 『……听到这番话小生就安心了。』 凯鲁普全身上下也到处破损,看来是受伤最严重的。 这次表现最杰出的就是凯鲁普。当加古鲁陷入休眠期间,他尽全力守护小镇,以致伤痕累累,确实是位了不起的守护者。 『喜一郎还会再来这个小镇,届时还需要阁下的协助。』 『哎呀呀,加古鲁大人也会有示弱的时候啊。』 面对凯鲁普的挖苦,加古鲁答道: 『敌人不只喜一郎一人,很可能还有其他使用什么古科学的同伙。』 『……这倒是。除了将加古鲁大人的状况告知给喜一郎的人,还有「限制情报」的人。暂且不论小生,他连高原大人依旧健在,以及都拉汉、欧西里丝诸位的事似乎都一无所知。』 『在下被打倒时,是阁下等人守护了这个小镇啊。』 『那可不,毕竟要打倒阁下的可是小生呢!』 『是吗——那还真是可靠。』 双叶冲向语带讽刺的加古鲁。 「我也要一起作战!」 「还有我啊!」 和己抬头挺胸说道。 『和己还是把心思放在准备大考好了,另一场不同的战争正等着你吧?』 「呜~……」 和己突然想起这件恼人的事。 经过这么一提,他才想到还有这件大事呢! 「万一有什么意外,和己可以到我那里工作啊,没问题的。」 东宫真是乌鸦嘴。 不过,这下子总算渐渐恢复以往的气氛。 高原喜一郎的威胁会依旧持续吧?不过,和己再也无法想像没有加古鲁的吉永家。有了自己、双叶、爸爸和妈妈,加上加古鲁,吉永家才算完整的一家人。 和己心想,接下来无论前方会遇到什么样的战役,他也要用尽全力守护一家人。 守护者不只是加古鲁。 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守护其他人而努力。 「啊,对了!」 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等候家人归来也是守护者的工作。 「双叶,小加。」 迎接结束漫长旅程归来的家人,一定要记得说这句话。 和己笑咪咪地看着双叶相加古鲁: 「——欢迎回家。」 山林里的小径路面完全未经铺设,连山路都称不上,根本就是兽径。 这条路无法以车通行,只能徒步。定到此还坚持往前的人原本就不多,何况行走约一小时之后还会出现一块「禁止进入」的看板,大多数的人都会在此放弃。接着再看到看板是军方树立的,普通人就不会再继续往前走了。 看板后方有一栋栋巨型仓库,全都是日本军方的武器开发设施。在这里制造出来的武器将藉由军用隧道运往停在港口的军舰上。当然,这个基地在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制作的全都是无法公开的武器。 深夜时分。 最边边的一栋仓库,而且是最接近基地外侧的位置停了一辆车。 仿佛——应该说,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高原喜一郎曾经听说这个神秘的基地,但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他只是坐在车子后座,直盯着车顶。 「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坐在驾驶坐上的男人拿着手帕频频拭泪。即使摇晃着肥胖偌大的身躯,对周围的警戒却也丝毫不松懈。 「是的。社长的状况比先前稳定……连医生都说是奇迹。那场空袭虽然把家全烧光了,但跟链金术有关的物品全都先搬了出来……真是太伟大了。」 「这样啊……」 心中激不起什么感慨。 或者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战场上归来的喜一郎,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 ──────────────────────── 终场 母亲和石像在空袭之后似乎突然销声匿迹。 雅臣在空袭中受到严重灼伤,多明尼在与B29的缠斗中遭到摧毁。 至于由纪—— 「什么链金术,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他的额头紧贴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忍不住再次流泪。 让他甘心变成这种怪异体质也想守护的人们,已经全都不在了。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又为何拚命求生? 「链金术当然有用啊。」 驾驶座上的男人——平贺擦拭泪水,走出车外。 「至少能带来强大的力量。」 喜一郎看着平贺招招手,也随即下车。 正纳闷着他要带自己去哪儿,没想到平贺直接走进靠近车子旁的仓库。里头虽然一片漆黑,但平贺立刻点亮了灯。 仓库里停放着外型特殊的飞机。 机体像是带点圆润的钢笔笔尖,加上一对机翌一,构造就这么简单。 他曾经听过传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 「这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风武器吗?」 「不是,虽然很像但这是改良款。」 「这里就是专门制造这类武器的工厂吗……」 「既有的机型已经全上战场了,这里停放的都是新款。只是这些和帝国空军使用的既有武器之间可说是明显不同。」 「不过,平贺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请过来看看这里。」 喜一郎跟在乎贺身后,看到飞机驾驶座。 「这是——」 喜一郎注意到驾驶座周围。 那里画着无法判断来源的文字,就和仓库里那尊石像脖子上的花纹一样。 「链金术……?」 喜一郎立刻扑向机身,手指顺着花纹轻抚,花纹立刻发出淡淡光芒,果然跟石像相同。 「为什么链金术会……?」 「表面上看来和单翼机十分相似,构造却完全不同……请看这里。」 喜一郎一把抢过平贺递来的二置纸张。那些看来像是武器的设计图。 图面上到处写着专业术语,不熟悉机械工程的喜一郎也不知所云。 不过,他看得懂链金术的相关用语。 「骗人……这、不是真的吧!」 他把那叠设计图往地上摔。 「将人命转换成炸药……哪有这种事……!」 「幸好战争已经结束,也不会再用到了。否则将会造成比广岛和长崎更严重的惨剧。」 「是谁!到底是谁制作这种东西?」 「这个……」 喜一郎不耐地揪着支支吾吾的平贺衣服。 「你快告诉我!」 「……当初……是在你们家遇到空袭烧毁时所找到,敝人我整理那些没被烧毁的资料时偶然发现的。敝人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好,之后就凭印象重抄下来。」 「你胡说……」 喜一郎顿时感到全身虚脱无力。 就他所知,日本懂得链金术的全是他亲近的人。不论雅臣或自己的父母,他都不相信他们会制造出这种武器。 但是,眼前的武器的确藉由链金术发动。更讽刺的是,这一点身为链金术师之子的喜一郎比谁都清楚。 自己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战争让他看遍了人类的丑恶,接着在战争一结束又让他发现家人丑恶的一面。 最值得相信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喜一郎少爷。」 乎贺拍拍喜一郎的肩膀。 「知道为什么敝人我要带您来这儿吗?」 「…………」 喜一郎无言地摇着头。 「因为我想带您来这儿的话,喜一郎少爷会有和敝人我一样的想法。」 「和你……?」 喜一郎还来不及反问,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不是军方的人吧!快举起手跪下!」 两名持枪小兵跑过来。 既然开了灯,对方当然会发现。 「平贺先生,这里交给我。」 喜一郎朝前方踏了一步。反正他的身体被击中也死不了,保护平贺的安全不成问题。 不过,平贺却出手制止他。 「就让他们睡一觉吧。」 咻咻。 平贺手上掷出两张纸片。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纸片,却像蝴蝶飞舞在空中,一下子贴在小兵脸上。 「这、这是……!呜、呜!」 纸片紧贴在脸上的小兵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倒地,纸片也同时从脸上剥落。 平贺没发出任何声响就让他们安静下来。 「……你杀了他们吗?」 「没有没有,这类似催眠术,他们只是睡着了。」 平贺摇了摇手,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 「这也是链金术……?」 「不是,这门技术称为古科学。」 「古科学?」 「在日本,这门学问比链金术的历史更久远。敝人我之所以在东宫电机工作,也是想在链金术上有所精进。换句话说,是为了当作发展古科学的参考。」 「平贺先生,你是……」 看到喜一郎一脸错愕,平贺交给他一样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成为正义使者』的方法吧。当然,我不会强人所难。」 那是一把刀。 不知道平贺是打哪里拿出来的,这也是古科学的力量吧。 「之前曾听过军队里的朋友说起您身体的状况,想要领略古科学的窍门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不过,依您的身体状况,应该能立即通晓吧。」 面对笑咪咪的平贺,喜一郎不知该如何答覆。 心里有一半是自暴自弃。 然而,他很清楚另一半是什么,那就是自己对链金术的赠恨。 「我——」 各国接受波茨坦宣言后,日本迎接战争结束。 在军备缩减的情况下,以及各地同时进行武器拆解之际,一座位于某地的武器工厂发生爆炸事故。 新政府并未对外公布任何消息。至于那座工厂制作些什么,又为何爆炸,直到最后都没让国民知道。 NOW御色町 「这位先生——」 感觉有人摇晃着自己的肩头,喜一郎睁开双眼。 这里是速食店的一隅,穿着现代服装的年轻人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不……不好意思。」 大概太累了吧,自己居然作了个怪梦。 「您刚才好像呻吟得很痛苦,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不要紧。真是抱歉,我马上离开。」 正想收拾刚才盛装食物的托盘,发现店员好像已经清干净了。真是丢脸丢到家。 「请问,结帐……」 「刚才点餐时已经在柜台付过了哦。」 「啊……对哦。」 真是尴尬到脸都烫到要冒火了。 自己根本就像还没睡醒似的样子。 这里可不是附近的简餐店。喜一郎也不是不懂速食店里的规炬,但总是不习惯。 因为他的心还遗留在昭和二十年吧。 「真是不好意思,非常谢谢你。」 喜一郎披上军装外套,飞也似地冲出速食店。背后似乎传来笑声,会被取笑也是理所当然,而他也不打算回头张望。 「乎……一 外头是个好天气。时间接近傍晚,车站大楼遮住了阳光,天空的颜色清晰可见。 喜一郎大大吸了口气,找寻公用电话。 才一个晚上,兔转舍就恢复成跟以往一样气氛诡异的店。 今天的主题商品是灯具。从煤油提灯到纸灯笼,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灯具照亮昏暗的店内。 即使这样,店内依旧没顾客上门。在店里的是双叶、和己跟加古鲁,还有完全恢复活力的大姊姊。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不过,如果当年我没逃走,说不定未来会变得不太一样。」 她一定哭了一整晚。双叶等人来到兔转舍时,大姊姊双眼红通通的,而且看来还有点水肿。 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太凄惨,还被双叶嘲笑一番,结果照例被大姊姊挥舞着青龙刀大砍一场。等到最后收尾阶段,大姊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为何要带着在下逃呢?』 「嗯——……」 大姊姊沉思了一会儿。 「大概想重新来过吧……多明尼和加古鲁都受伤之后,我想重新检视自己的链金术。还有,雅臣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从那件事之后我们真的变得像死对头一样。」 气难道你没想过被留下的喜一郎吗?』 「因为先前已经收到阵亡通知了啊!在昨天之前,我作梦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喜一郎先生在来到这里之前知道大姊姊还活着吗?」 「天晓得,谁也说不准。」 大姊姊笑着岔开和己的疑问。 「不过,既然知道彼此都还活着,接下来可得打扫一番。」 「打扫?」 「为了让他随时都能回来,得先空出一间房间啊。」 『……这倒是。』 比起与自己为敌,大姊姊更为喜一郎还活着感到高兴。不只是大姊姊,天底下的母亲应该都是一样的想法。 「好啦,我来泡个茶。」 和己看着大姊姊离开座位的背影,轻轻摸起加古鲁。 与喜一郎那场称不上战斗的战斗,让加古鲁遍体鳞伤,尤其头顶那道裂缝,看了就让人心痛。虽然现在用绷带包扎,但外表看起来还是不免教人担忧。 「凯鲁普痊愈了吗?」 和己低声喃喃。 『凯鲁普的伤势才严重。喜一郎的攻击让凯鲁普的内部构造受到损害,目前东宫似乎正在收购能当材料的黄金。』 「得花多少钱啊……」 当初制作加古鲁时,为了主要材料贤者之石也耗费了大笔金钱。 愈来愈觉得链金术真是门花钱的学问,但这项技术原本应该是用来链铜成金的呢! 这时,和己发现双叶一直保持沉默。 「双叶,怎么啦?」 「……嗯,你看这个。」 双叶指着自己的头发。 这么一说才发现她头上的发饰换了。之前总是绑着她喜欢的红色发圈,现在却是样式古朴的彩色玻璃球发圈。 「之前用的发圈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印象吗?」 「……我给由纪姊姊啦。等我醒来之后就变成这个了。」 双叶说的是在梦中遇到的喜一郎的恋人。 但那并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啊,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一定是由纪带到天堂去了。』 这不太像是加古鲁会说的话。 打从上次发生鬼魂大骚动之后,加古鲁的想法稍有改变,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相信死后的世界。 纵然惊讶,但也只有这个想法最说得通。 「那这个发圈就等于由纪姊姊的遗物啊……」 从醒来之后,双叶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原因已经听加古鲁说过。面对直接体验战争惨痛的双叶,和己也不能安慰她什么。 然而—— 『双叶。』 「……嗯?」 『你吃坏肚子了吗?』 「臭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 双叶气得晃着身子站起来。 『安静沉稳的双叶就不是双叶了。老实招来!莫非阁下是古科学的使者变身成双叶的吗?』 「去死啦!」 好久没看到双叶的低空飞踢,加古鲁被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挂在墙上如吊钟般的灯罩掉落加古鲁头上。 「难道我不能心情低落吗!」 『唔。』 「哪有这样的!」 『双叶最大的优点就是充满活力,这也是由纪最希望看到的。』 「啊……」 双叶一想到由纪便沉默不语。 加古鲁说得很有道理。只要双叶情绪低落,似乎周围的人也一下子忧郁了起来。和己心想,这个妹妹就像太阳一样。 「你这家伙想一句话就打发过去吗!」 话说回来,有时还是觉得她稍微热过头了。 站在双叶面前,看着她一脚踢飞加古鲁,还在店里大搞破坏,和己紧张得不知所措,冷不防一股冷冽触感扑上脸颊。 「哎唷唷……在我店里玩得可开心了呢!」 右手持着青龙刀的大姊姊面露微笑。 她把茶壶放到柜台上,拿起刀来在宛如镜面的闪亮刀身上舔了一口。 「呀……隆了。」 「你们都有心理准备了吧?双叶?加古鲁?」 『等等,这与在下无——』 「杀呀—————————!」 发出野孩子般高喊的大姊姊直接往双叶的身上扑去。 双叶则尖叫着躲开青龙刀的攻击,稍微闪神连小命都难保。 加上被双叶像足球一样踢得到处滚的加古鲁。 「……唉,一贯的情景。」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却让和己感到莫名的安心。 在这个熟悉的场所,有一群熟悉的人们。 这就是比任何事物都还珍贵的和平世界。 「今天会闹几分钟才结束呢……」 闹得天翻地覆的是她们,但最后负责收拾的却是自己。 和己帮大家冲好茶,之后就站起身来准备去拿扫把。 兔转舍的一场大胡闹就算有人报警也不足为奇。 那副景象全映在一张纸上。大小有如一般笔记本的日本和纸,变得就像萤幕一样。 距离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不远的国道上架着一座天桥,而高原喜一郎正从此处看着出现在纸上的母亲。 「妈妈……」 当年听到她下落不明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过世了。 就算妈妈没在战争中丧命,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普通人也自然阳寿已尽。 「现在还……幸福地活着呢……」 泪水滑过喜一郎的脸颊,落在纸张上。 泪滴在纸张上形成一圈小涟漪,让兔转舍的影像随之消失。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低声的呢喃被下方经过的车辆引擎声淹没。 喜一郎紧握这没有人会经过的天桥栏杆,潸潸泪下。 好想紧紧靠在妈妈胸前,把所有的心情都说给她听,告诉妈妈自己对由纪的死行多么个舍。 州果能和妈妈还有石像一起生活,那该有多幸福啊。 谁要吃速食店的东西,妈妈的味道才让人想念。 然而,斩断这一切的却是喜一郎自己。 钻研古科学,作为链金术之敌重生的喜一郎,已经无法重回那段时光了。当自己怀抱这样的期望时,就已打算抛弃对母亲的所有思念。 「……?」 喜一郎的头突然轻轻被撞了一下。 一架纸飞机掉在他脚边。应该是伙伴捎来的命令吧。 他捡起纸飞机,看着上面写的文字。 读着一开始的几行,喜一郎露出苦笑。 「那小子也够辛苦了。没想到怪盗百色还有女儿。」 接着读到正文时,喜一郎的眼神变了。 「……果然是一起事件啊。」 看来还有人需要自己的力量。 现在可不是哭泣的时候。 只要有古科学和这副死不了的皮囊,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喜一郎面朝兔转舍的方向行丫一礼。 「——后会有期。」 他把读完的信又折回纸飞机的形状,从天桥上掷出。 纸飞机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变成一只鸟的外型,朝远方飞去。 朝着那片没有战斗机盘旋的天空—— 朝着自己曾与家人过着幸福生活时代的天空飞去。 完 ※参考资料《OUR TIMES 20世纪》监修/筑紫哲也 角川书店 《增补版·20世纪全记录》编辑/讲谈社 讲谈社 《第2次大战事典⑵兵器·人名》 编辑/彼得·杨 审译/矢嶋由哉 原书房 ※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组织、团体、个人一律无关。 ※P25的第二行留白为写作时刻意呈现的手法。 传说中的炼金术之肆 兔转舍出品 瓦斯幻灯机 双叶◎哇——……真厉害——……好漂亮哦——…… 和己◎这真的是靠瓦斯来启动的吗? 伊代◎是啊,这是从瓦斯火焰制造出类似海市蜃楼的感觉, 然后投射出来的机器。嗯,虽然不敌现代的雷射光 全像摄影,但趣味性可毫不逊色哦。 双叶◎当初制作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啊? 伊代◎呵呵呵,原本是一个爱慕虚荣的贵族为了装饰家里 订购的,听说是办活动时使用。不过,因为维修费很贵, 平常保养又很麻烦,最后就废弃没用啦。 加古鲁◎对了,怎么投影出来的影像看来都偏向同一边呢? 和己◎是啊……怎么老是照CD随身听啊? 双叶◎啊!对了!我的随身听! 伊代◎哇哈哈哈哈!找找看里面哪一个是真的啊! 加古鲁◎真品不是被你弄坏了吗? 双叶◎什么!? 伊代◎哇哈哈哈哈! 双叶◎啊!仔细一看连眼前这个大姊姊都是影像嘛! 她到哪里去啦!?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就这样,为大家送上第10集!篇幅长达两集的故事,终于在此告一段落,非常感谢各位一路定来的支持与鼓励!哇!写成这样听起来好像是最后一集耶,别担心,接下来第¨集之后还会持续下去的! 哎呀呀,那段日子简直像在地狱一般啊……有生以来第一次连续两个月出刊,等于是卯足全力,冲刺比平常多一倍的距离。不只是我,还有责编M女士、插画家日向老师,所有吉永家的工作人员都一样。 此外,写作过程中还得参与配合动画上档的各类活动,根本是一片混乱,搞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等到这本书出刊时就能一切恢复稳定——那就好了。 没错!动画终于上档罗!大伙有没有看啊? 当然,我也看罗。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地定在电视机前。 当片头曲响起,《吉永家の石像怪》LOGO出现的瞬间,我差点喷出鼻血晕倒。 若本规夫老师配的加古鲁狂吠!斋藤千和老师配的双叶来个飞踢!简直是个开心到傻的快乐世界! 老实说,当初听到这个企划时,「真能付诸实行吗?」我的心中也半信半疑。因为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没畅销到能改编成动画的程度。不过,现在看到变成动画搬上萤幕,嗯嗯,原来如此,内容还真是有趣呢!啊,不过,那不是我的功劳哦,要归功于动画版工作人员的努力。 诸位,真是太感恩啦! 动画上档之后,能带动吉永家买气当然很好啦……但我就得变得愈来愈忙了。我就是愈热闹愈容易被煽动。 为什么后来变成参加那么多活动呢?哦哦,当然啦,广播的个人独白单元也还持续中,其他还有签书会,以及登台在观众面前演说。 「我不是作家吗!」真想这样放声大喊。 ……话是这么说啦,但大伙儿盛情难却,「不是嘛,反正你很习惯了啊。」、「音色听起来很棒耶!」、「想不想试试帮动画里的人物配音?」 根本就像是神猪一样被吹捧嘛,可恶的猪头!就算这样,正式录音时我还是拚命拉高了音量哦!才不是习惯呢,我是拚了老命啦! 「田口老师,准备正式开始,接下来拜托您了!」 哇呀!提起精神上啦!加油暝! 啊啊啊,直一恨我这种一被别人捧就容易飘飘然的个性。就这样,今天又有活动…… 除了动画之外,吉永家还朝各方面陆续发展。 上个月第9集出版时推出漫画版,等到这集上市,同一个礼拜还发行广播剧CD。每项内容都超赞,大家一定要去买哦!《注:《吉永家の石像怪》漫画中文版,台湾角川好评发售中》 漫画、动画、广播剧CD都有了之后,接下来是什么哩…… 电玩?不对!应该是真人版电影! 进军好莱坞!加古鲁就找布莱德彼特!双叶则是艾玛华森!和己就是劳勃派屈克啦!啊,抱歉,劳勃派屈克太扯了。 接下来再打铁趁热推出电玩!类别设定虚拟恋爱!加古鲁、凯鲁普、百色、希沙姆相亲相爱的爱情喜剧! 如果还有格斗技选手愿意戴着加古鲁面罩就更杀啦! 再来就是改编小说(注:泛指改编电影、电视剧、电玩游戏等剧本的小说,并非指轻小说》了吗!动画爆红的《吉永家の石像怪》将以小说新风貌呈现!作者就请当今Fami通文库炙手可热的……哇咧? 现在来进行感谢时间! ……虽然想照例进行,不过这次该道谢的人实在太多,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一个个列出来,恐怕要用掉整篇后记,所以我就在这里一并答谢! 包括小说、动画、漫画、广播剧CD、以及其他各式各样《吉永家①石像怪》周边等相关工作人员,实在太感谢你们啦! 回想起来,一切都从三年前我的一个白痴狂想——二般家庭中出现一只怪物不是很有趣吗?」开始,压根想像不到如今会扯进这么一大票人一起打拚,是啊…… 看起来又是个大团圆的结局,不过后势可没这么容易衰退唷! 这次是个感人的故事,下次想换个不同的口味! 赚人热泪的感动内容也不错啦,但还是要笨的故事写起来比较轻松愉快。这次光是收集资料就大费周章耶…… 总之,在下一集出书之前,请大家边看动画等待吧! 我会继续努力,不输给其他周边媒体! 下回见! 田口仙年堂。 ──────────────────────── 番外篇 传说中的炼金术 喜一郎◎ …………嗯?这个苦无? ……这固嘛………… 名称叫做「月光」……像月亮一样会发光。 …………还要再说明吗? 就是…………这个光可以增添锐利程度。 该怎么说呢?对了,知道雷射刀吧? 就跟那差不多。 要解释还真困难啊………… 嗯?这个折纸?。 ………………抱歉,这个更难解释。 这是伙伴的拿手武器,不是我的专长。 ……别、别这样看着我啊。 双叶跟妈妈才是怪胎吧! 居然一开口就能喋喋不休。 那个,我……对这方面很不擅长…… 1:新书原稿送到罗!订好开会 讨论日期。 3:在KTV包厢中聆听田口老 师炫耀夫妻之间的甜蜜趣事以 及卖编的怀旧卡通歌。 [掷骰子] 奇数→士气提升,前进3格。 偶数→累毙了,休息一次。 4:一觉醒来已经半夜了。 加上前一天熬夜……休息一次。 8:一个人到KTV纾压。大家总爱间: 「一个人去KTV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不想一个人去好呗!还有,很好玩啦! 恼羞成怒,休息两次。 10:以采购资料之名外出玩耍。 [掷骰子] ①→忘了带钱包,后退]格。 ②③→漫画买过头,休息一次。 ④⑤→玩具买过头,休息一次。 ⑥→达成目的,前进2格。 11:太久没出门,隔天腰酸背痛无法 工作呀……休息一次。 15:到动画的录音工作现场叨扰。 [掷骰子] ①→来不及赴下个约会,后退4格。 ②~⑥卜受到职业级的声音演技戚 动,士气大大提升,可直接 .跳到GOAL。 18:期待已久的新动昼DVD上 市!休息一次。 20:突发奇想尝试订定详细的旅游计划。 [掷骰子] ①→就近找了个澡堂搞定,HP+10 ②~⑤→便利商店就能满足,店员好戚度 提升3。 ⑥→任谁都不能阻止,最后回老家一趟。 BADEND 21:把责编惹火……进入赶稿地狱! [掷骰子] ①→DEADEND ②~④→对不起啊,休息一次。 ⑤⑥→我有认真在画哦! 真的啦!前进2格。 24:唷唷,脑海想到崭新的绘图方式 罗!喑吼! [掷骰子] ①→评价差,后退1格。 ②~⑤→顺利通过。 ⑥→被夸上天了!反而感到不安, 后退2格 26:责编送来慰劳品,真是教人感激。 [掷骰子] ①~③→被压得碎烂的鳗 鱼酥饼干。 ④→⑥→蔬菜汁。 都是不太讨喜的礼物,全 都后退1格。 27:莫名其妙打扫起房间, 休息一次。 28:手机关机, 休息一次。 29:小哭一场, 后退3格,休息一次。 30:一不小心睡死,起床后发现 小精灵帮我昼完图稿喽! TRUEEND 喔喔喔,图稿昼好喽! [掷骰子] ①→)没想到被退稿重改!后退5格。 ②③→只要结局好,一切都没问题! ④⑤→现在才要开始更长久的奋战呢! ⑥→意料之外的硬碟死当! 啊,是梦吗……后退27格。 ──────────────────────── 插图 ──────────────────────── 第十一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chenlunno1@轻之国度 那是一名不太普通的顾客。 话虽如此,对他这种老经验的玩具店老板而言,也已司空见惯。只是就「这个季节」来说稍微早了一些,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到了打烊的时间。 「啊、老板,不好意思。」 一名三十来岁的消瘦男子身穿西装、戴著眼镜,一身典型的上班族打扮。眼神中满是疲倦, 看得出来他加班告一段落就直奔玩具店。 「欢迎光临,这么晚了想找些什么?」 这家位於国道旁的「平八玩具店」和御色盯南口商店街有段距离,老板柏大叔摸摸下巴宛如不倒翁一般的胡须,招呼著有点怪怪的顾客。反正已经接近打烊,店里也没其他客人。 「那个……我想挑一件耶诞礼物。」 「耶诞礼物?」 太早了吧。 现在才十二月初耶! 「是这样的,我也知道有点早。不过,我只有今天抽得出时间来挑……明天起得出差三天,回来之後又要到其他地方出差……」 「哎呀呀,年轻人,你太拚了吧?这么缺钱啊?」 「不、不是啦。倒没这回事……我只是、想让孩子高兴一点。」 感觉状况好像挺复杂的。 看他的穿著打扮似乎不像穷人,但年纪轻轻却一脸疲惫,情况想必也不太乐观。 「年轻人,最好的耶诞礼物啊,就是——」 「我也知道最好的礼物是耶诞夜和小孩一起吃顿晚餐,不过,今年却没办法实现……所以我才希望至少挑个第二好的礼物。」 「——这样啊。」 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表示什么意见。 柏大叔决定尽心助他一臂之力。 「府上是小男孩?」 「啊、是的。」 「那么,掌上型电玩怎么样?」 「听说那个好像很受欢迎,您店里有吗?」 「哈,刚好只剩一台。现在买很划算哦。」 「那我就带一台!」 男子脸上总算露出喜色。 大概是想像到儿子开心的模样。 「好!稍等一下,我帮你包得漂亮点。」 在包装的同时,那位顾客聊起自己的儿子。孩子现在因病住院,两夫妻为了医药费拚命赚钱,两人年底都特别忙,所以没什么空陪儿子。 看来他们今年的耶诞节也见不到面了,他似乎为此感到很失落。 「因为我们赶不上医院的探病时间。」 柏大叔目送带著落寞笑容的男子离开。 他买的那台掌上型电玩,或许刚好能让住院的孩子消磨一些时间呢!边想边准备拉上铁门时,却突然想到—— 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啦! 正苦恼著该如何是好时,竟然又有另一位客人上门。 「啊、不好意思。」 对方是个女子。大概三十几岁吧,看她一脸倦容,可能才刚下班。 「我想挑件耶诞礼物……」 「这个时候?」 「是的,因为我太忙了,只有今天有空……」 「是个男孩子吗?」 「对啊。」 「孩子现在住院,您和先生两个人都得出外工作?」 「您怎么知道……」 「请稍等一下,有个适合您的好东西。」 柏大叔说完,回到店里拿掌上型电玩的游戏软体。 不禁苦笑的他心想:这对夫妻还真像啊! ──────────────────────── 第一话 坚强VS顽固 第一话坚强VS顽固 宛如VIP般的待遇。 感觉被几名身穿黑衣、戴著墨镜、拥有军人资历的特勤人员包围。事实上也的确很有可能,就特殊训练的技能,加上拥有实战经验的她们来说,的确比一般小角色来得强悍。 「我已经说过不会再干坏事了嘛……」 搔著脸颊,嘴里不住嘟哝的是御色盯最出名的一户人家的长女,吉永双叶。她身边还有号称笨蛋三人组的同学一同前来。 这四人被三名护理人员以三角阵式围住,只见他们的双眼比恐怖份子还无情,表现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展现实力的决心。 「这叫做自作自受啊。」 带头的一名四十多岁资深护士轻轻笑了笑。好吧,想到上一次和上上次来访时,前後总共砸碎四片玻璃窗,不论到哪里都自然会让人提高警觉吧? 这里是御色综合医院的一楼。 同时也是御色町最大型的医院,吉永家的人若受伤或生病较严重时都会来这里就诊。最近这类麻烦事少了些,多亏有了可靠的守护者。 冬天还这样满身大汗,就是因为这条通往医院的路害的。御色町是个地处盆地的小镇,这所医院就位於环绕小镇的山腰上。从远处眺望,整座医院的大小宛如一所大学。当然,要到医院就必须爬过一道又陡又长的斜坡。 这个地理位置问题很大,但医院方面正打算以接驳巴士来解决;另外还有个笑话,听说一些步行往返就诊的老年患者,因为持续锻炼双腿和腰部,最後甚至不需要医生了! 不过,倒也并非净是缺点。因为地处半山腰,让医院永远围绕在一片绿意中。医院前方绽放各个季节花朵的广场形同一座公园,由於景观实在太好,还有住院患者不想出院呢! 话虽如此,现在正值十二月初,冬天即将到来。树上的叶子落得精光,渗入土中成为明年的养分。这副景象使得医院周围带点感伤,完全符合医院形象,也像一处与世隔绝的空间。 「啊、双叶,往这边哦!」 在一楼走廊上直接要走向楼梯的双叶,突然被护士叫住。 「咦?不是在二楼啊?」 「因为那边还没来装修,所以移到四楼了。坐电梯吧!」 「那小子又换病房啦?」 稍微调整一下背後包包的位置後,双叶一行人走进电梯。 四楼的走廊和其他楼层的格局感觉完全不同。一般楼层大多采同一色系的地板和墙面,色彩虽然不算乏味却有些单调;但这里的墙壁和地板都画著动物等图案。 这是儿童病房的特色。 仔细将手清洗得乾乾净净,再经过消毒才进到大房间里。一时住院患者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过来,三名医护人员围著四个小孩的景象,当然特别醒目。不过,因为住院的也都是小孩,倒不怎么令人紧张。 「吾郎在哪啊?」 笨蛋三人组之一的石田岁三东张西望,靠窗边的病床上挂的布帘晃动了一下,只见布帘另一侧有个人影正挥著手。 「吾郎!我们来看你啦!」 同属笨蛋三人组的藤原宗次郎直往前冲,立刻就被护士小姐一把揪住脖子。开心的心情不难理解,但在医院里就是不能奔跑。被逮住的宗次郎,眼角余光看著其他三人走近窗边病床。 「……嗨。」 小男孩面无表情挥挥手。 色泽稍淡的头发在脑後绑成一束,细细的双眼,一张脸上没什么情感。看来这孩子的表情对世间一切都不感兴趣。 他——藤田吾郎阖起刚才阅读的书,这下子总算对双叶等人露出微笑。 「吾郎!老师发了一些资料哦!」 双叶从包包里拿出几张资料递给吾郎。他瞄了几眼,然後收到床边矮柜里。 「升学调查的资料啊?」 「对呀,就是要问之後要念哪个中学吧!」 双叶回答得挺不耐烦。 「念私立中学好像有一堆麻烦手续嘛。」 几个人各自就近拉了张椅子坐下。 「啊、吾郎。谢谢你借我这本书!」 双叶从包包里拿出一本紫色封面的书还给吾郎,书名是《世界上的怪异生物》。至於内容,思,可想而知。 「如果真的有吸血怪物或野人,那就太有趣啦!」 「如果真的有啦。」 面对读完书显得异常兴奋的双叶,吾郎却显得很冷淡。 「欵,吾郎,你也借我几本好玩的漫画嘛!」 「啊、我也要!吾郎有好多精彩的书耶!」 岁三和宗次郎同时凑过来说道。 「好啦好啦,别打扰病人。」 笨蛋三人组唯一稍微正常的岛崎胜太规劝两人。 「不过,待会也要借我好看的小说唷!」 「结果小胜自己也想看嘛!」 吾郎露出浅浅微笑。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容易让人误解,但其实吾郎此刻满开心的。他从住院之前就是这种习惯,等他出院之後就直接加入笨蛋三人组,成为笨蛋四人组。目前吾郎的位子由双叶暂代。 「对了,吾郎。前几天宗次郎这小子居然拨开夜俱老师的浏海,想看他长什么样子耶!」 「啊啊啊!双叶,那件事不用说啦!」 「哦哦,那件事啊?当时差一点就叫救护车了,不过搞不好宗次郎就会来住吾郎隔壁床喽!」 就算吾郎没开口,双叶等人仍迳自说起学校的趣事。旁人看来觉得他们几个宛如在说相声,但吾郎依旧面无表情听著。 「我还是觉得那撮浏海後方一定藏著另一个宇宙啦!以前好像看过类似的恐怖漫画啊,对吧,吾郎?」 「没那回事。夜俱老师也是人,当然有脸啊!」 面对岁三的疑问,吾郎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都是老看这些书害的!」 岁三随手翻著《世界上的怪异生物》,叹了口气。接著似乎想到什么事似地把书阖上。 「欵,欵,你有没有藏A书啊?」 说完後开始翻起吾郎的书柜。 「小岁,我也来帮忙!」 连宗次郎也准备加入A书大搜秘的行列。 「好啦好啦,别在病房里吵吵闹闹的!」 强壮的白衣天使们又围了上来。这些护士似乎为了监视这几个野孩子,一直留在病房里。这让双叶更深切反省,看来他们几个真得让人家提心吊胆。 双叶和胜太在椅子上坐好,侧眼看著被拎著脖子拖走的岁三和宗次郎,接著环顾四周,发现不同以往的景象。 「大家好像在做什么耶。」 胜太手上拿著一枚纸环,那是吾郎隔壁床的小孩做的。其他还有用色纸做成的星星、枞树。 这个季节出现这些象徵性物品,用途可想而知。 「对啦,是耶诞节要用的!」 双叶也想起来了。 感觉真是波涛汹涌的一年,去年冬天好像也差不多,果然原因都出在那只石像犬来到家里。对了,去年的耶诞节倒算平安度过。今年希望能热闹一点啊…… 「话说回来,医院里的耶诞节也很有趣呢!」 大概是患者们主动参与吧。孩子们现在制作的折纸饰品,之後应该会用来妆点医院墙壁。让人想起七夕时在学校摆起竹叶和短签。 「今年大家也很努力参与呢!不但唱歌、交换礼物,还有人偶剧,医师们也会下场表演哦!」 一名戴著眼镜的高个子护士骄傲地挺著胸。想必她们也参与很多事前准备吧,整栋医院显得生气勃勃。 不过,只有一个孩子丝毫不为所动。 「哼,反正还不是跟去年一样。」 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低声嘟哝的,当然是吾郎。 「吾郎……可、可是,院长说了哦,今年会比去年热闹呢!」 那名戴眼镜的护士对看似动怒的吾郎平静地提出反驳,旁人看来就像是师生关系。 「嘴巴说比较热闹,反正最後还不是院长扮成耶诞老人而已?我早就腻了啦!每年都是重复一样的活动。」 吾郎大大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居然还说了这样的话: 「做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嘛!不如早点把我的病治好,让我出去玩。」 「吾郎……」 戴眼镜的护士还没回话,双叶就一个箭步上前。 「欵,吾郎,我知道你在医院待久了觉得很闷啦,但这里的人都没恶意呀!大家都在百忙中努力抽空筹备!」 「如果只要努力就有代价,就不会那么辛苦啦!」 「你这小子……」 就连同龄、同属「野孩子」类型的双叶也这么想。 这小子真不讨人喜欢。 要不是考虑地点在医院,而对方又是吾郎,不然双叶保证会揍他一顿。由於一群护士就站在面前,近来变得稍微懂事的双叶决定先收起拳头,再次对他说一番道理: 「况且,说不定今年真的不一样呀!搞不好会有个让你大大惊喜的耶诞节哩——」 「双叶,你看到医院外面那棵像耶诞树的东西吗?」 听吾郎一问她才想起来。 对了,医院入口有一棵小小枞树。跟御色南口商店街布置的耶诞树一比,那棵小树就算赞美也称不上漂亮。 「每一年都让大家抱著期待,结果咧?到时候都是老掉牙的人偶剧,不然就是折纸装饰品,就只有这些。每年看的东西都一样——简直就像疲劳轰炸嘛!」 「疲劳轰炸……欵,吾郎你这家伙!」 这下子双叶再也气不过,卷起袖子准备冲到吾郎面前,却被两名护士从左右两侧拦下。 「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讲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少爷吗?大家每年这么努力的心情,你懂吗!?」 被狠狠训了一顿的吾郎,这时也皱起眉头反驳: 「我不懂啦!反正在我看来,每个人只是工作之余顺便做的,而且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明就是被逼的,却还做出『我们为了这些孩子拚命努力』的表面工夫。」 「吾郎!你这话太过分喽!」 一旁的胜太也站起来上前质问吾郎。就连岁三和宗次郎也快发飙了,这么一来光靠三名护士大概没办法制伏。 「吾郎!」 双叶好不容易从护士的手臂下挣脱,一把揪起吾郎的领口。 对付这种嚣张的臭小孩,拳头比嘴巴讲道理来得快。 「你给我咬紧牙啊!」 双叶举起拳头往吾郎身上招呼。 锵! 凄惨的景象让病房里所有人哑然失声。 但双叶拳头打中的,竟然不是吾郎的头。 『在这种场所争执乃违反公共秩序。双叶,收起拳头。」 吾郎床上不知何时冒出一尊黑色石像犬。这是住在吉永双叶家的世界最强守护者,使用炼金术制成、在御色盯居民温暖包容下成长——名为加古鲁的守门型自动石像。 双叶使出全力挥出的一拳,打中的竟然是石头——有炼金术终极奥秘之称的贤者之石复制品制成的石像头部。 一声宛如猛兽般的惨叫声响起,连医院大厅都听得见。 能请碰巧经过的医生治疗,也算不幸中的大幸吧。双叶肿胀的右手用绷带包扎之後,整整鼓上一倍。 「还好这里是医院,而且碰上我经过,也算你幸运啦!」 肥胖的医生大叔笑著说了熟悉的台词。虽然顶上微秃,两侧鬓毛也完全变白,但肌肤却充满光泽。看来这位医师平时不愁摄取不到胶原蛋白,也不排除他是七福神之一化身的可能性。 「欵,医生,你耳朵上夹的是笔啊?」 「嗯?这个吗?」 其他医生身上好像没放这种东西。从来没看过医生耳边夹的是红笔而非听诊器。 「这是为了要随时掌握今天赛程而准备的呀!」 「居然是为了赛马!!」 双叶面对医师依然毫不客气吐槽,胖嘟嘟的医生也开心笑了。话说回来,工作时间关心赛马结果,这……不要紧吗? 「好啦,自己多保重啊!」 「嗯——谢啦,医生……」 双叶对著摇晃肥胖身躯走出病房的医生,乖乖地行了个礼。 看看自己肿胀的手臂,一肚子火又上来。 「加古鲁,你这家伙……」 正当双叶准备将满腔怒火朝祸首加古鲁发泄,却因为眼前意想不到的景象愣住。 『唔……』 加古鲁从刚才就一直静静坐在吾郎的床上,但吾郎的反应却很怪。只见他提心吊胆地伸出手,就像要触摸一块熟铁,接著闻闻气味,没多久还揉揉自己眼睛。 「啊、呃,这个……」 藤田吾郎一手指著加古鲁,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什么。 笨蛋三人组和护士们偏著头,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最先了解状况的还是双叶。 「啊、对啦!吾郎是第一次见到加古鲁啦!」 吾郎听了轻轻点一下头。 「我只听大家说过……」 因为住院太久,吾郎只能藉由旁人的告知得知外界的情报,即使偶尔请假回家,也从没见过加古鲁。话说回来,会见到加古鲁大多是面临危险的状况,这样说来或许算他幸运。 『阁下虽是双叶的同学,但今天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加古鲁的声音听来有些苦恼。 对加古鲁而言,已经很久没人对他有这种反应了。 「……应该不会咬人吧?」 吾郎边问边把手伸出去。双叶示意不要紧。 「可以摸一下吗?」 他不是问加古鲁,而是问护士们。双叶正纳闷他为何不直接问加古鲁时,便听见护士说道: 「加古鲁,你身上没有细菌吧?」 『无须担心。沾到在下身体的病菌会立刻弹开。大门守护者若不卫生,接待宾客也未免太过失礼了。』 「听到了没?那就没问题了,吾郎。」 获得护士许可後,吾郎才敢触摸加古鲁。一知道安全无虞,他更是毫不客气地摸个不停。 『在下乃肩负守护吉永家及御色盯之责。阁下亦是御色盯居民,兼为双叶学友,在下当竭尽全力守护,阁下无须恐惧。』 就像一开始双叶等人洗手消毒时一样,护士们这么战战兢兢就是怕引起感染。因为儿童体内抵抗力较差,很可能因为一点感染就导致死亡。不少医院更禁止儿童探病。 「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啊……」 吾郎摸摸加古鲁喉头部位。不过,就连双叶都没找过加古鲁的声带,她想起先前加古鲁被宿敌凯鲁普轰得几乎解体时,也照样能发出声音。到底是什么构造使然呢? 「双叶家真厉害。」 「我们家的门神炫吧?」 吾郎坦率表达自己的感想,但他的缺点就是话太多。 「不过,我家根本不需要什么门神啊!」 「你说什么?」 正一肚子火想反驳时,双叶又想了想。 一般的家庭的确不需要门神,不过,自从加古鲁来到吉永家後,生活变得更刺激,每天开心得不得了。她从加古鲁身上学到很多,加古鲁应该也有不少收获。 『只要有在下,就不需其他门神。在下乃全御色盯之守护者。』 无论了不了解双叶的心情,加古鲁依旧展现一贯的气势凌人。 「没错没错,而且加古鲁懂的还不只是保护大家唷!」 岁三似乎为了双叶辩解开始发言: 「只要他肯,还能做很多其他事呢!像今年的樱花祭,加古鲁就表现超级精彩的才艺唷!」 『嗯,在下不止专司守护,也为了让众人安心而不断充实。』 「是哦……」 吾郎无动於衷。但嘴边却浮现一抹轻笑。 接下来的那句话,从岁三的辩解中就能看出端倪。 「既然这样,就请加古鲁为耶诞节炒热气氛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加古鲁身上。 『……唔?』 显然只有加古鲁还在状况外。 「加古鲁不是会很多才艺吗?所以我说请你来带动医院无聊的耶诞节气氛啊!」 『什么意思?要在下带动气氛?』 加古鲁总算渐渐理解。 是否接受这种要求,其实早有定论。 『很抱歉,吾郎。在下并非为了做这类事情而生——』 「没错!加古鲁没什么事办不到!当然没问题!!」 双叶先将加古鲁一脚踢到床下,接著高声宣布: 「你看著吧,吾郎!到时候绝对让你懊恼大哭!」 「……真的吗?」 吾郎只露出浅浅一笑,这副态度更加挑起双叶不服输的斗志。 「你才别被加古鲁的表演吓到腿软哩!」 『等等,双叶。这应该由在下来回答——』 准备回到床上的加古鲁又被踢飞。 「你闭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啦!」 双叶一屁股坐在被踢飞的加古鲁身上,狠狠瞪著吾郎。 面对双叶和加古鲁,吾郎不出声鼓励也不表示轻蔑,只是一如往常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旁的护士们考量到该出手制止了,三人不约而同地将指关节折得喀喀作响。 御色综合医院的入口大厅采挑高设计,阳光可从高达五层楼的玻璃帷幕照进医院。或许因为这样,平时总是布置一大排观叶植物,一进入建筑物里就能感觉到生命的律动,是一处让人心旷神恰的空间。 这里除了候诊区之外还有设置休息区、小商店等。无法外出的住院患者经常都在这里度过午後时光。 双叶一行人也在这里,大家各自买了盒装果汁喝。 她偷瞄一下加古鲁。 『双叶你啊……』 加古鲁坐在长椅上,一说话,石头制成的身体就喀喀作响。 「哎呀,对不起嘛!不用气成这样吧?」 向来以我行我素为原则的双叶,这次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需要好好反省。只见她乖乖对著加古鲁双手合十道歉。 『双叶,你听著。在下虽然已经做了为你或吉永家随时舍命的准备,但在下也并非万能。何况还没徵求在下同意就和他人约定,这实在太不合理——』 只见加古鲁身体晃得愈来愈剧烈,似乎真的很生气。 另一方面,一旁的笨蛋三人组则露出惊讶万分的表情,因为双叶乖乖听加古鲁说教的画面实在太难得一见。 「我也没办法啊!总要给吾郎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在下可不是你吵架的工具!』 「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嘛!」 双叶连忙摇著双手,大概因为太用力,震得手上的盒装果汁从吸管洒出来。而果汁能飘浮在空中没落到地面,应该是受到加古鲁念力的影响吧。连这种时候他也不忘护著双叶。 「啊——」 双叶张大了嘴,让飘浮在空中的果汁流进她嘴里。一口气全部吸进嘴里後,还不小心呛到。 「看起来好像太空人哦……」 岁三等人看著双叶有感而发。 把喝完的果汁纸盒丢进垃圾桶後,双叶露出有别於之前的认真眼神,直盯著加古鲁。 「吾郎得的是肾脏病。」 『嗯,关於这点,在下也略有耳闻。』 「他一年里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得待在医院。春夏秋冬四季只能体验到一季哦!所以我们才会常常来找他,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 今天来探病的主要原因是带来夜俱老师发的资料,但平常没什么特别要事时,双叶一行人也经常来医院。其他同学也一样,老师并没有特别交代,但大家都常来吾郎的病房陪他。 虽然吾郎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却懂得很多双叶他们不知道的知识,大家也很喜欢来听他说些新鲜事。 「我也能体会吾郎的心情啦,一直待在医院里重复同样的活动,当然会腻啊!难怪他会对耶诞节的事抱怨。这种感觉我也了,可是他的口气怎么能这么差呢……啊、一想起来又火大!」 「哇,双叶。等一下,等一下啦!」 笨蛋三人组同时上前制止想举脚踢飞椅子的双叶。 「对啦,就是这样。所以呢,加古鲁,能不能请你为吾郎牺牲一下呢?」 牵制住双叶的岁三也低头请求。 「不只为了吾郎一个人,医院里其他人一定也很高兴!」 『唔……』 宗次郎的这句话也让加古鲁觉得不无道理。 『在下也能体谅你们几个的心情。如果是为了安慰吾郎,想把活动办得热闹些,在下也可尽一己之力。』 「喔耶!」 孩子们对於加古鲁的回答显得开心不已。但下一刻—— 『然而,还有几个问题。首先,在下对所谓的「耶诞节」活动并不了解。』 「啊……因为去年搞得人仰马翻嘛……」 双叶想起去年的状况。的确,那根本称不上耶诞节,只沦为一场吵吵闹闹的骚动。 「找凯鲁普问问不就行了?那家伙是基督教的天使嘛。」 『唔……要跟那家伙低头吗……』 加古鲁心情看来比刚才更差了。话说回来,从常识和文化素养的角度来看,加古鲁和凯鲁普两者相较高下立判,这一点真的连加古鲁也比不上。因为凯鲁普的脑袋里大概塞了一整套百科全书吧。 「有什么关系?那家伙也说过自己要帮忙教会的耶诞节活动呀!叫他教你各种才艺吧。」 『对!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加古鲁的语调愈来愈沉重。 『在下是门神、守护者,并无娱乐他人的才艺。这样该怎么炒热活动气氛?』 「这个嘛……你们觉得呢?」 双叶望著笨蛋三人组。 三人组猛摇头,眼神表示「别把话题丢给我们啊!」 『你果然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才胡乱答应吧?』 「哇呀!」 双叶一转过头,加古鲁的脸已经贴到她眼睛鼻尖之前。 「不、不是啦!找有才艺的人表演就没啥特别了吧!?就是要加古鲁出马才意义非凡啊!」 『唔……』 「如果加古鲁挑战不可能的任务,也能激励吾郎呀!让那小子知道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让他刮目相看!!」 双叶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加古鲁的语气依旧沉重。 因为即使她说得再激动,最後执行的仍旧是加古鲁。 『唔……』 绝不屈服任何威胁,史上最强的守护者加古鲁。 他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一点示弱啊。尤其在了解人类心情方面,加古鲁还算嫩得很。 「啊、加古鲁。」 忽然传来一道出其不意的声音。双叶和笨蛋三人组也同时望去,是刚才围住双叶等人的其中一名护士——就是那位担心吾郎、戴眼镜的高个子护士。 她胸前的名牌上写著「山田聪美」。 「不好意思啊,为了吾郎的事……」 『嗯,既然已经答应了也没什么好说。不过,在下对於这类活动非常生疏,或许无法达到诸位的期待。』 加古鲁居然这么没信心。 换作平常,大家一定感到很惊讶。但在这种状况下,所有人也能谅解。护士似乎也和大家抱持相同心态。 「既然这样,不如就跟那群人合作吧?」 『那群人?』 「咦?加古鲁没听说吗?」 她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啊!对哦!我都忘得一乾二净啦!」 双叶也想起来,用力拍了下手。 「大哥现在也在这里嘛!」 『在下知道和己目前在医院……不过,他是为了何事而来呢?』 看来他真的没听说,这倒稀奇了。 话说回来,这下子或许比较有希望了。既然夸下海口,双叶当然也得动手帮忙医院的耶诞节活动。 若决定出手,就放胆一搏吧! 看来今年的耶诞节不会只是好玩而已。 笨蛋三人组有的要回家帮忙,有的得补习,便先行离开。当然,双叶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尤其岁三的任务就是要去请商店街的人一起帮忙,如果医院能和商店街合作,一定会有个精彩绝伦的耶诞节。 至於和己所在的医院活动室,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要我说几百遍才听得懂啊!这是演给小朋友看的戏耶!不像大哥只有精神年龄是个小孩子啦!为什么台词里动不动就有死啦、虚无啦这些字眼嘛!」 「笨蛋!你没听过Mementomori这句话吗!?这句拉丁文的意思就是『死亡是人生必经的一道仪式』!把这个观念灌输给现代的电玩小鬼,正是我的使命呀!喂!是谁拿剧本K我!?」 从这番对话就已经知道谁在房间里,双叶既不抱期待,也没感到失望。但总不能老站在外面抓著门把等他们吵完,於是就迳自走进活动室。 「大家好啊。」 虽然这间房间称为活动室,但大小却跟吾郎的病房差不多,很可能是由病房修改而成的。不过,少放了病床就显得宽敞不少。 「啊、双叶!小加也来啦!」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房间角落手足无措的和己,他的表情看来就像看到救星出现。或许因为很冷,他在房间里也穿著夹克。毕竟和已是个超级怕冷的人。 而在房间中央的桌子边,和刚才双叶与吾郎一样上演对骂戏码的——正是和己就读的菜菜色高中戏剧社最有名的片桐兄妹。 「嘿,双叶!」 「哦哦,加古鲁也一起来啦!」 戏剧社社长也就是哥哥林吾,此刻他被所有人的剧本掩埋,整个人就像被剧本吞噬。从这副景象看来,就能清楚了解掌握戏剧社实权的是妹妹。 「你们来接学长吗?」 露出一脸笑容打圆场的是妹妹小桃。她身上的特徵就是不听话乱翘的马尾巴,跟双叶呈现放射线生长的发型一比之下,看起来完全不同,让人觉得很奇妙。 和己和小桃之间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偶尔会一同出游,但和己的个性就是那个样子,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呃,也不是啦……」 双叶搔著脸张望活动室,除了倒地的林吾之外,其他几名戏剧社社员都聚在一起,人人手上套只人偶,开心谈笑。 『人偶剧吗?』 听加古鲁一问,所有人同时点头。 「听说每年耶诞节都会演出,今年连我也被抓来帮忙。」 和己虽然做了补充,但加古鲁还是难以接受。 『你们不是戏剧社吗?舞台剧跟人偶剧是两码子事吧?』 「话是没错啦,」 从剧本小山里爬出来的林吾继续说明: 「我们学校的人偶剧社前年倒了嘛。那个社长跟我交情不错,我就帮他接下这份工作,继续每年在医院演出耶诞人偶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过,会舞台剧的人就一定会演人偶剧吗?」 面对双叶犀利的质问,林吾双眼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正等著这个问题。 「不是啊,这是两码子事,所以很辛苦呀!不过,跟舞台剧还是有相通的地方啦,所以也可当作一次学习。当然,这次也不勉强大家来演人偶剧,想多学东西的人自由参加。」 话是这么说,但在活动室里的几乎是戏剧社全体社员。身材高大、负责布景的小森;态度不可一世的男主角远野也来了。双叶深深感觉,这些人与其说爱演戏,其实更深爱这个社团吧。 「对了,双叶跟加古鲁怎么来了?」 「呃,对啦,就是呢……」 双叶正想说明时,加古鲁就上前一步开始解释: 『由在下来说吧,因为这件事跟在下也脱不了关系。』 戏剧社成员们听完後,一开始都忍不住大爆笑,接下来每个人都笑咪咪的。 「什么嘛,小事一桩啊!」 林吾拍了下手。 「加古鲁,你就跟我们一起表演人偶剧吧!」 『什么意思?』 「老样子,我们人手又不够啦。如果能像上次那样有加古鲁帮忙,一次可抵好几百人呢!」 「就是说啊,小加也一起来吧!一定很好玩。」 和己也同意林吾突如其来的邀请。不单和己,戏剧社所有成员都一致欢迎加古鲁加入。 自从春季戏剧社那件事之後,大家已经把加古鲁当作戏剧社的一员。 『不过,这样能算是在下让吾郎感到开心吗?』 回归最根本的疑虑。因为接受挑战——或者说被迫接受的是加古鲁,并不是戏剧社。借助外力也0K吗? 「有什么关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吾郎开心啊。」 小桃轻松点出关键。 或许是心理作用,不过她看来有点生气,应该是听到有人认为人偶剧看腻了吧。平常听到的大多是林吾的鬼叫,其实他这位妹妹也是有著满腔热血的女孩。两人外表、行为看来完全相反,其实内在的确是极为神似的兄妹。 『不过……这是在下的问题,和众人无关。』 「事到如今还客气什么!」 心不甘情不愿的加古鲁被双叶一脚踢飞,滚到一边,和己赶紧蹲下接住。 「是啊,现在别说这种话啦,小加。再说,这种活动根本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啊。小加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凭一己之力办到吧?」 在和己怀中的加古鲁虽然一时答不上来,却马上换了个想法。 『……有道理,多谢。』 双叶心想:这阵子加古鲁愈来愈具有类似人类的情感,或许是之前使用兔转舍道具回到过去时,重新找回曾经失落的感觉吧。 这么一来,又让他开始烦恼起自己能力不足的地方。因为加古鲁毕竟是石像,不是人类。 能帮他解开这些迷惘的,就是吉永家和周遭人群。 认真说起来,也算是对加古鲁长期守护大家的回报。 「也就是说,加古鲁愿意一起参与演出人偶剧喽?」 双叶後方响起一道声音。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刚才那位高个子护士,山田聪美。 「聪美小姐!」 反应最激动的就是林吾。不但露出满面笑容,而且明明彼此距离不远,却仍莫名其妙地不停用力挥手。 「啊、是刚才那个大姊姊……」 望向和己的双叶指著她,想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聪美姊是今年耶诞节活动的筹备小组成员,我们的人偶剧还有吸引来宾的慈善音乐会,都由她负责。」 「这些事都由护士做吗?」 「照理说应该要有专人负责,但医院里没那么多人手,况且我也不排斥做这些事呀。」 虽然带著疲惫,但聪美依旧笑得活力十足。 「呼……真辛苦耶。」 双叶很清楚这些护士的工作有多忙,需要耗费多少体力,平常还得值夜班,每天忙碌面对病患的同时也锻炼出一身好体力,先前被逮住时已经有过亲身经历。此外,下了班还得规划活动,真担心他们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在下对此自然求之不得……但吾郎会接受吗?』 「嗯,这个嘛……」 聪美认真思考。 「没问题!我会让那小子同意的!」 林吾把加古鲁推到一边,自己凑到聪美身旁。 「真的吗?那大家一起去跟吾郎说吧?」 聪美露出一脸诚恳的笑容,看看手表後却显得有些为难。因为探病时间快结束,再不快点就没办法去找吾郎了。 「那快点走吧!除了林吾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我、我也一起去!」 举手的是小桃,双叶一时还没搞懂为什么小桃要跟去。她看著跟在聪美後面乐不可支的林吾时,小桃在她耳边轻轻说几句悄悄话: 「你看到了吧?我哥根本是个色鬼。要是我不跟去,谁知道他会干什么蠢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真容易被识破。」 林吾的盘算连小学生双叶都能一眼看穿。 当小桃追上林吾时,和己也跟了出去。 「那我也一起去喽!万一小桃跟林吾吵起来,也需要有人劝架。」 「大哥已经很适应戏剧社的模式了嘛!」 「呃,是啦……反正老是这样。」 「对了,大哥,你不用念书准备大考啊?」 这已经是和己高三的冬天。昨天他还坐在书桌前苦读,不知道他决定报考哪一所大学,但念书的时间大概是平常的三倍,身体状况比吾郎还令人担心。 「嗯,再不赶快认真加油就惨了。」 「是哦……啥?竟然是很惨?」 双叶忍不住反射性吐槽。 「之前怎么都没听说?吉永学长不是接受推甄吗?」 「还在这里继续跟我们混,不要紧吗?」 戏剧社的成员们也大多对他吐槽,看来他从来没提过考大学的事。 「不是啦,正因为到了这个阶段,才更想要松口气嘛!光是闷著头念书效率反而不好,所以才希望能帮点忙呀。」 和己挥著手,连忙辩解。 「话说回来,林吾大哥不要紧吗?」 「社长总会找到办法吧?应该说,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他在社员心目中跟和己不同,地位特别崇高。 一推开吾郎病房房门,双叶就高声大喊: 「欵,吾郎!加古鲁决定要表演什么啦!保证让你惊讶得没话说!」 「好啦,病房里不准吵闹!」 五秒钟双叶就被聪美制伏,其他人从她们面前经过。 不过,众人却立刻停下脚步。 「嗯……?」 双叶甩开聪美的手臂,望向吾郎病床,他好像正跟其他人说话。 「所以啊,吾郎,今年耶诞节你可以放心喽,绝对不会无聊啦!不只是你,其他小朋友也会觉得很开心。因为我们请到专业人士呀,谁还要看那个人偶剧嘛——」 说话的是个红光满面的胖医生。吾郎则听得一脸意兴阑珊。 「啊、是刚才那个赌马老伯!」 那一脸软绵绵的皮肤,宛如福神的胡须,怎么看都是刚才为双叶包扎的医生。 「哦哦,这不是双叶吗?连聪美美眉也来啦?」 那位医生悠闲地招著手。 「请别叫我聪美美眉啦,院长!」 聪美则气得满脸通红。 接著经过几秒钟的沉默。 「……院长!?」 感到惊讶的不只双叶,而是在场所有人。就连吾郎也不由得吓得稍微缩了下身子。 「这位看起来像待在赛马场或是七福神宝船上的老伯,居然就是院长!?」 「真是的,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呀。」 胖医生指著胸前的名牌。上面写著职称和姓名,的确是院长没错。 「哇,还真的耶……人不可貌相呀。」 「总比长得像死神来得好吧?」 院长轻轻带过双叶的挖苦。 发现了一项新事实之後,再度回到刚才的话题。 「……那么,院长伯伯有什么计画呢?」 吾郎平静地开口问。刚才似乎有个好消息,但吾郎却一点也不像开心的样子。 「话说回来,为什么院长伯伯会知道那件事?」 「刚才帮双叶包扎手之前,我已经在旁听偷听到一些。这才知道……现在小朋友的想法原来是这样呀。」 院长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看起来仿佛漫画里功能停摆的机器人。 「我啊……觉得医生的任务不只治病,而是什么呢?是要让患者恢复活力,这才是医生的使命。没想到老是重复同样的事,让大家都腻了,真抱歉啊,吾郎。」 口气虽然轻松,但院长的眼神却很认真。看来他是打从心底对吾郎感到歉疚。如果说,这种个性才能营造出这间医院的气氛,那么此人的确是院长的不二人选。 「……没什么啦,不用跟我道歉。」 面对院长谦卑的态度,吾郎似乎也有股罪恶感。 「不对不对,接受我的道歉吧!不过,今年就不必担心啦!刚才我已经联络表演团体,对方已经同意喽!所以今年大可放心!」 「哇!到了这个时期还有表演团体挪得出时间吗!?」 所有人的惊讶由聪美代表发问。她既然负责筹备活动,应该也很清楚其中的难处吧。 「刚好只剩一家能抽出时间!听说还是这方面非常有名的团体,电话联络之後还说可以马上过来谈。」 「马上过来!?」 所谓的迅速确实就是这种状况,但也未免太快了吧?考虑到距离耶诞节的时间或许的确需要著手进行,但一般来说也得准备一下吧?难道这家公司都没有生意上门吗?不对啊,刚院长才说很有名…… 「总之,这下子就能放心啦。可以跟无聊的人偶剧说拜拜喽!」 面对高举双手欢呼的院长,戏剧社成员当然默不作声。 「等一下,什么叫做跟无聊的人偶剧说拜拜?」 先前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林吾上前一步。 院长张开高举的双手,摆出看似投降的姿势。 「你是……菜菜色高中的学生吧?我刚才已经说啦,今年请到专业表演团体来,就不必麻烦你们啦。」 「这是什么意思!人偶剧是御色综合医院的传统吧?」 林吾准备扑上去和院长理论,和己跟小桃两人马上架住他制止。 「传统固然重要,但如果孩子们觉得无趣也是枉然呀。不能只因为传统这个理由就坚持不变嘛!就和医疗一样,艺术也得引进新花样啊。话说回来,也要怪你们的水准变差了吧?」 「岂有此理……!」 「大哥,别闹了!」 眼看林吾就要发飘,小桃就像对付猛兽一样,猛力按著他的头。但因为吉永家里也有猛兽,早已习以为常的和己,紧紧抓住林吾双手不放。 「钦,你就是吾郎吧?」 林吾不理院长,对著旁边眼神畏怯的小男孩大喊: 「怎样?我们的人偶剧真的那么乏味吗?」 「倒也不是乏味啦……不过,光表演那个真的没什么意思嘛!」 吾郎的意见虽然讲得不清不楚,但大致上也能了解。 如果每年都推出同一种耶诞节蛋糕,再怎么好吃也会腻吧?偶尔也想试试其他口味,或是依照当时心情吃些蛋糕之外的食物。至於吉永家,则是每年由双叶跟和己轮流买蛋糕。去年由双叶提议,最後买了一个超大草莓蛋糕来吃。 「可恶……难道我们已经退流行了吗……」 听到小孩子坦率的心声,林吾显得意志消沉,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嗯?那群家伙是谁?』 刚才不知道在哪儿的加古鲁,突然端坐在病房中央。 「怎么啦?加古鲁。」 双叶看看窗外是谁来了。 「咦!?」 楼下停著几辆车。 ——金色烤漆的进口车。 「喔喔,表演团体来啦!」 院长开心地拍著手。 「那、那个表演团体该不会就是……」 至今仍深深在双叶记忆中的表演团体,也就是春季樱花祭中敌营御色北口商店街雇用的,最强娱乐表演人员。 ——这群人回来了! 叭叭喇叭叭叭——叭喇喇叭喇! 响亮的小喇叭让病房里吓了一跳的患者纷纷起身,其中还有人慌乱中弄掉点滴,得请护士重新打。 「怎、怎么回事——!?」 有人出声大叫。 叭叭喇叭叭叭!咚咚砰!咚咚砰! 小喇叭宛如应答般响起。接著响起一阵重低音,看来似乎还有人带著扩音器。 到了此刻,认识这群家伙的人大概能猜出来。接下来这间医院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不一会儿,一支闪烁著金黄色光芒的队伍出现在吾郎病房。 这支宛如军队的队伍在走廊上一字排开,一位老婆婆吓得腿软,其中一名金色成员赶紧亲切照料。虽然外表看来有股压迫感,实际上这群人个性非常和善。 一名男子拨开队伍,从中间走了出来。 此人梳著高高的飞机头,挺著上半身,配合音乐节拍扭动身体,边跳边进入病房。 「你……就是那个GodenBovs的队长吧?」 院长对著飞机头伸出手。 「0K,0K。你就是这次的老大啊?」 飞机头紧紧握住院长的手。 「交给我们吧,老大。既然我们来了,这间Hospital保证会在一夜之间摇身变成拉斯维加斯,Baby,」 「呵呵,这股气势真不赖!看来会很有趣呢!」 飞机头对著满脸笑容的院长,摆出个标准姿势。这一点看来完全没变。 在感到怀念的同时,也不免想摆脱这股气氛。 「唉呀呀呀,小子们!」 「嗯~」 飞机头高高的上半身突然转过来。 他一看到双叶就说: 「哇!全都是好久不见的面孔!上次的Girl和Boy,连Funky的石像都来了!」 「呵呵,好久不见啊……」 『阁下等人还是从事这份工作吗?』 「真高兴看到大家都过得不错。对哦,这里是『卸巴盯』呀,难怪有股令人怀念的感觉。」 飞机头揉揉鼻子笑著。 但双叶可不觉得有什么好怀念。 「你们这群人又想来捣乱吗?」 「捣乱?难道Girl你是……?表演那个人偶剧吗?」 看来他已经在电话中知道状况,那就好办了。 「没错,我们的人偶剧会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林吾比双叶早一步向飞机头下战书。 只见他慢慢走近,抬头瞪著比自己高上约二十公分的飞机头,而飞机头也不闪不避,直视著林吾。 「FircBoy,你也是表演人员吗?」 「没错,不过是业余的。」 「那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专业水准。」 「彼此彼此,让你见识一下业余的精神……」 林吾和飞机头的周围眼看就要著火,专心凝视似乎还能发现两人身旁出现「轰轰轰轰……」的状声字。 这场胜负即将开始,比互殴还热烈、坚定,攸关双方的自尊。 「0K,老大。就姑且看看这群小鬼的人偶剧吧,耶诞节就用我们的表演和Boy的人偶剧一决高下。」 飞机头摊开双手提议。 「这、这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好像挺有乐趣的。」 院长抚摸著胡子点点头。 接著他看看在床上愣住的吾郎, 「那么,就由吾郎来当裁判吗?」 眼见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吾郎却回答: 「……无所谓啦,我又不在乎。说不定两边都不怎么样。」 「Hey,you。你挑衅的本事比那个FireBoy还厉害嘛!」 飞机头用鼻子冷笑几声,两只手指指著吾郎,看来似乎有点受到刺激。 大概为了不让吾郎看扁,他随手抓了椅子站上去。 「听好啦,CoolBoy,既然被你说成这样,一开始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实力吧!来吧,Dance二十首狂欢!Music,sta——」 「有完没完呀!」 「No!」 飞机头脚下的椅子被踢飞,当场摔个四脚朝天。 出脚踢飞椅子的是聪美,接著她将倒地的飞机头揪起来。这动作和她平常对待病人有天壤之别,比较像照顾肮脏的流浪狗。 「队长!」 在外头待命的Boys准备冲进来。 「你们太吵喽……!」 不知何时聚集在病房门口的护士们,脸上带著强势的笑容。看到这股气势,就连GoldenBoys也得退避三舍。 「来到这里也不想想有患者,还发出这么大声音……」 聪美勒住飞机头的脖子,口中念念有词。 一听到这个声音,飞机头彷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你是……聪美?」 下一刻居然叫出她的名字。 「对啦,大哥!」 病房内瞬间陷入聪美期望的寂静。 然而,也只维持了那么一刹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响彻整个医院的尖叫中,也包括吾郎的声音。对他来说,这应该是今天最惊讶的事吧。 至於片桐林吾,听到这个事实後当场晕厥。 一小时後,双叶等人又回到先前的活动室,不过这回多了个飞机头。为什么前後花上一小时呢?因为全都在听聪美及其他护士的说教。就算号称世界上最能改变气氛的团体——GoldenBoys,在她们面前也全变了个人。 「Baby……这气氛真糟啊,Heart都快被压扁了。」 飞机头双手贴著胸前叹口气。 「那当然呀!医院里怎么可能有Happy的气氛嘛!」 聪美怒斥飞机头。 看著她的样子,最感到同情的就是双叶。有个伤脑筋的哥哥似乎很辛苦。 「想想我们家大哥不怎么麻烦,还算幸运吧……」 「喂,双叶,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怎么麻烦!?」 双叶漠视一旁难过得大喊的和己,走到飞机头身边。 「欸,飞机头大哥,你真的要跟林吾大哥比赛吗?」 「那是当一个然啊,Baby。就来比试一下,到底是我们的活动还是你们的人偶剧让人感动。」 「为什么要来捣乱嘛!」 双叶可是跟吾郎约好,要让他感到开心呢。 若不能顺利达成目标——虽然双方没订下赌注,但如果不能让吾郎感到高兴,双叶肯定会被自己气死。 然而,飞机头却用惊讶的眼神回答: 「Girl,你说什么?我才没捣乱!我们是堂堂正正决胜负啊!让我们彼此秀出最棒的表演,刺激那个CoolBoy。好个呗?」 这么说来,GoldenBoys的确没有捣乱的理由。整个活动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偶剧而毁了,反过来说也一样。 「大、大家听我说!」 戏剧社的远野从外头冲了进来。即使被聪美怒斥「不准在医院里奔跑!」他也不加理会,继续说著: 「那群金色的家伙正在医院里发问卷耶!」 「问卷?」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飞机头身上。 「Yeah,我们是第一次到医院表演,为了因应Baby们的需求,通常到初次演出的地方都会做问卷调查,了解每个不同地点的人有哪些期望。就像写信给耶诞老人一样!」 「这……!」 在场众人都感到惊讶。 「这没什么吧?而且满值得尊敬的。」 林吾脱口而出。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做法吗?挺有意思。」 「Boy是不是也该学著点呢?要赶上我们,首先就得抓住客户的心呀。」 「不必,一味讨好观众就称不上是创意工作者了。」 「嘿嘿……讲得真好听。」 飞机头看著竖起中指挑衅的林吾,开心地笑了。 「不过啊,光有自信没实力,是没办法得到我家小妹的心唷!」 「唔!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看著一张脸瞬间红通通的林吾,其他人只能苦笑。 至於当事人聪美,则一脸尴尬地笑著。 「会对聪美动心也理所当然啦,这么可爱的Baby,天下只有我老妹一个。所以喽,没得到我的认同,别肖想吃天鹅肉!」 「欸,大哥,少乱讲话!」 看来她是真的动怒。面对一张脸比林吾还红的聪美,飞机头只竖起一根指头,代表「我什么都没说」。 「拜啦,Baby们。耶诞夜就让我看看你们业余的真本事。」 喀!飞机头转身,踢响鞋子。因为身材高大的关系,他的一举一动看来都像幅画——不可否认,是幅陈年旧画。 飞机头一走出活动室,顿时让人感到好疲惫。 「呼~~~」 不只双叶,所有人都发出怪声怪调。 「那群人就是GoddenBoys啊?阵仗还真浩大。」 只有林吾一个人好像很了,点点头评论。 「大哥,真的要挑战那些人吗?」 小桃一脸疲惫看著林吾。 「嗯……难道你都没意见吗?那些家伙瞧不起人偶剧耶!」 「这听了当然生气啊……不过,规模根本不能比嘛……」 「你这个胆小鬼!」 林吾卷起手上的剧本,往小桃头上打。 「好痛!干嘛啦!?」 「身为舞台总监的你居然说这种话!像你这样可不能把我的和己给你唷!」 「喂……!」 「干嘛把我扯进来呀!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林吾的』!!」 和己以脊髓反射般的速度,比小桃早一步吐槽林吾。怎么看都觉得两人一搭一唱,默契超好,就像天下无敌的夫妻档相声。 「呜……」 大夥儿看著尴尬扭捏的小桃都笑了。 现场气氛和缓了一些。不过,这应该不是林吾的目的吧。 「好——啦,大家一起演出不输给那群家伙的人偶剧吧——!」 「好!」 在林吾的一声号令下,全体集合。 这份团结力量正是菜菜色高中戏剧社最大的武器。 但其中却有个人脸色不太好。 「怎么啦,聪美姊姊?」 「呃,没啦,没什么。」 双叶看著她一脸凝重的表情,聪美连忙笑著回答。 「我只是想,为了医院的患者和孩子们办的耶诞活动,现在弄得好像双方都在赌气似的,这样好吗?」 「喔喔,这个嘛…」 双叶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别当成是赌气,就想成彼此竞争求进步啊。」 「哇,你说得真有道理。」 「嘿嘿,其实是我爸说的。」 双叶笑得有些难为情。 上次祭典活动时也发生这类状况,两方阵营虽然一面吵架却也举办了热闹有趣的节目。只不过当时因为有些不知节制的人,让活动真的演变成争执斗殴。 即使GoddenBoys出现,菜菜色高中戏剧社特别公演的排练也照常进行,社员们重新振作,将人偶戴在手上。 「那么,从开头来喽!和己别混啦,快准备!」 「嗯,好!」 一听到林吾下令,众人集合到房间中央的舞台边。 一般来说,人偶剧由少数演员演出,最大的特色就是每次出场换戴另一只人偶演出就行……不过,菜菜色高中戏剧社可不同,每个人部分配到一只人偶的角色。整个概念就像他们平时演舞台剧的迷你版。 这么一来,观众就看不腻,也能展现更精湛的演技,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可以专注於一个角色,表演得更深入。这就是林吾的想法。 此刻在活动室中央只剩下和己跟林吾。 平常担任导演的林吾,这次则担纲主角。 顺带一提,这次的剧目是《超·小气财神》。简单说就是将小气财神(注:AChristmasCarol,狄更斯於一八四三年出版的小说,也译为《圣诞颂歌》)重新以现代风格包装。 『唔……林吾,在下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加古鲁,什么事?」 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加古鲁,这时提出疑问: 『整个状况似乎在刚才演变成你们和那群黄金团体的问题了……还有在下亮相的余地吗?』 「当然有啊。不过,不是演出,要请加古鲁负责最精彩的部分唷。要让那个飞机头——不是,是那位大哥刮目相看。」 手上戴著一只老人人偶的林吾笑著说道。至於中途改口,应该是顾虑到人也在现场的聪美吧。这个人的想法还真单纯。 『唔……』 加古鲁从刚才就喃喃不止: 『似乎事态变得很严重。』 「这不能怪加古鲁呀,问题出在吾郎身上吧。」 『但感觉这次好像不是两者相争就能收场,只要别出意外就好……不过有在下就不会让一般人受伤。』 「扯上了GoddenBoys啊……还是多留意他们那边一下。」 『嗯,交给在下。』 一遇到这种状况,加古鲁就立刻斗志十足。看来每个人都一样,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最能有所发挥。 「那就开始喽!从剧本第四页开始!」 林吾将人偶放在舞台上,对面的和己也一脸严肃。 双叶见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不能打扰排练。 「《超·小气财神》开始!」 ──────────────────────── 第二话 绿VS白 第二话绿VS白 这座教堂与庄严、绚烂、奢华等形容词丝毫搭不上关系,装饰这里的不是大型彩绘玻璃,而是挂在墙上的儿童绘画。桌上摆的手工人偶虽然没有细致到令人感动,却有著另一股温馨。 这里是御色盯唯一的一间天主教教堂。 这间和神父住家比邻而建的教堂,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就为了活动忙到不可开交。神父的坚持是让孩子们开心,为了神明举办的弥撒倒是其次。今年耶诞节,御色町的圣歌团也会唱著快节奏的圣歌,制作超过两公尺的大雪人,忙得不得了。 此刻,教堂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尊坐在椅子上的金色石像,面对一架小风琴。 『耶诞节时要在这间教堂里布置大量蜡烛嗯,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吧?待会儿跟神父大人提议。』 石像愉快地自言自语。 他有著狮子般的鬃毛,宛如猫的面孔,这尊名叫凯鲁普的石像稳坐在小风琴前,一动也不动。然而,盖著琴盖的风琴居然流泻出美妙的旋律! 而且,还是连弹呢!风琴前只有凯鲁普,琴音听来却像超过四只手在琴键上弹奏。如果现场有观众,会给予这段演奏什么样的评价呢?还是根本无法评价? 不一会儿,演奏忽然停止。 一片寂静的教堂里,响起一道优雅的声音。 『阁下居然会造访此处,真是稀客。』 风琴椅一转,凯鲁普的眼前讲台上端坐著一尊石像。 黑色身体上有一双翅膀,脖子上还系了一只钤铛的石像犬。 『抱歉,打扰阁下了吗?』 这个小镇里最有名的石像犬加古鲁,竟然用沉重的嗓音,而且还谦卑地赔罪。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声音却充满丰富情感。 凯鲁普和加古鲁,两者的关系正是名符其实的「宿敌」。 『不打紧,反正只是弹著好玩。』 『这种程度只是弹著好玩吗?这方面的技术在下果然望尘莫及!』 『过谦了,先前春季欣赏的那幅画,著实让小生大感震撼呢!』 『真是如此倒好』 凯鲁普顿时察觉到不太对劲。 加古鲁这尊石像,无论是好是坏,个性上却是直肠子。他从不说谎,总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公正廉明的正义使者形象早已是众人所公认的。不过,今天却不见那副正义凛然的态度。 堂堂加古鲁,居然说起话来「拐弯抹角」! 『莫非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想商量吗?』 『唔』 加古鲁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否为姿态的关系,凯鲁普和加古鲁一对峙,凯鲁普的视线总是矮一截。当角度一变,在由下往上看的角度下,凯鲁普就像瞪著加古鲁。 『真不像阁下的作风看来是阁下不擅长的领域吧?』 『不愧是凯鲁普,一眼看透在下的想法啊。』 『就算不是小生应该也看得出来吧那么,究竟是什么事?』 『唔。』 犹豫几秒钟之後,加古鲁淡淡地说了: 『那个耶诞节究竟是什么样的节庆?』 咚!凯鲁普从椅子上摔下来。加古鲁无言地瞪著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模样。 『失礼了,小生实在太过吃惊。』 凯鲁普以瞬间移动又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如果换成是人,大概会捏把冷汗吧? 『真有这么奇怪吗?』 『呃不过,阁下应该也输入了有关耶诞节的资料吧?』 『的确。不过,在下认知中的耶诞节似乎和实际上有著相当大的出入。对在下而言,一提起十二月二十五日,首先想到的反而是大正天皇驾崩之日。』 『这也算是冷知识了对了,去年的耶诞节是怎么过的呢?』 『双叶狂吃了一整个大型西点,另外就是妈妈大人将醉到只穿一条内裤的爸爸大人摔飞。』 『这下子小生懂了,全因为阁下接受错误的认知。』 虽然凯鲁普心想:乾脆趁这个时候以填鸭式将天主教式的耶诞节意义全告诉加古鲁,但这又不符合他的目的。毕竟他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学习过节方式,如果只是单纯搜集资料,加古鲁自己也办得到。 话说回来,他来找凯鲁普也不是想了解如何狂欢。 『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人呢?』 凯鲁普开门见山问道。其实绕圈子说话可是凯鲁普的强项;而有话直说才是加古鲁平时的说话方式。但今天的加古鲁看来烦恼得不得了。 『在下这次和双叶的同学做了约定。』 『哦?』 接下来不需要凯鲁普多问,加古鲁也能主动说明吧。 凯鲁普扶起刚才倒下的风琴椅,再次瞬间移动回到那张椅子上。 『事情是这样的』 凯鲁普带著少许优越感,听起加古鲁的叙述。 自从双叶和加古鲁做出没头没脑的约定,和GoddenBoys来到御色综合医院,这时已经过了快一星期。GoddenBoys用尽各种工具在医院里调查,仔细掌握各个细节後改造成自己的舞台。 因此,此刻医院一如往常地相当和平。或许用「和平」来形容医院并不太搭调。 这一天,虽是十二月却非常暖和,天空一片晴朗无云。 御色综合医院外侧有一处圆环车道,圆环延伸到医院左右两侧形成一片大公园,非常宽敞,甚至提起劲来跑步也不成问题。 加古鲁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几只小麻雀停在他头上。 『啊、加古鲁,慢点翻页喔!』 『咦?快点啦,人家想往下看了。』 『刚才那一页我还没看完呀』 一面安抚著抱怨连连的麻雀们,加古鲁同时用念力翻了一页。 『唔』 眼看一脸凝重读著书的加古鲁,旁人都没有打扰他。对无法自由行动的患者们来说,阅读是一种宝贵的乐趣,每个人都知道打扰他人阅读是何等失礼的行为。 「嘿,加古鲁。」 双叶口中呼著白色雾气走了过来,无视於一下子就飞走的小麻雀,迳自在加古鲁旁边一屁股坐下。 双叶包包里放了本先前向吾郎借的书,今天就是为了还书而来。 「怎么样?凯鲁普说了什么呢?」 『嗯,虽然被那家伙狠狠奚落一番,但他也教了在下很多,已经没问题了。』 「是哦?那这个剧本也没问题喽?」 『不,这只是个人兴趣。在下不需演戏,但又想到总得了解内容,所以才读读看,没想到非常有意思呢!』 「是吗?」 加古鲁读的就是戏剧社人偶剧《超小气财神》的剧本,对不了解原著《小气财神》的加古鲁来说,可从剧本内容学到很多。 「我也不知道原著《小气财神》的内容耶,可以说给我听吗?」 双叶从口袋里拿出罐装红茶,拉开拉环,稍事休息。 『嗯。不过,这个剧本可能加入林吾个人的诠释。』 「没关系啦,只要知道大概的故事内容就行喽!」 『这倒是,林吾改编时都会留下重要部分。』 书本自然阖上,放在加古鲁身边。 加古鲁发现,这是第一次他说故事给别人听。同时,不改一贯作风的他,很自然地思考这对防盗是否有帮助。不过,结论却是大概只能安抚哭泣的小孩吧。 「我也看过一下他们排练。林吾大哥操作的人偶,好像就是那位主角老爷爷吧?」 『正是,那个老人叫做史古基,是个讨人厌的英国老头。』 老人的全名叫做艾柏那萨史古基(EbenezerScrooge),是个在伦敦拥有自己公司的商人他给员工克拉契(BobCratchit)的薪资极其微薄,一辈子过著嗜钱如命的生活。说句题外话,饰演这个老人的林吾已经身陷其中。 「讲到史古基,就让我想到那个啦。那只全世界最有名老鼠的鸭子朋友。」 『他不叫史古基吧?』 「可是那只鸭子的叔叔就叫史古基呀,而且是个超级小气鬼,最初的构想应该就是来自这本小说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定是这样吧。』 原来这个故事这么有名,连书中人物的名字都被拿来用在大名鼎鼎的动物角色上。 加古鲁对於日本童话倒有些记忆,至於外国的就一问三不知。这应该不是他本身的问题,而是受到他的制作者个人喜好影响吧。 「那个叫史古基的老爷爷又怎么样了呢?」 『嗯,因为他实在干了太多不正当的买卖,使得精灵找上门。精灵还让老人看到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是哦?」 『那些影像带来许多教训,发人深省。』 「嗯。」 『唔,一开始是过去的影像。看到老人年轻时勤奋踏实的模样,原来贪婪、心地又坏的老人,过去也有善良的一面。即使现在恶名昭彰的人,过去也可能是好人,若回想到这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 「啊、那边有东西!」 『双叶啊,你有没有专心听在下说啊?』 不过,加古鲁仍反射性地确认双叶看到的东西。 双叶坐上长椅椅背,看著後方。修整乾净的医院树林中,的确有什么东西蠢动。 也不是动物啊。 这么说来,一定是植物。 「啊、果然是欧西里丝。」 伸出长长触手不停扭动的,就是利用炼金术制造的强化植物欧西里丝。宛如人类女性的上半身,搭配类似食虫植物大王花的下半身,整体非常不搭调。不过,平常她应该在学校後山,跟她的制造者希沙姆在一起才对 欧西里丝佣懒地转过头来。 『怎么?你们也有事到这儿来吗?』 「咦咦!?」 植物为什么会发出声音?植物当然没有声带,因此以前她都只能靠手机的简讯功能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或许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有些开心,欧西里丝神气地挺起胸。 看来颇丰满的乳沟闾藏著一支手机。 『这是新功能,能把妾身的想法变成文字,再转换成声音发出来。』 欧西里丝把叶子变成的头发往後一拢,耳朵後方的电线另一头连接手机,表示欧西里丝的声音确实是从那支手机发出来。 「太强啦!希沙姆那家伙是从哪里学来这种高科技的?」 『好像是盯著那个发电的箱子(电视机)直到三更半夜,从那里得到的灵感吧?』 「他到底看了什么节目啊」 『总之,这下子妾身也快赶上你啦,加古鲁!喔呵呵呵呵!』 『唔』 加古鲁看看对著触手大笑的欧西里丝,只低吟了一声。 欧西里丝大笑著扬长而去,看来并非为了找加古鲁麻烦才来的。 「欧西里丝那家伙为什么跑来呢」 『这句话也要拿来问你吧?动作再不快点,吾郎的探病时间不就结束了吗?』 「惨了,对耶!待会儿见喽!」 双叶往加古鲁头上轻拍一下,撒腿往医院大门飞奔。那群众集在地面的麻雀被奔跑的双叶吓著,顿时往四处飞窜。 双叶、欧西里丝、小麻雀们一下子都不见了,长椅周边显得格外寂静。 只剩下加古鲁再次翻开剧本。 『过去的影像啊。』 他最近才体验到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忆。 那是个全世界丧失珍贵事物的年代。 虽然心情稍微有些低落,加古鲁仍然享受著片刻寂静。 一回过神才发现过了将近一小时。 加古鲁很久没对一件事这么投入了,光是读书这点就已经很少见,竟然还会读到忘了时间,这样的经验对加古鲁而言的确稀有。但某次向警察借了防盗指南,也让他看得浑然忘我。 这个现代版的《小气财神》,说穿了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但能读到自己记忆中没有过的故事,还是让加古鲁感到很高兴。 如果是以前,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情。 从前总认为故事不过是一段段文章组成,除了其中隐含的教训外毫无意义,都是虚构的内容。想当初说出这些想法时还遭到双叶跟和己大肆否认。 但是,现在的加古鲁已经学会想像书中的世界,至少能将虚构的内容放在一边,体会故事里的悲欢情绪。这算是成长吗?还是因为失去某些东西换来的结果? 『哦?是你在看书啊?这本书不是那个小丫头的吗?』 『唔!?』 欧西里丝突然从长椅背後冒出来。刚才她在哪里监视?加古鲁居然丝毫不察,难道是没有敌意的关系吗? 话说回来,真不习惯欧西里丝的声音,以往她都只靠表情对话,这下子让人更加困惑。 『阁下为何来此?阁下的活动范围扩及这所医院吗?』 『教授委托我来工作的啦!』 『教授希沙姆吗?』 希沙姆那个埃及人平常看来只像个变态,实际上却是植物领域中深具权威的学者。不过,整个御色町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吉永家一家人虽然都晓得,但双叶却死都不愿相信。 『工作内容是装饰树木,据说妾身去年的打扮广受好评。』 『这么一提,在下倒想起来有这回事。』 去年这个时候,欧西里丝曾在身上挂满灯泡跳舞,大概是为了赚取希沙姆的生活费吧?但的确成了商店街的奇观之一。加占鲁一行人也跟著去看,还记得她摆了一张极其厌恶的臭脸。 『妾身今天是来回绝的。』 『来回绝?』 『那当然,妾身可不是生来让人指指点点,而是有自尊的植物呀!』 『这种心情在下非常了解。』 这次,加古鲁也可选择让自己要猴戏博吾郎一乐,但双叶为了不让加古鲁自尊受损,立刻否决。吉永家的加古鲁跟真正的门神不一样,他是守护者,而非装饰品。 『原先是这样想的。』 欧西里丝一脸落寞地转过头。 医院後方有一片叶子开始掉落的小森林。虽然加古鲁听不见那一大排瘦弱树木发出的声音,但看看欧西里丝的表情,大致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树木们都很痛苦。』 欧西里丝听得见加古鲁无法听到的声音。 然而,树木们痛苦的原因加古鲁也懂。 『这也难怪。这些树木种植在医院四周,听到的都是难过的呻吟。』 『因为受苦的人才会来到这里呀,其中也有一些救不活的人。树木们只得持续不断听著这些人的哀号。』 欧西里丝缓缓移动。她摸摸距离最近的树,将脸贴在树干上。 『树木们也一直在这里哭泣,只是没人听得见。』 居住在御色盯的动物们以加古鲁为意见领袖,同样的,欧西里丝在植物界也扮演相同角色。动物倒也罢了,像她这种「会动的植物」对植物来说简直就跟神一样。 欧西里丝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样,妾身也决定要将这一带的树木装饰得漂漂亮亮。』 『哦?全部吗?』 『没错。这么一来,树木们就能提起精神,看著它们的人类也会跟著心情变好;听到他们活力十足的声音,树木们会更有朝气。妾身的想法怎么样呀?没什么好批评的吧?』 『在下没资格批评,想做的话随阁下自便。』 『那就让妾身大展身手,到时美丽的树木会让所有人吓一大跳!』 欧西里丝开心地钻进地底,因为潜入地底才能高速移动。看来她想尽快获得某人的许可,但这么一来就得历经一次重生。其实,晚上人们大多都在屋里,不会在室外正想提醒时,欧西里丝早已不见踪影。 『让人提起清神啊』 这没什么,就和加古鲁接受的指令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加古鲁负责人偶剧,欧西里丝负责 妆点耶诞树,如此而已。 不过,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平常面无表情的她,今天却表情很丰富吗?看著神采奕奕的欧西里丝,加古鲁不禁感觉到她似乎拥有一些自己所欠缺的部分。 医院二楼的诊疗室中,众人进行著平常的作业。 「嗯,跟昨天没什么差别。」 医生看看吾郎的舌头,再比对一下病历後微笑说著。 这名四十几岁的医生大叔,虽然一身整齐,双颊却瘦得凹陷,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康,反倒比较像病人。 「吾郎,明天安排洗肾对吧?」 「嗯,可是我不喜欢。」 吾郎摸摸左手嘟哝著。 医生也感到很无奈。因为整个疗程连大人都觉得痛,再怎么说都得从手上血管抽血出来,然後再灌回去。就算事先麻醉,也绝不可能有小孩子喜欢接受这种治疗。而且每星期还必须安排两次以上,难怪他的心情会荡到谷底。如果有其他事让患者稍微分心就好了。 正当医生沉思时 「筱田医生,你要怎么过耶诞节呢?」 这真教人意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孩子,居然主动提出话题。 「我吗?嗯如果今年能跟家人一起过就好了。」 「之前都没一起过吗?」 「因为总有急诊病人呀。虽然很辛苦,但也没办法喽。」 有时候也会因此令孩子很难过。 虽然确实令人难受,但还是要将公私事分清楚。这又是有别於洗肾的另一种痛。 这时,医生忽然想起来。 「啊、对了!听说今年我们医院会举行盛大的耶诞节活动呢。真令人期待。」 「还好吧!」 吾郎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沉重,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提的事吗? 接下来直到诊疗结束,吾郎都没回答医生的问题。 「是哪里出了差错咧?」 筱田医师侧著头苦思。 「怎么啦?」 「喔喔,不好意思。」 叫到下一位病患之前,医师似乎心不在焉。 「呃,是石崎加奈子小姐吧?慢性疲劳、晕眩、头痛请问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是动画相关行业」 「哦哦,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最有效的治疗就是减少你的工作量,但这个建议好像没什么用哦?」 筱田医师露出苦笑,先前也有个漫画家因为营养不良被送进医院。 「对了。」筱田医生问病患: 「现在外头正在为耶诞节活动做准备吧?」 「好像是耶,看起来真盛大。」 「就您这位娱乐事业的专业人士看来,有什么指教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石崎小姐先是一脸错愕,稍微想了一下才说出感想: 「都是些帅哥,很好啊!」 这个想法出乎医师意料之外。 石崎小姐离开後,医师走出诊疗室去上厕所。厕所明明在反方向,他却忍不住想看看GoddenBoys那群人在做什么,於是朝著声音来源走了过去。 「Baby!!」 挑高的入口大厅聚集著金色团体。有人好像在发传单,旁边还有人表演杂耍。候诊区的老人家开心地拍著手。 然後为什么呢? 筱田医师看到这副景象竟有种说不出的嫌恶。 他很喜欢这种即兴表演,而这些人看似轻挑却也谨守分际,但医师看了就是不舒服。 吾郎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想法呢? 隔天,加古鲁打算再到医院外头的长椅上读剧本时,发现周围的景致有些不同。 其实只是多了装饰。如同前一天欧西里丝所说的,医院周围的树上都缠上装饰灯具。看来缠绕的方式很特别,不会因为太过华丽而造成树木的负担。 确认过灯泡的位置後,加古鲁想像著夜晚林子里点亮饰灯的模样。 『嗯,一点一点的小亮光,整片亮起时就成了一幅美丽景观。』 『你也懂得这种美啊?』 欧西里丝从长椅旁慢慢长出来,而且还不时观察头顶状况。很可能是前一天太过匆忙想从水泥地下钻上来吧。不过她依旧若无其事,神情一派轻松。 她将触手伸进地底下,接著又从距离几公尺的地方长了出来,装饰著远处的树木。真是方便好用的手臂。 『树木们也很高兴呢!妾身和大夥儿讨论过,装了灯饰会对枝干、叶片多少造成损伤,但他们却拜托我一定要照办。这种心情是否就跟女人一样,明知道对皮肤不好仍执意化妆呢!』 『在下不了解女人的心情。但只要树木们高兴就好。』 加古鲁虽然回答得轻描淡写,内心却感到五味杂陈。 树木们真漂亮。 直到昨天还显得落寞的树林,今天看来却生气勃勃,唯一差别只是外表的装饰,而且现在灯饰都还没亮起来,但看起来却像完全不同的树木。整片林子都像耶诞树。 加古鲁打从心底佩服,这就是让他人开心的技术啊。 不知道欧西里丝是打哪里学到这些,但这却让加古鲁感到羡慕不已。 『好啦,先点亮灯饰看看。』 其中一只触手拿起插头,往医院主建筑伸了过去。 但是 『岂有此理!』 欧西里丝对著墙壁大骂。加古鲁一看,才发现欧西里丝触手前端医院墙上的整排插座全都被占满。 『哼,可恨!』 室外用的作业插座并不是只有这一处,但欧西里丝带来的电线长度也有限。 『是谁,胆敢阻挠妾身!?』 或许是欧西里丝歇斯底里的怒骂传了出去,占满插座的凶手出现了!插座上连著一条黑色电线,沿线出现在另一头的竟不是电器! 『噜噜噜,找我吗?』 贴在医院墙上的是一具白色的机械躯体。 使用炼金术制作的自动石像加古鲁,以及植物欧西里丝,两者虽然同为炼金术制成,却属於完全相反的生态系。 现在贴在墙上的自动机器人都拉汉,则是以另一种派别的炼金术制成。从包覆全身的盔甲以及两手臂的枪口、炮口,都会让人联想到兵器而非炼金术,但以现代科学是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形式。 自动机器人都拉汉,原本应该和加古鲁宿敌怪盗百色一起工作才对 『噜噜噜噜噜大家,怎么来了?』 都拉汉的右手平常会发射枪弹。 不过,现在枪口却喷出类似喷漆的物体,看来是颜料。原来他正在为医院外墙上色。 『你也在这里工作吗?』 『我,来这里,打工!』 举起另一只手开心回答的都拉汉,似乎想摆出个胜利手势。 『你也是受院长委托吗?』 『噜噜,我涂,金色!』 他似乎是受院长,或该说直接由GoddenBoys所委托。搞不清楚整件事的原委,总之目前的状况由欧西里丝装饰树林,而都拉汉分配到为医院外墙上色的任务。仔细一看,墙上的颜色虽然低调,也的确喷成金色。向来喜欢抢眼的GoddenBoys这次会选用这种偏向沉稳的金色,应该也是为了患者眼睛著想。果然是专业人士。 不过,这女人可不会因为遇到同行就算了。 『哼,不准你一个人用插头!让给妾身!』 欧西里丝说完不顾一切地将插头拔掉,害得都拉汉顿时无法从手上喷出颜料。 『噜噜噜!?你做什么?』 都拉汉挺著枪口对准满脸笑容、准备插上插头的欧西里丝,还以为他要发射枪弹,没想到从炮口射出的却是颜料。 『哎呀!』 金色颜料喷了欧西里丝一身。原来不用电也喷得出来嘛!正想吐槽时却看到颜料一下子就没了,原来刚才只是排出堵住炮身里的颜料。 『你这家伙胆敢对妾身如此不敬』 被喷得一身金色的欧西里丝,触手在一瞬间全钻进地底;另一方面,都拉汉则在空中静止,内部响起喀啦喀啦的声响。 『不准打扰,工作!』 『少废话,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这时,欧西里丝从地面长出几只自成一束的触手,柱状触手仿佛一根大型鞭子,将空中的都拉汉拍落。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的反击也相当迅速。他一落地就立刻摆好架式,左手枪口连续发射出光弹。如果加古鲁的光线是大炮,都拉汉的攻击就是机关枪,虽然一发一发看来微小,但添加动能让攻击力更加优越。 『没用的!』 欧西里丝眼前冒出叶片盾牌,挡住光弹。 接下来,绿色手臂变成紫色毒手!无论是生物或无生物,都能从内部加以破坏,这种攻击连加古鲁也无法招架。 『枯死吧!!』 但都拉汉却从腹部伸出一具操纵器,牢牢固定在地面,接著腹部中央开始亮起红光:提到直接攻击,没人能比得过都拉汉。而他的坚固,在攻击时最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那就是他身上的巨桩。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腹部出现了红色巨桩。没人知道这个零件先前藏在哪里,加古鲁也曾因此掉以轻心,结果遭到巨桩重伤害。 最阴狠的毒手,最坚固的巨桩,两者碰上会怎么样 啊!当然不能让两者碰上! 『快住手!』 加古鲁双眼一亮,欧西里丝和都拉汉的身体同时往後倒。双方都跌坐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你们俩不是来吵架的吧?都是受托来装饰御色综合医院的啊!结果居然怠怱职责,大打出手,这样岂不吓著患者了吗?』 『噜噜噜可是,这女人!』 都拉汉倒在地上还不忘以炮身对著欧西里丝。 欧西里丝则拚命护著手机,不过扩音器在她的紧握下发不出声音。 『』 欧西里丝不发一语地插上插头,望著林子的灯饰。发现有个插座被占用後,都拉汉又想提出抗议: 『无头骑士,不好意思,麻烦你让出这个插座吧。既然你的体内多少能发电,应该很容易找到电源,但能照亮这片林子的只有这处插座。』 『噜可是,会很累』 『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行,希望你能体谅。』 『好吧。只能一下。』 都拉汉起身离开。或许还想辩解,但都拉汉懂得工作的重要,也了解欧西里丝的状况。果然是个懂事的自动机器人。 欧西里丝板著一张脸,眺望著美丽灯饰照亮的林子,似乎享受世上最快乐的一刻时被泼了桶冷水。 『连在这里也会起争执』 放任医院成了竞技场就伤脑筋了!加古鲁忍不住这么想,或许自己在活动中最能让众人感到高兴的方法,就是设法阻止这些争端发生吧。 在御色综合医院里工作的,当然不只欧西里丝和都拉汉。 除了理所当然的医生、护士,还有清洁人员、通路业者、药品公司业务员等,聚集各种职业的地方才称为综合医院。 其中却有一群金色团体大放异彩。 「Baby!Baby!Baby!』 医院前方广场正搭起一座特别的临时舞台。 GoddenBoys正使著铁鎚工作,一面高呼口号。无论技术进展到什么程度,搭建舞台时每一根螺丝钉都不假手他人,这就是他们的原则。 有些悠闲的住院患者还为他们加油打气,GoddenBoys也一一有礼貌地回应。 医院前方广场呈现一片祥和,但问题出在後门。 今天加古鲁再次介入调停。不过这次主角不是欧西里丝,而是一名GoddenBoys的成员和医生引发口角。 「就算是练习也要有点分寸啊!你也帮帮忙吧!」 「喔喔,抱歉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吵的。只是一名受不了噪音的医生,对在後门练习的GoddenBoys成员说了几句重话。 『两位稍微冷静一下,你们彼此应该能互相体谅吧?』 「啊、是加古鲁啊。」 加古鲁一出现,气氛就变得不一样。除了劝架之外,他也想知道事情始末,所以还是问了发生什么事。 医生的说法是这样的。 後门旁边有个会议室,现在正进行手术前的讨论会议,却因为那名成员在练习小喇叭而频频打断。对於必须对手术众精会神的医生而言,一句话都不能漏听。 「我也多少有点神经质啦手术前不免心浮气躁,不好意思啊。」 医生坦然行了一礼。在加古鲁的追问下,他也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说完後心情平静多了。 「别这么说,我也不好,没顾虑到其他人。而且你们的工作攸关人命,的确需要安静的环境集中精神。」 手上拿著小喇叭的Boys也诚恳低下头赔不是。 「我当然不反对这些表演,而且还很欢迎。虽说这次的目的是想让小儿科的藤田小弟弟或像他这样的孩子们开心,但往後一定还会出现类似的小孩。」 可能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病患吧?这是间尽全力救治患者的医院,但有时因为尽了全力,反而没能察觉到孩子们的心声。 「也要多拜托加古鲁喽。」 『在下会尽力。』 医生拍了下加古鲁的头,从後门回到会议室。 等到不见医师的身影後,忽然传来了一道声响,原来是那名GoddenBoys成员膝盖一屈,跪坐在地。 『怎么啦?』 「吓死人啦!当医生的气势真不是盖的。」 『是吗?』 「那位医师已经超过一天没睡觉啦。我有一堆朋友都有类似的经验,所以很了。当医生很耗体力的,但他居然还若无其事太Crazy啦。」 『在下也感觉到了,所以刚才为他照射疗愈光线。』 「看来我还差得远哪」 加古鲁对垂头丧气的年轻人这么说: 『你和那位医师都是专业人士,提供个人技术换取报酬。不过,其中对职业的尊严却是金钱无法换来的吧。那位医师凭藉的是多年经验下累积的技术和尊严,你只是经验不足罢了。』 「真、真的吗好,那我也要多努力!」 年轻人抓著小喇叭,站起身来。 「谢谢你,石像。到时候请来听听我吹奏的小喇叭!」 年轻人往树林走去。应该是离开医院,想另外找个适合练习乐器的场所吧。 等他离去之後,加古鲁才对著暗处蠢动的物体出声: 『可以出来了吧?』 「你、你在说什么呢?Baby。」 刚才一直躲著的飞机头,从草丛间冒了出来。 『在下也能理解阁下体贴下属的心情。』 「哪、哪有这回事?谁要理那个人渣啊!」 只见飞机头涨红著脸,死命否认。看了还真思心。 「不过,那小子确实掌握到重点,成功攫取那位医师的心了。」 『哦?』 飞机头擦擦墨镜下的泪水,望著吹奏小喇叭的Boys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们的尊严就是客户的笑容。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但若不亲身体验绝对不会懂。只不过,那小子已经掌握到了。」 他的模样就像目送徒弟的师父。 这番话对此刻的加古鲁来说,或许有些沉重。 他懂得保护人们免受犯罪侵扰时的笑容很重要,但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才艺让人展现笑容。 『他人的笑容啊。』 不只加古鲁,其他和这个耶诞活动有关的人,是抱著什么想法参与的呢? 此外,接受这些表演的吾郎,看著一连串的活动时又做何感想? 加古鲁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那名医师回到会议室後,有个刚才不在这里的护士前来道歉。 「筱田医师,真对不起,我哥的下属」 这名护士姓山田。 那个团体的队长是她哥哥啊。 「没事,别这么说。我看他们也很讲道理。」 「嗯,不过,说不定接下来又会很吵」 「那就再去跟他们说喽。就像跟患者说明手术内容一样,一次次解释到对方听懂为止,这是同样的道理。咦?这样岂不变成学校老师?」 他的语气中带点诙谐,让会议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听了也露出微笑。 包括这间会议在内,手术前大家总是心浮气躁。因为必须全神贯注,难免会冲了一点,但老是绷紧神经也不是办法,得找机会放松一下才行。 就某个角度来看,刚才那个GoddenBoys的年轻人带来很好的刺激。 理论上应该如此。 但自己为什么会跑去怒骂他呢?医生搞不懂真正的原因。 的确,噪音很吵,但一开始并不想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感啊。照道理他们也是个很好的团队,为了博取患者欢心,非常努力。 这时,身旁的同事问他: 「筱田医师,你也曾经有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我吗?」 被同事这么一问,他露出苦笑。 「应该有很短一段时间吧。不过,现在看也知道已经放弃啦。为了要当医生一直猛K书。你也一样吧?」 回答时自己突然了解他们的心情。 原来是嫉妒!对他们拥有那些自己所没有的事物感到不平衡。 羡慕那些和他们过著截然不同人生的年轻人,当产生这种感觉时,正代表自己累了,同时也证明无法提振士气。 得重新整理、自我警惕才行。 只是,心里还有个疑问。 假设藤田吾郎和自己有类似的想法,那么,他所厌恶应该说嫉妒的,又是哪个部分呢? 欧西里丝和都拉汉之间的问题,并非只有先前那次。 树林和外墙,两者都在医院之外,作业中必然会有碰头的时候。结果一碰面,最後一定免不了开始互骂。要不是花草被泼上颜料,就是不让花坛栅栏涂上颜色,每次都从这类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吵起来,一天得劳动加古鲁劝架好几次。 『受不了啦!』 欧西里丝大大叹气,一面用触手不断跺著地面。 自己只不过想让树木们变得更美,那个机器人却真碍眼,为什么动不动就来找麻烦呢? 『可恶妾身最恨这种无法随心所欲的感觉』 欧西里丝仰望天空。 医院屋顶虽然显得单调,却放著几盆不知道是谁拿来的观叶植物。既然周围已经有一片树林,为什么这里还要放植物呢? 这里的植物和栅栏那一头看到的树林,都奋力吸收著比夏日较少的日光,作为明年春天的养分,努力撑到春天又能活力十足,绽放花朵。 『妾身这么辛苦所为何来』 她考虑乾脆打道回府。 但这么一来,树木们怎么办呢? 既然已经装饰得这么漂亮,应该够了吧但这样还没完成。要真正表现出耶诞节闪亮的感觉,目前既有的灯饰还不够但一想到还要和那个骑士打照面就觉得心烦。 『可恶!那个臭破铜烂铁!』 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从手机扩音器发出时居然破音,所谓的声嘶力竭就是这样吧。 『去死!去死!去死!把他毁了!看妾身让他体无完肤,连内脏全都啃尽,永世不得超生!!』 脑子里浮现的任何咒骂都直接透过手机扩音器传出。 真舒畅!第一次体会到大吼大叫能纡解压力。对了,人类习惯去一个叫「卡拉0K」的地方。原来如此,这下子完全了解。 手上紧握得快烂掉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嗯?』 是简讯。 知道欧西里丝号码的人并不多,却还是一天到晚收到一堆垃圾简讯,真烦人。但这则简讯却不是。 听说你布置了耶诞树?真期待耶!我也在医院里排练人偶剧,我们一起加油哦! 『吉永家的小哥啊』 就是他教会欧西里丝使用手机。因为欧西里丝的手机和希沙姆的规格好像不太一样,偶尔在学习时会出现疑问,这时和己就会教她很多。 顺带一提,这还是欧西里丝吃掉和己跟双叶好朋友後没多久的事。仔细想想,他对自己这个敌人还真亲切呢! 心情好一些了。 把手机收好,准备再回到工作岗位时,背後响起一道声音。 「啊」 上来顶楼的是一个跟双叶大概同年、身上穿著医院分发服装的小男孩。是住院的患者吗? 「!」 面对意想不到的状况,小男孩见到欧西里丝就吓得跌坐在地。 然後手脚并用想爬著逃走。 『哪里逃?』 欧西里丝的触手将小男孩一把抓起来。 「哇,哇呀!」 欧西里丝不理会小男孩的挣扎,把他抓来身边。只见他淡色头发束成一把绑在脑後,神情看来有些嚣张,仔细一瞧还发现脸颊上有几颗小雀斑。 「放、放开我!快把我放下来!」 『好啊。』 她坦然遵照指示,把小男孩当场放下,害他又跌了一次。看著小男孩狼狈的模样,欧西里丝开心地笑著。 另一方面,小男孩却紧盯著欧西里丝不放。 『怎么?妾身长得很稀奇吗?』 「吓呃,嗯。」 小男孩坦然地点点头。 接著他感叹道: 「原来不只加古鲁啊?」 『怎么?你不是这个小镇的人啊?』 「呃因为我一直住在医院里,所以只听别人讲过。」 『哦,住在这个小镇上居然不认识妾身,真是个古怪的小童。妾身叫欧西里丝,是这个小镇上所有植物的总管。』 「欧西里丝啊、我听双叶说过。」 『喔?你是那个小丫头的朋友吗?』 「嗯。」 小男孩的情绪似乎在谈话间渐渐恢复平静。他好奇地盯著欧西里丝的身体,虽然让欧西里丝认为是个冒失的家伙,不过,跟充满好奇心的孩子计较也太不近人情。再说,他看著自己的模样感觉不像有恶意。 『小童,叫什么名字来著?』 「藤田吾郎」 『吾郎吗?你觉得这片景致如何?』 欧西里丝伸出触手指著外面。吾郎越过屋顶的栏杆看著树林,双眼睁得好大。 「哇!」 『怎么样,很漂亮吧?』 「还好。」 『你刚才不是说了「哇!」吗?』 「那只是因为树林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纯粹因为惊讶而已啦。」 『也就是还不到感动的地步?』 「嗯,再说,灯饰根本还没点亮,白天这样看没什么感觉吧?」 「这倒是,的确有点难。」 欧西里丝也表示同意。 『话说你虽然是个儿童,个性却很别扭呢。』 「谁要你多管闲事!」 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後,吾郎看著自己此刻所在的顶楼地板。 「还有,为什么墙壁跟地板都变成金色呢?都是那些看来像老土的金色团体弄的吗?」 『那些就别管啦!』 果然要取悦人类是门大学问。话说回来,本来就没有任何装饰能让所有人满意,欧西里丝也只以自己认为「漂亮」的标准来装饰。但这些意见还是很具有参考价值。 『妾身的身体看不腻吗?』 「你你少乱讲话。」 一张脸涨红的吾郎把头一撇,旁边的欧西里丝则露出促狭的笑容。 『你从刚才就只盯著妾身不放呀。』 「那只是因为很稀奇啦!」 『稀奇的事物果然能让人高兴吗?』 「话是没错啦不过,欧西里丝你」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接著吾郎转身背对欧西里丝,看著外头的景色。欧西里丝对他本来想说的话毫无兴趣,反侧注意到这个名叫吾郎的小男孩,全身散发出的感觉就像先前还没装饰的树木一样。 『你在难过什么呢?刚才摔得屁股很痛吗?』 「不是啦」 吾郎摇摇头。 那到底是怎么了?欧西里丝还没接著问,吾郎就说了起来: 「我对双叶,还有对医院里的其他人说了让人伤心的话。」 『你说了什么啦?』 「我其实也记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把加古鲁和大家都牵扯进来。我猜欧西里丝你也一样。」 『哦,那个院长说「希望让那孩子满意」,指的就是你呀。』 「大概吧。」 『这有什么好难过呢?』 「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让大家这样」 『任性又怎么样?』 欧西里丝完全无法理解。 『诚实表现自己的希望有什么不对?只要对於出现的问题负起责任解决不就好啦?武力、智力、魅力任何人都拥有这些方法。』 「我、我大概没有。」 吾郎微笑回答: 「我有肾脏病,所以一直在医院进进出出,根本没什么体力。刚才也说了,像我这种出言伤害朋友的人,自然也没魅力吧。」 欧西里丝面对自嘲的吾郎也没安慰他的意思,只是一双好奇的眼睛骨碌碌地望著他。 「再说,就算从书里得到再多知识,和实际上的经验完全不同。而且我身体这么差,也出不去就连欧西里丝和加古鲁的事,我也是前不久听双叶说了才知道。」 『你是感叹自己资讯不足吗?』 「可能也有点关系。所以,大家经常来看我让我满开心的。」 『你爸妈没来看你?』 「他们要工作啊。」 吾郎紧咬著下唇。 「这阵子都没见到爸爸、妈妈。」 欧西里丝的触手轻放在吾郎低垂的头上。 『这些事别放在心上。吾郎,妾身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咦」 『妾身既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朋友。这么说来,妾身想让你开心的话,需要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而且这种事也不能用口头说明啦。」 人的喜好各有不同,还会因为当时的状况、天气、情境有所差异。的确,曾经有人如此教过欧西里丝。 『那么,这个如何?』 欧西里丝的手机扩音器中传出一阵声音。 不对,不是声音,是歌曲!悠扬的旋律中没有歌词,只有单纯的曲子。但听著歌曲的吾郎双眼突然睁得好大,望著欧西里丝,又看看手机。 歌曲持续不到几分钟就结束。 维持淡淡余韵中,手机扩音器传出欧西里丝平常的声音。 『怎么样?这首曲子讨人喜欢吗?』 「呃,嗯。我觉得,很棒。」 吾郎回答得支支吾吾。 只见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他听著这歌曲心情的确有些激动。 『这首歌只让吉永那小丫头听过,没几个人听得到。』 「双叶也听过啊」 『那,不准说出去这是妾身唱的啊!』 「为什么?」 『会惹来很多麻烦事。』 这首歌真正的主人此刻已经不在了。而欧西里丝将这首歌吸收到体内的瞬间,也同时出现小小的改变,似乎和加古鲁一样获得一股从「物体」变成「生物」的力量。 「啊、这么晚了,我该回去啦。」 『怎么?要走啦?』 「到了吃药的时间。」 『这点小事吗?交给妾身就行了。』 欧西里丝将自己的触手伸向吾郎。 不明白状况的吾郎缩了下身子,但没有任何危险。 『把手伸出来。』 吾郎照做之後,一滴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看起来跟水没两样。因为实在太小滴,也有点像隐形眼镜。 「这是什么?」 『这个名叫嗯,是在妾身体内生成的万灵丹吧,喝下这个就行啦。既然叫做万灵,就能治百病吧。』 「」 吾郎盯著掌心的水滴好一会儿,接著才送到嘴边。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不过,就在掌心刚要碰到嘴巴之前,有个东西飞过来弹开吾郎的手,接著如同子弹的力道把吾郎整个身子震飞。但在他落地之前就被另一个飞来的物体接住小小的身体。 『这家伙!』 一阵喀啦喀啦的声响,是裙状装甲擦到顶楼地面所发出的。看来这个无头骑士来得太急,无法控制速度。 『受伤了吗?』 都拉汉伸出手贴著吾郎身体,接著从枪口下方射出一道类似雷射指示笔的光线照在吾郎身上,好像在为他做全身扫描。 「你想做什么机器人?」 『你,安全。太好了。』 都拉汉将吾郎放下来後,挡在欧西里丝和吾郎中间。 那模样就像要阻止欧西里丝加害吾郎。 『你你在做什么?破铜烂铁!』 欧西里丝的右手渐渐泛紫。 突如其然地冒出来,还把吾郎震飞,接著和自己对峙,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真这么想打扰自己跟吾郎的对话吗? 『不行那个,不行!』 都拉汉猛摇著双手,好像用肢体语言表示「NO」。 『你做什么?』 『药,不行!危险!』 『你说什么胆敢看不起妾身的万灵丹!』 『噜噜噜噜噜!那个,不是,药!!』 看他一副舍身保护吾郎的态度,更让欧西里丝不舒服。为什么她就得被当作坏人呢? 况且,这一切已经超过她能忍耐的范围了。 『给我退下!』 欧西里丝将触手当鞭子,打在都拉汉身上,都拉汉不闪不避,直接用身体挨了触手一鞭。欧西里丝贴近失去平衡的都拉汉,右手推了一把画在他身上的黑桃装甲。 『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身上被欧西里丝手碰到的地方开始出现腐蚀。 当然,都拉汉不可能束手待毙,虽然身体渐渐腐蚀,他还是伸出双手的枪口和炮口,二话不说开始射击。机关枪、大炮、光束同时发射,只见欧西里丝的上半身伴随著爆炸声震飞。 「欧西里丝!」 吾郎放声大喊。都拉汉立刻又挡在他前方,不让爆风伤到吾郎。 『噜噜噜?』 都拉汉并未解除备战态势。虽然双手下垂,但裙状装甲和肩膀依旧喷出大量蒸气。 这时,突然对都拉汉展开袭击的,竟然是叶子! 一阵爆炸後,构成欧西里丝头发、身体的叶子贴住了都拉汉,而且还跟之前她的右手具有相同效果。 『噜噜噜噜噜噜噜!!』 叶子下的白色盔甲渐渐腐烂,想要剥掉但叶子却一片一片增多,最後覆盖都拉汉整副身体。 『呵呵呵呵你最好这样全身烂光!』 先前被弹飞的上半身又长了出来,欧西里丝的字典中没有「死」字。无论受到多严重的损伤,只要有一个细胞就能重新再生。但这算无敌吗也不尽然,只要全部烧尽就完了。 但此刻都拉汉似乎没余力放火烧欧西里丝。 再这样下去,他全身会被腐蚀殆尽。 『噜!!』 犹豫了几秒钟,都拉汉像刚才一样举起双手,发射光线。 不过,炮口却朝向自己身体。 『你做什么!』 威力几近固体汽油弹的子弹,让都拉汉的身体沾上高黏度药品後燃烧。用到这种武器大概能烧毁所有东西。 燃烧後还能留存的,就是这副使用炼金术制成的盔甲。 『噜!你!』 都拉汉身上熊熊燃烧,但枪口却对准欧西里丝,似乎对身上的烈焰毫不在意。 欧西里丝的右手也再度变色。看这个状况,得重复几次让他全身都被腐蚀才能作罢。 正当她这么计画时,顶楼门打开,一名身材修长的护士冲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聪美姊姊。」 垂头丧气的吾郎高喊著护士的名字。 欧西里丝和都拉汉也随即放下武器。 「啊、地上怎么这么多凹洞?」 聪美看著脚边,大为震惊。只记得保护观叶植物的欧西里丝,刚才顾著战斗完全没察觉。 「是谁干的好事!?」 聪美静静转过头後,吾郎不发一语地指著欧西里丝和都拉汉。 「是吗」 她镜片後方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双手紧握。 『那、那个,妾身是』 『噜噜噜,我,那个』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欧西里丝跟都拉汉一起听著聪美说教。 除了吾郎这个特例之外,御色盯的居民对会说话的石像不觉得有啥好大惊小怪,也毫不关心这些玩意儿有多强大的攻击能力,只对在自己工作场所引起骚动的份子提出强烈抗议。 因为错全在己,他们俩直到最後都保持沉默。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不见吾郎的踪影,他大概回到病房服用医生开的药了吧。不知道刚才他眼中是怎么看待欧西里丝。 结果,欧西里丝根本无法完成吾郎任何一个愿望。 这让她心中有些遗憾。 欧西里丝的住处位於小学後山。 她的制作者希沙姆就是在这里进行各种植物研究,而研究结果全部投注在欧西里丝身上。制作出完美植物是希沙姆的愿望,也是他来到日本的目的。 对植物比任何人了解得更彻底的希沙姆,当晚听完欧西里丝说明详细状况後对她说: 「这个呢都拉汉做的才对哟!」 『什么?』 欧西里丝用力敲打著放置於组合屋中一张孤伶伶的小矮桌,桌上装著芝麻盐的罐子也跟著跳起来,希沙姆在空中一把抓住,撒了一些在白饭上。 「欧西里丝的万灵丹,其实有弱点哟。」 希沙姆扒著洒上芝麻盐的白饭,一面仔细解说: 「万灵丹就如其名,是万能药的哟。也就是Perfect的意思,让其他药没办法吸收,所以会和其他药打架。两种药一打架,吃的人就惨了哟!」 『也就是说,对平常服用医院药物的吾郎来说,妾身的药药性过强!?』 「对的哟,好险呀。」 以前曾听过这回事。 都拉汉原本设计的目的就是一旦有状况时,能压制关在建筑物里的恶徒,所以他最擅长的就是扫描小地方。加古鲁能搜寻小镇的任何一处;欧西里丝则从风、土的变化多少采测得出来。 都拉汉一定在瞬间检查了吾郎的体内和欧西里丝的药物,并且进一步推测两者混合後的状况 「欧西里丝也没有错的哟。那个万灵丹,用在无农药的植物上,马上就会变得有活力哟!Brilliant!』 『那根本没意义嘛!』 欧西里丝伸出一只触手,从下方把小矮桌举起来弄翻。 「Ouch!」 热腾腾的白饭整碗倒在希沙姆脸上,把他烫晕。出乎意料之外的热度让他不由得用母语大吼大叫,但欧西里丝却没听进去。 无法思考的她,直接冲出组合小屋。 「欧西里丝!」 耳边希沙姆的呼声愈来愈小,但她还是在後山漫无目的地奔跑,也没打算要去哪里,只想找到一个能独处的地方。 但事与愿违,森林里有著众多树木,他们都算欧西里丝的同胞。 她来到一处小山丘。 那里杂草丛生,似乎要压倒那些枯萎的彼岸花丛。冷冽月光穿过头顶上有个缺口的叶片,照在欧西里丝身上。 欧西里丝,你怎么啦? 一棵树问道,但欧西里丝却没作声。 你在哭吗? 真罗唆!别管妾身! 为了躲避那些声音,欧西里丝潜入地下。 到了无声的地底後,总算能独处的她用叶片卷住蜷起的身体,宛如进入冬眠。接著,欧西里丝悉悉索索地哭了起来。 还以为自己很有能力。 这股能力不是打倒加古鲁或都拉汉的暴力,而是使用能治百病的万灵丹,绿化整座沙漠的力量。这不但是希沙姆的愿望,也是欧西里丝存在的价值。 然而,就连一个人也救不了的万灵丹,该如何寄托这份梦想呢? 这么一来,妾身不就只像个小丑吗? 加古鲁因为有守护御色盯的明确目标而行动,但欧西里丝呢?嘴上说是为了绿化沙漠,实际上却只是坐享这片山而已。真的是为了埃及吗? 吾郎。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吃了药之後乖乖休息了吗? 突然好想见他。 欧西里丝依旧潜伏地底,朝御色综合医院前进。冬天的土壤十分温暖,很容易一下子就睡著,但她却拚命拨开土壤向前迈进。 御色综合医院的夜晚很安静。除了手术室和ICU(加护病房)值夜班的医生还忙得死去活来之外,一般病房则已熄灯,大家都休息了。 加古鲁发现那两个行迹诡异的人时,是在戏剧社结束排练,送和己跟双叶回家之後。因为练习到很晚,将近午夜十二点,这个时段正是加古鲁对罪犯提高警觉之时。 『什么人?』 他们站在医院门口。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但两人手上似乎还拿著小礼物。 是一对年轻夫妻。 两人身上都穿著皱巴巴的套装,脸上显露疲惫,似乎永远有加不完的班。或许是这个医院的医师,但加古鲁却没有印象。 「请、请问,探病时间」 『早就过了。』 「说得也是唉。」 男子垂头丧气。女子则苦笑对他说:「我就跟你说了嘛。」 『要探病的话,改天再来即可。』 「除了今天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 『这么忙碌吗?』 「唉」 那男子看来好像随时会累倒。不知道他要探望谁,但感觉他更像病人。加古鲁对著夫妻俩照射疗愈光线。两人一开始满脸疑惑,在感觉身体舒适之後,赶紧向加古鲁道谢。 「嘿,加古鲁。怎么啦?」 这时,面前驶来一辆车,下车的是这间医院的院长。他照例摇晃著肥胖的身躯,露出一脸稳重笑容。 『院长大人。是这两位』 「啊、请问您是院长吗!?」 妻子赶紧跑到院长面前,递出一盒礼物。 「麻烦您帮个忙请把这份礼物转交给我儿子。」 「哦哦。」 院长眯起眼睛看著这对夫妻。 「两位是藤田吾郎小弟弟的父母亲吧?」 『真的吗?』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没问题,东西就交给我保管。」 院长说完便接过礼物盒。 「非常谢谢您!」 夫妻俩同时低下头。 「不过两位最好也多休息。就算为了筹措令郎的手术费,但万一连自己都病倒,可就得不偿失啊。」 「没这回事。虽说是为了小犬,但我们也觉得工作很有成就感,不会病倒的。」 先生无力地笑著说。 他那脸笑容虽然没什么力量,却有著决不动摇的心意,院长也就不再多说。 「这份礼物,还是等到耶诞节再交给他比较好吧?」 「如果不麻烦的话。」 「我知道了对啦。」 院长似乎想起什么事。 「对哦,可以要他这么一来小孩子们也会」 院长一个人喃喃自语,把礼物放到车上。 『院长大人,有什么事吗?』 「那么,我先告辞啦!祝你们有个愉快的耶诞节!」 院长说完後就像逃跑似的,钻进车上离开。黑漆漆的圆环车道响起汽车引擎声。 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不过这时还有更好奇的事。 『两位是吾郎的父母?』 「啊、是的。」 『最近都没见到吾郎吗?』 「因为工作哦,不是,我们不是拿工作当理由,而是真的抽不出时间来看他。」 光看这两人就知道,他们大概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吧。 但他们也不像丢著吾郎不管,不然也不会明知这时来只会白跑一趟,还特地赶来。 两人都很想看看吾郎。 「所以,今年耶诞节也没办法一起过我们才写了信,一起放在礼物盒里。」 『那很好啊,吾郎一定很高兴。』 「希望如此」 夫妻俩一脸落寞。就连他们都这样,自然不难想像长期住院的吾郎,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对,吾郎应该还是会面无表情地说:「我才不孤单呢。」但内心则另当别论。 「那我们先回去了,计程车还在旁边等著。今天真谢谢你。」 夫妻俩最後又向加古鲁行了一礼。 加古鲁真想让吾郎和父母见上一面,这叫做鸡婆吗?再说,虽然耶诞节之前见不著,但不久之後的新年假期一定能碰上面吧。姑且这么相信吧! 『唔?』 正当加古鲁想到吾郎时。探测到吾郎的病房似乎有什么动静。 加古鲁在已经熄灯的病房中,看见那名入侵者。 原来是欧西里丝。 她站在熟睡的吾郎身边。 欧西里丝没回答加古鲁的问题,只是静静凝视吾郎的脸。难道是心理作用吗?她的头发和触手似乎都无精打采地下垂。不止这样,欧西里丝的表情更不同於平常。 『阁下在哭吗?』 欧西里丝脸上没任何变化。 但脸颊上却有两道泪痕,眼睛也红通通。植物也会哭吗?加古鲁对欧西里丝就此改观。也就是说,比起植物,欧西里丝更接近人类。 这也和加古鲁一样,可说是成长的证明吧。 『欧西里丝,你』 『别说话,会吵醒他。』 欧西里丝的手机传出细微的声音。 她说的也有道理,加古鲁便提议换个地方。夜晚禁止进入的顶楼最为理想,於是他们决定移往那里。 夜晚的顶楼和白天比起来,有种恐怖的感觉,因为四周都是山,没什么照明。只有为了急诊室後门沿路有些许灯光,但还是挺诡异的。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树木的装饰作业还没完工吗?』 加古鲁问了之後,欧西里丝还是沉默好一会儿,之後才听见手机传出轻轻的歌声。这首歌加古鲁之前也曾听过一次,但从她的手机放出来却有不同的感觉。 『加古鲁。』 『什么事?』 『你能为人们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 这是加古鲁无时无刻都在思考的问题。 『在下只能守护人们不受外敌侵扰。没办法让人变得富有,没办法让人有所成长,也没办法为人带来快乐。虽然能预防损失,但要说为他人贡献真的很难。』 所以此刻才会那么辛苦啊。为了遵守和吾郎的约定,现在的加古鲁就好像一辈子在公司待到退休的人,忽然要拿起从来没用过的菜刀一样。 『所以在下才要学习,接触人心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听到这番回答,欧西里丝一脸哀伤地盯著自己的双手。 『妾身,连守护人们的能力都没有。』 连加古鲁都无法想像,居然从欧西里丝口中说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虽然悲伤,却有一股强韧的力量。 『所以,妾身察觉到原本被赋予的任务。』 『我记得你应该是为了绿化沙漠而生的吧?』 『是的,妾身那无力的万灵丹就是为此制成。之前却将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只执著与你之间的胜负。』 事实上,欧西里丝握有连加古鲁也害怕的强大威力。只有欧西里丝拥有任何物质都无法抵御的攻击方法,加上她的再生能力也曾让加古鲁陷入苦战。 不过,这些功能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疗愈。 这么说来,欧西里丝的力量不足。 醒悟到这一点值得庆幸,却也让人难过。 『噜噜噜噜?』 都拉汉突然出现在顶头。 『大家,做什么?』 加古鲁不感到意外,因为先前已经探测到他贴著外墙作业,倒是欧西里丝微微感到吃惊。 都拉汉手上拿著装颜料的桶子,刚才他在为这面墙壁上色。虽说他当然不懂得什么叫累,但忙到这时候还真拚命。 『你』 欧西里丝看著都拉汉,都拉汉反射性地摆出备战架式。 两者无言对看了好一会儿。 『你救了吾郎一命呢!多谢。』 『噜?』 都拉汉侧了下身体,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在向你道谢哼,算了!』 欧西里丝把头一甩,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看来她比加古鲁更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 『噜噜噜!我,保护,小朋友!』 都拉汉用力挺起胸膛。 加古鲁也不太清楚详情,但都拉汉可能跟孩子们有过什么渊源。再怎么说,他总能讨孩子们喜欢。 『不过,无头骑士,阁下原本是用来强行攻击的自动机器人,现在不再攻击了吗?』 『噜噜噜!那是,以前!我,现在,骑士!』 『是吗?阁下已经不再是攻击守护者的工具啦?』 『跟妾身刚好相反。』 欧西里丝带点自嘲地笑著说。 但这句话也有道理。迷失最初目的的欧西里丝,和找到真正目标的都拉汉,加古鲁认为立场虽然呈现对照,本质却相同。 『在下这几天读的书,故事是说』 坐在欧西里丝和都拉汉之间的加古鲁淡淡地说了起来: 『三个精灵让主角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影像。最初看的是过去,也就是贪心又狡猾的主角年轻时的状况。影像中出现的是他年轻时纯真、对未来保持希望的模样,在故乡和青梅竹马过著幸福生活的时期』 『妾身很了解那位主角的心情。』 欧西里丝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 『如果是个个性糟糕的主角,大概会逃避观看这副影像吧。』 『是的,欧西里丝听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但可以想见。』 正如欧西里丝所说,史古基哭著哀求精灵,别再让他看了。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不堪的景象了。因为光亮的镜子清楚映著扭曲的自己。 『妾身不会逃避,因为忆起了那时教授的梦想。』 看著欧西里丝肯定点著头,都拉汉移动身体。 『噜噜噜!你,好酷!』 『哼!那当然,妾身已经毫不迷惘了。』 毫不客气地接受都拉汉的赞美後,欧西里丝伸出一只触手。能够无限延伸的触手,从顶楼蔓延到地面。 『借一下电源。』 『噜噜?』 欧西里丝插上插头後,整个世界亮了起来。 林子里逐一亮起灯饰。白色、青色的灯泡从一棵棵树上发出光亮,虽然不免担心要耗费多少电力,但其实没想像的多。因为欧西里丝以绝佳的搭配,使用最小型的灯泡。 靠近医院的树木装的是白色灯泡,随著距离拉远,林子渐渐染成一片蓝光。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的深浅渐层,让加古鲁和都拉汉都看得出了神。 『这是』 『噜噜噜噜噜噜!好漂亮!好漂亮!』 林子宛如成了一片飘著雪花的海。四处出现闪烁的灯泡,也是为了营造出这种效果吧。 背对著光海,欧西里丝当场宣布: 『妾身将以自己的药疗愈这个世界。不过,有些疾病并非用药物能治疗,就算治不好,妾身也要尽一己之力。妾身自此就为这个目标奋战。』 她展现一脸灿烂笑容。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个性阴阳怪气的欧西里丝脸上,出现这样无邪的笑容。 『如果两位能为了守护他人赌上性命,妾身就为疗愈他人贡献自己,成为能治疗所有生物、促进成长的药物。这些树木们不也在妾身手上脱胎换骨吗?看到重新美丽苏醒的树木,也能舒缓医院里人们的心。这么一来,身体自然也能治好。』 这就是所谓的「病由心生」吧。 『这么一来,妾身才能成为真正的丰收之神。』 在光芒笼罩下的欧西里丝,不再是一般植物,看来更像女神。原本欧西里丝的原文Osiris,是古埃及的男性天神。但她和这个古代传说无关,是生於御色盯的御色盯女神。 『疗愈啊』 加古鲁细细沉吟著她说的话。 或许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耶诞节活动,但对加古鲁他们来说却很重要。因为加古鲁他们都不是「人类」,要了解人类的心情十分困难。而这类节庆活动是为了炒熟人类的情绪举办。 欧西里丝之所以能把这片树林打造得这么美,一定也掌握到更精髓的要领吧。 『嗯?不过,这些装饰和昨天做好的』 『是的,所以这是「失败作品」。接下来才要让大家瞧瞧妾身的实力,让树林换上一套真正打动人心的衣衫,而不是这蹩脚的模样!』 『这!』 『噜噜噜噜!?』 这是失败作品吗!?真叫感动万分的加古鲁和都拉汉情何以堪,甚至顿时感觉有点丢脸。 『好啦,那就趁早动手。你们也跟上来!』 欧西里丝一说完就冲出顶楼上的栏杆。她贴著墙壁往下走,跑进森林里。速度快到就像发现猎物的昆虫。 留在原地的加古鲁和都拉汉,静止了好一会儿。 『唔在下也要帮忙吗?』 『噜噜噜我,墙壁,还没涂完』 但他们也很清楚在这种状况下拒绝会有什么下场。 就连加古鲁也了解当场的气氛。 『可是,好想看,漂亮的耶诞树。』 『嗯,在下也有兴趣知道这片林子还能有什么变化。』 於是,加古鲁和都拉汉一同进到树林,帮忙欧西里丝到隔天早上。虽然无法完全了解她的想法,但看到欧西里丝开心的模样,加古鲁也觉得「这样很好」。 同一时间在御色町国道旁矗立的东宫大宅里。 「今天辛苦啦,凯鲁普。」 『是、是的就连小生也稍微感觉疲惫。』 坐在沙发上的凯鲁普,外表应该毫无改变,但看来特别累。因为直到刚才他都一直陪著圣歌团一起练习。 一般的圣歌团也就罢了,御色盯有各种不同圣歌团,有学生组成的少年少女圣歌团;也有幼稚园小朋友的幼儿圣歌团,形形色色。今天凯鲁普陪练的,正是幼儿圣歌团。 这份工作到底有多辛苦?看到东宫正用汽油帮凯鲁普擦拭身上的涂鸦,应该就不难想像。 此外,还有一个家长因为工作关系没能来接小孩,凯鲁普还得照顾那孩子到这么晚。 「居然还用油性笔呿。」 「这种时候炼金术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啊、对啦。刚好有种好用的药,等我一下。」 东宫说完便走出客厅。 『唉虽然和去年的状况一样,但继续这样小生也』 就在他发出天使不该有的叹息时,里面的房间传来东宫的声音: 「凯鲁普,好像有封Mail进来喽!」 『Mail?寄给小生的吗?』 「嗯,好像说现在马上到御色综合医院来。」 『去医院?为什么找小生?』 「只写了这些,谁知道?」 『了解。不能排除或许是敌人的陷阱,但能与小生匹敌者也不多。』 凯鲁普的语气显得神闲气定。 不过,他没想到接下来竟然会在医院落入陷阱,遭到加古鲁和都拉汉的挟持,直到早上都在帮欧西里丝装饰树林吧。 目前一无所知的凯鲁普,依然拿著沾有汽油的手帕擦拭脸上的涂鸦。 ──────────────────────── 第三话 Saturday Night VS Holy Night 第三话SaturdayNightVSHolyNight 十二月一天天飞快度过。今天御色町中所有居民也过了冬日中平安的一天。大人们准备迎接年底,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在过年前还有个得面临的大型活动。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诞夜。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的空中映著由兔转舍提供的耶诞灯光秀。好像是利用全像摄影术的幻灯,可以将任何影像投射在拱廊上,但原理完全搞不懂。 「拜啦!梨梨,美森,待会儿见!」 「嗯,回头见。」 今天只上半天课,明天开始放寒假。 双叶挥挥手和朋友道别後,走出御色南口商店街。今年梨梨家办了一场小派对,但不巧双叶得去帮忙戏剧社,分身乏术。其实只是因为「加古鲁要让吾郎开心」的约定而已,但当初开口的双叶如果袖手旁观,就显得太逊了。 反正双叶主要的任务是帮忙,没什么露面机会倒无妨,但她反而担心加古鲁的状况。 她先回家一趟,再骑著脚踏车到医院。 凭著一股毅力骑上那段让人心脏快挂掉的陡坡後,便看见金光闪闪的建筑物。 「哇!什么呀!?」 整间医院被漆成金黄色。看起来就像特别节目里介绍的古代史迹嘛!不过,色调还算柔和,虽是金色却不刺眼。 「太强了果然是GoldenBoys的作风。」 『负责粉刷的是无头骑士,昨天还认真涂好细部。』 「喔,是加古鲁啊。」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双叶脚踏车的後座上。这些日子无论在哪儿听到加古鲁的声音也不感到意外了,人的惯性真恐怖。 随著医院愈来愈近,开始听到吵杂的人声。很多人跟双叶一样,爬上陡坡前往医院。当然,他们都不是病人。 她想起来了!商店街贴了海报,写著在医院举办什么Golden的Festival。 「哇!每棵树上都挂著灯泡耶!」 一般来说,大多只装饰从外侧看到的一层树木,但这片林子竟然所有树上都挂了灯饰。之所以看起来不奢华,并非因为劳力的问题,而是仔细考量过整体搭配吧。 「我记得这是欧西里丝负责的吧?」 『嗯,在下等也帮了忙。』 「好棒哦!辛苦啦!」 『就结果而言,在下一不小心和他们站在同一边这样到底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又没给谁添麻烦。」 双叶改成推著脚踏车。 「欸,你下来啦!很重耶!」 『唔』 但加古鲁却依旧待在脚踏车後座,纹风不动。双叶顺著加古鲁的目光望去。 斜坡最上方出现一道人墙。 「可恶为什么我要这么累呀!」 双叶推著载有加古鲁的脚踏车,慢慢看到医院全景。 医院前方的公园里,平常大多看见住院病人在晴空下读书,或进行复健。 但耶诞节这天,公园里出现截然不同的面貌。不但陈设了金色的小摊位,空中飘著金色气球,还有一群金色的人跳著舞。 「果真像祭典活动耶。嗯?不过」 似乎哪里怪怪的。 记得之前樱花祭时应该有更多人加入,现在看来摊位数变少,舞蹈也没那么花俏。怎么说呢这样吸引不到多少人吧? 『可能是为了不想太显眼才刻意保持低调吧。』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这次真正的对象是这里的病人,没有过度装饰正表现出这一点。』 「对哦!声势搞太大会影响到老爷爷或是小婴儿嘛。」 这个团体还真体贴顾客的需求,原先明明声势超级浩大的。 「啊、双叶。」 听到声音一转过头,原来是吾郎。他坐在没有靠背的长椅上,凝望著的不是小摊子,而是外面的那排树木。 「嘿!好像变得很盛大哦!」 「嗯。」 吾郎正眼也没瞧过那群金色团体一眼,只是出神地望著树木上的灯饰。 『听说那些树木一到晚上就会点亮灯饰,把小镇妆点得很漂亮。这可是欧西里丝特别为了你努力设计的!』 加古鲁不知何时跑去坐在吾郎身边。双叶真想跟他说:既然这样,一开始就别坐在人家的脚踏车上嘛! 「欧西里丝这么说?」 大吃一惊的是双叶。 『是的,她也和在下一样,正学习如何让人快乐。所以她说,希望吾郎看了会高兴。』 「为什么这样」 吾郎一脸不开心。 明明为自己安排了这么美的装饰,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欵,吾郎。这下子你还觉得今年的耶诞节一样无聊吗?」 双叶坦率问他。 「不对啦,怎么大家就是不懂呢?」 吾郎还是摇摇头。 但他的态度不像最初找碴时那样冷静,而是表现得有些焦急。 不过这样也够刺激到双叶了。 「你啊,让大家这么拚命,居然还不能接受!你要怎样才会满意!?难道要把大卫考柏菲(注:DavidCopperfield,世界知名魔术师,曾於演出中让自由女神像消失)叫来,把整个医院变不见吗!?」 「」 吾郎没作声。 双叶从来没看过这么任性的人。在吉永家如果敢这么放肆,老早已经被妈妈K0十次啦! 『吾郎。』 加古鲁也开口了,难道连他都觉得火大了吗? 『据说有个叫「耶诞老人」的老先生,好像会违法侵入他人住处,之後会在好孩子枕边放个可疑物品。』 「怎么被你讲得像个大坏蛋啊」 加古鲁没理会双叶吐槽,继续说著: 『吾郎,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吾郎闷不吭声地站起来。 他没回答加古鲁的问题,只出现一次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後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快步离开。 「喂!吾郎!」 双叶还想追上去,但已经不见吾郎踪影。 「真是的,吾郎那家伙搞什么嘛」 『别那么气。吾郎的立场和双叶不同,你有太多吾郎所没有的,反过来说也一样。』 「什么跟什么啊?啊、说到我没有的,爸爸耶诞节会不会买次世代游戏机给我呢。不过,我又想要一辆越野脚踏车啊!」 『双叶,你的愿望太多了。』 「会吗?」 『继续前几天讲到的,就是精灵让那个讨人厌的老人看到影像。』 「怎么突然讲起这个啊?」 看来是个冗长的故事,双叶在先前吾郎坐的那张长椅上坐下。 「就那个吧?看到过去的影像?」 『一开始是这样。但接下来老人看到现在的影像,却不是老人自己,而是受雇於他的那名男子的家庭。虽然贫穷却很幸福,一家人脸上的笑容是这个嗜钱如命的老人所无法想像。』 「是哦。」 也就是说,不要太执著吗? 虽然了解加古鲁想说的道理,但喜欢的东西就是想要呀。双叶正想抗议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吾郎想要的不是这个吗?」 双叶说的「这个」指的是目前医院里举办的庆典活动。涂成金色的建筑物,搭配漂亮的灯饰,加上载歌载舞炒热气氛的人群。这难道不是吾郎所期望「不无聊的耶诞节」吗? 『吾郎也令人担心,但在下则纳闷这场祭典要如何收场。』 「收场?」 『感觉这样下去似乎没完没了希望这只是在下杞人忧天。』 只要跟GoldenBoys扯上关系,就不免让人担心。光想到之前一次交手经验,就令双叶也不由得提高警觉。 不过,这股预感不是来自他们,而指向别处。 『嗯这是?』 「怎么啦,加古鲁?」 『在医院後门。』 加古鲁丢下一句话就消失无踪。 「喂!」 双叶连忙追上加古鲁。通往医院後门的路上刚好有一处脚踏车停车场,双叶放好脚踏车後拔腿就跑。这里跟平常不同,多了很多金色帐篷,堆放的都是GoldenBoys的器材吧。 双叶穿过帐篷,来到医院後门。 看到两个人,还有加古鲁。 「等、等一下啊,加古鲁!我们没有」 高举双手的是胖医生这间医院的院长。他看到加古鲁双眼蓄著光线,害怕得不得了。 『那么,为何要与此人密商?』 至於另一人,从远处就一目了然。 丝质礼帽加上燕尾服、黑色披风搭配白手套,在御色町应该说全世界在这种场合出现这类穿著的也没几人吧。 「百色!」 「哦,双叶。今天不是和梨梨办派对吗?我待会儿也去参一脚吧。」 那名男子怪盗百色举起手,笑咪咪地打招呼。冬天那身披风看来非常温暖,但他夏天也做相同装扮,让人忍不住心想:那身服装难道有体温调节功能吗? 『院长大人,请回答。』 「不是啦,那个嘛哈哈哈,伤脑筋耶。」 只顾著堆了满脸笑容的院长或许不想回答,但光凭傻笑可别想过加古鲁这关,只见他双眼中的光芒渐渐增强。 『该不会为了炒热活动气氛,把脑筋动到犯罪上吧?』 「不对不对不对!我是想炒热活动气氛没错,所以才请百色先生帮点小忙而已!」 看来院长也受不了被当成罪犯,连忙说出实情。 加古鲁眼中的光芒也顿时消退。 「不过,要表演魔术的话,不就让GoldenBoys没得发挥了吗?这样不就又吵起来?」 百色的魔术表演水准不输职业级魔术师。如果现在一登台,保证吸引所有观众。 「哦哦,不对哦。不是这件事。」 百色笑著否认。 『那是什么?果然跟犯罪』 「都说了不是嘛!我们医院怎么能容许犯罪呢?」 这下子院长真的生气了。 「好啦,总之一切就拜托啦,百色先生。」 「尽管包在我身上。不过,要我做这种事呀」 「办得到的就只有你啊。」 「这么说也没错。那么,就期待明天早上喽。」 百色恭敬一鞠躬,也和加古鲁跟双叶打过招呼後就扬长而去。加古鲁也没打算追上。 真纳闷百色到底要做什么。 院长大概察觉到双叶的眼神,对她眨了眨眼。 「到了明天你们就知道啦!现在就尽情享受耶诞节活动吧。」 「我们也是属於娱乐大家的这边耶。」 「哦哦,这么说也对。期待你们的人偶剧哦。」 这时,院长腰闾传来声响。他掏出一支手机。 「我该进开刀房啦!不好意思啊,我先走喽。加油哦!」 看了下手机萤幕後,院长快步离开。这种时候还要开刀,真是辛苦。不对,如果在节庆活动中装模作样影响手术,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他这样才是对的。 之後才听说那是医院里也能使用的PHS,平常好像就用这个联络医护人员们。 『百色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没死心啊?」 都已经明讲不会有犯罪行为,但加古鲁对百色的动向特别敏感。难道这是加古鲁猜测的「感觉这样下去似乎没完没」吗? 唉,既然扯上百色,大概也不会像平常那样两三下就结束吧? 一想到这里,连双叶都担心了起来。 进入十二月之後,御色综合医院的多用途活动室依旧还是用在「同一个用途」上。也就是菜菜色高中戏剧社的特别活动。 手上套著人偶的戏剧社社员们,在室内东奔西窜、互相追逐,不断叫嚣。 「嗯?」 东奔西窜是怎么回事?不是人偶剧吗? 「去死吧!混蛋史古基!砰砰砰砰砰!」 「好家伙!看我的超级闪电耶诞节!霹雳!」 「听好了,敌人七分!黑暗三分!!」 林吾张开双手笑著说,戏剧社的学弟妹们也跟著他闹。 怎么看都在鬼混嘛! 「欸!还可以这样继续混吗?」 双叶忍不住站起来大喊。戏剧社的成员们也立刻停了下来,但几秒钟之後,林吾手上的人偶又飞向双叶。 「好啦好啦,别那么著急嘛,双叶。飞~」 「飞你个大头啦!」 双叶冲向林吾。 她并拢双腿,纵身一跳朝林吾脸上踢。 「哦哦,可不让你的飞踢得逞!」 林吾身体一偏,刚好闪过。 「去死!!」 但双叶的腿居然在空中分开,劈开的一脚勾住林吾脖子,用脚夹住他的头。接著更用全身的弹性把身体往上带像钟摆似地摇晃。 「喔喔喔喔喔!是飓风重击!」 林吾转了一圈後倒地。一眨眼他已经被双叶以虾型固定技制伏,把他的肩膀压在地上。而刚才大喊出招式名称的是戏剧社成员,因为林吾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你、你在做什么啊,双叶!」 一贯的制止声音突然响起。房门一开,和己跟小桃走了进来。 「什么啊,大哥。这种时候你还跟小桃姊姊约会哦?」 「才不是咧!我们去帮忙聪美小姐啦!」 「是啊,他们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聪美跟在两人之後定进来,不过眼镜後方看得出两团黑眼圈。 「我为了卯起来准备今天的活动,从昨天就开始熬夜啊。」 虽然一脸疲倦,但聪美还是摆出个胜利手势,激励自己。接著她看到骑在林吾身上的双叶,一把揪住她的头。 「不是答应过不准在医院里吵闹吗」 「哇!对、对不起!」 黑眼圈看起来让人感到更恐怖。 「对啊对啊,别再给聪美小姐添麻烦啦!」 双叶下方传来照本宣科的牢骚。也不想想是谁带头吵闹的!双叶也气不起来,便松开了对林吾的虾型固定技。 按著头部站起身来的林吾,好像一脸开心。 「和己,能不能让双叶进戏剧社呀?刚才这个动作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巧妙闪过咧!」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但劝你打消念头吧」 和己显得垂头丧气。正因为有人能制得了双叶胡闹,才能让她的能力发挥真正价值,要不然只是沦为一辆暴走战车。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聪美叹了口气後,林吾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当然没问题啊,聪美小姐。我们的人偶剧非常完美,一定能安慰病患们的心灵。」 看到林吾俐落站起身,走近聪美,所有人都露出苦笑。 「不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怎么说呢?只是心想医院变成这样好吗大哥他们会不会做得太过头呢?」 「哦哦,是担心这个啊?」 林吾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 「那更不用多虑。那票家伙虽然是那副德性,但不至於毁了医院啦。」 「你怎么能肯定呢?我大哥为了让大家高兴可是不择手段耶!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先前樱花祭时,他们的确不择手段。到最後完全脱序,把整个祭典活动搞得天翻地覆。 但林吾却一脸明理地回答: 「就因为这样啊Goldenboys是职业行家,既然是职业级,就不会让客户失望,他们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嗯,就想像成聪美小姐为病患尽心尽力,是一样的吧?」 听到林吾自信满满的这番话,聪美也只能点头同意。 双叶也想起爸爸和Goldenboys的队长交谈过,他们的纪律如军队般严格,对客户的服务十分周到。爸爸很激动地说,现在这种公司很少见了。爸爸也是业务员,多少有些共通处吧。 「哇好棒的声音。」 小桃望著窗外,看见外头搭建了一个阳春的临时舞台,一群身穿金色外套的人唱著圣歌。 「真稀奇,我以为那群人应该会演奏摇滚或爵士乐呢。」 「要不然就是从早到晚不停跳舞。」 双叶也认同和己的看法。 当然,在曲子上也加入一些花俏的编曲,成了感觉相当欢乐的圣歌。不过整体上还是压低调子,不会挑动听众情绪,让大家能静静聆听。 「这票人果然不是盖的,能够精准因应客户的需求,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娱乐工作者。」 能坦率说出这番感想的林吾也不简单。 这也是戏剧社社员愿意跟从他的原因吧。 「好啦好啦,不要再聊天喽。」 小桃用力拍著剧本。正因为有这种时候出来收场的人,平常才能让林吾尽情发挥。 「准备彩排啦,马上就要正式演出喽。」 「好!」 小桃一声令下,全体社员集合。 所有人都为了晚上的演出提振士气。 正式演出时也像这样,大家围剿饰演史古基的林吾 「啊、对哦!」 双叶突然发现一个重点。 「这个剧本难道是为了大家同心协力欺负林吾大哥而写的吗?」 「没错!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有干劲呀!哇哈哈哈哈!!」 所有人看到林吾抖著手指、一脸害怕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小桃用力拍了一下像野兽似地鬼吼鬼叫的林吾,等到安静下来才重新展开排练。 这种胡闹的情景看多也就习惯了。 「大哥他们或许有专业水准」 聪美看著戏剧社的排练状况。 「但业余人士也有业余人士的好,大家都一个劲的努力。」 「对林吾大哥刮目相看了吗?」 双叶调皮地问。 「咦?我一开始就觉得林吾很厉害唷。」 「很厉害,嗯」 林吾听到会做何感想呢?也许称不上高兴,反而感觉有些复杂。所以双叶决定不告诉他。 「我好羡慕大哥和林吾哦。」 「羡慕?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带给人快乐的本事啊。嗯,平常倒没特别想这些,但一看到有人努力想带给别人快乐,就忍不住这么想。」 『在下同意这个看法。』 加古鲁不知何时来到聪美身边。 『在下只会保护,但也希望能有带给人快乐的技术。这样有助於在下的工作。』 「工作?」 『遭到罪犯攻击的人们,心灵受到伤害,在下希望有办法治疗这些伤痛最近开始出现这类想法。』 「我们医疗从业人员也都抱持这样的想法呢。」 聪美摸摸加古鲁的头。 在学校或工作岗位只能学到治疗病患的技术,光靠著数学手册却无法安慰病患的心灵。 『如果也能让吾郎开心就好了。』 「吾郎啊」 双叶想起他那不太高兴的表情。这才发觉自从中午碰了面之後,再也没看见他。大概在房间里休息吧。 他多半是躲著休息。或者正看本书,嘟哝著这些活动真无聊。 「我去看看。」 「欸,等我,我也一起去。」 聪美紧追著拔腿往外冲的双叶。 吾郎没在病房里。不止吾郎,所有人都不见了。大家都勉强下床,去看了Goldenboys的各项活动。既然没在病房里,就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聪美在医院里寻找,双叶则分头到外面去。除了室外的庆典活动,金碧辉煌的医院里也安排了Goldenboys的各项表演。只是地点避开狭窄的走廊,而在候诊处及长椅边,以不妨碍门诊及住院病患的原则下,做一些背景性质的表演。杂要、魔术、默剧这些安静的演出与御色综合医院的气氛相当贴切。 「Hey,Lady!身体还好吗?」 一名Boys的成员帮老奶奶推著轮椅。 「哎唷,居然叫我Lady呢,呵呵呵呵!」 老奶奶开心地和年轻人聊天。这样啊,贴心的服务让坐轮椅的病患也能欣赏到活动表演。 「真是无微不至啊。」 双叶大为佩服,一面往医院外跑。外面也是琳琅满目,小摊子、气球、称为幻术的魔术。Goldenboys在这里也和医护人员合作,设置帐篷让看累了的患者进入休息。 林吾能和这群人对抗吗?最後能胜过他们吗? 脑子想著这些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仔细欣赏这场庆典活动呢,双叶趁著寻找吾郎时顺便到处看。 从医院前方的圆环车道到公园,全都让小摊子和舞台占满。相反地,禁止进入的范围也一目了然。圆环中央架设特别的临时舞台,目前正上演单轮车的才艺表演。 「啊、吾郎!」 一下子就找到他。 在一群出神看著单轮车秀的人群中,有个长发小男孩。双叶一拍他的肩,他一脸惊讶地转过头,眼神中透露出有些尴尬。 「嘿!」 「嘿。」 双叶也来到吾郎身边,欣赏单轮车秀。这时刚好鼓声响起,大家都众精会神地盯著舞台上的Boys。 「喔喔!」 Boys站到单轮车座垫上,接著竟然用手撑著座垫,双脚悬在空中。在现场一片欢声雷动中,Boys更在单轮车上倒立。 热烈掌声瞬间包围舞台。 「哇!」 不过,表演完倒立的Boys在下单轮车时却不慎一滑,欢声顿时变成惨叫。众人正担心撞伤了脸、流鼻血的Boys时 「该我们上场喽!」 「好啦好啦,麻烦让一让。」 舞台下方大概有五名医师看到这状况,立刻上前,连忙为Boys擦上消毒水。其中一人检查是否骨折,另一人则询问哪里有异常。 顿时会场又响起一阵笑声,因为连这几个步骤看来也是表演的一环。 「哇哈哈哈哈哈!真好玩!」 双叶捧腹大笑。 她看看身边的吾郎,也是遮著口呵呵笑。 「搞什么嘛,你也看得很乐啊。」 「嗯,满有趣的。」 「你也觉得有趣哦!」 那干嘛老是板著一脸无聊的表情呢? 「没人会觉得这无聊吧?」 「嗯,这个嘛,呃」 再怎么说这都是Goldenboys为医院精心设计的庆典活动。这般水准是外行人无法比拟的。 「可是啊」 吾郎呼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低著头说: 「怎么说呢?看起来感觉好假啊。」 「好假?」 「明明该很有趣的,但全都好乏味呀。」 「?」 这话根本前後矛盾嘛。 「喂,用我也听得懂的讲法啦。」 「嗯要怎么说呢?我也不太会解释。照理应该很开心,却又让人不怎么高兴哎唷。」 陷入沉思的吾郎,眉头深锁、嘴唇抿紧。这和他平常面无表情、不层地说著「真无聊」时不同,似乎对某件事物相当厌恶。 『吾郎,你身体不舒服吗?』 背後传来加古鲁的声音。 『那边帐篷里备有急救床,去躺一下比较好。』 「加古鲁。」 出现在背後的加古鲁,面朝帐篷的方向。 「没关系,不要紧。我倒想找个地方坐。」 吾郎说完,双叶就到附近寻找长椅,刚好发现有张两人坐的椅子空著,两人就移过去坐下。 想到该有个饮料比较好,双叶立刻跑到旁边的小摊子。没想到这个医院的患者竟然能免费获得饮料,虽然双叶不是病患,却因为是队长的麻吉,也有特别优待。 「谁跟他是麻吉呀」 嘴上这么说,但双叶还是要了大杯果汁回到长椅。 「拿去,热茶可以吧?」 「谢啦。」 吾郎微笑接过热茶。 把茶递给吾郎後,双叶感到後悔,自己应该也要一杯热茶才对。在这么冷的天气喝大杯冰果汁真痛苦,一听到免费就直觉性地贪小便宜。 这时大概了解今天早上吾郎坐在这附近长椅上的原因。这里和小摊子、舞台有一段距离,比较没那么吵。加上前面没有遮蔽物,能将庆典活动的状况尽收眼底。 吾郎从一早在这里看到什么呢? 「双叶,你变了哦。」 一边小口喝著热茶,吾郎低声说。 「啥?」 「老是在一起的其他人可能没发现,但因为我不常上学我觉得你变得亲切了。」 「啥米?」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自己。 『是的。从前不仅有著面对任何人都能施展脚下功夫的粗暴,还加上随意删除他人电玩游戏记录的残酷狠劲,这两种个性在与在下历经各种波折後,双叶的确变得亲切善良。』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鸟样啦?」 双叶一脚往旁边的加古鲁头上踢,接著还使出恶狠狠的践踏招式,只见双叶猛踹,直到加古鲁以比萨斜塔的角度没入地下才罢休。 「这些都该归功加古鲁吧?」 「什么鬼啊?」 「因为自从加古鲁出现後双叶才变得亲切。」 「这个呢,吾郎」 该怎么说才好呢?双叶心想:万一没解释清楚似乎又著了吾郎的道,却又不想乖乖默认。 『在下也从双叶身上学习很多。想当初在下只是专司保护的守护者,是双叶告诉在下光这样是不够的。』 加古鲁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吾郎後方。大概是情急之下挣脱,头上还留著泥土。 『这次也是。在下为了你,藉由节庆活动带给人们快乐,同时也学习如何了解人的心理。』 「人的心理?」 『是的,这是在下最大的课题,也是目标。』 「你办不到的。」 吾郎和刚才看著双叶时显然不同,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著加古鲁。对加古鲁的意见表示不屑的吾郎,摆明带著敌意。 『为何?在下的确具备学习能力。』 「是吗」 接下来吾郎这句话的确深深刺进加古鲁胸口。 「因为,我从来没看加古鲁笑过啊!」 这一点连双叶也无法否认。 双叶跟加古鲁瞬间愣住,接不上话。 「不是啦,真实!」 虽然想大喊「才不对咧!」但双叶无论怎么努力回想,事实上的确没见过加古鲁的笑容。 『为什么知道在下没笑过呢?』 加古鲁冷静反问。真不傀是石像,一点都不显得著急。 「我只是猜测。因为加古鲁从刚才一直说『学习』、『参考』的,开口闭口都是这些,光凭这种想法就知道绝对办不到。」 「吾郎」 虽然想否认,但吾郎的说法一针见血。 加古鲁不会笑。如果连真正开心时都不会笑,要怎么带给别人欢乐呢? 倒是有几次和双叶干了些蠢事,让人觉得好笑,但这又是另一回事。被嘲笑和为他人带来欢笑不同,相信加古鲁期望的也不是被笑吧。 双叶忽然担心了起来。 加古鲁真的不会笑吗?这教人好难过啊。 『在下无法感觉味道、气味,虽可分析出成分,却永远不懂「好吃」是什么感觉。』 过去他曾经有段时间为此低落。也感叹过不知道妈妈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但是,不会笑似乎跟这个状况又不同了。那是人类的情感,跟感觉不同吧。所以在下会努力的,只要能笑,也可以让吾郎开心』 「问题就在这种事不是努力能办到的嘛!」 吾郎罕见地高声大喊。 周围众人眼光立即聚集过来。接著是比刚才那句话更凝重的沉默,连加古鲁也说不出话。 以往无论面对多难缠的强敌都能发射光线,一击打倒啊。 其实他最怕这种话。 无法反驳、无法移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突然有人伸出援手。 「Hey,Boy&Girl&Stanue(雕像)!庆典活动中不适合板著Sick的脸哦,Baby!」 配合著肩上扛的收音机播放的曲子,踏著轻快舞步的正是Goldenboys队长,飞机头本人。 不只毁了现场的肃穆气氛,还一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Boy,茶要不要续杯呀?」 飞机头说完从外套内侧掏出一只纸杯。装了热茶的杯子居然藏在那种地方!? 「不要啦!」 吾郎推开纸杯,飞奔离开。从杯里洒出的热茶在加古鲁光线照射下凝聚後,重新接回杯内。 「唉呀呀,真是个任性的茱丽叶呀。」 飞机头端著还冒热气的茶,一口喝光。他不觉得烫吗?还是他连嘴巴都是用黄金做的呀? 他是察觉到先前的气氛太沉重才飞奔过来的吗?还是根本没想那么多呢?一定是後者才这么想时,其实两者都不对。 「AppleBoy(注:「林吾」的日文发音和「苹果」一样),他们的人偶剧快开始喽,你不是也该准备了吗?」 「已经这么晚了?」 看看设立在广场中央的时钟,现在四点多了。 以日光斜射的角度确认一下太阳的位置,居然差不多落下超过一半。夏天的话到晚上七点天空都还亮著呢。 『』 原本石像应该不会有表情的,但此刻的加古鲁却明显表现得失落。 对一个人来说,不会笑的确是缺点,但加古鲁是石像呀,没必要这么沮丧吧 「Hey!不知道你刚才被说了什么重话,但快点打起精神唷!石像!」 飞机头伸出大手拍拍加古鲁的背。 「喔真Hot。」 他用力甩著红肿的手掌,跟双叶上次一样。 「我告诉你啊,石像。我们这些娱乐表演人员呢,可是为了博观众一笑而哭唷。」 『什么意思?』 「小丑总在面具下哭泣唷,Baby。我们为了看到一个笑容,可是死命练习到吐血。刚才从单轮车上摔下来的小废柴,现在一定也掉下男儿泪,因为没能有始有终娱乐大家。」 飞机头紧握住纸杯,一脸愤怒。 「你在生气啊?」 「是啊对下属啊。那小子的难过也是我的伤心。我们所有人都为了这个节庆活动拚命,所以这种状况我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面对一脸认真的飞机头,双叶竟无言以对。爸爸说得对,他们不只是个哗众取宠的团体。 「所以啦,石像,对那个CoolBoy的回答就是搞笑的才艺喔。」 『搞笑才艺?』 「没错,既然有失聪音乐家,那么不会笑的娱乐表演人员也能得到维纳斯的谅解。」 『唔是吗?』 「欸,结果你说了一大串,刚才根本全听见了嘛。」 双叶冷静吐槽後,飞机头装模作样地吹起口哨跳舞。难道他想这样混过去吗? 「好啦,晚上加油喽。石像!」 草草结束话题後,飞机头又配合著收音机的曲子节拍离开。 但加古鲁却就此沉默不语。 虽然想找吾郎,但双叶也有任务在身,只好先回到活动室。戏剧社的社员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能上场表演。 不过,活动室里只有戏剧社社员。正常来说应该要排起椅子等候观众进场,或是设置舞台之类才对 「欸,马上要表演了吗?」 双叶拉拉已经换上黑色服装的和己袖子。 「是啊,双叶也快换上这套衣服吧。」 「哇!」 和己在她头上披了一条黑色头巾,又递给她一套类似黑袍的衣服。 双叶不太情愿地换上後,一身打扮就像秘密组织的成员,要是被不知道内情的加古鲁看到,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发动光线攻击。 不过,大家手上的人偶实在太可爱,要冠上秘密组织之名也未免太梦幻。连双叶手上也被套上一只小朋友人偶。 「好啦,大家准备好了吗?」 秘密组织首领林吾发号施令。 「好喽!」 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 「马上就要上台了。而且舞台能让我们使用到晚上,大家要向Goldenboys说谢谢!」 「了解。」 林吾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欵,大哥。」 双叶又拉拉和己的袖子。 「怎么啦,双叶?」 「欸,大家真的想赢Goldenboys吗?」 「嗯?」 「看起来啊,这整个庆典活动都是Goldenboys的场子啊,林吾大哥之前还气势十足,现在是不是被那票人折服啊?」 「没这回事哦。」 回答的是站在和己身边的小桃。 「大哥是一时意气之争,才说要给飞机头一点颜色瞧瞧,但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嘛。」 「可是,现在感觉完全成了Goldenboys制作的戏剧社公演耶。」 「那不是很好吗?一开始就这样定调啦。」 「是吗?」 原来林吾也早就同意了。 不过,如果要分胜负,这么一来不就在上场前就已经输了一截吗? 「双叶该不会以为是要真的面对面决战吧?」 「呃,不是吗?」 她一直以为会以戏剧一拚高下。 然後在一片腥风血雨的戏剧战尾声,就是林吾和飞机头捉对厮杀,引起一阵大骚动,最後得靠动了气的加古鲁来收拾残局。要不然就是出现Goldenboys四大天王之类的人物,演出什么必杀剧。 「Goldenboys是筹办节庆活动的团体,又不是戏剧社团。」 和己也笑著说,看来他也早知悉内情。 「所以是戏剧社的人偶剧和Goldenboys的节庆活动较量哦。」 「这样能分出胜负吗?」 「当然,重点是彼此承认输赢就行啦!大家都赌上了身为娱乐表演人员的自尊。」 「原来是这样啊。」 既然在不同领域,就只能以各自的资质分高下。 打个比方,这次的比试就像取得食材的「猎人」和负责烹调的「厨师」之间竞技。要用食材的鲜美和菜肴的口味做比较,胜负无法由他人判断,只能靠双方决定。 听起来比互殴一顿复杂,但双叶心想:原来也有这种对战方式呀。 「感觉这样比较热血耶!」 一想到林吾能接受这种挑战,双叶也稍微觉得他很帅气。 这一点Goldenboys好像也感觉到了。 「嗨!大夥们,这是我们队长交代送来的补给品唷!」 一名Goldenboys的成员走进活动室。手上拿著一大堆食物,都是外面小摊子上卖的。还有宝特瓶装的饮料,加上一些机能饮料。 「谢谢!」 小桃代表大家道谢。 「马上就要开演了吧,我看好你们唷,Baby,」 所有人对著眨眼後就跑走的年轻人一鞠躬。供应食物的不管来自哪个团体,都像神一样。 「好啦,各位!玩得开心点啊!」 「好!」 全身黑色装扮的秘密组织,人手一只人偶外加食物,斗志十足。 完成舞台布置时,太阳已经下山。今天的夜空很美,没机会看到白色耶诞夜了。不过,把美丽星空当成白雪的耶诞夜也是第二顺位。 御色综合医院的耶诞活动持续热烈进行中。门诊挂号截止後,外面的小摊子就移到医院内。住院患者们享受著热腾腾的饮料和餐点,还可到外面看舞台表演,或在室内欣赏慈善演奏会。至於一般来参加庆典活动的民众,可看室外的戏剧社人偶剧,或欣赏医院周围的耶诞灯光秀。 虽然称不上热闹,但比起白天欢乐的内容,晚上显得特别安静。 此刻,广场中央的舞台上已经聚集了戏剧社社员。 坐在正中央的,就是加古鲁。 「欸,加古鲁。」 披著头巾的双叶,把手放在加古鲁头上。 「别在意吾郎说的话哦。我觉得要是没有加古鲁,这出人偶剧也不会成功。」 『真的是这样吗?』 加古鲁果然还是耿耿於怀。 「就是这样啦!那个飞机头老兄不也这么说吗?最重要的是拿出成绩,有成果就没问题啦!」 『也对。』 「我、我也很紧张呀」 没错,其实这次双叶也担纲一个角色。既然已经挂名,她也卯足全力练习,但还是感到几许紧张。虽然台词只有两句,但问题不在此。 『抱歉啊,双叶,这种事在下就护不了你了。』 「呜、呜呜呜,全身抖个不停」 「双叶,不要紧吧?」 隔壁那个包著头巾的人担心地问道,包在里面的是和己。 「大哥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真好。」 「是吗?我也很紧张耶。」 「那一瞬间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哦,就算经过几次正式表演都一样啦。」 和己的另一边是戏剧社男主角远野。 「不紧张的大概只有那个人吧?」 远野挺了挺下巴,指著站在舞台前进行开场白的林吾。 「御色综合医院的观众们晚安!啊、前面这位去年也来欣赏过我们的表演吧?谢谢!」 缠著黑色头巾的林吾刻意讨好观众,小朋友们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怪怪的大哥哥,一些在家长陪同下吵闹的孩子们看到林吾的怪模怪样都笑了。 「今年照例演出人偶剧!不过,这次在加古鲁的协助下,性质稍微不同!请各位给予他热烈的掌声!」 林吾一介绍加古鲁,在场的孩子们立刻用力鼓掌,站在小朋友身後的妈妈们也跟著拍手。加古鲁则难为情地低吟。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也觉得很冷吧?我们就快点开始。各位做好保暖工作准备欣赏喽。啊,不过」 林吾指著院内。 「太冷的话也可以到室内看哦。」 咦小朋友们立刻表达不满。这么暗的夜里,从医院窗户根本看不到小小的人偶嘛! 『开始咯!』 现场的抱怨在加古鲁从眼中发射光线的刹那立刻平息。 加古鲁左眼亮起後,宛如采照灯般照亮了台上的戏剧社社员。当整个舞台笼罩在光亮下,他的右眼也随即亮起来。 「啊!」 一个小孩指著空中。 远处出现一块大萤幕,尺寸宛如电影院的银幕中,不正出现跳著舞的戏剧社人偶吗? 医院里也同时响起一片欢声,大家都指著空中。 「那就开始吧!由菜菜色高中戏剧社带来的《超小气财神》」 才刚说完,林吾手上的小人偶就跃上银幕。 传来一阵敲门声之後,史古基人偶回过头。 「是谁?」 「我是大哥啊!是大哥我啊!」 「真的是大哥吗!?」 故事从史古基过去的合夥人马里(JacobMarley)的亡魂来找他开始。马里带著三名精灵来启发史古基,希望他绝不要像自己这样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欸,快来看啊,聪美美眉。」 「不是说了请别叫我聪美美眉吗?院长。」 听了院长的话走到窗边的她,看到空中有一排人偶跳著舞。 「哇」 医院里笑声不绝於耳。 整出人偶剧似乎成了精灵们群起欺负主角史古基。这个史古基在原著中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恶人,但在这出戏里却成了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坏蛋,和精灵之间的追逐拉锯大概就像汤姆&杰利(注:著名的美国动画,台湾发行的DVD片名为「汤姆猫与杰米鼠」)。 「这下子我们也不能偷工减料喽。」 「唉呀,院长原本打算偷工减料吗?」 聪美笑著问,院长则一副装傻的表情。 「不过,我倒很意外院长会对戏剧社的学生们说那种话。」 「那种话」指的是之前院长对他们出言不逊,说不再需要落伍的人偶剧,艺术也要求创新。 「我要不这么说,他们永远提不起劲呀。年轻人不这样煽动一下,什么事都做不成。」 「这么说也有道理这是院长的亲身经验谈吗?」 「没这回事,我从以前就是个勤奋的医生!」 院长继续装傻。 等他们的公演结束,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为了这一天,他在家里苦练的大提琴就要在光天化日下层露,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现在刚好演到中段了吧?」 一样看著窗外的医生,手上拿著小提琴。 「演到第二个精灵要让主角看到现在影像的那一幕。」 现在影像展现的,是史古基雇用的那名男子和他的家人。他并没有领到足够的薪水,但日子虽然贫穷也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和孩子们一起欢度耶诞节。 他的孩子因为生病,性命危在旦夕。 「究竟什么是幸福,真的因人而异啊」 聪美心想。史古基也因为深信金钱能带来幸福,所以才拚了命揽钱。至於医生,则相信能治愈患者是一种幸福。 任何人都容易忘却心灵上的富足,所以才需要用这种方式填补。 「我们偶尔进行这种治疗也不错呢。」 听了这位坐在钢琴前医生的想法,大夥儿无不点头称是。 物质上的幸福,心灵上的幸福,兼具两者才最理想。 「嗯嗯」 一名医师拿著鼓棒。 是筱田医师。 除了大鼓之外,还放了定音鼓。打击乐器全交由他负责。 「没想到竟然还有重拾这玩意儿的一天啊」 「唉呀呀,这当然啊。」 聪美笑看著一脸尴尬的筱田医师。 「我老早就打算放弃音乐了。为了让父母过好日子,我只顾著专心念书,还好顺利地成了医生不过,这种东西似乎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啊。」 筱田医师搔搔头。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他们。这下子重新演奏,又会发现和他们之间的落差。一想到原本自己也能走这条路,就不免有些懊恼。」 平常不会听到他说这种话呢。 这位总是严肃认真的医师,凝视著手上的鼓棒,似乎正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像这种带给人欢乐的技术,多具备几项也好呀,Doctor!」 门一打开,走进来的是飞机头。 「Hey!差不多要出场喽!」 交代完重点後,飞机头朝聪美面前走去。 「聪美,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哪。」 「我、我可不是学大哥哦。」 聪美推了推眼镜,把头一甩。 「只是,一想到自己除了对照顾的病患之外还能帮助其他人,就觉得好高兴。」 「要珍惜这种感觉哦,Baby。每个人心中都有这种Golden的特质,当那份特质发出光芒时,就能丰富自己,同时照亮他人。千万别忘喽!」 飞机头轻柔地摸摸聪美的头。 「大哥」 回想起来,这个大哥从小就爱看电视,梦想成为演艺人员。或许这种情绪太高昂,曾几何时他将目标放大,不再局限於电视机前的观众,而是要带给世上所有人欢乐,有了远大的梦想。 相较之下,聪美则想帮助真正困难的人,於是选择当个护士。让他人有了健康的身体,才能发自内心真正愉快享受大哥设计的那些庆典活动。 「好啦,把这个穿上。」 大哥递给她一件东西。 「咦咦咦咦咦!?要穿这个?」 聪美看著金色外套,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 「喔!这件还不赖嘛!」 「我也可以跟著喊Baby吗?」 「这件尺寸有点大喔有没有S号的啊?」 其他医生护士也挺开心的。平时总是认真打拚的人一旦脱离常轨,似乎很难制止得了。 躲在一旁、到了戏剧社人偶剧结束後立刻登台的,就是Golden医师兵团。 他们演奏会的实况也由加古鲁放映,患者们看到平日照顾自己的医师们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都觉得很新鲜。 演奏内容只有业余水准,但病患们仍仔细聆听。戏剧社的成员们则留在现场听到最後。 平常感觉乏味的医院,只有今天就像老天爷喝醉般热闹异常。但总有酒醒的时候,漫长的一天也即将接近尾声。 听著古典乐的孩子们差不多开始揉起眼睛。妈妈们见状则劝小孩子起身,回到病房。问他们对今天活动的感想,大家都在睡眼蒙胧中依旧激动地告诉爸妈。 医师们的演奏一结束,立刻响起轻轻的掌声。 掌声之所以不够热烈,是因为舞台周围没什么人。夜已经深了,加上几乎所有听众都在院内。小朋友们则是早过了熄灯时间,都在被窝里。但围在舞台旁欣赏的人们还是不吝给予掌声。 『接下来』 收起银幕後,加古鲁的双眼亮起白光。 「喔喔?」 两道光线直达夜空後像螺旋般交错,还以为光线会互相反弹,没想到却传来一阵轧轧作响。 「喔~」 星空中大放光明的是颗巨大冰块。由一眼喷出盐水、另一眼发射冷冻光线的加古鲁制成。 『唔!』 加古鲁一使劲,冰块迅速飞散。 当一股冲击吹向地面时,引起一阵小小旋风,冰碎层乘著风闪闪发亮,看到顿时增加两倍的星光,人人欢声大作。这副景致和欧西里丝的灯光秀相得益彰。 这是加古鲁设计出来的白色耶诞。 「帅呆啦!居然能弄出那么棒的景致!」 双叶拍著加古鲁的头。 『在下只是有样学样,尝试一下而已。没想到大家会这么高兴。』 「不是啊,真的很棒耶!什么嘛,你还深藏不露啊!」 『是吗?』 「欵,你还介意那件事啊?」 双叶叹口气。 加古鲁的心情和先前的吾郎一样。明明大家都乐在其中,自己却感觉有些空虚。 『总觉得少了什么。』 「因为刚才那件事吧?你还很介意吾郎的反应啦。」 『或许吧。』 「你不开心吗?」 『不,倒不是这样。看著大家高兴的模样,非常愉快。』 「那不就得了。」 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不过,双叶说的也有道理。 加古鲁确实也有「高兴、开心」的感觉。不可能因为缺乏表达方式而认为一切都没意思。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啊,重点不在「笑」这个动作,「享受」欢乐时光反而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双叶,你又帮在下上了一课。』 「嗯?什么啊?」 『在下现在就去告诉吾郎。』 「干嘛那么急啊?我刚说了什么?」 加古鲁启动感应器,搜寻吾郎所在位置。 『嗯?这股动静是』 就在这时他侦测到院内徘徊的人影。而且是加古鲁相当熟悉的身影。 ──────────────────────── 第四话 心灵vs灵魂 第四话心灵vs灵魂 耶诞夜已经到了一天的最後一刻。孩子们在床上发出细微鼾声,GoldenBoys在唯一还留下来的舞台上进行大结尾。舞台周围聚集一般观众和成人住院患者,静静听著飞机头的主持。 除了成人病房之外,儿童病房各楼都已经熄灯,即使只是脚步声都能响彻整个走廊。此时没有任何人踏进这里。 要是真有人,那就是於平安夜里造访的 『别再躲了。』 御色综合医院的儿童病房。 加古鲁在四楼走廊,双眼亮起红光,宛如探照灯的光线照到一个人。 丝质礼帽加燕尾服是怪盗百色。 今天他带了一只大袋子,里面塞了许多东西。 「嘘!你给我安静点!」 百色在嘴边竖起食指,小声说道。 『唔?』 「会吵醒小朋友啦!」 『原来如此,你是怕出现目击者,坏了你的好事吗?』 「对啦!一讲你就懂,真是帮了」 百色似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下一秒却出现一道光线擦过他脸颊。 「哇!」 百色连忙逃离加古鲁身边。加古鲁持续发射光线,追打四处跳跃的百色。 啪滋,一道光线射到墙壁反弹。 『百色,你居然趁熄灯後摸进医院,做出这种窃盗的勾当。不管是受谁的委托,竟敢趁在下停留院内期间敢动手,未免太过轻率了。』 「不、不是啦!还有啊,你小声点!会把小朋友吵醒!」 『唔』 加古鲁听从百色的指示,也就是以无声方式发射光线。 「!」 百色一个後空翻闪躲。光线「无声」射到墙上,而躲避攻击的百色落地时也悄然无声。 趁这个空档,百色已经被追逼到走廊一端窗边。 「!」 百色不出声,手脚并用对加古鲁展现没有对战的意愿。或许他的魔术表演高明,但肢体语言却很差劲,加古鲁对著宛如瓮中之鳖的百色再度发动光线攻击。 「噫!!」 百色连忙从怀里掏出纸牌抵挡光线,动作依然静悄悄。 不只这样,他还撒出数不尽的纸牌,全盖住加古鲁的脸。纸牌上难道还有双面胶带吗? 整个身体布满扑克牌图案的加古鲁,被百色抓到他挣扎的一瞬间,对著头部一脚踢开,接著往反方向逃。 『太嚣张了』 加古鲁双眼发光,原以为会发射出红色光线,结果他却整个身子纵向翻了一圈。看到宛如从扑克牌隙缝中生出的加古鲁,百色忍不住微微笑了。 『阁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加古鲁!你看看这个!这个呀!」 百色递出一只白色布袋。 「还有,这个!」 然後他再指著自己一身装扮。 就是平常的丝质礼帽和燕尾服啊。 不过,仔细一看,颜色不一样。一开始以为他身穿黑色燕尾服,但在加古鲁的光线下却映出红色,不过相较之下才发现这色系也太亮了。 难道他穿的是红色燕尾服!?连头上的礼帽也是红色。 只有袖口和帽沿是白的,还有一圈厚厚的皮毛。 『百色,这身打扮是?』 「你总算发现啦?」 加古鲁也想起来作这身装扮的人。 『就是那个名叫耶诞老人,专门非法入侵民宅的行家吧?那个传奇老人据说只要有烟囱,无论哪里都能潜入。』 「你是在哪里看到这种说法的啊」 『你是想模仿他的这身装扮,掩人耳目潜入医院行窃吗?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作这种讨兆头的事。』 「就说了不是嘛!」 一不小心拉高音量,百色惊慌地闭上嘴。 这时,加古鲁的光线又射了过来。由於无法大声辩解,百色只好继续逃。紧跟著无声无息逃跑的百色,加古鲁也以无声光线攻击。一追一逃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最後总算到了儿童病房顶楼时才把误会解释清楚。 「呼呼所以,整件事就是这样」 藏在拐杖里的长剑折断一半,红色礼帽有一大半都烧焦了。百色整个人躺在散落一地的扑克牌上。 『既然这样,应该一开始就讲清楚啊!使得在下认定你是为了行窃而来。』 加古鲁也没占到便宜,倒在地上的他,身上还有几处小裂缝。 「我不是一碰面就说了吗」 『抱歉,在下的认知中始终把耶诞老人当作一名恶徒。』 「好吧,非法入侵住居这一点的确不假啦。」 『但是,在非法入侵住居後竟然还留下东西。世界上也有这种人哪。』 「加古鲁世界上有一种爱是不求回报的啊」 『这种事不需阁下多解释也知道。』 时间就在两人一搭一唱演双簧之中流逝。 从顶楼眺望的景致果然很美,除了GoldenBoys的尾声舞蹈之外,也能清楚欣赏到欧西里丝设计的灯光秀全貌。从白到蓝的深浅渐层衬映著夜空。看来得花不少电费。 『归纳刚才说的,阁下模仿那名老人的装扮,准备将东西送给儿童病房里的孩子们吗?』 「我是受院长委托的。要不是你,普通人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吧」 『但为何要这般费事?直接送给他们不就好了吗?』 「这样就没意思啦。」 百色坐起上身,拿起白色布袋。刚才那场激烈的追逐战连礼帽都被烧焦了,但袋子里的礼物却平安无事。应该说是他全力护著礼物才保持完好无缺。 「要让小朋友一早醒来看到枕边有礼物,不能发现我曾经来过嘛!耶诞老人不可以被小孩子看到啦!」 『居然还有这种规矩。』 惊吓他人并非好事,但偶尔人们连一些好事也想保密。根据加古鲁自行诠释,这次应该也是相同的道理吧。 「事情就是这样啦。加古鲁,你愿意帮我吧?」 『为何是在下?』 「你总不能攻击完拍拍屁股走人吧?你害我损失这么多时间耶!」 『唔』 百色递来一只袋子,里面装了分别给小男孩和小女孩的不同种类玩具。据说这些都是院长自掏腰包。 「那么,我从楼下往上送,拜托你啊,切记一切行动要隐密。」 百色多准备了一只袋子,带走半数礼物。 『这也是学习了解人心的机会就姑且这么想吧。』 加古鲁盯著装满礼物的白色袋子,提出这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仔细想想,至今不知击退过多少次入侵者,但自己成了入侵者倒是头一遭。加古鲁静悄悄地潜入小朋友的病房,放置指定的礼物。 加古鲁可以使用念力,作业起来还算轻松。但百色可得亲手将每件礼物放到他们的枕边,果然技艺超群。 自己成了入侵者之後,虽然了解到一些事,却还是有些搞不懂的地方。例如,在黑暗中移动时,百色并没有使用夜视镜,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那天院长遇到吾郎父母时,想到的就是这件事吧。听说之後也打算偷偷将礼物放到护士和医生们的桌上,医院里还有值夜班的人员,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吗? 对,如果是百色一定没问题,所以院长才会委托他。 加古鲁感到有些懊恼,但今天的确得靠这个小偷的技术才帮得上忙。 『既然他没偷东西,又有院长许可,为何总觉得有些生气』 加古鲁暗自嘟哝。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好像听见加古鲁的声音,眼皮动了几下。 「嗯」 或许还没熟睡,小男孩轻轻睁开眼睛,东张西望。 「是谁?」 『在下乃耶诞老人。小朋友,乖乖一觉到天亮。』 加古鲁双眼突然亮起白光,小男孩立刻又进入梦乡,看来这是不会使人受伤,而是帮助睡眠的催眠光线。平常面对盗贼等宵小时不太使用,因为加古鲁的原则是面对恶徒还是得加以惩戒。 『好险。』 这么一来,自己好像成了真的小偷。 但这些都是为了小朋友们。他说服自己後离开病房。 「嘿,状况如何?」 一出了病房就在楼梯间碰到百色,他好像刚上楼。 『真不习惯。』 加古鲁的感想只有这句话。 「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偷偷潜入嘛。」 『不仅如此,感觉根本不像在做善事。』 先前上演的戏剧社人偶剧还比较令他开心些,因为能直接感受人们脸上的笑容。 把礼物给那些睡著的小孩子,他们当场也没反应。 此外,加古鲁没有任何物欲,这也是一大原因。 「你到这儿来。」 百色招招手。因为声音太大会被发现,所以选在楼梯间悉悉索索说明。 虽说耶诞老人是所有孩子的憧憬,但加古鲁却忍不住想著,这些行动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知道在下等人先前演出的人偶剧内容吗?』 「《小气财神》吗?改编得很有趣呢!」 『那部作品的宗旨以贪心老人为戒。这么说来,送礼物给孩子的确能让他们高兴,但这算是真正的幸福吗?』 百色听了也点点头。 「不过,某些状况下有形的物质也能温暖人心呀。像心爱的人致赠的礼物,或是来自耶诞老公公的礼物,这些都有特别意义,不仅是单纯的物质,而是蕴藏一份心意。」 『心意啊』 「况且,礼物这种东西,收到总比没有来得令人高兴呀。」 『这么说也对。』 百色说得轻松,加古鲁也表示认同。 不止是物质也就是说,和加古鲁的目标一致吧。就像以搞笑才艺带给他人欢乐的道理一样,也可以用礼物让人高兴。 「好啦,还剩一点。快点加把劲发完。」 百色背起礼物袋站起来。 『不好意思,百色。我的份也交给你。』 「怎么啦?」 『刚发现在莫名其妙的地点有道不寻常的人影,在下过去看看。』 「那好吧,多谢你帮忙啊。」 百色接过加古鲁的那只袋子,蹑手蹑脚地上楼。 留在原地的加古鲁思索著出现在那个地点的人。 『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那个地点位於地下室,一个平时患者或医生都不会注意到的位置。医院这种地方万一停电会影响到患者性命,因此在管理上特别谨慎。 整个房间放置大量配电盘,就像一排排书柜。偶尔机器震动的呜呜声经过地下室墙壁的反射,令人头昏脑胀。配电盘全上了锁,这部分除了管理员之外谁都不许碰。平常人看到只会认为是普通的铁盒子。 吾郎就在这里。 什么也没带的他,只是孤伶伶地坐在石子地板上。 「嘿。」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吾郎面前,他似乎也不太惊讶,甚至感觉老早等在那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对,应该先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吾郎手上拿的正是这间配电室的钥匙,钥匙圈的牌子上也清楚写著。 「我在顶楼捡到的。」 多半是警卫摸鱼时不小心掉的吧。这么说来,吾郎捡到也纯属偶然。 『这里很危险,回病房去吧。』 「才不危险呢!这里只是个把电源输送到医院设备的机房吧?」 『话是没错但既然禁止进入,就一定有它的理由。』 「你以为我要搞破坏吗?」 『』 「弄坏事情就严重了。医院断了电,就像人失去血液一样啊。」 加古鲁相信事情不是这样。再说每个配电盘都有铁盒和强化玻璃严密保护,吾郎也没任何武器。就算吾郎真的想破坏,只要有加古鲁在就不可能得逞。 话说回来,即使配电盘毫无防备,而吾郎握有火箭筒,加古鲁也不认为他会破坏,因为找不到任何理由。 『吾郎,今天的庆典活动开心吗?』 「不怎么样。」 『哦?这样似乎比先前开心一点点了。』 如果标准是「一点也不开心」,确实如此。 「我看了人偶剧,很棒嘛。」 『嗯,那是林吾的构思,并不是在下想出来的。』 加古鲁坦言。其实加古鲁没想得这么深远,面对他从来没尝试过的才艺,林吾却提议「加古鲁说不定能这样试试看?」就某种角度来说,或许他真是个天才。 「双叶也参与了吧?」 『她说要为了将在下扯进这场是非负责,整个过程非常紧张。』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直发抖。」 吾郎喀喀笑著。 「还有,筱田医师也上台表演,我觉得他好酷。」 筱田医师是吾郎的主治医生,也就是先前跟GoldenBoys引发口角的那位医师。他也非常愉快地演奏乐器。 吾郎白天看来心情糟透了,但此刻却恢复往常的样子应该说很平静。只是,加古鲁依旧解读到他眼底的情感。 『吾郎,在下终於了解带给他人欢乐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哦?」 『每个人的希望各有不同。在下不是刻意取悦每个人,而是在下做的事让对方能感到满足。』 「我听不太懂耶。」 『换句话说在下要让你高兴,就得先知道你的需求。』 那个时候,加古鲁对吾郎说耶诞老人的故事时,吾郎没说出自己的希望。如果当初他回答了,也不需要绕一大圈。 「我的需求?」 『正是。』 「」 吾郎又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的需求却说不出口。 因此,加古鲁代替他说出来: 『你觉得自己很孤单吧?』 吾郎的反应显而易见。他满脸通红,直接把手上的钥匙往加古鲁身上丢。换成双叶应该会来记飞踢,但吾郎此时的武器就只有这一样。 『但是,你并不孤单。还有在下和双叶』 「少罗唆!」 吾郎的声音响彻整间配电室。 「我知道啦这些我都知道嘛!」 吾郎紧咬下唇,一脸懊恼。 「而且双叶跟小岁他们常来看我,病房里也认识了其他朋友,还有医生叔叔们。」 『这样还不能让你感到满足吧?』 「」 吾郎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他的活动范围和其他同年纪的孩子相比,受到大幅度的限制。即使不算完全没和他人交流,但接触机会也不多,难免会感到些许孤单。 欧西里丝曾说过,吾郎父母都忙於工作,没什么机会来采病。就连最能让他撒娇的人也不在身边。 「我总觉得当心里感到高兴之前,自己就莫名其妙踩了煞车。」 『因为没有能彼此了解的对象吗?』 「嗯,就算我想尽情欢乐,却发现周遭全是陌生人觉得别人总是冷眼相待。我也知道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但就是摆脱不了这种心情!」 吾郎低著头。 一滴泪水滑过下巴滴落。 「加古鲁」 一直没听他坦承的话,这时伴随著眼泪说出口: 「请你治好,我的病」 这个愿望连耶诞老人也无法实现。吾郎心底最深的期望,无法用任何礼物、任何有趣的表演来满足。 「我想出院尽情玩想和小岁踢足球」 吾郎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如果加古鲁办得到,现在应该就不会有这家医院了吧。 「我不该去看庆典活动那些表演的」 吾郎从小罹患肾脏病,往返的地点只有医院和家里。这个强烈的希望在今天的庆典活动上达到最高点。似乎牢笼的另一端有人告诉他「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哦!」 然而,就算一百二十万分想出去看看,自己身上的病灶却成了绊脚石。 「我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任性啊爸爸、妈妈工作那么忙,全都是因为我的病,双叶和加古鲁也为我著想正因为这样,我才懊恼自己甚至无法报恩」 吾郎双手掩面哭泣。 加古鲁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吾郎发射红色光线。 这之所以称为疗愈光线,就是因为能提供身体最适当的温度和湿度,是一道功能仅止於此的无力光线。 在这次庆典活动中,加古鲁学习了带给人们欢乐。然而,他完全无法理解痛苦的感觉。在众人感到开心的同时,竟也有承受巨大痛苦的人。 「对不起啊,加古鲁。」 吾郎擦去眼泪,向他深深一鞠躬。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对你说了很多不礼貌的话啊。像是不会笑,还有加古鲁不懂得别人的心情,其实是在讲我自己。我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让其他人高兴。」 『吾郎,既然如此』 加古鲁提出建议时,突然听见一阵类似小虫拍打翅膀的声音,配电室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咦?」 『唔?』 由配电盘输送的电源停了,改由紧急照明灯代替发亮。 「怎、怎么一回事?」 吾郎紧张地站起来。很显然,他并没做什么,但有其他人动了什么手脚。 『配电盘不太对劲。』 看来似乎停止供电。 加古鲁启动感应器,搜寻医院内外的状况。一下子就发现内外都发生骚动。 『可能是用电过量,庆典活动上消耗了太多电力。』 「怎么会!?」 加古鲁耳里传进一大群人的惨叫全来自那些当事人。 『加把劲!得再多使点力呀!』 『噜噜噜没办法,更用力。』 出现在医院後方的都拉汉,身上接著数不清的电源线。不了解都拉汉的原动力出自何处,但似乎能勉强释出足够点亮树林里灯饰的电力。只是必须在都拉汉提振十足斗志下才办得到。 『电力要珍惜!』 『你是怪妾身不好吗?臭破铜烂铁!』 气得失去理智的欧西里丝狠殴都拉汉,但反而自己感到疼痛。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浪费电力!』 欧西里丝的嘶喊传遍林子。 「Shit!到底怎么回事!」 金黄色的帐篷中,GoldenBoys成员们也一阵鼓噪。音响器材和灯光设备全部失灵停摆。 「小废柴们!搞什么鬼!」 飞机头立刻赶来要大家检查器材和线路,确定一切正常後,判断问题应该是医院跳电。 「灯光负责人!」 「有!是我!」 负责灯光设备的人立刻出列。 飞机头还没开口,这个负责人就当场跪下谢罪: 「对不起,是我害的!」 「道歉之前先把事情交代清楚,混蛋!最好是你一个臭小子就能让医院内外大停电啦!为什么要把灯光设定在最强!?」 「是的!因为接到观众抱怨!说坐在远处看不清楚台上表演,我就擅自判断提高灯光亮度!对不起!」 「很好!牙齿咬紧啦!」 「是的!」 「臭小子啊啊啊啊啊!」 飞机头一记铁拳往灯光负责人身上招呼。 「明、明明已经咬紧牙了」 被冷不防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的灯光负责人,追究到此结束。但接下来的表演还是需要电力,观众们还在等著。演出突然中断可会在耶诞夜留下坏兆头呢! 院内出现的状况更棘手。 手术室里有个心肺功能停止的患者,正使用电击器展开复苏术。幸好患者恢复呼吸,经过两次复苏术都成功不过,这时突然停电。虽然立刻切换到备用电源,却不知电力何时恢复。 「可恶万一待会儿心跳再停止!」 医师额头上冒出比平常更多汗水。 「马上跟电力公司联络啊、这样也来不及。」 但他依旧请一名护士打电话过去,不能放弃所有可能。 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因为麻醉的关系睡得香甜。为了送给病患健康身体当作礼物,绝不能在这个阶段死心。 「原来你在这里啊,加古鲁。」 背後传来的声音让加古鲁感觉有如神助。 「哇呀!」 吾郎一看到那副模样,吓得赶紧快跑。 『百色吗?来得正好。医院失去电力了。』 「嗯,所以我才来这里。」 『修得好吗?』 「这个嘛,我不是水电工耶。很难吧。」 『在下想从这里引入电流,告诉在下该从哪里引入。』 「好的。」 百色戴起白色手套,挪动一下配电盘。很快浏览一下後,摇了摇头,接著又看看旁边那个外型看来像个大箱子的机器。 「这个大概吧?」 听来暧昧不清的回答。 但加占鲁却毫不迟疑。 『吾郎,你退後。』 吾郎还没有动作之前,百色已经把他拉走,还把自己的披风披在吾郎身上,让他不受到放电影响。这件披风虽使用特殊材质制成,在热能光线攻击下却两三下被射穿。 接著响起一声类似气球破裂的声响。加古鲁双眼放出的电力产生火花。原本以为电流会照射到箱型机器,结果却从箱子传导到墙壁,扩散到整个房间中。 之所以能清楚看到,是因为传导到墙壁内侧的电线。 『找到了』 旁边的一面墙壁里露出的电线已经烧断。加古鲁准备从此发电,藉由这条电线传导,恢复供给医院内的电力。 然而,电流却有如逆风般袭来。 『唔唔喔喔喔喔喔!』 电力主流同时也传到加古鲁身上。为了将电力引入截断的电线中,连带使得发出电流的加古鲁本身都被当成电线了。 一团绿白光芒笼罩加古鲁。这么一来就会从加古鲁身体放电,降低电力。 『反过来放电倒简单多了!』 放电状况立刻平息,但加古鲁的身体却不住颤抖。加上他体内还蓄积电力,就像释放闪电的乌云般,不时劈哩啪啦地发出小闪光。 「加、加古鲁不会痛吗?」 『嗯,感觉身体被分解。』 即使陷入危机状态中,加古鲁依旧处之泰然。 『但是现在不能倒下,因为还有在下必须挺身保护的事物。』 加古鲁身上冒出烟。就算有再坚固的身体,一下子承受数万伏特的电流也不可能平安无事。但这样也无法破坏加古鲁。 「你待在这里,我去找人帮忙。」 百色留下披风,迳自走出配电室。 留在原地的吾郎,对著加古鲁伸出手。他知道这时不能触摸,却还是想陪在加古鲁身边。 「加古鲁」 『吾郎,在下最擅长的似乎还是保护他人,要以才艺让人高兴的确有违本性。』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虽然绕了一大圈,结论还是回到原点。不过,在这趟绕路的过程却学习到珍贵的经验。 『不过,就算没有才艺,还是能带给别人欢乐。像现在,在下挺身而出就能守住许多人的笑容。不仅在下,各行各业都一样。』 没错,不单是加古鲁。 在这里演出的GoldenBoys,还有进行手术的医生们,大家都是为了其他人的笑容而努力。 『不光是工作,为了赢得他人笑容的每个动作都很美啊!』 加古鲁的行动宗旨也在於此,他是为了吉永家一家人的笑容奋战。 这就是一切的动力来源,有这个目标的加古鲁非常幸福。 『所以啊,吾郎。当这阵风波结束後,你要和在下一起行动。』 「行动?」 『将你从孤独中解放的行动。虽然在下没什么自信,但也想到一个能让你最开心的方法,而且刚才已经得到结论。』 「要做什么?」 『嗯,照百色的说法,这种事情好像要保密到最後才是礼貌。』 「没那种礼貌吧」 吾郎轻轻笑了。 全身明明通了电,加古鲁仍维持一贯态度。 「我好像知道双叶变得亲切的缘故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吾郎只是笑笑,不肯回答。 电力公司接获通报後,立刻派了专家来了解状况。多亏加古鲁指出电缆线烧断的位置,使得修复工程进行得很顺利。医院员工和GoldenBoys都向加古鲁诚挚道谢,总算平息一场风波。 此外,吾郎并没有被骂。他和百色一起躲起来,两人都装作不在现场,倒是加古鲁替护士们狠狠地对吾郎说教一番。 临时中断的尾声表演在观众热烈要求下,GoldenBoys赶紧准备,这段时间里医院内展开其他静态表演。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拿著点火器的吾郎站在窗边。 「这很重要。」 百色在窗框上排起一根根蜡烛。蜡烛本身并不特别,到处都有卖耶诞节期间百货公司常成堆特价贩售。 接著,吾郎点燃一根根蜡烛。 小小的火焰摇曳,照得窗边的吾郎一脸红通通。 『不用担心发生火灾,有在下守著。』 「嗯」 这个作业相当单调,也可以说乏味至极。只是点燃排放在窗框上的蜡烛,小孩子也办得到。 这是从凯鲁普那儿听来的余兴节目。 加古鲁已经获得院方许可,所以倒不担心因为这个活动被骂,但吾郎平常这个时间早该睡了,万一被发现还是会惹医生护士生气吧。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晚还没睡,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这只是一根根小蜡烛,聚集起来却非常漂亮。不过,光用嘴巴说,点燃蜡烛的人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吧?」 听见百色这么问,吾郎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真没想到这个怪盗百色是加古鲁的朋友。如果此话一出,想必连百色都会大吃一惊。听说他在这个镇上很有名,御色盯到底怎么回事呀? 「就是这个道理,对自己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却能让对方感到无限喜悦。当然,相反的状况也会出现。」 怪盗这个行业也是吗?百色声称只偷坏人的东西,这样也会让人幸福吗? 「最重要的是出於自己的意愿做这些事,只要这样就行了。」 不只晚睡,就连这种事为别人做些什么,也是他的初次经验。真的能藉由这些小小蜡烛,带给别人快乐吗? 如果没能带给别人欢乐,那还真讨厌。 想起先前双叶他们演的人偶剧出现在史古基面前的三名精灵。 第三名精灵让他看到的是未来影像。那些为了金钱相争的贪心鬼围著大财主史古基的尸体,打算变卖他的遗物。 史古基在得不到任何关爱下死亡,他看到这幅未来景象後大受打击,最後决定改头换面。 吾郎当时也这么想没人爱真令人难过。 所以人才要努力吧。因为努力,成功时才特别开心。 在一点一滴的努力累积下,终究会开花结果。 窗外传来轻轻的欢声,大家都纷纷指著这扇窗。 「你看吧。」 一群人看到烛光後开心得不得了。其中几名大人是平常在医院里的熟面孔,他们也望著窗子,对吾郎微笑。 「这是你的行动,你用自己的力量带给这些人欢乐。」 百色轻轻拍了下吾郎的肩膀。 「我」 吾郎转过头,想对百色和加古鲁道谢。 「咦?加古鲁呢?」 黑漆漆的走廊上只有百色,刚才加古鲁不是还在旁边帮忙吗? 「他到楼下去喽!他说还有其他事得帮忙。」 「这样啊。」 虽然有些惆怅,但加古鲁一定判断过不要紧吧。吾郎一个人也能做得到,就是最好证明。 想到自己似乎获得加古鲁的认同,吾郎也忍不住想抬头挺胸。 医院正门人口附近的舞台後方,形成一片金色波浪。 构成波浪的是跪在地上的GoldenBoys。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 带头跪在地上的,当然是飞机头。那顶飞机头碰到地上,发型都毁了。 但面对一群人道歉的院长反而一脸困扰。 「别这么说啦!我们医院这边也没再检查过医疗器材的耗电量,加上灯光秀的用电也很可观啊,并不只是你们的责任。」 老实说,若他们没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飞机头的专业素养可不容许他这么做。至於他没选在观众面前,只向院长道歉的原因,则是因为整个节庆活动还没完全结束,不想造成观众不必要的焦虑。 「No!随时确认使用电量是理所当然的义务!疏於管理的我们太糟糕了!所以这次的活动费用全免!」 「哪有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你们做那么多表演却不收一毛钱呢?况且,就算发生这种程度的意外,我们医院还是能照常运作呀!」 『什么?』 这下子吃惊的是加古鲁。 「啊、这点对加古鲁很抱歉不过,从那里供应的电力只有一部分。一些医疗器材使用的是另一个独立发电系统,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绝不能中断的电力。」 这么说来,加古鲁根本不需要用身体去引发电流嘛。 「但是,加古鲁并没有白费工夫哦。虽说是自行发电,也不可能供应所有医疗器材的电力。意思就像虽然不致命,却会造成很大问题。」 总之,院长一再坚持,既然问题已经解决,GoldenBoys也不需负什么责任。 「但这牵涉到的我们的专业自尊哪!出现表演之外的失态,就像你们这一行的医疗失误一样可耻!就接受我的做法吧!老大!」 「不过这」 院长抚摸著大肚皮,一脸为难。 『不如这样吧,你们多加一项表演,当作赔罪。』 加古鲁插入院长和飞机头中间。 『因为表演失去的信用,就用表演偿还,不是很好吗?』 「这个想法太好了,加古鲁。Nice!」 既然院长一口同意,飞机头也不好再说No了。先前已经变形的飞机头因为再行一礼又撞到地面。他站起身说: 「那么石像,可以借用你的力量吗?」 『在下?』 「没错!让大家趁著还有星星时欣赏GoldenBoys的安可秀!准备啦,臭小子们!尾声表演的尾声来喽!!」 「Baby!」 院长和加古鲁目送欢呼离去的Boys。 至於「趁著还有星星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疑问一下子就获得解答。 「Yeah!!IamBetelgeuse(注:参宿四,猎户座的星)!!」 「Oh!!IamRigel(注:参宿七,猎户座的星)!!」 平安夜的星空闪烁。借助加古鲁超能力飘浮的GoddenBoys,在高空数十公尺处摆出姿势。 而加古鲁也以远近法自由发挥,安排出从大到小的星星。 「Weare!OriOn(猎户座)!!』 飘在空中构成两组梯形的Boys,彼此间用绳子系住,跳起舞来。 这项表演就是GoldBoys最高明的秘密绝招,「ShootingStarShow(流星秀)』。 至於哪个部分是ShootingStar呢,就是一曲热舞後由舞者化为流星。 「Fallinglove唷!Baby!!!」 十几个Boys化作流星,落到远处山边。 台下的观众不断热烈声援。由於有加古鲁的参与,大家也认为安全上一定有保障吧。 实际上为了达到流星超高速划过的效果,对身体会造成非常大的负担。 「下、下一个到我了!我有惧高症呀啊啊!」 一名飘上空中的Boys成员高声哀号。 「不过,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怕了,北河二(注:Castor,双子座的星)!」 「我也有暗处恐惧症,差点快吓死啦,但有你一起就可以高飞喽!北河三(注:Pollux,双子座的星)!」 代表双子座的两人,边哭喊著边下坠。 这就像冬天施放的烟火,观众们纷纷对飞走的成员们挥手,或是大喊著「太棒啦!」 最後的最後推出这段匪夷所思的表演,使得观众们的情绪也High了到最高点。 「Thankyou,holynight!!今天的确是非常愉快的一天。Baby!!」 於是,最後飞机头在更亮的光芒下闪烁坠落。他事先拜托加古鲁要用最强的光线照射,但光这么说加古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乾脆直接对著飞机头发出电流。 「Baby!」 观众们眼看著飞机头也一飞冲天,纷纷竖起大拇指叫好,藉此表示最大敬意。 就这样,御色综合医院的耶诞节活动就和GoldenBoys一起消失在星空的另一端。 灯光熄灭的舞台、不知何时收拾完毕的小摊子、飘浮在空中的气球,整个活动真的就在一瞬间结束。就像关上的灯光,人们的热情也顿时冷却,稍微表现出意犹未尽的感觉也好嘛。 「结束了耶。」 吾郎在加古鲁身边坐下。 『嗯,今天安排的内容已经全部结束。』 「我觉得,今天还算满开心的。」 吾郎的话听来拐弯抹角。 「因为,现在觉得很失落啊。所有活动一结束,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刚说安排的内容已经结束,但庆典活动尚未终止啊。吾郎,抬起头看看。』 「咦?」 吾郎望著上方。 他眼前出现摇曳的光晕。妆点於御色综合医院窗台上的烛光,淡淡照著整个医院。这道电灯营造不出的柔和光辉,温暖了广场上的每一颗心。 这时,各处发出轻轻赞叹。不像刚才欣赏GoldenBoys演出时的那般鼓噪,而是悉悉索索说著「真漂亮耶!」之後有另一人轻声回答。如此而已。 不过,这毫无疑问是吾郎的功劳。 『吾郎,这个庆典活动很开心吧。』 「嗯。」 吾郎露出微妙的表情。 嘴巴紧紧抿成一字形,但眉头却好像忍著搔痒皱成一团,一定是刻意忍著不大笑出来吧。 「我也做得到这些事呢。」 『当然。为他人带来欢笑,不需要任何资格与能力。』 「嗯。」 『好啦,该送你回病房了。若被发现你这么晚还没睡,会被护士大人骂呢。』 吹熄蜡烛火焰,众人也准备下坡回家。 就在这时,医院里传来一声大喊: 「来、来人啊!有、有小偷!」 『唔?』 加古鲁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 原本打算踏上归途的人们也纷纷回过头,看著医院。 「哇呀!别过来!」 「等、等一下!我不是坏人」 「讨厌!变态!!」 「先听我说啊!我是」 接下来居然还传来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先不管高声呼喊的护士,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来颇熟悉,旁边愣住的吾郎好像也有同感。 「欸,加古鲁,那是」 『别理他,那家伙能靠自己脱困。』 「这样好吗」 骚动似乎愈演愈烈,警卫们纷纷朝那道人影聚集。在左右包抄下,那道人影该怎么办呢 「嘿!」 引起骚动的对象接近另一道神秘、看来更诡异难辨的影子。那道影子在窗外飘浮,朝著被打破的窗子伸出手。从远处看来外型像个箱子 「再会了!!」 神秘人影抓住那只手,坐在箱子外型的物体上,接著箱型物体下方喷出绿白色火焰,宛如火箭般飞往空中。 神秘人影戴好帽子,朝下方的人挥挥手。 那个姿势就像手握缰绳、坐在雪橇上一样 「耶、耶诞老人?」 人群中有人喃喃低语,却没有反驳的声音。 仔细一看,那人的确一身红帽、红衣,戴著一只袋子,还飞在空中。一般状况下绝对没人相信,但只要来到御色町,大家都觉得「搞不好真有这么回事」。 「那不是耶诞老人吗!?」 「对啊!耶诞老人耶!」 有人开始放声大喊。 高空中那道人影挥著手,似乎对大家回应,於是地面上的众人高声叫起耶诞老人的名字,似乎在回应先前GoldenBoys的安可秀。 「加古鲁,这样好吗?」 『出言阻止未免太过扫兴。』 看著耶诞老人挥著手离去,一群大人拔腿猛追。其实就算追上又怎么样呢?但众人的眼神宛如看到飞碟的孩子般天真单纯。 『呵这个臭百色,还真嚣张呀。』 「咦?」 吾郎惊讶地回过头。 『怎么啦?』 「呃,没、没什么。」 御色盯的耶诞节总是热热闹闹开始,鸡飞狗跳地结束。 双叶来到百色家时,已经快过凌晨十二点。平常这个时间她早就睡了,但今天比较特别。 「抱歉呀!事情超多的,害我弄到这么晚!」 为了赔罪,双叶特地买了蛋糕和很多零食来,刚推开门就感觉一股不寻常的热气袭来。 「双、双叶!你终於来了!」 一脸哭丧跑出来迎接双叶的,是小野寺美森。美森并不知道百色是梨梨的监护人,她以为这个家里住的是梨梨和另一位不知名的亲戚。 百色的秘密基地让其他人随便进出难道没问题吗?不过,根据梨梨的说法,为了躲避警方耳目,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家,刚好也可当作搬运东西的训练,一举两得。 「美森,怎么啦?」 在怪盗百色的家里,美森却露出一副遇到强盗的表情。 「快、快来!」 双叶鞋子都还没脱下来,美森就强行把她拉走。 哦?仔细一看,鞋子多了一双!这时百色和都拉汉都不在,家里应该只有美森和梨梨呀。 「还有谁来?」 「嗯,就是啊,因为说只有小孩子在家太危险,所以免转舍的大姊姊」 「大姊姊!?」 干嘛偏偏找这种人来当保母啊! 这么说来,这股热烘烘跟诡异的气氛应该都是大姊姊搞出来的。双叶连忙脱了鞋,顾不得排好就往屋里冲。 「跟你说啊,一开始我们只看著电视、DVD,一面吃饭,不知什么时候梨梨提议打电动。」 「结果因为电玩分数吵架了吗?」 「不是啦,怎么说呢到现在还没出现分数。」 「咦?」 答案就在客厅里。 梨梨和大姊姊坐在比吉永家大上数倍的电视机前,两人就像坐禅般,盘起腿来一动也不动,全身上下唯一会动的就是握著遥控杆的手指头。 「双叶,呀吼!」 「你来啦,多谢你的零食喽!」 两人都打了招呼,口气却像机器人一样公式化。不只说话像机器人,梨梨和大姊姊的手指都以惊人的速度移动著。 画面上是著名的方块游戏,这一款是只要累积四个同种形状就能消除。 目前战绩为九八七对九八八,由大姊姊领先一分。 「她们俩玩很久了吗?」 「两个人不讲话、不上厕所也不休息,就这样一直玩」 况且,一看目前的战况,可不是简单玩玩啊。除了可想而见的十五、十六排之外,还能利用对方丢过来的方块构成连锁,然後将累积到整个画面的方块一口气消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打到这么高段。 「双叶,快阻止她们呀。」 「要我阻止她们啊」 考虑了各种方法之後,双叶发现最有效的还是「暴力解决」。已经那么晚了,得尽早解决再来慢慢收拾。 双叶下定决心後,将带来的东西交给美森,毫不犹豫地按下Reset键。 几秒钟之後,以尖叫及怒吼作为比赛开始的铃声,上演一场二对一的耶诞节特别拳击赛。 「喔喔,妈妈!快来看!」 吉永家里爸爸指著窗外,空中刚好有一道人影飞过。 「一定是耶诞老人!哇!没想到真的存在耶!」 妈妈依偎在爸爸身边。 她目光锐利地看著耶诞老人後摇了摇头。那似乎不是正牌耶诞老人,不过她看著耶诞老人时显得很开心。 「啊、原来是百色老弟呀!一定是表演给孩子们看!」 爸爸发现真相後哈哈大笑。 今天吉永家里说话的只剩爸爸一个人。 平常吵闹的双叶、擅长吐槽的和己,以及总是不经意成为话题中心的加古鲁,全都不在家。 「真安静哪」 坐回沙发上之後,爸爸张望著客厅。每一年耶诞节的画面总是双叶跟和己闹哄哄的,最後得由妈妈出面制止。 妈妈沉思了一会儿,飞快地冲到爸爸身旁坐下。 「偶尔这样也不赖嘛,嗯!」 听爸爸这么说,妈妈也点点头。 「不过还是有些冷清啊。」 看著苦笑的爸爸,妈妈也忍不住点头同意。 在某公司一间鸦雀无声的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坐在萤幕面前敲著键盘。虽是耶诞夜,大夥儿也都静静忙著工作。 这间办公室最内侧,坐在最大张办公桌前的,就是吾郎的父亲。 连咽口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的寂静,突然在某个时间点被打破。 「好啦,0K。各位辛苦啦!」 吾郎的爸爸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就同时起身。 「结束了!」 「太好啦!」 「没想到居然赶上了!!」 有人摆出胜利手势,有人松开领带,或是和邻座同事握手。大家原本以为这项工作得到年底才能完成。 能提早在耶诞夜完成,都是因为大家太想休假了。 「锵锵!」 某个同事买了耶诞蛋糕和饮料,大夥儿就在开发室开个迷你派对。可能是因为工作告一段落感到安心,大家都玩得特别疯。 在这个快乐的小型派对进入最高潮时,吾郎的爸爸看了下手表。 「不好意思,我先走啦」 他抓起西装外套和大衣。 「啊、藤田先生,你明天开始休假吗?」 「原本计画从年底休起,但看来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喽!我过年也要放大假。」 「幸苦啦!大家耶诞快乐!」 「耶诞快乐!」 在下属的笑容中步出开发室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 拨了通电话给妻子。 「喂?我这边工作结束了!可以请几天长假喽!」 他一说完,电话那头也传来激动的声音: 『我也是,部长说我可以休假!』 「真的吗!?」 『我马上到家!明天去看吾郎吧!然後跟医院请假,一家人出去吃顿饭!还有啊,如果可以暂时出院,除夕夜我们可以看红白歌唱大赛,在家里做年菜』 听著妻子开心的声音,吾郎的爸爸加快脚步奔向停车场。 因为实在太高兴,走著走著就小跑步了起来。 御色综合医院的夜晚还没结束。 会议室桌上摆著满满的资料。 一面浏览资料,同时阅读其他册子的是筱田医师。 「筱田医师,怎么样?」 「嗯整套的鼓果然不便宜呀。你呢?」 「我这边也是啊,我看上这把七万左右的吉他。你咧?」 「啊、我老家里还有旧的,凑合著用吧。」 一身白衣的欧吉桑们兴奋的眼神就像一群孩子。 一想到自己也加入行列虽然有些惊讶,但筱田医师还是拿起手边的桌历。 他盯著上面写的日期。 「能抽得出练习的时间吗?」 看来还得过好一阵子。为了不让这股热情冷却,他决定先买张CD来听听。 『嗨!欧西里丝!表演得成功吗?不用担心我!我和朋友一起过耶诞节,很开心的哟!所以,欧西里丝也自由安排活动吧!』 心里有很多话想回答,但此刻因为使用手机听著希沙姆的话,欧西里丝无法发出声音。 不知道希沙姆了不了解她的心意,总之讲完就立刻挂了电话。听说凯鲁普的制作者他叫东宫吗也在那里。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哎呀呀,真是失算啦。」 欧西里丝身在御色小学的後山,那是她平常的所在位置。 在那处能一眼望尽御色盯的小山丘上,载著百色的都拉汉安全降落。都拉汉全身亮晶晶,但百色却显得十分狼狈。衣服上那些烧焦痕迹看来是受到加古鲁的攻击,原因是他穿的燕尾服跟平常不同吗? 『噜噜噜噜!宴会!进行中!』 都拉汉指著一群酒酣耳热的金色团体。借助加古鲁的力量化作流星後,大家就到此聚集。 「YO!怎么著,大家都到齐了嘛!」 飞机头刚才毁掉的发型已经重新梳好,举起手高喊。 「既然这样,就在这里开个庆功宴喽!大家一起在後山狂欢!」 『你们这群家伙弄脏了山林就准备吃不完兜著走吧。』 或许惧於欧西里丝的那股狠劲,飞机头一副理所当然地从怀里拿出垃圾袋。 「你把我们想成什么样的人啦?随时都要把垃圾带走呀!这可是作客的义务呢!Baby!」 「不愧是队长!Yeah!」 一旁跟著起哄的Boys也各自掏出垃圾袋。看来他们对於在风景区嬉闹也遵守一定的规炬。 『真是的一群古怪家伙。』 欧西里丝对著这群Boys苦笑。 GoldenBoys对著山丘另一侧举杯高喊。 「为这个超正的小镇乾杯!!」 ──────────────────────── 尾声 尾声 感觉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耶诞夜结束,天也亮了。 证明昨天那一连串的活动的确存在的,是御色综合医院前方广场上的无人舞台。 或许是专业人士的素养,从前一晚喝到刚才的GoldenBoys表现得一如往常,高喊口号下一面拆除舞台和小摊子。 另一方面,救护车仿佛无视GoldenBoys的存在般驶进医院。就算是耶诞节,疾病和伤势并不会因此中断,而在这里工作的医护人员更是顾不得耶诞夜,依旧持续奋战。 「希望能多少帮点忙。」 片桐林吾挥著铁鎚,口中念念有词。 为了表示感谢,他来帮忙GoldenBoys的善後拆除作业。除了林吾之外,戏剧社的全体社员也到齐。当GoldenBoys在後山办起宴会的同一时间,戏剧社则在家庭餐厅庆功,之後所有人到林吾家睡了一晚才相偕来医院。 「大家体力真的好好哦」 和己一脸无精打采地坐著。刚才也跟著一起帮忙拆除作业,但没多久就体力不支。 「我也撑不下去了大哥他们太奇怪了吧。」 就连小桃都放弃,到椅子上坐下。从几天前开始连续吆喝这些笨蛋也消耗不少体力。 『今天早上才回家的双叶,看来好像也异常疲惫。她一个晚上都在做什么啊?』 一回神才看到加古鲁出现在和己跟小桃之间。至於他双眼发亮的原因,是启动念力帮忙拆除作业。看到飘在空中的木板,让GoldenBoys都吓了一大跳。 「哇哈哈哈哈!Hey!AppleBoy!看来你体力不错嘛!」 「那当然,这才是戏剧人本色!」 看起来飞机头和林吾简直臭味相投,两人以男子汉的角度展开对话。在这个冬日早晨,有谁想得到会出现这么炙热的光景呢! 「大家早安!」 聪美牵著吾郎走了过来。她昨天也工作到很晚,应该很累才对,现在却和林吾等人一样精神饱满看来。护士们比戏剧人更勤於锻炼。 「聪美小姐!」 林吾放下手边的作业,直冲过去。 朝著聪美直奔的林吾,还有像斗牛士轻巧闪开的聪美。看著一个劲撞到墙壁的林吾,飞机头感慨万千地说:「跟老子年轻时一模一样呀」 「聪、聪美小姐!我们昨天的表演怎么样啊?」 「这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一次,真的很谢谢大家。」 「太感动了!!」 林吾激动地快掉下眼泪。 「HO!感情很好嘛!」 飞机头忽然插入对话。 「不过,这家伙是我的。谁都不给!」 飞机头一把抓住的竟然不是聪美,而是林吾的头。 「咦?」 「Boy!毕业之後要不要加入我们呀!?一起掀起全世界嘉年华的风暴吧!学历那玩意儿不重要!就算全学年考试排名一百一十二名也没问题唷!Baby!」 「欸,喂!为什么我要加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排名!?」 「Yeah!为新夥伴关系乾杯!」 飞机头之外的Boys成员也不知何时全聚集过来,大家联手把林吾举起来往空中抛。大喊著「为新夥伴关系乾杯」,林吾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嗯,说不定这组合很理想耶」 「至少能对社会有点贡献吧。」 和己跟小桃都消极地表示赞同,没人肯对林吾伸出援手,甚至连戏剧社的成员也跑去加入抛举的行列。大家都为林吾找到出路感到高兴。 「开什么完笑啊!我的出路靠自己决定!」 林吾往聪美的方向逃窜。 「聪美小姐!麻烦你跟他们解释清楚呀!」 「真拿大哥没办法。」 聪美苦笑著上前一步,对飞机头宣布: 「大哥,林吾不能加入GoldenBoys唷。」 「为什么,聪美?这小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因为我们要请林吾担任御色综合医院的课外活动社顾问。」 「没错没错,顾问是怎么一回事!?」 林吾惊讶地看著聪美。 「往後我们医院也要陆续举办戏剧、音乐这些安抚病患心灵的活动,提出这个企划的是我啦,所以希望能请林吾一起帮忙。」 昨天的演奏会上也让聪美有所收获,了解到用其他方式带给他人欢乐。此外,这个课外活动社无论医生、行政人员、外送小弟,或者得到院方许可的患者,都可以参加。 「所以喽,大哥!林吾不能让给你!」 「怎么这么扫兴呢?Baby」 飞机头似乎也不敢违抗聪美,一脸无奈。 这时,竟然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毛遂自荐。 「请、请问」 所有人都看著那只小手。 「请问,我可以加入吗?」 是吾郎!他举著发抖的手,看起来没什么自信。 现场一片宁静,等著吾郎的下一句话。 「我也希望能带给别人欢乐如果觉得我碍手碍脚,可以等我的病治好後参加吗」 「别再说了!Boy!燃烧的灵魂会从你嘴巴逃跑哦!」 飞机头一把抱起吾郎。 「想娱乐别人跟你的技术、体型、年龄都没关系啦!最重要的是心!我看好你!从今天起Boy也是GoldenBoys的一员啦!」 「欵!大哥!吾郎还在住院耶!所以他要参加的是医院里的课外活动社!当然还有林吾!」 「两个都被你抢走,太不公平啦!聪美!」 无视两兄妹的争执,加古鲁迳自进行拆除作业。 『看来每家兄妹都满像的呀。』 「我们家也这样吗?」 「我家可能也差不多吧。」 和己跟小桃像二重唱似的。两人同为吐槽担当也是交情深厚的主要原因吧。不过当两人独处时,和己好像比较常装傻。 没多久,画面成了林吾背著吾郎,後面跟著拚命追赶的聪美、飞机头和GoldenBoys。虽然医院广场宽阔,但一大群人追逐还是满吵的。病患们也开始觉得「节庆活动还没结束吗?」 『不过,在下并非徒劳无功。人人具备与在下同样的志向为他人带来欢乐的心意。』 加古鲁的行为与其说是为人带来欢乐,其实更接近理解人心。 结果不止吾郎,也打动聪美和其他人的心,他们接下来的作为也将联系起其他人的心。 『人心真难。然而,正因如此才有意思。』 加古鲁在御色町遇到很多迷惘、烦恼,每度过一次难关,就更懂得人心的复杂。不过,近来不仅知悉,更能开始「感觉」。而到了这次的节庆活动更能打动人心。 虽然只是一小步,却是有著重要影响的一步。 就在他做出这个结论时,在後面追逐的飞机头大喊: 「别担心,Boy!就算体弱多病也能秀出自己!因为你看,连那个石像都办得到呀!」 「是啊!加古鲁都办得到的话,我们一定也行!」 「呃,嗯,对耶。这么说来我可能也」 骑在林吾背上的吾郎也认同这种说法。 『唔』 众人的意思加古鲁也懂,但一时总是无法释怀。 他暗暗发誓,即使不愿意也要低声下气请凯鲁普传授一些才艺,让众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也是才艺之道呀。 全文完 ──────────────────────── 后记 天气愈来愈冷了呢!大家没感冒吧? 我是田口仙年堂。 冬季的加古鲁怎么样啊?动画播映也告一段落,这次以佣懒舒适的心情带来新作品。其实也谈不上慵懒舒适,就是一贯步调吧。毕竟之前太过人仰马翻。 嗯,这部分跟各位读者没什么关系啦,不过人仰马翻的主要还是制作群。至於我呢,大概就是按时收看动画、购买周边商品、注意DVD的上市日期,其实跟读者们也没两样。 创作这一集故事时,让我有机会搜集很多资料、四处访谈,多谢大家! 医疗相关的工作除了很精密之外,更因为日新月异,很多知识都是这次搜集资料时才学到。医院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地方!例如建筑物,就连地板也要配合医疗需要,必须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才行。 不过,更令人感动的是在医院里工作的那群人,他们发自内心的热情。毕竟是攸关人命的工作,大家也都严肃以对。 全国医疗相关从业人员,未来也请多加油! 我虽然不算忙,却还是过著一贯白痴的每一天。当个沉迷线上游戏的废柴,看著网路上对自己的评论患得患失,早上醒来莫名其妙下半身光溜溜,看著网购杂志上的低腰裤,「这是在取笑我这种短腿族吗!」气得翻桌。在这种「沉浸在日常生活大小事」中,九成都是这么白痴。白痴事物、白痴朋友呜呜,真想一个人跑得远远的。不过,这么一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要白痴了吧?前几天才刚买了三件白痴T恤啊! 又到了感谢时间! 写这篇後记时,日向老师的感冒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看来在不停提醒「给我乖乖吃饭!」之前,应该先要求他注重身体健康才行哪。日向老师,总之,请注意保暖,保重身体吧。 不过,不让日向老师休息的责编M女士!虽然想指责她的恶魔行径,但M女士不但更常感冒,而且工作量总是比日向老师来得多,三人之中最混的我实在没立场多废话。总之,两位,接下来天气更冷,请多爱惜身体呀。 接下来应该是《东宫家》第二集吧?还有《蓓蓓》也想找个时间继续写!不过,这次先让《东宫家》优先! 无论哪一部作品,都希望能让大家感到满意! 那我们下集见喽! 田口仙年堂 PS我结婚啦! 参考文献《AChristmasCard耶诞精灵的故事》/狄更斯著(CharlesDickens) こだもともこ译讲谈社青鸟文库 ──────────────────────── 插图 ──────────────────────── 第十二卷 ──────────────────────── 序幕 台版 转自 漆黑之牙@轻之国度 说教这档事,并不限于在学校或家里。不仅是大人对小孩爱的鞭策,成人也可能受到上司或前辈的说教。话说回来,说教的真正意义并不是对那些无可救药之辈的指责。 正确的使用方法应该是由杰出的人给予教诲。真正打动人心的说教,无论是谁对谁都无所谓,但如果是一名得道高僧的开示,就更值得一听。 就连闻名世界的罪犯怪盗百色也不例外。 这里是御色町边陲的昧礼寺,他不时到此聆听住持开示。 「阁下在世人眼中是个大恶棍,但这不表示无法往生极乐世界。虽然功德积分比一般人少,但只要努力争取到较他人多一倍的积分,最起码还是负担得起往生极乐世界的船票。当然,还是要看你的意愿。」 这里并不是昧礼寺的正厅,而是一旁的住持住处。没有任何老人比这位正在客厅喝茶的住持更适合「魔鬼终结者」这个绰号,甚至坊间也有耳语传说他这几年来是不是肌肉越来越发达。其实他只要至少摘下墨镜,形象应该就会大不相同。 「我我就算下地狱也在所不惜,只是不放心家人。」 怪盗百色喝着住持冲泡的茶。丝质礼帽搭配燕尾服的打扮,着实与和室格格不入。但若换下这身装束就没人认识他了,这身注册商标除了可说取代了他的名片,一方面也可说他不将警方放在眼里。话说回来,以百色的身手就算被小镇的巡警撞见,可能也抓不到他。 「恩,如果不想惹家人伤心,一开始就不该为非作歹。」 「您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只能说是身不由己吗?」 「放心吧,古时候才有因身为罪犯家人需受株连的做法。同样的,阁下的功德积分也不能分赠给家人。」 百色从前一阵子开始就常来听这位住持的开示。住持不但没因为怪盗的身分对他另眼相待,还告诉百色,就连他也一样能往生极乐。 话说回来,住持并不是一味夸奖他,也告诉他窃盗他人财物的罪孽会增加五倍。虽然百色下次想带梨梨一起来,不过她先前曾因为和好友双叶恶作剧,结果被人拿寺里的卒塔婆(注:原指舍利塔,日本多为置于墓碑后写上亡者戒名、逝世日期等用以供养的木板)穷追猛打了一番。不知她还敢不敢跟百色一起来呢? 「对了,住持,有件事我从以前就想问您。」 「什么事?」 「为什么您坚持用『积分制』呢?」 「因为若不甩些简单易懂的词汇,最近的年轻人都听不懂呀。虽然语言中蕴含重要的力量,但以艰涩的字词故弄玄虚,并不是神职人员的工作。首要之务是要让大众了解观念。」 这位住持外表独树一格,软化人心的方式也很怪,不过每次总能一语中的,所以才吸引人。 百色认为他应该具有一种相当特殊的魅力吧。 听完一番说教后,就像接受一套按摩疗程般有种虚脱感。比起身体,心灵更感到舒畅。 「要是你被逮捕,我也会到狱中为你开示。」 「呃,只要人家不把你误认作逃犯就好。」 「哼。」 「今天非常谢谢您,让我得以烦恼全消。」 态度恭敬地道了谢后,百色开始啜饮茶水。 稍事休息时,他环顾一下整个房间。 平凡的日式建筑客厅,正中央放了一张小矮桌,房间一隅则是液晶电视和DVD录影机。刚刚所见都是最新款的家电用品,但电暖炉却是老旧的灯油暖炉。视线再稍微往上移动 「咦?」 百色的目光停留在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作。 想当然耳,百色在绘画上的造诣也很深,他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因为那位画家非常有名。 虽然这幅画的风格不太一样,但百色看得出来。 「住持,这幅画是」 「哦,是一个朋友的练习作品。」 「朋友?但这应该是恰克吉纳斯的画吧?」 恰克吉纳斯,只要对绘画略懂一二,不,就算只对绘画稍有涉猎的人也一看就知道,他就是这么有名的画家。风格十分平民化的他,画作经常出现在银行赠送的月历上。 「你看得出来啊?恰克跟我是老交情了。」 「您说什么!?」 自从搬到御色町之后,就常对这里的居民大感惊奇。不过,恰克吉纳斯以描绘日本景致着名,会有日本朋友也不足为奇。 思考着缘分为何物的同时,百色再次看看那幅画。 一片红色风景,画的是枫红时节吧。 这时,百色又大吃一惊。 从没见过这幅画! 这幅画确实出自恰克吉纳斯手笔。几乎记得所有名家作品的百色,脑中却对这幅画毫无印象。但这幅画并不是最近的作品,从画风就看得出来,这是他年轻时期的创作。如果只是练习作品,的确有可能没见过,但这幅画并没那么简单。 「如果你喜欢就多欣赏一会儿,我再去冲壶茶。」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住持已径自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百色一个人,他站起身,仔细观察那幅画。 他自然不可能当场偷走,但若是恰克吉纳斯未公开的作品,市价到底值多少呢?其实他本来就不是一位定高价路线的画家,成交价格大概也不会太高。 「怪了?」 在他凝视着画的同时,又有新发现。 这幅画上用了恰克吉纳斯平常绝对不会画的题材。 因为是早期的作品吗?还是就像住持所说,是练习作品的缘故? 「」 接着,他有了第三个发现! 百色的手终于伸向那幅画。 这下子可不能错过了。 画中藏有东西。 「久等啦,再来杯茶吧。」 住持端着托盘回来时,画已经恢复原状,百色也坐回原本的位子。一切都没改变。 只是百色怀中多了一张文件。 ──────────────────────── 第一话 第一话 无色的未来 过完新年,也脱离了先前放假放到傻的状况。其实御色町今年下了大雪,根本没闲工夫放太长的假。一场雪下得几乎瘫痪都市功能,在社会人士和学生都拼命铲雪设法前往工作场所及学校的同时,只有小学生们因为看到「开学典礼延期!」的联络通知,出现比过年更开心的模样。 恼人的大雪下了一星期左右后停歇,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到寺庙参拜时,有一群人表现出一扫新年假期时的慵懒,仿佛连积雪都能融化燃烧的熊熊斗志。 他们是考生。 即使悠闲如御色町居民,只有这个时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们越是懒散,就会增加对手考取的机会,既然牵涉到自己的将来,哪还有闲工夫看新春特别节目呢?三年级的学生们人手一本单字表,今天也努力累积看不见的经验值。 同时,这也是众人纷纷离开御色町的时节。大伙儿有的上大学,有的到外地工作,展开一个人的独立生活。 御色町也算在都会区内,星期一出版的周刊漫画杂志都能在当天就买到,但若考量交通便利这点,还是搬到学校附近比较快。通过推荐甄试入学的人大多都开始找房子了,虽然有些人不属于这一群,而是因为工作异动而搬家,但看到小镇上的年轻人变少还是不免令人难过。眼看着熟悉的面孔渐渐变少,商店街的人们也暗自叹息。 就在这庸庸碌碌的时期。 御色町里唯一的一栋图书馆,此刻果然也挤满了考生。连日大雪造成广场积雪,但围绕着建筑物栽种的花坛,以及如同守护神的「沉思者」雕像上都没看到雪,由此就能感受到职员的爱。 图书馆东侧有一处停车场和脚踏车停放区,空荡荡的西侧则空出一块做为广场的空间。不过大概只有读书读得累的人才会来这里晒晒太阳。 建筑物西侧外墙上挂了一大块布幕,从四层楼建筑的屋顶直达地面且稍微倾斜垂吊的布幕,仿佛就像帐篷一样。事实上,这块布幕是为了保护在下方的人不受风雪侵袭。 下方坐在一只啤酒箱上,翻着单字表苦读的,就是吉永和己。 就连这个永远心情开朗、一脸笑咪咪的吉永家长男,面对大考将至也笑不出来。虽然他在校考试成绩总名列前茅,但这也不能当作不用功的理由。 「诶,学长。」 这时一张脸探过来窥视着和己。 这名大眼女孩跟和己的妹妹不一样,她头上的马尾巴是属于轻飘飘型。 她是和己朋友的妹妹,片桐桃。 「在里头念书不好吗?为什么刻意跑到这里来?」 上头虽然有布幕,下方却空无一物,再来就是形式上的一只小暖炉。但和己也很清楚,这种东西放在室外根本起不了作用。 「恩,虽然冷一点,但待在这里心情比较平静。」 和己说完这句话后,望向了图书馆外墙。 外墙上有一幅画,正确说起来应该是有人正在画一幅画。 墙边有两道马梯,一道靠着墙放,站在另一道马梯上的是和己好友,片桐林吾。依照指示仔细上色的林吾是前戏剧社社长,并不擅长绘画的他,靠的是制作大型布景培养出来的技术。 「诶,和己!看这样子如何?」 「不错耶!很均匀哦!」 和己扯着喉咙回答林吾,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用功之余看看他们的绘画。如果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能跑腿打打杂。以适度的低温刺激大脑,也算是让自己免于懒散的好处吧。 话说回来,外头还真冷,这可不算「适度」的低温了。怕冷的和己身上多穿好几件衣服,却还是觉得冷得要命。为了翻阅单字表也不能戴手套,手指都冻僵了,说不定还会冻伤,这样考试时该怎么办呢? 就在和己脆弱苦思起这些小学生程度的烦恼时,有个暖呼呼的东西贴上脸颊。 「好暖和啊?」 是一瓶罐装咖啡。前一秒的暖和化为温热,有另一种舒适感。 「哇!谢谢阿饭。」 「谢喽,饭太。」 和己跟小桃一同道谢。 「我随便挑的,吉永喝牛奶咖啡可以吧?」 买来饮料的是一名个头很高的年轻人。 他头发剪得很短,身穿一套沾满颜料的运动服,也许这件运动服弄脏也无所谓吧。 外表看起来像个运动员的他,实际上却是这幅画的作者。 五颜六色的花朵延伸至地平线的另一端。这幅优美的画占了四层楼建筑约七成的墙面。剩下的部分准备接下来完成。 这名年轻人看起来比较适合练习剑道挥汗,很难想像这幅画出自他的手笔。 「钱是林吾出的哦。」 他轻轻笑着说完,便朝着人在马梯上的林吾丢出一瓶罐装咖啡。 「哇呀,危险啊。」 不知道是否故意没瞄准,这一丢让林吾得从马梯上伸长了手才接住咖啡。 「臭饭袋!你故意的哦!?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可恶!」 「我知道林吾接得到啊。」 这个笑着回答的年轻人,刚才所有人皆以不同的绰号称呼他,其实他的本名叫南范太。但大家都故意叫他「饭太」、「饭袋」,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烦恼。 此外,他和林吾一家似乎是老交情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己也常听他说一些林吾不为人知的糗事。 「诶,饭袋,这个要怎么画啊?」 林吾指着一片和自然界看到的非常神似的叶子,不过只是一片树叶,色彩浓淡渐层却描绘得极其细致。 「叶子吗?你不会啊?」 「谁会呀?你来画!」 林吾说完就把画笔递给范太。 「只要调整握笔力道的缓急就行啦!你看。」 说完后,范太若无其事地挥洒着画笔。看在和己眼中只有一个小动作,光是这样就多了一片栩栩如生的树叶。 「恩?很简单吧?」 「简单个鬼啦!」 和己也同意林吾的感想。为什么他画起来如此轻松自在呢?不过是做出和描绘线条、图形差不多相同的动作竟然就能上色。 「林吾不也会制作大型布景吗?」 「大型布景全都一个样,才不需要画图咧!而且大型布景做起来粗糙多了,我看你天生就适合画画啦!」 林吾苦笑着准备走下马梯,看来是准备将后续全交给范太。 范太和林吾一样,是面对大考还能轻松以对的一群。 只锁定艺术大学为单一目标的林吾,好像已做好心理准备落榜就重考。这股气势也反映出他赌上人生追求戏剧梦的企图心。同样的,范太则选择继续深造绘画。 「饭太决定接下来的方向了吗?考美术大学?」 和己啜着温热的咖啡,一面问道。 「我?我才不考美术大学,我要用其他方法学画。」 范太坐在马梯上稍事休息,林吾见状也跟着下来。眼见天气越来越冷,大家很自然地就围坐在暖炉边。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到美国留学,因为我师父在那里。我想在那边工读,跟着师父学画。」 故意说出美国的吗? 「真厉害」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然还能怎么回答呢? 「留学听起来很赞耶!但实际上很辛苦吧?」 「对啊,就算没留学,我们未来的道路还是充满荆棘呀。」 这道理他也很清楚。和己升上高三时,级任老师曾在班会时间向大家说过。考上好的学校是为了将来能找份好工作。至于老师口中的「好工作」,指的是薪水高,或是高知名度的公司,还是需要专业技术,价值观就因人而异了。 无论进入哪一所大学都各有利弊,但多用功就能让自己多几个选项,所以老师才会要大家多认真念书。 林吾和范太都决定脱离那条道路。严格说起来,应该说根本看不见道路。经常有人听到「追逐梦想」就觉得很帅气,但之所以帅气,就在于成功机率很低。因为能做到和他人不同,正表示难度过高根本没人要尝试。这些道理是在暑期补习班里听到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能达到别人做不到的目标,真的很厉害啊。」 任凭别人怎么说,和己最后的结论总是这样。 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隔壁的草地看起来总是比较绿。林吾跟范太都很了不起,而能尊敬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好比这幅画也一样,我就画不出来啊。」 「这个嘛,唉,就像是不画不行的分内工作啦!」 范太虽然不参加大考,却也不能成天游手好闲。这幅壁画说起来就像他的毕业创作,说不定还牵涉到是否能前往美国。 「话说回来,学长决定好出路了吗?」 小桃随口问道。 仔细一看,只有小桃一个人喝的是罐装红茶。刚才去买饮料之前,也没听见范太特别问过她。难道这也是青梅竹马的优势吗? 要说有优势又如何,和己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我还是想考大学继续念书,也有其他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恩恩。」 和己寻思了一会儿。 「唉,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根本前言不对后语嘛!」 小桃二话不说直接吐槽。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有点奇怪,但她最近对自己的吐槽越来越犀利,不知道是否受到她大哥的影响。 「恩,该怎么说呢有个大方向吧。不过目前还很茫然,单纯只有个想法,想从事某个行业,应该说看到小加之后让我有这个想法。」 「加古鲁?」 「原来是受到加古鲁的影响啊,这倒不难理解。」 林吾也拍拍手赞同。 加古鲁是和己家里,也就是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一尊背上有一对翅膀,面对入侵者会发动光线攻击的世界最强石像犬。那些台面下黑暗世界的学者对加古鲁的存在无不感到震撼,甚至来自四面八方的猛者都想击倒他。然而,和己却不知道有什么能打倒加古鲁。 果真是让爱哭的孩子一听见就噤声,号称史上最强的石像。 「加古鲁在那里哦。」 「咦?」 范太下巴指的方向正是设置在图书馆广场那座「沉思者」石像。 坐在石像上的加古鲁,看来就像在沉思者怀中。 『唔』 只见旁边有一大群似乎是受加古鲁吸引而来的猫狗围绕着他。 「小加!」 和己手上握着咖啡罐跑过来,立刻明白猫狗聚集的理由。因为全身呈现赤红光亮的加古鲁就像颗燃烧的石子,表面会散发温热。 『和己,我听说你今天应该到图书馆用功,那你在外面做什么?』 吉永家最强的守护者在猫狗簇拥下声音沉重地问道。 「我啊,我帮忙饭太画壁画呀。」 『范太的壁画吗?就是你们那个朋友?』 「是呀,我们是同班同学。」 听这个口气加古鲁似乎也认识范太。 「小加又怎么来了?」 『这里已成了小动物的众会场所,在下会固定过来听听小动物们的烦恼。所以也早就知道画壁画的范太。』 「你好啊,加古鲁。」 从后面追上来的范太轻轻点头打招呼。 『范太,壁画进行得顺利吗?』 「是啊。」 范太笑着点点头,接着猫狗突然离开加古鲁身边。正纳闷它们要往哪儿去,原来是聚集到了范太的壁画前方。 「怎么啦?」 范太正感到满腹狐疑,连加古鲁也失去踪影。 才想着他去了哪里,下一瞬间就看他到猫狗聚集的壁画前方。 『这些小动物说也想看看壁画。还盘算着如果在下也过来发出热能,就能让你们在一面取暖下进行作业。』 「哇~好暖和唷~比暖炉强力五亿倍。」 「加古鲁,谢谢!」 林吾等人立刻围上来伸手取暖,一旁无事可做的小桃,则是神态悠哉地摊开像是戏剧社使用的笔记本。或许平常早已习惯和加古鲁相处,这对兄妹对加古鲁的使用方法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好啦,既然身体暖和了就继续工作喽!」 只见范太伸展全身,那态度就像要准备出场比赛。 「吉永,帮我拿那桶蓝色颜料过来。」 「恩哇!」 和己正想伸手提起装有颜料的桶子时,就遇到一只猫冲上来。桶子虽然差点掉了下来,下一刻却突然在空中静止。原来是加古鲁的念力作用。 『不要紧吧?』 加古鲁也顺便将恶作剧的小猫吊在空中,而斑纹小猫则露出一脸无辜样。 『不好意思,和己,范太。在下会好好说它一顿。』 「没事,没那么严重啦。」 和己摇着手,范太也认同他的意见。 接下来范太拿画笔沾了颜料,开始继续画起壁画,他那熟练的手法就像机器一样。 『对了,和己,回到刚才的话题。』 「恩?」 『就是你说参考在下的工作来选择职业。』 「呃,没有啦,也不是因为小加」 和己一下子满脸通红。 『在下也想以家人的身分问问你,和己,你将来想选择做什么呢?』 「呃,这个」 面对家人谈这种事,令他相当难为情,而且还是在当作参考的「本人」(?)面前,更觉得难以启齿。 『唔?』 这时加古鲁突然低声沉吟。 「怎么了,小加?」 『有可疑人物接近。』 话一说完,加古鲁已经倏地回到「沉思者」前方。顺着加古鲁的视线望去,远方有名男子摇摇晃晃地走着。 『来者何人?』 一听到有可疑人物,和己也认为似乎要去找图书馆职员过来才对,但只要有加古鲁在就放心了不对!某些时候也可能因为加古鲁的关系让事态恶化。 「你又是谁啊?」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是一名白种人。身材略显消瘦,五官轮廓和善的他,却对加古鲁恶言相向。 「居然有石像会说话『就跟加古鲁一样嘛』!」 『在下正是加古鲁,为吉永家及御色町的守护者是也。』 「呵呵呵,你是这个小镇的守护者呀!这可真有意思!所以你认为我这个外国人是敌人喽?」 『什么?』 「那就废话少说!让你瞧瞧我的厉害,看招!啊嚓!」 说时迟,那时快,外国人就像一般看到的功夫片一样,立刻摆出如同中国拳法的架式。只不过这个体格瘦弱的外国人姿势也不怎么样,即使是恭维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 「来啊!有本事你就上吧!让我打倒你就能过去了。」 『唔那么,在下就不客气了,可以吗?』 在对方莫名其妙的气势下,加古鲁似乎也显得有些难以应对。 只不过御色町是个卧虎藏龙的小镇,像这个装疯卖傻的外国人说不定也是个厉害的炼金术师。过去挑战过加古鲁的那些人,也都各具特殊风格。 「接招喽!」 『那么,在下也发招喽!』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外国人二话不说就被加古鲁一记光线攻击应声击倒。 「慢着,小加!」 和己赶紧街上前扶起倒在雪地上的外国人,他刚才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全身都沾上一层白。 「您不要紧吧?」 「哇日本的电器用品真是太强了。我回去之前也要先绕去秋叶原一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比任天堂便宜啊」 外国人像在说梦话似的,口中念念有词。正当和己心想着是不是该送他上医院比较好时,范太开口大喊外国人的名字: 「恰克!你没事吧?」 他连忙来跟和己一起扶起这个名叫恰克的外国人。 恰克这个名字,再配上这副长相。 和己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印象中好像是在杂志上 「恰克!你到日本来啦!?」 小桃和林吾也惊讶地加入照料外国人的行列。 「恰克恰克,不会吧!」 和己也想起来了。 他是恰克吉纳斯世界知名的画家。连和己都知道他的名号,应该说任何一个日本人都多少曾看过他的作品。 「振作点,恰克!老师!」 原来到美国留学是要向恰克拜师学艺啊。范太之所以感到担心,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唔』 加古鲁低头俯视被他打倒在地的恰克,和己见状便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小加已经很久没犯这种失误了耶。」 气在下差点逐渐淡忘掉这种罪恶感。』 「虽然这次错不仅在小加一方」 和己虽然稍稍感到怀念,却连忙打消这个念头。 还是先将外国人抬到一个能安静休息的地方吧。 恰克吉纳斯被称为全世界最「价不符名」的画家,因为他明明具有高知名度,作品却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成交。对买家来说或许很开心,但这对卖方有好处吗? 不过,这样的结果的确使得恰克的知名度扶摇直上。虽然价格便宜,但他绝不是个会因此草率创作的人。 和己对恰克也很熟悉,那是因为他碰巧去看过在御色町民众活动中心举办的展览。那次除了是受小桃之邀,也看到了几幅和当时家中月历上相同的画作,不禁让人觉得挺有意思的。 「恩,我有朋友在御色町,所以常来这里。」 躺在被窝里的恰克笑着说道。 这里是昧礼寺的客房。 至于为什么会特地带他来到昧礼寺呢?因为这里就是恰克第二个目的地。 「那么,恰克先生也画御色町喽?」 「真是的,叫我恰克就好啦!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是啊,我也有几幅作品是画御色町,但都不是最近画的。」 恰克以非常流利的日语对答。虽然刚才受到加古鲁的光线攻击,却依旧精神奕奕。 『在下居然攻击了对御色町如此友好的人,在此郑重赔罪。』 「别在意啦,是我先找碴的嘛!我还以为不先打赢你就见不到阿隆呢!哇哈哈哈哈!」 『阿隆是水野隆大人吗?』 加古鲁说出大家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谁呀?」 『图书馆的馆长大人。在下负责召开小动物聚会时,经常受到他的关照。』 「这样啊。」 「我也是啊。」 和己旁边的范太也附和道。这倒是,否则他无法在墙上创作壁画吧? 「对了,范太,我想跟阿隆联络一下。」 「好啦,恰克,你先乖乖躺着休息吧。我刚已经先打过电话给图书馆了。」 范太的师父就是恰克啊。但从两人的互动看来,感觉似乎情同父子,彷佛除了绘画之外还有更深的渊源。 「来喽,端水果来啦!」 「吃了之后就会精神百倍!」 拉门一开,小桃和林吾就一起走了进来。接着小桃将时令水果苹果和橘子分装到小盘子里分给大家。最后一个走进房间里的,是昧礼寺住持。 「连这种程度的光线都能把你击倒,只能说你真是太不精进了。」 他还是一样身材壮硕,而且面容狰狞。双叶连续几次惹这个人生气,就连和己一看到他也自然而然地敬畏几分。 「啊,爷爷。我已经打过电话到恰克家了。」 「恩。」 住持面无表情对范太点点头。 「咦?这里是范太的家?」 「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的不知道。但这么一来谜底就揭晓了!为什么范太平常没特别运动,却有这么一副好体格。没什么努力就有这般体格,认真运动起来会不会像住持一样呢? 「嘿!阿诺!好久不见啊!」 「看来你一露脸就受到加古鲁大人『热烈』欢迎啊。」 「哈哈哈哈,我可是被整得七荤八素啊。我敢保证这个小镇的安全无虞啦!」 「如果让卦保护的你上了极乐世界,加古鲁大人就要被当成瑕疵品了。你就安心静养吧。」 虽然住持板着一张脸,但言词中还是透露出对恰克的挂虑。 「我知道啦,阿诺。」 「还有啊,别再叫我阿诺了。」 看来住持和恰克从以前就有深厚交情。至于「阿诺」这个称呼从何而来,不必问也猜得到。 「学长。」 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旁边的小桃,戳了一下和己腰部。 「跟你说哦,恰克跟这里的住持是老朋友了,他每年都会来御色町一次,去年也是这个时期来的。」 「为什么都挑这个时期?」 「你刚听到他们说图书馆馆长的事吗?挑这个时期就是为了配合馆长先生父亲的忌日,特地前来祭拜。恰克跟馆长父亲的交情比住持还好。」 「是哦!」 原来是为了祭拜故人,这么说就懂了。恰克和住持的交情也得到了解释,想来馆长父亲的坟墓一定位于昧礼寺后方吧。 「祭拜完就快回去吧。」 住持悻悻然地对恰克这么说。 「这我可不答应,今年我要带回范太。」 用「带回」两个字听来真可怕,但能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范太是继承昧礼寺的孩子,不能交给你。」 「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范太的想法耶!所以大家才这么怕你吧?」 「少管闲事。我的意思是说,就算范太想当画家,与其交给你还不如让他自学。」 住持和恰克争论不休。 推测住持似乎也不是认真的吧,两人不是老交情了吗?和已有种感觉,看着他们俩就忍不住联想到加古鲁和怪盗百色。 「恰克,我要朝戏剧之路迈进哦!」 「哦,林吾果然朝那方面发展呀,是深受小桃影响吧?」 很多人都不太知道,追根究柢是小桃先开始对戏剧产生兴趣,受她影响的林吾则是后来反而表现得比小桃更积极。 既然连这件事都知道,显然恰克与林吾、小桃也交情匪浅。话说回来,他们和范太从小一起长大,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时,惊觉自己和恰克之间距离最遥远的和己,开始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当场只有自己一个像个局外人,虽然加古鲁也一样,但他应该不会有和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吧。 「呃」 正想着自己该离开而起身时 「诶,学长。」 小桃又朝他的腰部戳了一下。 「学长要考一般的大学吗?」 「呃,是啊」 「那你就在恰克和住持面前说明一下,让他们知道上大学跟成为画家的差异。」 「咦?为什么!?」 「阿饭和住持都只有当画家或继承寺庙的选项啊,所以这时候应该也需要交换一下一般人的意见嘛。对吧?」 「这倒是,那就听听吉永家的小鬼要考什么大学。那个双叶的哥哥啊,你决定要往哪方面发展了吗?」 「呃,这个」 被小桃扯进这个话题,和己当场说了自己想进入跟社会福利有关的大学。对他来说觉得这十分平凡,没什么讨论的价值,但对现场的寺庙住持、画家,及戏剧人而言大概非常新鲜吧,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这之中仅有恰克不感到意外。 「什么啊,这不就跟范太一样吗?」 这是恰克的感想。 「朝着自己的梦想奋斗,这点范太跟和己都相同啊,画图也是种学习唷!不限于纸上考试。」 或许是刚吃过了一些水果,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的恰克精力充沛地对和己说。他用的是一般自然的口吻,而非说教。 「况且讲到考试,应该是范太的状况比较紧迫吧?」 恰克走近范太,露出一脸不安好心的好笑。 「我很拼啊,而且大家也来帮忙。」 「你找人帮忙啊?」 「不行吗?」 「有何不可?我也请助手帮忙呀。哦,不过没让帮忙的人直接画过图哦。」 「那当然。」 范太笑着回答,但和己却感到很纳闷。 「可是,刚刚林吾不是想画树叶吗?」 「最后还是没画吧?应该说,我才画不出来咧!」 这倒是。在那么漂亮的一幅画上,如果加上外行人的手笔,结果显而易见。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千万别给阿隆丢脸哦,这也牵涉到范太你的将来。」 「我知道啦!」 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和己,不禁感到十分纳闷。 「馆长先生以个人身分支持我的画作,还帮我找到赞助人。」 范太对和己做了说明。 「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那幅壁画是毕业创作吗?其实是要以那幅画换水野集团出资的奖学金。」 「水野集团也是我的赞助商。」 和己先前曾和小桃一起去参观恰克的画展,印象中赞助商也是水野集团。这家公司的名字跟恰克一样,常出现在电视上。好像是个经营进口家具之类的公司,和己也记不太清楚。 此外,图书馆的馆长先生也姓水野。 「因为阿隆是水野集团的小开。」 「不能说是小开啦,恰克。人家现在是图书馆的馆长耶,只是还有关系啦。」 「他因为太喜欢书了,所以抛下社长宝座跑去当图书馆馆长,就跟范太一样嘛。」 「才不一样咧!馆长先生比较了不起。」 听到恰克随便做了结论,范太忍不住纠正他。 「但这也是决定范太将来的重要赞助人唷,要好好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才行。恩,『缘』这个字真好,是我最喜欢的日文词汇。」 有所体悟而点点头的恰克,那副模样简直就像个仙人。虽然他有点怪怪的,但该说是绅士风度吗?总之基本上是个很稳重的人。 『在下也喜欢这个词。』 加古鲁表示赞同。 『原本没任何关系的人,因为某个契机下连结在一起,产生一股莫大的力量。或者可能刚好相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更是无形力量中最强大的一种。这是在下的看法。』 「是啊,不论是好是坏,都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一种力量。从这个角度看来,甚至比你的光线更可怕,却也更可靠。」 『唔抱歉。』 一听到「光线」两个字,加古鲁就无言以对。 看着加古鲁这副模样,恰克露出得意的笑。明明遭到光线攻击却丝毫不畏惧,他又不是超人,以一个平常人来说这种反应真罕见,想必他也不是泛泛之辈吧。 「啊,对了!范太。」 「?」 「拿那本素描簿来给我看看,我检查一下在我不在时你有没有偷懒。」 恰克做势要伸手拿范太手上那本素描簿。 和己也很有兴趣想知道范太平常画些什么。 然而 「抱歉,恰克,这个不能给你看。」 范太说完就把素描簿藏在背后。 这么一说反而更让人想看了,但范太却断然一口回绝。看来不是尚未完成,就是不想示人的失败作品。 大概察觉到几双眼睛看着自己,范太连忙挤出笑脸。 「下次吧,恰克,等我把上面一些涂鸦擦掉后再给你看。」 「是吗?不过,我对那些更有兴趣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恰克也没再追问。 「我哥的课本才恐怖咧!那些历史人物根本全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又不只有我这样,和己的课本也很精彩呀!」 「我课本上根本都是林吾画的吧!而且还用麦克笔!」 之后就在大家热烈讨论起课本涂鸦的话题同时,太阳也渐渐西下。恰克好像要留宿昧礼寺,不知道和住持一起去了哪儿,大概是到便利商店买些日用品。 「那我要回图书馆喽!」 范太拿起素描本站了起来。 「我也去帮忙,反正我很闲。」 「啊,那我也」 和己仿效林吾说道。 「学长不行!你是一般考生耶!」 被小桃一拉衣袖,和己就犹豫了起来。 「是啊,很谢谢你有这个心帮忙,不过如果害你考不好,那我该怎么办咧?」 范太冷静地说服他。 「呃说得也是。」 「不如帮我送小桃回去吧。」 「恩,好的。」 于是和己跟小桃、范太和林吾,决定分成两路人马。四人一起走到半路,到了图书馆之后就分开行动。 到图书馆门口时,范太和林吾对自己挥挥手,和己也对两人说声「明天见」,挥手道别。 一时之间变得好安静。 这就是雪花吸收声音的功能。除了这项功能之外,也因为突然少了林吾和范太相声式的对话,要单独和小桃相处就得赶紧找到新话题。 老实说,和己还想多帮范太一下忙,这样就有借口逃避准备大考的苦读了。一想到身边正进行着这么愉快的事,自己却无法参与其中,心情真有点闷。 不过,他倒不讨厌和小桃并肩走路。 「刚才真是多谢你啦,小桃。」 「恩?」 小桃惊讶地转过头。 只见她吐出一团白色雾气。白天还没那么冷,但一入夜气温就急遽下降。虽然他希望在没变得更冷之前送小桃回到家,但是 「就是刚才在范太家啊,你把话题丢给我对吧?」 当时在现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和己,对小桃的举动非常感激。因为是戏剧人的关系吗?感觉她特别擅长察言观色。不对,在同样的背景下似乎很难说林吾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有吗?我不太记得啦,哈哈哈。」 小桃笑着蒙混过去。 然后,两人的对话又接不下去了。 图书馆离片桐家不远,用走的大概十分钟。但因路灯较少,在这样的大雪中如果滑倒,严重可能会造成骨折。加上能见度不佳,所以建议最好结伴谨慎慢行加古鲁之前如此说道。 「诶,学长。」 这次是小桃先开口。 「什么事?」 「你要考东京的大学吗?」 早就料到她总有一天会这么问。和己也因为害怕被问到,所以曾经刻意转移话题。 「恩,我打算报考东京的大学,为了保险起见也会考其他私立大学。考上了就一个人住。」 「你要搬出去吗?」 小桃突然停下脚步。今天因为积雪的关系举步维艰,换做平常早就已经到了小桃家,但现在却还没走到一半。 「从家里通学太辛苦了啊。」 「」 此刻小桃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即使迟钝如和己也想像得到。 但这个话题却不是避而不谈就能解决。 「不过,我也会考几个附近的学校,其中也有搭公车就能到的。」 「真的吗?」 不知她平时的活力到哪儿去了,只见小桃低着头,目光朝上凝视着和己,露出参与戏剧时从来不曾出现的无力笑容。 为什么小桃会这么不安呢? 和己当然了解个中原因,就算再怎么迟钝他也懂。 正因为这样才令人烦恼。 和己跟小桃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一路走来都是黑白不分的模糊暧昧。 其实不表明彼此的关系,就这样拖到毕业、分开,也是一种方法。但一方面也认为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似乎总有事情得讲清楚。 他想确认小桃的心意。 但又害怕被拒绝。 虽然害怕,但总有一天那一天何时会到来呢? 「诶,学长。」 「恩?」 「接下来是由我接任戏剧社社长耶。」 话题一下子又变了,而小桃脸上也恢复一贯的笑容。 「这样啊,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啦!头衔挂社长,实际上还不是都在打杂,舞台总监的工作也没少,算起来是双倍的工作量。」 「那林吾当社长的时候呢?」 「他都得过且过呀。不过,我的个性没办法这样」 「这倒是。小桃总是永远全神贯注,一想到什么就勇往直前,停不下来。」 「别跟我大哥讲一样的话啦!好像我很蠢一样!」 「我才没那个意思不过,还满像的。」 「怎么这样」 接着在可有可无的对话当中看见了小桃的家。她家周围已把雪铲干净,路上很便于行走。 片桐家是两层楼的独栋建筑,有一扇小铁门,只要纵身一跳就能跃过。跟和己家不同的是,门上并没有守护者。 「到家啦。」 没有特别叹气,但小桃口中还是吐出一团白雾。 「那,明天见喽!」 「恩,今天谢谢你啦。」 小桃甩着马尾巴,行了一礼。 和己只是笑着挥挥手。一如往常的道别,但总觉得今天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啊、呃,小桃!」 和己觉得有些话非说不可,不由得出声呼喊。 「什么?」 「呃,明天见。」 「拜拜。」 结果,说出口的还是同一句话。 然而,看着小桃那张笑脸在玄关灯的衬托下,和己就感到心满意足。 「我回来了。」 「太晚了吧你!」 才一踏进家门,妹妹双叶迎面就是一记飞踢。和己也没闪躲,脸上就这样挨了一脚。 「你要混到多晚啊!大家都在等你吃晚饭耶!不是一早就说今天要吃火锅吗!」 他这才看见双叶手上紧握着筷子,看来已经等很久了。 「对、对不起啊」 原本想稍事休息,但和己只把书包放在客厅沙发上,连制服也没换就直接吃晚餐。刚好他肚子也饿得很。 今天的晚餐是泡菜锅。虽然他不太吃辣,但适度刺激下可以提振精神,多念点书。 「开动喽!」 声音最宏亮的双叶食量也最大。 但和己也不甘示弱。因为考生非常需要热量,虽然不能吃太多,也得帮大脑充充电才行。 恩,也不必想那么多,泡菜锅这么好吃,再多也吃得下。 「诶,大哥。」 一开始先狼吞虎咽,进入后半段双叶动筷子的速度就慢了些。 「什么事?」 「大哥将来要做什么工作啊?」 「恩?」 他从没想过双叶会问这个问题。 「呃其实呢,我也没想太多。」 「是哦,连大哥也是啊?」 感觉双叶的态度与平常不太一样。 「怎么啦,双叶?」 「没啦,就今天啊,学校举办三方面谈,我根本搞不太懂什么私立国中那些事,而且我对高中程度的学校也没兴趣。」 话说回来,其实双叶很聪明,处处充满了好奇心。 只不过现在还没找到方法来善用那颗头脑,反正小学生选择学习的标准只看自己喜不喜欢吧,说起来绝大部分的孩子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看给什么功课,照着做完就很0K了。 也可以等看清未来,找到想从事的行业后再配合所需深入学习。但以双叶这个年龄,大概很难思考这类问题吧。 「对了,三方面谈是你和妈妈一起到学校吗?」 妈妈点点头。 「很厉害唷,我们班的夜俱竟然可以跟妈妈正常对话。」 「什么!?」 妈妈虽然沉默寡言,情绪起伏却很激烈,但这也不全然是缺点,优点是想说的话可以马上传达。这也算是稍微弥补一下她的寡言但要她像一般人对话实在挺困难。到底那位级任导师是何方神圣? 就连和己偶尔也会误判妈妈的心意,能和妈妈完全沟通无疑的,大概只有爸爸和加古鲁吧。 「咦,对了,小加呢?」 「哦哦,例行聚会呀。」 这种下雪天也得众会呀? 明知道没必要,和己还是忍不住想着「他有没有穿得暖呢?」 每到深夜路灯也随之关上,街头只能靠淡淡的月光照亮,但今天的御色町却不同。月光反射着白雪闪闪发光,宛如电灯照亮了四周。当然,雪光虽美但相较之下湿滑的地面更危险,所以人和动物都不太出门。 『唔好冷。诶,老大,麻烦温度再提高一点。』 图书馆广场上只聚集了大约平常一半的动物,但还是超过了二十只吧。 坐在加古鲁头上的是一只额头上带着伤痕、名叫「菊一文字」的小黑猫,也算是这附近猫群的咨询专家。没有固定栖身之处的它是只野猫,却罕见地以全御色町为自己的领土,所以有一部分猫很讨厌它。 菊一文字整个身子贴着发出淡淡红光的加古鲁。 『唔,提高温度倒是不妨』 『拜托啊,老大!』 『对呀对呀!怎么可以独厚菊一文字呢?也给我们一些温暖吧!』 聚集在加古鲁周围的动物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过,如果在下提高温度』 『快提高!快提高!』 猫狗们的诉求声越来越强烈。 『唔,既然大伙儿这么说,在下知道了。准备吧。』 『烫呀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加古鲁的头变得更红,菊一文字瞬间跳了起来。这也难怪,因为菊一文字没发现这点。 不过,最初也是它先提出建议的。只见对加古鲁出声抱怨的它,赶紧用腹部摩擦雪地加以冷却,但此举惹得其他猫狗强忍笑意。 『那么,今日的议题为何?』 加古鲁一贯在这里聆听动物们的烦恼。 说起来这个图书馆就像是小动物们的讨论场所。加古鲁对一些陷入困扰的动物们提供建议、 惩罚做坏事的动物,或是大伙儿纯粹交谊。 『与其说这是今天的议题嘛其实是大伙儿都对这场雪厌烦了啊。』 『恩,看来雪势差不多告一段落了,等到开始积雪时,在下也得出动参与救援作业。』 毕竟御色町之前从来没积过雪,得协助一些小狗避难,因为它们的小窝满是积雪,更严重的地区甚至得救助被埋在雪堆里的动物。不只人类,动物也会受雪所害。 『再过几天雪也融了吧,大伙儿就趁空档找暖和的地方休息。』 『好!』 动物们异口同声回答。 『诶,老大!这雪还真好玩耶!』 一看才发现菊一文字整个身子往花坛旁的积雪上倒,自己玩了起来。而雪则是广场附近堆起来的积雪。 『菊一文字,你刚听到在下的话了吗?』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久没看到雪啦!』 大概是受到菊一文字的感召,其他猫群也玩起了积雪。 『白痴啊!臭小子!』 『白白的,软软的,真好玩!』 每只猫嬉戏的同时都有各自不同的感想。 相反的,一群狗则在加古鲁旁边动也不动。 『阁下等不同乐吗?』 听加古鲁这么一问。 『我很怕冷。』 小野寺家的导盲犬,爱巴力中尉代表回答。其他的狗也和爱巴力一样,围在加古鲁身边不停发抖,跟童谣里唱的刚好相反(注:日本民谣「雪」歌词中,提及下雪时小狗在庭院乐得转圈圈,小猫则是蜷缩在被炉里)。 『哇!超冰的啦!』 玩了一会儿之后,小猫们又回到加古鲁身旁。 『呼~真暖和~』 它们伸出四肢在加古鲁身上取暖,去除寒气之后,一大群猫又往雪地里冲。 『好!再来玩吧!』 看来这个好方法能同时解决猫咪们想玩雪又怕冷的任性需求。 看着那一群猫,几只狗露出苦笑。 『真希望那幅壁画也能在融雪时完成。』 这时一只鸟停在加古鲁的头上,印象中它是住在这附近的虎皮鹦鹉。 『我也很期待这幅画。』 爱巴力中尉的声音听来相当雀跃。 『阁下等都爱绘画吗?』 『恩,这幅画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对,看了就让人想到某处出游,这是我的感想。』 『是呀,景致真美。』 虎皮鹦鹉也表示同意。 受到这么多小动物们的期待,范太一定也感到很骄傲吧。正当加古鲁暗自忖度时,在雪地中玩耍的小猫们引起一股骚动。 『老大!』 远处传来呼声。 『怎么了,菊一文字?』 菊一文字没作声,直接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样蓝色的长方形物品。 是一本素描簿。 『恩?是失物吗?』 他对这本素描簿有印象,因为这应该是范太的东西。 『哇!』 由于雪地上过滑,菊一文字不小心在加古鲁面前跌了个跟斗。 加古鲁在空中接住菊一文字,多亏有他的念力,才让菊一文字毫发无伤地落地。 『不好意思啊,多谢救命。』 『都说了在雪地上要注意啊,往后要更小心啊。』 『了解喽!』 加古鲁暂且不管惹人生气的菊一文字,准备拾起素描簿。 这时掉在地上的素描本刚好打开。 一幅图画映入眼帘。 『这是』 图上画着一个人的上半身。 他使用念力翻了一页,又是同一个人的上半身,下一页、前一页都是同一个人。可能角度、画法上稍有改变,但模特儿全都是同一个。 『唔。』 这时他感觉到人的脚步声。而且此时图书馆的门已经关上,此人从监视摄影机找不到的位置翻墙进来,跑到加古鲁身边。 来者正是南范太。 「呼呼」 他焦急得气喘吁吁,肩膀不停上下起伏。 「加古鲁呃,就是那个!」 『阁下要问这本写生册吗?这是阁下的物品吧?』 范太迅速拾起落在眼前的素描簿,翻开确认内容。 「加古鲁,你看过了吗?」 『看了。但并不是有意,只是偶然。』 「不好意思,这件事可以请你保密吗?」 范太阖上素描簿,对加古鲁低头央求。 看来他非常想保密。 『只要结果不会造成有人不幸,如果你希望如此,在下便不会对任何人说。』 「我想,应该不要紧。」 『那么在下答应你,决不对他人提起。』 「谢谢你。」 再一次深深行了礼的范太,随后回到来时路翻墙跑走。一群小猫看了想仿效翻墙而过,却被加古鲁阻止。 『唔』 留在原地的加古鲁,思索着刚才那些画的含意。 他不懂范太为何会表现出这种态度。不了解人类心理的加古鲁,想不出那些画被他人看到有什么不妥。画中并没有恐吓信,也不是凶案现场的速写。 『看来只是很平常的人物画』 不相干的人看来,一定会跟加古鲁有相同的感想。 范太素描簿上画的,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片桐桃灿烂的笑容。 怪盗百色的大本营位于御色町某处。一提到「大本营」会让人有诸多联想,但其实只是在某栋住宅大楼。 百色直到深夜还在房间中,坐在电脑前拼命工作。 「叔叔,你还不睡啊?」 金发小女孩揉着睡眼醒来。 双眼瞪着荧幕的百色回过神来,转过身答道: 「哦,哦哦,是梨梨啊。抱歉,我还要查点资料。」 「不早点睡会影响身体健康哦。我看双叶的皮肤那么有光泽,一定是每天都睡得饱饱的。」 「小学生不用在乎皮肤健康啦。况且,我的体质就是心里一有事就睡不着。」 百色手上拿着一张文件。 「那是什么?」 「梨梨,你知道水野集团这个公司吗?」 「恩,经常在电视广告上看过啊,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那份文件跟水野集团的过去有关。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文件中出现的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 问题是,这份文件为什么会出现在恰克吉纳斯的画中呢?昧礼寺的住持对此事一无所知,这么说来,是谁藏的?原因为何? 话说回来,打算捐赠给寺庙的画作中,正常状况下会藏着机密文件吗? 「梨梨,你知道恰克吉纳斯吗?」 百色随口问问。 「他是个画家对吧?现在正来到御色町哦。」 「什么!?」 「我在电话里听双叶说的。她说加古鲁以为他是可疑人物,就发动光线攻击。」 梨梨笑着说。但百色听了却笑不出来。 时机太巧了。好像百色一拿到这份文件,恰克就刚好来到日本。这真的只是偶然吗? 「但恰克吉纳斯的画不如梵谷的这幅画或林布兰特的那幅画价值高,应该没必要偷吧?」 「梨梨,不可以凡事都以偷不偷为标准哦。有一些价值是没办法折算成金钱的。」 「哦好。」 梨梨回答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那我要睡喽,叔叔没工作的话就早点睡吧。」 「好,好。」 梨梨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去。 百色再次对着电脑荧幕,仔细想想。想调查一下恰克吉纳斯更详细的相关资料 「直接问不就得了。」 这么一想后,他决定先睡觉。 自从当了怪盗,无论资讯或任何东西都忍不住想到用偷的,真伤脑筋。想到自己对梨梨的说教,百色忍不住苦笑。 ──────────────────────── 第二话 第二话 绿色的雪 天空虽然晴朗,但地上的雪还没消融。在暖暖的阳光照射、冰冷的积雪抗衡下,营造出空气中一股说不出的奇妙舒畅。比起十二月,近来太阳下山的时间也稍晚一些。感觉春天的预兆渐渐出现了。 就在这心旷神恰的一月中,高三生只上半天课。 和己又来帮范太画壁画,一开始能做的就是帮范太张罗吃的。因为范太一下课就头也不回地往图书馆冲,和己便帮他买来汉堡。而他一吃完就立刻继续展开作业。 「诶,吉永,你真的不用准备大考?没问题吗?」 范太不仅运动服,就脸连上也沾满颜料。眼看壁画越接近完成,范太的身上似乎也快出现另一幅画。和己知道来这里一定会弄脏,自己也买了件廉价的运动服。 「安啦,安啦,我有认真复习。」 虽然和己慌忙辩解,但他说的却是事实。他昨天刚做过入学考的考古题,自己对过答案后的分数相当令人满意,接下来只要维持这个步调即可。 「林吾也很认真面对大考哦。今天也去了志愿学校参观,说是刺探敌情。」 今天林吾和小桃都不在,只有和己跟范太两人。 「骗人的啦!其实是那所大学的戏剧社公演,是他期待很久的剧团演出的。我也看过,只是不合兴趣。」 「原来是这样啊。」 看到范太噗哧一笑,和己也跟着笑了。接着他依照范太所交代的,把需要的东西拿给站在马梯上的范太。因为除了画笔之外,比方颜料等重物若得一一走下马梯来拿,这样就太没效率了。 「谢啦。」 接过颜料罐之后,范太将手上的旧罐子递给和己。而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子的和己也留意不弄洒,接着放回排放颜料罐的塑胶布上。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范太的壁画。 真是一幅美丽的风景。虽然和己对绘画完全是个门外汉,但他也直觉认为这幅风景好美。只见画中白鸟翱翔,青空下的一片大草原,草木就像触手可及,栩栩如生。对用色、构图这些技巧根本不懂的和己来说,看起来还是可以感受到鸟儿快乐飞翔。 和恰克吉纳斯的画非常神似。 「诶,饭太。」 「恩?」 「你为什么想当恰克的徒弟啊?」 「这个嘛」 范太一瞬间停下了笔,陷入一阵沉思。 「你知道我们家里有恰克吉纳斯的画吗?」 「是吗?我不知道。」 「我家的确有。那是恰克给爷爷的,一开始我也没发现是恰克吉纳斯的作品。从我开始画画,经过各种学习后,又再次看了看那幅画。」 「怎么回事?」 「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怪怪的。当我学得越多,就觉得家里那幅画不太对劲,让我一直很纳闷。恰克的作品整体来说都很柔和吧?」 「恩。」 虽然和己也认同,但他对恰克画作所知也不多,只了解确实是气氛柔和的画作,这应该跟一般大众的印象都相同。 「对于绘画学得越多,也深入了解恰克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幅悲伤的画。」 范太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该怎么说呢?就像人家说的,最精彩的爆笑喜剧会让人流泪,这种说不出所以然的不协调,始终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在那之后我就拜倒在恰克的魔力之下。」 范太解释道。幸运的是住持和恰克有这段好交情,让范太有机会见到他本人。从第一次见到恰克后,虽然至今也接受他一些简单的指导,但真正动了投入门下的念头,还是因为那幅画。 「我看他一定不会告诉我那幅画的故事。」 范太落寞地笑着说。其实任何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吧,但相对地,想要一探究竟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我希望能在恰克身边学习,直到自己了解个中原由。」 会让范太这么在意的画,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和己决定下次去范太家昧礼寺时,一定要看看。 「怎么样?动机很不单纯吧?」 范太突如其来冒出这句话。 「咦?怎么说不单纯?」 「因为我不是想成为画家,而是想知道恰克的往事才学画。这动机很不单纯吧?」 「哪会?真正为了往后就业而念书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呀,像我还不是一样。」 「不过,看到电视上不是常有人说『取得将来考上国家公务员的资格』,或是『为了成为临床心理医师而努力』之类吗,总让我觉得考生都好厉害哦。吉永上次不也说了那番话吗?」 这种事和己也在电视上看到腻了,杂志也一样。小时候总照单全收,但最近总算渐渐了解。 「那只是少部分人啦。我们班上的人还不是,最后选择大学的理由都是哪个大学的校园漂亮,或是学校餐厅好吃。我也是啊,念书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很有意思』」 「这,不会只有我们俩这样吧?」 这问题真恐怖。 但和己已经仔细确认过,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认真决定未来要走哪一行。虽然也有几人立定志向,但绝非如同电视报导的那么多。反而很多人报考大学的理由是「好像念大学会比较好」。 况且,暂不捉和己本身,范太看来的确很慎重考虑自己的将来,和己觉得他跟自己完全不同,乍听之下好像差不多,但其实相差一段距离。 「不好意思,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嗯?」 或许是看穿了和己的表情,范太随即向他道歉。就像刚才开始谈及这个话题时一样,他似乎也察觉到和己心里的感受。 「呃,没啦,我只是在想你好像有点讨厌大考。」 「其实并不讨厌。」 自己虽然不讨厌大考,但若喜欢的话这时候应该要在图书馆里用功。虽然得面临复习课业的压力,但真正说起来,好奇心却略胜一筹。 而好奇心的来源就是和自己选择不同人生道路的人。 自己不像范太或林吾那般有艺术素养,运动细胞也不发达。虽然学业成绩还不错,但脑筋也没好到进得了东大。在任何方面好像都高不成低不就的和己,也决定了自己想发展的方向。正因如此才要帮范太的忙。 「对了,吉永,小桃好吗?」 「怎么突然这样问?」 「没啦,提到大考才想到的。那丫头当了戏剧社社长之后好像忙翻了。」 「倒是常传简讯,提到自己很忙啦但饭太应该比较了解状况吧?你们是青梅竹马呀。」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也没那么常联络啊,所以还不如问你这个男朋友」 「我、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呀!」 「不是吗?可是你」 「呃我从来没表白过,人家也没向我表白。」 和己一脸涨得通红否认。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吧?」 不清楚他到底怎么解读这句话,但范太却笑了。 实际上又如何呢?在旁人眼中两人看来像在交往吗?先不论和己,小桃对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呢? 「况、况且,我也要忙着准备入学考,跟小桃也没」 「入学考是什么时候啊?」 「三天后呀。」 「那你还在这里帮我!?不要紧吗?」 「跟你说了没问题嘛。就算考不好,我也不会怪你啦!况且我现在反而希望让脑子放空。好啦,还有什么要做的?」 「那,帮我拿一枝新画笔。」 「好。」 和己动手拆开包装,选了一枝大小介于刷子和毛笔之间的新画笔。正准备踩上马梯递给范太时,就感觉到背后有人。 「嘿。」 在先前和己站的位置挥着手的,是一名头戴丝质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男子。御色町的居民无人不晓的怪盗百色。 「百色先生,你怎么来了?」 「哇,好棒的画呀。是这位同学画的吗?」 「恩」 第一次见到怪盗百色的范太,在惊讶之中回答。 「这好像跟一般湿壁画又不同啊,是一般的颜料。那么下雨时不会冲掉吗?」 「逗部分有诀窍的,不过是商业机密。」 范太回答之后看了看和己。 「甲水,你认识怪盗百色呀?」 他竟然现在才想到问这个问题。 「我跟他比恰克吉纳斯更熟吧」 「而且你还认识加古鲁,你的交游关系还真奇特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话说回来,这些奇特的交游关系绝大部分都是加古鲁招来的。 这么说来,能在怪盗百色面前处之泰然、应答如流的范太也不简单啊。 『有何贵干,百色?』 加古鲁突如其来地出现于神情一派自然的百色面前。 「我什么都还没动手呀。」 百色高举双手辩解,但加古鲁的双眼却隐隐闪烁光芒,准备随时发动光线攻击。应该说他和百色对峙时,每次都是这个模式。 『「还没」的意思是接下来就会动手偷盗吧?在艺术作品之前,怪盗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不对,不对。即使是我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偷盗。再说,他只是个学生吧,并不是职业画家。换句话说,没有价值的画作是无法吸引怪盗出手的。」 『这么说,阁下是贬低了范太的画吗?』 加古鲁的眼睛显得更亮了些。 「并不是为什么你要曲解我的意思呢?况且,这幅画根本还没完成。哦,原来这位同学叫范太啊。十年后,等到他成为畅销画家后,到时这幅画也就有价值了。我先做个预告吧,届时再来。」 「谢谢你。」 这是拐弯抹角说出范太前途可期,只见范太有点难为情地道了谢。加古鲁也在沉吟之后撤回了光线。 百色来回踱步,偶尔眯起眼睛观察范太的壁画,一面哼着歌,就像在美术馆欣赏画作一般。 「呃,请问」 范太忍不住想开口时 「啊,不好意思。这感觉跟恰克吉纳斯的画风很类似啊。」 「是的,他是我师父。」 「哦哦,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画中没有人物啊!」 「没有人物?」 和己不禁感到纳闷。 「恰克不画人物画的。」 范太从旁说明。 「没错。恰克吉纳斯不画人物,这也是一种病态吧。街景画得栩栩如生,但街上没半个人,感觉非常诡异吧。」 「恩,所以基本上恰克只画自然风景,应该说静物画。」 范太对解说的百色不仅不动怒,反而还表示赞同。 至于这面墙上画的也是一片草原。虽然有鸟儿飞翔,却没有人类介入的余地,如果这里面多了人,看起来就不一样。 「范太同学也追随他的画风,不画人物吗?」 「倒不是这样。只是,我也喜欢恰克笔下的风景,自然而然就跟着画起风景画。」 「这样啊。」 百色将披风一扯,直接在啤酒箱上坐下来。看来他想留在这里仔细看看范太的画。 『你到底想说什么?百色。』 加古鲁就坐在百色背后。 「我不是想说,而是想问。」 「问我吗?」 「是啊,我想知道恰克吉纳斯不画人物的理由。」 范太不知何时停下画笔,坐在马梯上低头看着百色。在两人之间的和己下了马梯,退开到不致打扰两人的地方。 「我看了这个。」 百色从披风里拿出一本旧杂志,而且是和己没看过的外国杂志。百色在众人面前翻了几页,杂志上刊载着几张恰克年轻时的照片。 「在这本杂志的专访中,他说『人物比风景、动物,甚至天气的变动都大,没办法,实在太难画了』」 「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范太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概是我刚上高中那时候吧,我曾亲口问过恰克,当时他这么回答我」 在我笔下,人类看起来会变成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和己对恰克吉纳斯这个人的了解,仅止于他的画作。还有前几天第一次碰面后的几句交谈。但即使回想当时的情景,也不认为他会说出这么负面的话。 『恰克大人讨厌人类吗?』 加古鲁简洁扼要地说出了和己的疑问。但不知道他这句话是问谁,只见范太面有难色。 「才没这回事。他参与好多个慈善团体,如果他讨厌人类就不会收范太同学为徒了,何况他和昧礼寺的住持也有交情吧?」 回答的是百色。 「只是,我好奇的是如果他画了『原本不画的人物』会变成怎样?」 「是指我们家的画吗?」 百色说的是挂在昧礼寺那幅恰克的画吗? 那幅画作画的是人物吗? 「那幅画很重要吗?」 和己随口问道,百色立刻点点头。 「就恰克吉纳斯的作品来说,很可能是独一无二画上人物的画作。恩,虽然只在图面角落有一个小小的人,也不是肖像画,但还是很了不起,可说是空前末见。」 『百色,你该不会动那幅画的脑筋吧?』 加古鲁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都说了不是这样!我只想知道!」 百色一瞬间赶紧跳开,远离加古鲁,还掏出手杖摆好架式。为什么他们俩总是一下子就吵起来呢? 『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恰克吉纳斯这号人物。我对他有点好奇。」 『有点好奇?』 「不过,我今天就在此告退吧。打扰了毕业创作也过意不去。」 百色弹了一下手指。 下一瞬间,雪地里突然冒出烟火。只见烟火中火花四散,接着升起一股浓浓的烟雾。烟雾虽然在几秒钟之内消散,但百色已经不知去向。 『这个可恶的百色,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是动歪脑筋吗怎么感觉像是插手什么事。」 『唔,以那小子来说这种行径的确太大胆,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百色真的牵涉到什么棘手的案子,迟早会来找加古鲁商量吧。暂且不论和己,至少他绝不会为范太这样无关的人带来麻烦。 「」 圣于范太,则早已默默继续展开作业。 「在这里呀。」 和己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声在四周响起。 「啊,这不是吉永学长吗?」 回应的是二年级的远野。他的声音也传得很远。不只他们俩的声音,还有旁边排球社的欢呼声震天价响,声势几乎能晃动脑袋。 这里是体育馆的舞台,也是戏剧社的第二练习场所。平常的运动和发声练习都在户外,排演则在室内进行。 「小桃呢?」 「在那里。」 顺着远野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只见一身运动服打扮、躺在舞台上的小桃,就像在自家般轻松地看着剧本。旁边还躺着一位同为二年级的学妹。 从远处观察也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对话好像不甚愉快,气氛有些肃杀,甚至感觉得到她们周围有一团黑雾。 「现在最好别靠近哦!她们正为剧本的内容起争执。」 远野在背后低声警告。 「出了什么麻烦呢?」 「内容本身是0K啦问题出在大型布景。如果要根据内容制作,来不及在四月之前完成,但又没有替代方案。」 「小森学弟呢?」 「他在体育馆后面的空地瞪着那些木材和以前做的布景。」 小森是负责大型布景的男生,高大的身材让人无法想像他是个高中生。另外,他好像也会制作些小型道具,近来他的手艺比身材更受到瞩目。 「恩,这样啊。」 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和己就走到小桃等人身边。 「嗨嗨,小桃。」 虽然他试图开心地挥挥手,却换来四只眼睛恶狠狠瞪着。 「学长,不好意思,现在不是时候」 「吉永学长!」 目光立即移回剧本上的小桃,和脸上出现得救表情的女生呈现强烈对比。其实,和己当初就打定主意,就算连这个女生也对他迁怒,他还是要讲几句话。 「新剧本啊?」 「是啊!着手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规模越来越大,所以才和小桃讨论该怎么办」 学妹在情急之下,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望着和己求救。 「这个若照着做,根本可以盖一间透天厝了!」 「不能只靠小道具吗?」 「不论是使用纸门、杨杨米、房门,全都是戏剧的一部分呀!还有厕所和床铺!」 「唔」 回想一下之前演出的「超悲惨世界」。当时用的是木板、绘图,营造出中世纪气氛的红砖调景片。 稍微翻了一下这次的剧本,看来似乎是以现代日本家庭为舞台的喜剧。 「不能运用箱子或白色景片吗?」 「箱子吗?」 「恩,可以不需要勉强制作大型布景,就用正方形箱子当作小矮桌,下一个场景还能当椅子我之前看过类似的舞台剧。这样行不通吗?」 「倒也可以啦但整个感觉」 戏剧中用白色箱子当作各种物品,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过这除了考验演员的演技,观众也需要有相当的想像力。如果以高中生来诠释,很容易流于寒酸的感觉,况且若要表达写实的生活就不适合了。 至少希望能像上次那样,以红砖风格的墙面来呈现 「啊,那不如这样!」 和己拿起旁边一枝铅笔。 「把白色箱子像这样,先把一片涂上木纹,当作木椅;另一面则漆成白色,堆起来变成柱子」 「啊,对哦。景片也可以正反面使用,当作房门和榻榻米!」 「是啊,也有这样的用法。」 「对耶!小桃,学长的点子怎么样!?」 「」 小桃一脸无趣地看着和己。 跟另一位欣喜若狂的学妹又呈现强烈对比。 「非常谢谢你,学长,帮了大忙。」 面对小桃平淡无起伏的低语,和己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那天戏剧社在例行练习后结束聚会。只有小桃和刚才那个学妹摆出一副世界末日、争执不休的模样。至于小森则在接受小桃的指令后默默画起设计图,就像拔除背上芒刺,戏剧社又恢复以往的运作。 「今天真不好意思。」 回家的路上,小桃在许多同校学生搭乘的电车中,挤出一抹笑容道歉。看她一脸疲惫,似乎在电车摇晃下整个人也快昏倒。 「我多管闲事了,抱歉啊。」 「没这回事你帮了个大忙,真的真的很感谢。」 仔细看看,小桃脸上有两团黑眼圈。 她彻夜没睡吗?虽然好多事想问她,但看来现在不是时候。 「唉。」 小桃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啊啊啊啊,又来了。」 「?」 「叹气啊。像我这样动不动就叹气,真的很糟糕。」 「是很糟糕啊,看来状况真的很急迫啊。」 「不好意思啊。老实说,我们真的忙死了。」 她真的累到连笑都笑不出来。目前虽然还好,但好像迟早会崩溃,真不忍心就此和她道别。 「呃,小桃,你有空吗?」 「什么?」 这时电车刚好抵达御色车站。 在和己的提议下,两人绕到商店街里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的蛋糕非常好吃,而体贴的和己则希望小桃能吃点甜食提振精神。 「开动喽!」 吃着甜甜的草莓奶油蛋糕,喝着甜甜的红茶,小桃的脑袋似乎也获得释放。不但脸上恢复了生气,吃喝的速度也是和己的两倍。 「呼」 虽然知道这样看来很没规炬,但还是享受埋头吃蛋糕的乐趣。看来东西应该很美味。 「不好意思,学长,让你担心了。但现在稍微恢复精神啦。」 「恩恩,你看来有精神多了,真好。」 这是真心话。小桃果然还是最适合活力十足的模样。呃,说起来应该没人不适合精神百倍的模样吧。 「我大哥真厉害耶。」 小桃突如其来喃喃低语。 「该说当了社长之后才发现吗?以往我只负责戏剧之外的管理,对于详细流程不太清楚,但包括演员细微的动作、剧本的矛盾处、和老师们的交涉等,这些都得由大哥一肩挑起来。」 「其中也有硬拗的状况吧。」 这是从戏剧社社员口中听来的,去年在社团预算会议中他还大肆演出「龙龙与忠狗」的戏码,引起学生会长和其他各干部的感动与同情,就这样骗到一笔预算,传为佳话。但详细状况和己也不太清楚。 「我也好希望有这种硬拗的力量哦。」 小桃虽然边说边笑,但这显然不是开玩笑。在困难之中还能提振士气的林吾,这种人天生就有领导者的特质吧。 小桃则因为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希望将问题一一仔细解决,避免出现任何微小的风险,结果就变得犹豫不决。只是若状况能妥善统整,应该能成就一出相当精彩的戏剧。 「学长。」 小桃一口气喝光红茶,看着和己的双眼。 「你可以别再这样帮我了吗?」 「咦?」 「今天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冷静想想就发现,实在是个简单的解决方法,但我脑子却完全不灵光,连这一点都没察觉到。人果然容易忽略掉近在眼前的事物呀。所以,请别再帮我了。」 「为什么不能帮忙呢?」 「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因为我才刚当上戏剧社社长,希望尝试各种历练,累积未来的资本。」 她的态度很严肃,而且毫不犹豫地清楚表达想法。完全不见刚才那个像泄气气球的小桃。 小桃果然也有了成长。当和己高中毕业同时,她也成了全校最高年级的学生。 不过,和己却摇摇头。 「抱歉啊,小桃。但下次遇到同样的状况,我想还是会想办法帮忙,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我希望你别这样嘛。我」 「我懂你的想法。这么说或许有些班门弄斧但不仅戏剧,我认为凡事都不该孤军奋战呀。该怎么说呢?遇到困难时如果不寻求协助,大概只能等着崩溃吧。」 「意思就是说,我还太嫩了,不能担当重任吗?」 小桃的语气变得强硬。 「不是这个意思,彼此互助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是和己学长才这么认为吧!在舞台演出中每个任务都分配得很清楚!如果不做好份内的工作就一事无成呀!」 磅!桌子重重被敲了一下。红茶茶杯稍微晃动了一下,但小桃却不以为意。 「可、可是,那也是大家同心协力才办得到吧?没必要一个人揽下来」 和己努力试图制止情绪激动的小桃,但小桃却没停止。 「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要不然我永远没办法独当一面!」 「但戏剧不是单靠一个人就」 「够了!!」 终于忍不住起身的小桃,毫不掩饰不耐烦的表情。 「外行人请别多插嘴!算了,不说了!总之我要自己想办法!以后也请你别再来看戏剧社练习啦!」 小桃说完就抓了书包径自走出咖啡厅。听到门上风铃响起,和己才回过神来。 惹她生气啦。 留在原地的和己,头也不回地暗自忖度。老实说,他真的不知道小桃为什么气成这样。 和己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绝对没有否定小桃的努力呀。 他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一瞬间觉得好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桃气成这样。 「嘿。」 一杯红茶放在大伤脑筋的和己面前。他看着那双手,随即抬起头来,原来是露出苦笑的咖啡厅「蒙布朗」老板。 「我请客虽然我也想这么说,但其实是那一位请的。」 他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吧台上坐着一名女子。 黑发黑衣黑框眼镜的注册商标是兔转舍的老板娘。 「嘿,年轻人,真辛苦呀。」 她是何时就在那里的呢?刚才自己进来时她应该不在店内啊。 「大姐姐,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啊,你和小桃都没错。」 「是吗」 「但是光靠正确的理论是不能打动女人心唷。你还有得学呢。」 「唉。」 大姐姐的每一句话都正中要害。无论自己的主张是什么,事实上的确已伤害了小桃。 不过,既然没说错,就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了。 「别板着一张苦瓜脸嘛,要不要借什么道具用呢?」 「不用了。」 连什么道具都没问,和己就直接婉拒。虽然刚才自己说过能倚靠他人,这个做法和自己的主张显然不同。除非逼不得已他才会拜托大姐姐,因为无法想像会有什么结果。 只是,和己坦然接受了她鼓励自己的心意。 结帐之后走出店外,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 小孩都是风之子,这句话是什么从时代开始流传的呢?现在则是小孩子在冬天也理所当然窝在家里电暖桌里打电动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御色町的野孩子们仍如同前一个时代般精神饱满。 「吼!」 距离图书馆不远的小公园里,有人正表演小杂耍。只见一个外国人一次叠了三片用凝固的雪制成的冰板,表演手刀劈雪板。 「哦哦!」 看得开心叫好的是吉永双叶,还有同班同学笨蛋三人组。观众不仅这些,还有一大群主妇看着他们欢乐同游的模样。 「哈哈哈!我的手刀怎么样啊!」 叉腰自豪的人,不用多说当然是恰克。姑且不论那群孩子,大部分观众都认识恰克。 「准备好喽!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哇哇哇哇哇哇!」 双叶模仿恰克,对着冰板发动一拳,没想到反而手受了冲击还翻了个跟斗。这算是自作自受,周围的群众也只是嘲笑她。 「加、加古鲁」 她把手一伸出来,就有一道红色光线围绕住患部。加古鲁不知何时坐在恰克背后,大概双叶一呼唤他就飞奔而来了吧。 『你们在做什么?』 「嗨,加古鲁!」 双叶看看笑着挥手的恰克,又看着加古鲁。 『双叶,你要模仿恰克大人无妨,但若不认清自己实力是无法成为强者哦。』 「少废话!」 『那么,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恰克大人在展现武术。』 「没错啊。」 双叶向加古鲁简单交代来龙去脉。重点就是,之前一伙儿人在公园散步,看到一个练习怪怪武术的外国人,于是便上前攀谈,就这么简单。 『双叶,你要稍微提高警觉呀。』 「不是啊,因为加古鲁之前说过嘛,有个美国画家来这里。」 『恩,确实没错。但如果交谈后你发现对方不是美国人,或不是画家,那打算怎么办?』 「快溜!」 『至少要道个歉啊。』 加古鲁的说教再中肯不过。 「加古鲁也要见识一下吗?毕竟他上次还来不及表现就被打倒了。」 恰克又举出双拳,摆出类似空手道的架式。接着又突然开展双手,变换成看似柔道的动作,又像相扑基本动作「四股(注:双脚轮流顿地,象征力士借威武的身躯震慑藏身地底的邪灵)。」 『恰克大人用的是哪种武术?看起来有点像柔术。』 「这是巴顿术(注:原文为「Baritsu」,是推理小说《福尔摩斯》系列中塑造出的东洋武术,也有人称为『日本摔角』),在日本很有名吧?」 『巴顿术?双叶,你听过吗?』 至少在加古鲁的内建资料库里找不到这个名词。 「其实我也不知道耶」 竟然有连这个身为格斗技超级粉丝的双叶都没听过的武术,但从恰克的态度看来,这似乎是个必然存在于日本的武术。 「不是中国或韩国的武术吗?」 「不对!教我巴顿术的师父很确定这是日本的武术,应该没错吧!?不过话说回来,阿隆也说他没听过耶。没人知道吗?」 恰克环顾四周,却没有半个人认同他的说法。「好像在哪听过」虽然有少数人努力寻思,却讲不出明确的答案。 「算啦!反正事实上很强!」 「对,对嘛!」 双叶拍拍恰克的背后鼓励,总算让恰克恢复精神。 「好啦,下一个!再搬冰块上来呀!」 他继续摆出怪异姿势空手破冰块。虽不知道恰克的武术到底来自何处,但既然在场的大人小孩都看得开心,加古鲁也就不追究了。 照常理来看,这根本是个可疑到极点的外国人,但不光双叶,就连大人们都放下戒心。虽说御色町是个坦然接受「外来者」的地方,但恰克的和蔼可亲似乎已经超越一般状况。 『恰克大人会成为范太的良师。』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加古鲁。」 『别在意,这只是在下的感想。』 「哈哈,这样啊。」 恰克边笑边用双手和头部破坏笨蛋三人组丢掷过来的三颗冰球。双手倒还好,头好像有点痛。大家看到皱着脸的恰克都笑了。 「不过呢,我能敦给范太的只有绘画呀。」 他在疼痛中站了起来,捡起冰球碎片丢回去。看到冰球碎片掉进衣服、裤子里后,笨蛋三人组痛苦挣扎的模样,这次换恰克大笑。 『是吗?就一位人生长者来看,在下也有很多想学习的地方』 「我无能为力唷。」 恰克耸耸肩,打断加古鲁的话。 但他眼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我没像你想像得那么伟大。」 日落同时,街灯也亮了起来。 图书馆闭馆之后,范太的作业也没停歇。他征得馆长先生许可,自己准备照明尽快完成壁画。虽然雪还没融化,但布幕中还是弥漫着热气,热能来自专心一志作业的男子。 「呼。」 范太使用绿色颜料,挥洒在整片草原上。原本已经栩栩如生的草原,在范太的笔下乡了阴影,立刻出现景深。仿佛一伸出手就要冲进画中世界。 把颜料桶直接放在上方后,范太自行下了马梯,环顾四周。 好安静。除了小暖炉以及在电器行买来的廉价小灯外,再也没其他光亮。图书馆里的灯全都关上,外头路灯的灯光照不进来。远方传来细微的声音,一定是小动物们聚上来,正准备加古鲁参与的固定聚会吧。 感觉自己就像在沙漠中搭起一座帐篷。 真舒服,比在学校时更能集中精神。宛如全世界只有自己画着图,整个世界唯有自己和面前的草原。 穿过一棵棵树木,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原,上方有鸟儿飞翔。鸟儿所在的青空无边无际,然后是追逐的风和草。在这片自由的草原上,可以不受任何人影响,尽情奔驰。 恰克说过,外国经常能见到这幅景象,总有一天真想亲眼看看。不靠绘画、不靠照片,而是烙印在自己的眼里。 这个超脱的想法突然在肚子声响下消失无踪。 「」 林吾怎么还不见人影? 他去买吃的,但也买太久了。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平常很粗线条,但老爱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钻牛角尖。这个人会因为肚子饿就去仔细比较每款泡面的重量,还挑最重的那一款。 看看手机上的时钟,十点了。专心到都忘了时间。其实林吾去买吃的,自己也能趁机休息一下,不过边想边作业,到底过了多久呢? 这时他听见雪地上的脚步声。 「林吾,你也去太久了吧?」 不对,来的不是林吾。 是小桃! 「阿饭,你现在有空吗?」 她手上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问有没有空,倒是没有,但既然林吾没回来,刚好可以休息一下。 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小桃露出一脸疲惫。 「恩,坐吧。」 他指着放置颜料的塑胶布。因为放满了各种工具,能坐下的空间不大。 小桃坐下后,范太也在身边坐下。光这样就没有多余空间。 「林吾呢?」 「大哥?没见到耶。」 总之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挑选食物吧。这家伙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啊? 「倒是我带食物来了,要吃吗?」 小桃从塑胶袋里拿出一大堆饭团。对肚子饿扁的范太来说简直高兴极了,但小桃似乎也差不多。不一会儿,所有饭团就进了两人的五脏庙。 「你还真会吃。」 「恩,我饿死啦。」 「发生什么事了?」 小桃食欲增加就是受伤的证据。 然后就会来找他商量,每次都这样。 「这次又闯什么祸啊?」 「闯祸啊为什么认定是我闯祸呢?」 「因为小桃个性单纯又倔强。所以失败时绝对不会怪别人,每次只在自责时才来找我。」 「阿饭早看透我啦?」 他突然感觉肩上有股重量。 她大概是身心俱疲吧,只见小桃把头枕在自己肩上。 「诶,小桃。」 「啊,抱歉。」 小桃连忙坐正。范太则推开小桃,尽量不看她的表情。但小桃的阵阵发香刺激着他的鼻腔。 自己似乎太过在意了! 你也太缺乏警觉了吧,小桃。 全心全意信任自己,这样反而让他很煎熬。 「你和吉永怎么啦?」 「呃,有点不愉快啦。」 小桃接着慢慢叙述了起来。在听着这些事的同时,可以暂时将焦点从小桃身上转移。内容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凡事想独立完成、崇尚完美主义的小桃,和随时乐意协助他人的和己,两人之间的冲突。 就个人的意见来看,范太赞成和己的看法,尤其小桃这种很容易一头热就忘了多看看四周的个性,的确需要他人的帮助,就像和己这种人。 然而,小桃此刻需要的不是这样的意见吧,如果当场否定她的想法,她这下子真的再也无处可躲了。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做得跟大哥一样好。但不管我怎么做,却总是不如预期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小桃的声音里开始带着些许呜咽。 很可能她心里希望将这些委屈说给和己听,但一开始就受到否定,所以才来找「第二顺位」的自己吧。范太冷静分析。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小桃又把头靠在范太肩上,这次他没推开了。 范太轻抚着小桃的头。 「我对戏剧的事真的不懂」 他先说了句开场白,努力挤出温柔的声音: 「我只要累了就休息。陷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会太过专注,不容易察觉自己有多累。刚才也是啊,记不得专心画了几个小时,所以小桃买来的晚餐让我觉得美味极了。」 「恩。」 「累了就休息。我不会建议你找人帮忙,所以就到我这个木头人这里休息吧,我肩膀给你当枕头。」 「谢谢谢谢你。」 小桃静静闭上眼。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过去。虽然外面很冷,但小桃的体温隔着运动服传到身上,同时也感觉自己体温上升。 「阿饭,谢谢你哦。」 小桃视线朝上望着他。 就说她太没有警觉心了。竟然这样完全相信自己。 我也是个男生耶!(插:同学你真悲剧) 「没什么啦。」 他用尽全力才好不容易挤出简短的回答。 小桃看起来一点都没那个意思,只像平常那样,如同儿时相处的态度。对范太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应该说想歪的是范太自己。 因为有和己在,自己就放心了。但当这样两人独处时,理性似乎被抛诸脑后。 说不定,说不定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 「小桃。」 看到自己搂住小桃肩膀的手。 我在做什么! 「阿饭?」 她露出毫不质疑的眼神,吐出的白色雾气也扑鼻而来。 两人的距离仅有短短三十公分。脸稍微贴近,一下子就把距离缩短一半。 「恩?怎么啦?阿饭?」 「小桃,我」 我该怎么说呢? 范太的脑袋逐渐变得一片空白。一下子和己的面孔浮现,但随即又消失。定神一看,小桃的双唇近在眼前。小桃握住自己搂着她肩膀的手。冰冷的手慢慢地暖了起来。 沙漠中的帐篷里,只有自己和小桃。 「阿饭?」 或许搞不懂自己的意图,小桃只是一个劲儿疑惑地眨着眼。 自己的呼吸和小桃的鼻息在瞬间交错。 只要再靠近一点 一阵刺耳的金属声震撼地面。 先是强力碰撞的声响,再来是东西掉落,接着同时传来叫声。应该是连雪地都吸收不了的声音在图书馆广场响起,使得听见声响的一群狗儿狂吠起来。 范太立刻知道第一声是马梯倒地的声音,这样的庞然大物倒下来,事先怎么会毫无知觉呢? 「阿饭!」 小桃手指的是第二个声音的来源放在马梯上的颜料罐。掉下来的同时还洒到墙上,绿色的颜料将草原从纵向一分为二,看来就像搞怪的讽刺画,得赶快把颜料刮掉啊,来不及了! 在那之前要先把掉落的罐子收起来。 随即起身的范太看到的是滚落在地上的颜料罐,和第三个声音的来源。 「喵,喵!」 被掉落的绿色颜料从头上浇了全身的猫。 而且还是两只。 「喂,别乱动!」 范太紧张地大喊,两只小猫也回过神来。 「喵喵喵喵喵!」 两只猫带着一身的绿色颜料,甩了甩身体,接着往范太担心的方向跑去。除了理所当然留下的脚印之外,或许沾满颜料看不清前方,整个身体贴在墙上擦过。 「快停下来!诶!别」 放开脚步准备追上去的范太突然停了下来。 小猫逃跑的方向。 灯光能照射到最远的布幕之外。 有个人站在那儿,是吉永和己。 因为范太和小桃有多年交情,他以为自己应该知道遇到这种状况该怎么处理。加上可顺便帮他画画,同时也能消除入学考之前最后阶段的压力,和己就在这样轻松的心情下来到图书馆。 没想到却看到自己作梦也想不到的光景。 范太和小桃两人相依相偎。』 这样的距离绝对不是误会,也不可能是意外情况下身体碰触的状况。他确实亲眼看见范太搂着小桃。 怀疑的不只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世上的一切。不对,重点已经不再是相不相信。 整个身子和脑袋都动不了。隐约听到有个东西倒下的巨大声响,却还是无法恢复意识。 「诶,等等!」 是范太的声音。 话是这么说,但和己不觉得自己跑掉啊。 不对,范太追的是其他东西。应该有其他比向和己辩解更重要的事吧。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和己却无力确认。 至于小桃,则茫然地坐着望向这边。 该对她说些什么吗? 「学长」 小桃的声音微微颤抖。 自己此刻的表情也差不多吧。 「小桃,那个」 和己想试着回答,却想不出任何话语。 咦?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 他的脑袋无法正常思考。刚才瞥见范太和小桃相依偎的模样,让他连话也说不出来。(插:同样悲剧) 『和己!』 背后同时发出声音和电击。 「好痛!」 「痛呀!」 比静电稍微强一点点的电流,直接打在和己和小桃身上。只不过一瞬间,却痛得要命。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清醒了。 一转过头,看见加古鲁坐在后方。 『抱歉啊,和己。对家人和家人朋友发动电击,实在有违守护者立场,但在下判断这样最为理想。』 「恩恩,谢谢。你帮了大忙。」 受了电击之后好不容易脑袋能动,虽然用的是极端疗法,但现在已经不痛了。果然真的是最理想的方式。 和己想起刚才范太的模样,好像在追什么。 环顾四周,只见被绿色颜料弄得乱七八糟的壁画。 『颜料被猫打翻了,现在范太和在下』 就在这时,铿!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糟了!』 话一说完,加古鲁就不见踪影。应该是移动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出布幕,看到加古鲁发出光线照亮四周,眼前是一片凄惨景象。墙壁、植栽、建筑物、沉思者雕像,还有其他小动物,全都沾满了颜料。沾满颜料的小动物漂浮在空中,应该是加古鲁为了防止灾害加重而做的处置吧。 「小加!」 和己也跟着加古鲁到图书馆外面。 灾难不仅限于广场。跑出图书馆的猫把一路都染绿了,甚至连停在路边的几辆车也遭到猫群的毒手。 只见路上出现一撮撮绿色的雪。 在绿色到了尽头的地方停着一辆车,看来好像撞到路边护栏,前面凹了一小块。只不过安全气囊并没弹出,驾驶也平安无事。 看来是在雪地上行驶,一下子看到绿色猫群,而瞬间显得不知所措吧。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人失去判断力。 『抱歉,在下跟着还发生这种事。』 加古鲁频频向司机道歉。 和己心想:如果加古鲁觉得抱歉,从引擎盖上离开不就得了吗?目前脑袋一片混乱的他,只有这样的感想。 「喂喂喂,这怎么回事呀?」 只见林吾一手提着便利商店(距离这里约一公里)的袋子,另一手拎着一只绿色小猫,站在图书馆入口。他的大衣和长裤都变成绿色,想必是和小猫经过一番搏斗才成功擒来。 虽然一心想回答林吾的疑问,但和己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唯一知道的是 『和己。』 「哇呀!」 加古鲁突然冒出来长相左右已是家常便饭,和己却不知为何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今天你先回家好了,接下来在下处理即可。』 「可、可是」 『你明天要考试吧?』 对哦,加古鲁没提起他都忘了。没想到自己连入学考都差点忘了。 「吉永,那个」 远处的范太放声高喊。 「学长」 小桃又从范太更后方跑了过来。 怎么情况看来变成自己不好啊? 会这么想是因为看到小桃苍白的脸色。 这一刻,和己不想再听到两人的声音,甚至连目光都不想有交会。 「小加,那就麻烦你了。」 『了解。』 和己摸摸加古鲁的头,之后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离开现场。 范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和己却没回头。 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 「真是的,怎么搞成这样啊!」 林吾把倒下的马梯扶好。 马梯当然不在话下,就连旁边地上都是一片绿,看来就像和未知生物历经一场枪战的痕迹,恶心到最高点。 事故车辆的驾驶托人叫了警察,接下来就由警察询问车主状况。虽说只是间接,但没想到竟然还引起事故,范太也脱不了责任。 广场上撒的颜料靠加古鲁的力量还能勉强解决,问题出在壁画。能不能单纯剥离掉洒在绿色草原上的绿色颜料呢?恩,应该来不及了吧,颜料已经完全融合。 或许能在绿色上方重新覆盖过,但损伤到处都是,说不定从头画过还比较快。不过,这是毕业创作呀,没时间另外重画新的了。 不对,就算整幅图恢复原状 『已经让小桃先回家了。』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林吾背后。 「怪了?怎么只剩我一个!?」 『你以为在下不知道吗?方才踢倒马梯的就是你吧。』 「恩?你说什么?」 林吾刻意避开加古鲁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范太的画?』 「都说了跟我无关嘛。」 『在下面前岂能容你装傻!』 加古鲁的双眼发亮。 「哇呀呀呀呀呀!」 在加古鲁手下留情的光线发射同时,林吾也应声倒地。 『好好反省吧!』 「了啦」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罚。 加古鲁也知道林吾的想法,所以在发射光线时才特地手下留情。换句话说,加古鲁已经原谅他了。 如果当时没毁掉那幅画,范太将会失去更重要的事物。 林吾只是这样心想,脚就自然而然动了起来。 清爽的冬日早晨。 即使是刺骨的冰冷空气,在温暖的阳光下也令人精神抖擞,舒畅恰人。天空有别于夏季的湛蓝,罩上一层薄雾。 「我出门啦!」 双叶用力打开家门往外冲。 『唔,小心来车。』 「好!」 双叶对着坐在门柱上的加古鲁应了一声。 「我出门」 又准备拔腿冲时,她转过头看到慢慢打开门,弯腰驼背走出来的大哥,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只见他手上提的书包就快滑下来,而且睡醒的一头乱发也没整理好。 『等等,和己!』 不理会加古鲁呼唤的和己继续往前走。 没听到吗? 「诶,大哥!」 双叶看到行尸走肉的和己,一把抓住他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双眼混浊无神,简直就像只死鱼。 「醒醒吧!振作一点呀!」 左右连续赏了他好几个耳光,和己的双眼总算恢复神采。 「哦、哦、啊!早啊,双叶。」 和己手按着疼痛的脸颊,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看来他好像真的现在才醒。 『和己,你真的不要紧吗?今天要考试吧。』 「啊,恩。没事没事,没问题的。」 和己摇摇手。 不过,他的态度显得有些生疏,真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加古鲁的声音。 「大哥,时间来得及吗?」 「恩?」 和己一听才看看手表。 「恩,还好。我算好时间提早出门。」 「那快去换衣服吧。」 双叶指着大哥的下半身。 他穿着一件可爱图案的睡裤。 「呜、呜哇!为什么会这样!?」 和己尖叫着转身回家。 大家才想问为什么呢!再怎么睡到傻了,也没人会穿着睡裤应考吧? 『唔看来症状严重。』 「大哥怎么搞的啊书念太多烧坏脑子了吗?」 大哥虽然身材单薄,看来不太可靠,双叶却不认为他会犯这种错。会让和己变得这么无精打采,到底是哪一种读书方法呢,就算只是熬了一晚也不至于这样吧。 「考完试就会好吗?」 虽然很担心和己,但自己也要迟到了。双叶拜托加 古鲁多照料和己,然后自己迈开步伐朝学校飞奔。 剩余时间,十分钟。 一听到广播,和己抬起头来。第一次进人大学里的建筑物中,对任何事物都感到新鲜。但东张西望很容易被误会作弊,还是专心最后的作答。 呃,这题的答案是D 寻找答案栏的铅笔忽然停了下来。 「咦?」 一不小心忍不住轻声惊呼。赶快看看四周,还好没人听见,但眼前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答案纸上找不到栏位! 这是第4题吧?最后的怪了? 怎么找答案纸上的栏位都不够。该在最后涂满的地方已经涂满了,应该还要多一排答案栏才对的呀。 糗大了。 这种失误就是通常自己大喊「没想到会犯错」时,别人会笑着安慰「唉,谁都会犯这种错」。跳过一整排答案栏,这可不是开玩笑! 从头开始依序对照题目,终于找到要修改的地方。原来是鬼打墙把相同题目做过两次,为什么会这样呢?和己甚至认为是有人恶作剧,但当场没有任何人帮他或打扰他。 他虽然难过得想哭,但也不忘赶紧拿起橡皮擦擦掉答案栏上错误的答案。每擦完一格就急着修改。 大概涂得太急,竟折断了笔芯。 「啊」 这次连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和己缩起身子,当场一心一意只想把脸遮住。邻座假装没看见的考生默默递出削铅笔器,和己点了几次头,为了尽量不造成对方困扰,只得连忙将目光移回答案纸上。 写完最后一道题目,同时铃声也响起了。 「好!请考生留在座位上,监考人员会将题目及答案纸收回。」 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 不过,自己对重要的考试内容却毫无信心。先前不知道复习过多少次,但到了今天却有几个地方完全没印象。 记忆被其他事占据。 小桃和范太那副景象。 「啊,真是的」 他背着头想甩掉那份记忆,却徒劳无功。 从昨天想到今天,考虑过各种不同的可能性,但那应该显示范太和小桃极可能正在交往吧。 虽然自己没明说和小桃交往,但其实也有某种程度的期待,这下子如果全都幻灭,要和己情何以堪。 「唉,别太在意啊,小老弟。」 刚才伸出援手递出铅笔削的人拍拍和己的肩膀。对方是一名留有胡渣、穿着一般休闲服的年轻人。 「参加大考呢,我可是有四次老经验啦。」 「重考四次不就很惨!?」 「小老弟还很会吐槽嘛。」 就连这种状况下吐槽的反应也丝毫没变慢,和己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之后的科目也考得乱七八糟。该答的问题想不起来,这种事持续不断重演,心急之下让自己对每道题目都失去信心。 对了,铅笔笔芯总共断了五次。 另一方面,图书馆也掀起一场风波。 范太被叫到图书馆里的办公室。 「事情就是这样,各方都来向我们投诉。很可惜,那幅图没办法让你继续画下去了。况且,变成那副模样要修复也很困难吧?」 「好的。」 女职员说完谆谆教诲,范太不禁垂头丧气。 原因当然是造成之前的意外。经过事后的了解,车祸发生时行驶人是酒后驾车,据说是在醉醺醺的状态下突然看见绿色小猫吓一大跳。若要论罪行,驾驶比范太来得严重多了。 然而,就算范太没有直接罪行,发生这种传遍全小镇的意外,也只得被迫中断壁画的作业。 即使去除掉路面上沾的颜料,而在加古鲁的保护下,驾驶也没出现头部撞击鞭打症或骨折,最后整起意外圆满落幕,却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等、等一下!」 冷不防冒出来的人是恰克。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从住宿的昧礼寺一路跑过来吧。 「我来交涉看看,你叫阿隆出来!阿隆!」 「请问你哪位?」 一脸狐疑的职员侧着头看着他。 「我是恰克吉纳斯啦!你去跟阿隆这么说他就知道!」 「恰克吉纳斯怎么可能来这个乡下小镇嘛!还有,阿隆又是谁?」 看来这名职员并不识恰克庐山真面目。此人固然对于资讯掌握太不敏感,另一方面也没有媒体报导恰克来日本的消息。话说回来,如果是国际巨星就算了,稍微知名的画家遇到这种状况也很正常吧。 「阿隆就是这里的水野馆长。」 范太代替恰克说明。 「馆长也一大早就到水野集团总公司致歉了。我告诉你啊,范太,或许你觉得自己没做错,但别忘了昨晚的意外造成很多人困扰。」 「这些都跟范太无关嘛!」 「恰克,别说了。」 范太伸出手,打断恰克往下说。 「很抱歉。」 范太对职员道歉后就定出办公室。除了那位女职员之外,办公室中其他人也对范太投以同情的目光。 走出图书馆后,一阵舒爽的风吹过。图书馆里的暖气开得稍强一些,对经常在外头靠着暖炉作业的范太来说,甚至感觉太热。 「诶,范太!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恰克在后面追上来。 「恰克,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添麻烦。」 「你胡说什么!昨天的事单纯是意外呀!算了,我直接去水野集团一趟,顺便说服阿隆和总公司那边的人!最后警察一定会对你改观的!」 「恰克」 看着满腔热血的恰克,范太有着满怀歉意。他对自己如此着想,自己还辜负他。 全都要怪我。 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当时不动心就好了。 就算所有事恢复原状,未来只要一抓起画笔就会想起来吧。想起小桃跟和己的面容,那只手还有办法画出自由的草原吗?(插:这叫我如何吐槽) 老实说,壁画被取消时他甚至感到得救了。全部就此泡汤也好,但恰克还是努力袒护范太。 「范太,你累了吧?总之先去吃点好吃的吧!可不许你说N0哦!让我请你吃顿好的!」 他用力往范太背后一拍,害范太不小心呛了一下。 即使这样,面对保持一贯态度的恰克,范太还是想哭着向他道歉。 片桐桃来到御色车站剪票口站在原地,已经差不多快过了两小时。她查过和己入学考何时结束,推估他回来的时间。 她很想当面跟他谈谈。 因为她没能传简讯或打电话。表面上是不想在和己入学考第一天打扰他,真心话却是害怕遭到拒绝。 盘算和己差不多该下车了,想着想着就过了两小时。在迎面而来的一波波人潮中寻找的菜菜色高中制服的影子,这是第几十次的叹息。 想对和己解释误会。 昨天的一切全是一场误会。 范太不断对小桃道歉,然后也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虽然对这位青梅竹马的心意感到高兴,但这反而伤了小桃。 昨晚和己的表情。 还有当时无法一笑置之的自己。 曾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也认为说不定这样也好。 太可耻了。自己不但背叛了和己的心意,也辜负了范太的感情。这两人平常都有一部分是自己所不了解的,一直想知道他们对自己是怎么想的。 直到昨天才真相大白,和己的心意还有范太的心意。真希望是在不同的情境下揭晓。 范太也只跟小桃简单道歉,但之后就不知道上哪儿去。听恰克说,他好像没办法继续创作壁画了。 会变成这样都是自己害的。 优柔寡断的自己最糟糕。 因为一己的任性而同时伤害了两个男生。在旁人眼中是个卖弄风情的妖女,但她可没这么大条神经来承受这个称号。只不过就是个差劲透顶的讨人厌女生! 这时,剪票口突然涌进一大群人潮。 她寻找着菜菜色高中的制服。同样的举动不知重复过多少次。 看到了!虽然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上班族遮住了,但有个留着长发,外型像个女孩的男学生出现了。 「学长!!」 她放声大喊。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来,用力挥着手。 和己也察觉到了,但他只是无力招着手。 接着直接离开。 「咦」 和己混在人群中一起走出车站。 他对自己视而不见。不对,不是没看见,而是察觉到之后依旧选择离开。 和己那副表情,如丧考妣。 入学考的结果真有那么糟糕吗? 是我,害的吗? 一瞬间双脚不听使唤,步履蹒跚,想用双手克制住颤抖的身子,却还是无法承受。好不容易扶着车站的柱子才维持住平衡。 如果和己考坏了,自己该怎么负责才好。 远方有两道身影望着伫立在原地的小桃。 『唔』 坐在积雪的拱廊天花板上的加古鲁,还有他身边的怪盗百色。只有他们俩周围没看到积雪,应该是用光线融化了吧。两人的模样就像从云端俯瞰人间的神明。 「看来是一道很辛苦的恋爱难题呀。」 『这就是人家说的情侣争吵吗?』 看着一脸严肃体会的加古鲁,百色露出苦笑。 『最初听到时是双叶打趣开玩笑说的,但实际上亲眼看到,感觉并不是太好呀。』 「是呀尤其万一遇到不是吵几句就能收场的状况就更糟了。」 和己似乎考得很差,范太的壁画创作也泡汤了,小桃大概没力气继续忙戏剧。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三个都是加古鲁很重视的人。 『百色,换做是你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哎唷?真是稀奇。加古鲁竟然会来请教我。」 『你也知道在下不善掌握人类心思的微妙变化,就这点来说,想必你早已千锤百炼过吧。』 「别讲得这么难听。」 『双叶说,你偷走了女人心』 「那是误会啦!我对女人没兴趣。」 『』 一股诡异的沉默出现。 「当然我对男人也没兴趣哦。」 『没人问你这种事!』 「不是嘛,哈哈哈怎么说呢?我的女人缘很差啦。偶尔也想跟个不试图取我性命的女人交往看看。」 换做一般人一定很好奇他交往过哪些女人,但加古鲁对这类话题丝毫提不起兴趣。 『所以啊,百色。到底能怎么办呢?』 「如果是问能不能解决,答案是YES。不过」 百色支吾其词。 『怎么?』 「我可是只能靠引起麻烦来解决唷。」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小骚动在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犯罪行为,不造成他人困扰即可。』 「这不能叫骚动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也希望和己能早日打起精神。」 百色站起身。 「况且,我对恰克吉纳斯也有些好奇。就让我利用这件事来查查吧。」 『恰克大人?』 「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恰克的赞助厂商,水野集团。」 百色从披风里拿出一只文件。 加古鲁也没望向文件,似乎立刻了解内容。 『怀疑公司有不当行为?』 这纸文件是提出自白,内容叙述包括自己及其他几人的不当行为。 「恩恩,水野集团好像从以前就一直有物资不当流通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走私。」 『走私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 「似乎是固定提供某个组织需要的物品,至于内容则不一定。从看似可制作核子武器的材料到猫食等等。总之是你最讨厌的犯罪行为。只要把这份文件一公开,保证警方立刻出动。」 『某个组织指的是?』 「古科学者的组织。」 『你说什么!?』 这下子加古鲁也惊讶地说不出话。 古科学和制作加古鲁的炼金术,可说是相抗衡的学问。修习这门学问的人称为古科学者,据说潜伏于世界各地。 加古鲁的制作者,也就是兔转舍的大姐姐高原伊代。她的儿子高原喜一郎就是一名古科学者。还记得去年秋天他撂下一句「总有一天打倒炼金术」的狠话后,就扬长而去。 「看来好像有一部分古科学者成群结党,而水野集团走私的组织,就是这些党羽的大本营。」 一开始古科学者并无集结,直到其中一名古科学者自行成立组织后,近来才开始纷纷有古科学者集合在一起。据百色所言,古科学者原本并没有群体行动。 『喜一郎也在那里吗?』 「这一点还不确定,我也想调查看看。」 『恰克大人跟该组织有关吗?』 「目前还不能肯定牵涉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已经锁定其中一名实行犯,至少这个人对这个组织略知一二。」 加古鲁顿时有好多事情想知道。 只要古科学者对御色町的安全造成威胁,他就不能疏于防范。 『不过像恰克大人这么善良的人,会涉及不法吗?』 「你怎么能肯定呢?这份文件是从恰克吉纳斯的画里发现的耶。还有,告发自白上的笔迹,也确定是恰克本人的哦。」 『唔。』 个性开朗,广受孩子们喜爱的恰克,还创作出这么美的画作。 「加古鲁,我懂得你爱好正义的心情,但无论什么人都有可能犯罪,何况像他这样一把年纪的人。每个人都在畏惧罪行中活着,要不然就不需要天堂和地狱了。」 百色的这番话深深萦绕在加古鲁心头。 就连加古鲁本身也背负着罪孽。烙印在心中的往昔罪行。 一想到旧日伤痛,加古鲁就不禁祈求和己等人能永保纯洁无瑕。 「喂!你们两个!」 背后突然有人大喊。 是一群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原来是南口商店街引以为傲的天妇罗武士。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他们全穿着短袖。 「别妨碍我们铲雪,到别的地方去!要不然把你们一起丢到地上哦!」 『唔抱歉。』 「哎呀,真不好意思!」 接下来加古鲁便和百色一起加入天妇罗武士,帮忙铲除拱廊上的积雪。这些人以五倍速度迅速铲完积雪是不妨,但其中两个人却因为比赛谁铲得快而吵了起来,最后就想往常一样,在大吵大闹和纸屑乱飞的骚动中告一段落。 「啊」 早晨在鞋柜前,和己偶遇范太。 「」 「」 两人连招呼都没打。 打从那天晚上后,两人再也没交谈过。在学校里也刻意避开,因为不知道面对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该责怪范太,范太没有错。 虽然这样告诉自己,还是有一股难解的负面情绪不断涌上心头。和己也不是圣人,还是会有一般人的喜怒哀乐。 「吉永,那个」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后,范太低调地开口: 「我有事想跟你」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这实在不像和己会说的话。 这样的话竟然会自然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但和己不再多想,换上室内鞋后就转身往教室走去。 「等等,吉永!」 范太抓住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的事」 「我已经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我对小桃」 「你对小桃怎样?」 自己不该这么说的,虽然表面上的情感如此,出口言语却背道而驰,依旧冷冰冰。 真讨厌。为什么脑子里会出如此愤怒的字眼呢? 自己明明和小桃没什么,两人也没交往,不管她跟别人怎么样,和己都没立场多说呀。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想法。 然而,为什么现在 「别再说了,反正范太跟小桃怎么样都跟我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 范太抓着和己肩膀的手和声音同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知道吧?小桃喜欢的是你呀!为什么你还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呢!」 「你既然知道还做那种事!!」 和己甩开拉着自己肩膀的手。 两人越讲越大声,旁边的学生全都把目光集中过来。但令人惊讶的是居然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此刻没心思去想那么多。 会让和己这样放声吵架的,除了双叶之外这还是头一回。 原来他们跟自己的关系这么亲近啊。不论是小桃或范太。 「我入学考也考得乱七八糟!脑袋根本无法思考!现在也是,完全念不下书!」 破口大骂的同时,脑子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范太的错」,不过实际上却是全不相干的口不择言。 理智和情感背道而驰。 嘴上不断说跟自己无关,但只要一想到小桃的事就会爆发出负面情绪。 「吉永」 「对不起,饭太。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现在只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可以先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和己尽量避开和旁边其他人目光接触,径自往教室走去。 其中有人叫住和己,但他假装没听见。 那天,他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全班都知道他和范太起了争执,却没人说什么。 得向范太道歉才行,成天都想着这件事。 不过,最后仍旧没机会跟范太说上话。 ──────────────────────── 第三话 第三话 红色的山 入学考结束之后,吉永家的气氛也出现大转变。 「嘿,和己!今天是和己最喜欢的咖哩饭哦!尽量多吃点!」 爸爸拼命推销着咖哩饭,和己却只心不在焉埋头吃着,眼看他没任何反应,爸爸也没再多说什么。 「诶,大哥,帮我拿酱菜!」 看到双叶手指着装酱菜的小碟子。 「啊!」 和己不发一语拿过来交给她时手一滑,小碟子掉到桌子下。 「对、对不起啊,双叶!」 和己匆匆忙忙要拿抹布,手却撞到水杯,杯子里的水洒到桌上,一瞬间陷入惨剧。 暂且不管精神恍惚、一事无成的和己,双叶和爸爸迅速把餐盘和小碟子拿起来,妈妈趁空档拿抹布把整张餐桌擦干净。看着大家利落的动作,和己忍不住叹气。 「别、别在意啊,和己!」 「没关系啦,大哥!这种事经常有嘛!」 大家顾虑到和己的心情,频频为他打气,却似乎得到反效果。 「我吃饱了。」 和己留下还剩一半的咖哩饭,离开了餐桌。 在他上楼梯时,「轧」的脚步声令人联想到恐怖片里的寂寥,似乎和己肩上真的坐了一、两只幽灵。 其他三人则集中在客厅里凑上来讨论。 「诶,大哥的状况真的很糟耶。入学考没考好,心情真的会差成那样哦?」 「唉,爸爸在大考上没失败过,没办法评论耶但没想到他会消沉到这个地步。」 双叶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发问,爸爸也只能偏着头纳闷,妈妈则一脸担忧望着和己消失在另一侧的房门。 「诶,加古鲁,你去给大哥打打气啦。」 双叶命令在电视机上的加古鲁。 『这类精神上的行动应该是你们比较擅长吧。』 「不单只是加油打气啦,真的光一个入学考就让他受这么大打击吗?你顺便去问问看。」 『无须确认。』 「咦?」 『和己失落的原因不仅因为大考,但在下无法详细说明。』 「什么跟什么呀」 正要动怒的双叶突然察觉。 加古鲁不会说谎!也就表示,有人要他保密喽!这种约定对加古鲁来说就像守护者的使命一样约束着他。他就是这种死心眼的个性。 「哼~真是的。」 双叶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手各抓了一把桌上的水果。 「我去大哥房间突袭。」 「哦!双叶加油!爸爸支持你!」 妈妈也仿效爸爸,做出加油的手势。 老实说,其实心情很沉重,但双叶还是硬着头皮边哼歌,走上三楼。 「嘿,大哥,我进来喽!」 轻敲一下房门后走进去。 房里没开灯。一开始双叶还以为他去上厕所,原来和己在房里,趴在床上。 「你怎么死气沉沉的?我拿水果上来给你,妈妈说不想吃饭,至少吃点点心。」 「谢谢。」 和己的声音听起来真的跟死人差不多。 他的房间摆设很简单,只有书桌、书架和一张床。双叶的房间其实也一样,但和己勤于打扫,总是保持得很干净。反过来说,很少打扫的双叶,房间永远找不到立足的地方。 「诶,大哥。入学考真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啊双叶迟早也会懂啦。」 「我搞不懂。」 双叶才小学五年级。下学年开始大概得思考念哪个国中,但现在却毫不在意。 看看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考古题题册。考生这种生物,这样拼命念书到底有什么乐趣呢? 「你到底犯了什么样的失误啊?」 「失误」 听到这两个字,和己沉默不语。 「失误对啊,没错。」 「是因为没答对简单的题目吗?」 双叶边问边拿起一本考古题题册。 「呃,我看看《东海道中膝栗毛》的作者是谁?诶,大哥,是谁呀?」 「十返舍一九?」 「啊,发音是这样哦?那,再来恩,要将土地改善成丰沃的土壤该怎么办?」 「我记得是用厨余做堆肥?」 「没错没错。哇,入学考也会出这种题目啊?那你知道巴顿术是哪种格斗技吗?」 「印象中好像是福尔摩斯使的武术吧?咦?入学考的考古题里有这个吗?」 「没啊。」 「那你干嘛故意问我!?」 「哦,这样就像大哥的吐槽作风啦。」 「真是的。」 本来坐起来的和己又趴回床上。 看到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一些,双叶也放心了。 「大哥,大家都很担心你耶。」 「恩对不起啊。」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振作咧?」 「我哪知道呀?」 和己露出苦笑。要说双叶会沮丧到这种程度,大概就是在没存档之下打了五个小时的电动,最后全部惨遭歼灭的状况吧。不过,那种时候也只要吃了妈妈的晚饭就能立刻振作。 「但还是谢谢你,双叶。」 「爸爸、妈妈还有加古鲁都很操心,你快点好起来哦。」 「恩。」 这样简直跟生病没两样。刚带着水果上来,从某个角度看来或许是明智选择。 双叶走出和己房间后,又哼着歌回到客厅。 「双叶!和己怎么样!?」 面对担忧的爸爸和妈妈,双叶这么回答: 「他只是没什么精神啦,并没有变成坏孩子,所以不用担心喽!」 「这、这样啊?表示既没有成为罪犯,也不是受到伤害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爸爸和妈妈表示释怀。 「啊,对了,加古鲁。巴顿术据说是福尔摩斯使的武术啦。」 『原来是知名侦探使用的武术啊,那么可能是对付怪盗时使用的吧。』 加古鲁认真沉思。 不过,为什么恰克会使这种武术呢?真是个猜不透的谜。 「诶,小桃!」 早晨。 林吾在雪地上冒着差点滑倒的危险追赶着妹妹。由于他并未在入学考中考不好,还是维持一贯的心情上学。也可能是先前加古鲁的光线给了他脑袋适度的刺激。 小桃低着头,继续往车站走。 「小桃!小桃小姐!请等等我啊,公主大人!」 他虽然心想:为什么得对自己的妹妹这般卑躬屈膝?但仍一面拼命追着从昨天开始就不说话的妹妹。 其实他也打了电话给范太,却没接通。 身边三个亲近的人一下子同时消沉,就连林吾那股开朗到傻的傻气也蒙上一层阴影。由于这三个人平常还算有活力,现在出现的落差让林吾大伤脑筋。如果只是其中一人情绪消沉,还能靠其他三个人硬撑,努力鼓励那个人振作,但同时三个人都这样就难了。 「小桃,我在叫你耶!」 「大哥。」 小桃总算转了过来。 但她还是头低低,不和林吾眼神接触。 「我想暂停社团活动,休息一阵子。」 「什么?」 「对不起,我没心力继续下去。」(插:这话说的让人情何以堪囧) 「你!」 哪有这样的林吾话还没说出口就想着:好像也可以这样。照小桃现在的精神状况,制作出来的戏剧说不定就像林吾平常写的「死神之死」,也就是超冷门小众舞台剧。 等一下!这样说不定也不错呀。让小桃感受一下小众戏剧,对林吾可能也有好处 不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跟小桃的形象不合。 虽然从以前一直如此期望,但实际上当妹妹要进入小众世界时,又忍不住阻止她。还真是矛盾啊! 「小桃!」 林吾反射性一把抓住小桃手臂。 「咦、咦、诶,大哥你干嘛!?」 「你听好!首先就从佐野史郎(注:日本男演员,早期多在舞台剧领域发展)的演技开始学习!」 「什么啊!?」 「不是吗?如果想学舞就要学麿赤儿(注:日本舞蹈、剧作家)吧!?」 「你为什么要锁定状况剧场(注:「状况剧场」是剧团名称,很多日本名演员都是出自该剧团,麿赤儿与佐野史郎也分别为初期与之后的重要成员)啊?话说回来,我不是说过我没心情做小众剧或其他戏剧吗?」 「咦?」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顺口就说出这些不合理的话。 不过,看到小桃还有吐槽的精神就放心了。 「真是的只有大哥一人还是跟平常一样。」 「那当然。我行我素是我的优点呀。」 这时,林吾突然想了起来。 「诶,小桃,你知道前几天那件事吗?」 「什么?」 「和己跟饭袋在鞋柜前面大吵一架呀。」 「咦!?」 她果然不知道。 知道了应该会让她更沮丧吧。不过,林吾认为还是该让她知道,就在这时告诉她。 「说是吵架,听起来倒比较像和己单方面的指责。没想到那小子该狠的时候也不弱呀。」 「是啊,学长他总是」 「恩?」 「没什么。」 小桃低下头。他果然受伤很深。 但是,如果始终一无所知,哪天知道真相会更难过。 「我先去学校了。大哥可以帮我跟远野同学说一声吗?」 「哦,恩。」 就算情绪怎么跌落谷底,把大哥当跑腿使唤的那份气势本质依旧没变。不对,很可能是被双叶影响,这阵子林吾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虽想着该打破这个窘境,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唉,伤脑筋。」 『是什么原因呢?』 「哇啊啊啊!」 在林吾喃喃自语时,加古鲁突然在背后冒出来。 「加、加古鲁!和己的状况怎么样?」 『他的情绪很低落,注意力不集中。昨晚竟然没发现马桶座没放下来就直接坐下去,还大声惨叫。』 这种事我平常也常干呀林吾心里虽然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跟小桃差不多啊,饭袋那小子也联络不上。」 『唔』 加古鲁沉吟。看来吉永家也面临种种难处呀。 这时,前方有个人走了过来。 是恰克!他一看到林吾和加古鲁就连忙跑过来。 「林吾,还有加古鲁!小桃怎么啦?没精神吗?」 『恰克大人没听说吗?』 「没啊,我光是烦恼范太的事就一个头两个大啦。范太不能画图之后就整个人郁闷得不得了。但我刚才已经去交涉过了,马上又可以画喽!」 「恰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林吾简单说了前几天发生的事。 以为恰克听了大概暴跳如雷,结果他只叹口气: 「难怪和己会生气啊。小桃一定也伤得很重。不过,我没办法为此责怪范太。」 『是吗?』 「要不是那小子动了莫名其妙的念头,现在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无论从谁的角度来看,都是范太不好吧?和己跟小桃怎么看都是一对情侣,至少在大哥林吾眼中就是这样。横刀夺爱不对吧!就算不受法律约束,在道德上也理亏。 「恩,你说得没错。就像林吾说的,范太的确不对,但我没资格怪他。唉,也不需要连这一点都跟我那么像吧」 「咦?」 林吾反问,他却转移话题。 「不过,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要让大家都振作起来,再这样下去不管是范太、小桃或和己,继续消沉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这样可不好,我们得想想办法。」 话说得没错,但具体上该怎么办呢? 众人正要讨论时,林吾的手机刚好响起。 是范太打来的。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目前收不到讯号,请稍后再」 「少无聊了,事情不好啦!」 范太紧张得拉高音调。 「怪盗百色发了预告信来啦!」 下课后一行人在图书馆壁画前面集合。绿色颜料在草原上造成的伤痕依旧。再过不久应该会找业者来把这面墙壁恢复原状吧。 「饭太!」 看到和己挥着手,范太也有些羞愧地摇摇手。 「吉永,那个」 和己打断了闪躲目光、想开口解释的范太: 「现在别说这些!百色先生发了预告信来对吧?」 和己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在壁画前面的是范太和恰克。隔一段距离,在图书馆围墙上眺望的是加古鲁;加古鲁下方则是林吾和小桃。 果然出了这种事小桃还是会担心,自己也一样。 「你是加古鲁家的孩子吧?」 和一行人离得最远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欧吉桑。先前在图书馆看过他好几次,这个人就是馆长吗? 「啊,您好。」 和己对馆长行了一礼打招呼。 「印象中好像在你借书时碰过几次。重点是,恰克,真的不需要报警吗?」 看馆长跟恰克说话的态度,两人似乎非常亲近。听说和范太一样也是老交情了。 「预告信上不是写了吗,希望别报警。」 「是啊,还写『麻烦您了,这不是威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百色先生不太会威胁人」 和己跟着补充。 『和己,别赞美百色!犯罪者会下手行凶,都是不怀好意。』 围墙上的加古鲁不断颤抖,看来不是普通生气。 『臭怪盗耳提面命要他不可以犯罪!』 加古鲁好像口中念念有词,但其他人却听不清楚。 「馆长先生,请问预告信是什么样子?」 和己一问,林吾等人也采出身子。 看着这一群孩子,馆长面有难色,恰克却说「这些是我的朋友,也是加古鲁的朋友」,馆长的态度也随即转变。 「这就是预告信。」 和己的身高已经比标准高中男生矮一点,比他还矮上大约一个手掌宽度的馆长拿出预告信。 内容很简单。除了先前说「希望别报警」之后还这么写着。 「呃,说要带走御色町内恰克吉纳斯的画,呃是在哪里呀?」 听林吾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壁画。 柔和笔调描绘出来的草原,现在已经弄脏了。 「这是范太的画,不是我的唷。」 「不过,恰克,这封信是『拿来图书馆』,而且水野集团总公司也收到同样的信。」 馆长一说,大家都纳闷不解。 会不会百色将这幅画误认是恰克吉纳斯的作品呢?不对,他曾经亲眼看过范太画呀。 他到底想表示什么呢?意思是要偷走恰克的作品,图书馆和水野集团会同时受害吗? 「总之,我们就尽量提高警觉,但拜托恰克跟加古鲁都别把事情闹大。尤其绝对禁止发动光线攻击。」 『唔,但这么一来,百色就』 「比起画作,图书馆使用者的安宁更重要。」 馆长说得斩钉截铁。 「我的看法跟阿隆一样。作品再画就有了,又不是已经过世的画家,我还活着呀。」 「没错,在图书馆里不可大声喧哗,就算对方是加古鲁,我也会拿书K过去。」 尽忠职守的馆长先生,说完之后就回到图书馆内,看来准备思考接下来的各项对策。 「诶,恰克。信上说的会不会是那个呀?」 等到馆长走远看不见身影后,范太才低声问道。 这么说倒想起来,前不久范太说过,昧礼寺里有恰克的作品,印象中好像画了原本不该出现的人物 「那个被他发现了吗,唉。我倒是不想弄丢那个啊。」 恰克显得不慌不忙,只是平静地垂头丧气。 「怪盗百色偶尔会来我们家,我猜应该是进进出出时发现的。」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是什么?恰克大人,请告诉在下。』 不仅是加古鲁,就连其他人也想知道,所以由范太来说明。他们说的是恰克年轻时的一幅画,也是唯一赠予昧礼寺的作品。没有媒体知道这件事,而且因为画风差异很大,除非是对绘画专精之人,否则也不会发现是恰克的作品。 听说前一阵子昧礼寺住持和百色谈起这件事。 『那么,百色的目标就是那幅画喽!』 「不过,那个」 恰克支吾其词。 「恰克,你每次都这样。」 范太望着馆长刚才离去的方向。 「你在馆长先生面前绝口不提那幅画吧?而且除了我和爷爷之外,根本不让别人知道有那幅画。其中真有那么大的秘密吗?」 「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啦。」 恰克等于间接承认了。 「不过,就因为要供奉那幅画才给了昧礼寺吧。」 「供奉?」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呃没什么啦。先不提这个,重要的是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恰克迈开步伐。 走了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 「范太,你可以跟小桃一起去问问阿隆的指示吗?」 他突如其来这么说。 「我是没问题啦」 为什么跟小桃呢?又为什么要特别点名呢? 「我无所谓喔。」 一转过头,范太就和小桃四目相交。 「拜托啦,范太,小桃。」 「好的。」 「恩。」 小桃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跟着范太一起定进图书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和己不知为何有股罪恶感。 留在原地的是和己跟林吾。 「好啦,有什么话要说?」 林吾露出苦笑。 和己也懂,这样大概做得太明显了吧。 「恩,先坐下再说吧。」 听恰克这么说,两人就在啤酒箱上坐下。 『在下也可以一起听吗?』 两人身旁的加古鲁问道。 「好啊,如果加古鲁听了不顺耳,随时都可以攻击我。」 『攻击?』 「恩,对啦。」 大概是年纪大了,恰克也缓缓在长椅上先坐下来。 「我想告诉你们,我那幅在昧礼寺的画其背后的故事。」 「为什么只告诉我们?饭太和小桃呢?」 「他们啊,还太早吧。」 什么意思呢? 「先讲好,这些事当然不能说出去。」 恰克在嘴边竖起手指。他好像在对小孩子诉说陈年往事般,口吻极为愉快自然。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那段故事却并非那么轻松。 在一群身材矮小的人们好奇注视下,一名年轻男子翻阅着旅游指南。 「呃,要往东京站是」 恰克吉纳斯第一次踏上日本土地,是在距今约三十年前。当时的日本正处于高度经济成长期,挟着战后重建的气势加速发展,景气出现惊人的成长。 「不好意思,东京车站」 他战战兢兢向擦身而过的人攀谈,但大家对他都视而不见,甚至有些人还感到很害怕。自己明明没做坏事呀。 当时恰克刚满二十岁。在大学习画时和那时的老师一起走遍美国,到处描绘大自然景致。发现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美景,让他大受震撼,感受到人生的喜悦。 于是,他来到日本。 「啊!就是这个!从神田搭山手线」 终于靠自己找到路线的恰克赶上电车。好不容易放下沉重的行李,坐在行李上。 稍微喘口气之后,恰克才发现来自周围的异样眼光,感觉有些难为情,为了让自己分心,他再次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越想心情越低落。 或许,是逃避。 恰克的成长过程并不足为人道。他天生体质虚弱,在学校很不显眼。体力不够,不能跟大家玩橄榄球,只能老是望着窗外。 同一时期,他也经历痛彻心扉的失恋,喜欢的女孩脚踏两条船,更是让心情荡到谷底。 不仅如此,对方还将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恰克大献殷勤的事大肆宣扬,把他当成笑柄。 要不了多久,恰克就对人性失去信心。从那天起,恰克的素描册上再也看不到人物画。 但恰克也从中发现,没有人物的图面清爽多了。图上只要出现人,就不免打乱构图。且不论自己的喜好,应该是客观上适不适合的问题。这么一想,他倒得感谢那位劈腿女。 恰克画起没有人物的大自然。他参加绘画比赛,获得几座大奖,因此结识了当年的老师。他的老师虽然喜欢风景画,和恰克不同的是,他也创作人物画。恰克把老师当作自己父母,虽然侍奉老师却依旧维持不画人物的风格。 老师也教他武术。听说是老师的老师传承自名侦探。因为会的人越来越少,老师希望借此流传后世,跟教画时的热忱几乎不相上下。 然而,有一天,老师对恰克这么说。 美国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世间还有很多美丽的景色。比方说这个岛国。 老师让他看得照片是一片火红的景致。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失火,事实不然。是满树的红色叶片。那是恰克第一次知道红叶这种植物,一听到日本一部分地区每年都能看到这副景象,恰克只对老师说了句「我去看看」,然后没老师回答就飞到日本。 「果然不太妙啊」 到了住宿地点得给老师写封信才行。 思考着书信内容的同时,电车抵达东京。千辛万苦出了车站,以为眼前会出现那张照片上的风景。 「咦?」 遍寻不找照片上看到的景色。 看到的全是高楼大厦,跟美国没两样。 猜想着那片风景可能藏身在大楼之后,在附近徘徊并拦下路人,用仅会的几句简单日文,一手拿着照片询问,每个人都只回他「照片上的风景不是这里」。 「那,这不是日本的景色吗?」 他换个问法。 「是日本的风景呀,但不在这里。」 日本人一脸为难地回答。看来似乎景色因各个地区有差异。也就是说,在纽约也看不到大峡谷。因为当初以为日本是个小小岛国,这样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改变想法。 「那,这附近,有漂亮风景吗?」 「恩大概就江户城吧。」 「江户城(注:发音类似EdJoe)?」 怎么听起来像人的名字?艾德(Ed)和乔(Joe)两人组有那么漂亮吗? 一到日本人告诉他的地点,大为惊艳,直接彻底颠覆了恰克原本脑中对「城」的概念。这也是他窥见日本建筑皮毛的瞬间。 「Beautiful!哇哦哦哦哦哦哦!」 接下来恰克持续在江户城前不断高声惊呼,直到被警卫押走。 那时,恰克只画了两幅图,江户城还有不忍池。后来在寻找其他景致时超过了停留天数,只能先这样回国。在东京适合画建筑物而不是风景这次学到的教训。 那两幅画在美国立刻引爆超人气,也因为是外国人笔下的日本,他的知名度也传进一部分的日本社会。 就在那段时间,他认识了水野隆一。 「哈罗,请问是恰克吉纳斯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他揉着睡眼反问,但一大清早对方的声音就听来精神百倍。 「我是一个日本画迷,想谈谈您的画。」 他完全听不懂重点是什么。不过日本人都喜欢含蓄委婉的表达,也让恰克有些兴趣,就和对方约了在自家附近的咖啡厅碰面。 那个日本人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年纪看来比恰克大。怎么看都像是个来旅游的外国人。 「您好,吉纳斯先生。」 「叫我恰克就行了。这样子感觉好像在谈生意呢。」 「没错,我就是来谈生意的。」 男子自我介绍,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日本公司社长。 听到他想成为赞助厂商时,还以为是整人笑话。 「赞助我的画?」 「是的,您的画风日本人的接受度比美国人高,一定能在日本创出佳绩!日本人最喜欢稀有的东西,况且,在这样的艺术感化下,也能激荡出更优秀的艺术。」 「如果日本人能接受就太好了。」 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恰克,一定有很多日本人等待着像你这样的美国人画出日本风景。对平常看惯这些景象的人来说,会很容易造成影响。」 「原来如此。」 当天恰克就做了决定。 他把赞助厂商的事告诉老师,而老师也为他感到非常高兴。 「这样啊,还是有人很需要你那些丑画呢!」 他和老师畅饮了一个晚上,聊的都是绘画。一星期后,恰克向老师告别,迁居日本。 到机场迎接恰克的水野,在车上向他介绍: 「恰克,今天起这就是你家了。」 「真的吗?」 他们来到一间公寓。 房间非常狭窄,最伤脑筋的是放置绘画材料的地方。在水野为他准备专用的画室之前,恰克连睡觉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持续作画。不过,能画日本的景色还是让他很高兴。 就这样,等待秋天来临。 也不是没有四季变化的概念,但丢脸的是,恰克先前以为那幅红叶景象是在日本全国随时都能见到。 「恰克!你看这杂志!就是这个吧!?」 水野拿着照片给他看。但恰克期望的是跟一般看到稍微不同的景色。 「恩,我觉得还要再红一点才好。」 「真是不知足耶你,恰克。」 水野经常看着神情凝重的恰克大笑。 「这也算不知足吗?」 「算啊。你知道现在全球大自然的破坏越来越严重吗?」 「什么呀?」 「种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砍树的速度,再这样下去,全世界都树木都要被砍光了。」 当年「环境破坏」这个词还不普遍,在那个时代,只要能赚钱做什么都无所谓。即使砍伐其他国家的树木,几乎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对自己无伤倒也无妨。 「企业而且还是日本的企业,完全没考虑到地球环境,任意伐木。所以日本的自然环境必定也会受到污染。我希望在那之前,你能先画下来。」 「还用你说。」 没错,恰克也喜欢日本的自然景观。水野介绍过的景点他一定亲自到当地画下来。 若用比喻,他认为美国的景色就像经过数百年也不会改变,宛如宝石般的坚定美感,反观日本的风景则像昙花一现,一旦错失良机就永远画不到。 他跑遍日本全国,画着四季更迭的风貌,然后让水野低价出售。价格策略是恰克和水野共同的意见,与其订出高价吊人胃口,不如以低价大量推广,打开知名度,就结果来看是正确判断。 但恰克只是保持谦虚。 某天,发生了一件事。 水野带了一名女子过来。 那阵子恰克刚好没外出作画,在家里休息。通常这种时候水野都会找恰克出去小酌,就是在席问介绍那名女子。 「隆一,这位漂亮小姐是谁?」 「她是我的未婚妻,名字叫缘。」 「您好。」 这名叫缘的女子完全符合恰克心目中日本女性的形象。 一头乌黑长发,恭谦有礼的应对,态度含蓄低调。而且还是个大美女。 原来如此,她确实是跟水野很登对的女孩。像他这样才华洋溢的人,也只有这么出众的女子才适合。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说: 「跟隆一在一起简直像鲜花插在牛粪上吧?」 「啊,这小子嘴巴真毒。」 两人笑着喝起酒来。 缘似乎在艺术方面有天份,对恰克的作品也很有兴趣,好像满喜欢这种有别于日本人笔触画出日本风情的绘画。 「恰克只喜欢红叶吗?」 不知不觉,闲暇时缘也会到恰克的画室,原因和水野一样,似乎置身在恰克的画作之间情绪就能得到纡解。 「那倒不是,我什么都喜欢呀。像是北海道的雪、新泻的海、富士山啦,还有宫崎的仙人掌也喜欢。」 「仙人掌不是原产于日本的吧。」 「咦?对哦。总之,日本的一切我都喜欢,除了人之外。」 「你还是讨厌人啊。」 「应该说,我觉得所有人都讨厌我。」 「哎呀,我可是很喜欢你哦。」 「谢谢。不过,讨厌人类的情绪还是会不小心在笔下流露出来呀。大自然会无条件的爱我,我甚至认为就算死在大自然中也无妨。」 「这种感觉在你的国家就用Crazy来形容吗?」 「答对了。」 缘只是微笑以对。 没多久,恰克就爱上她了。(插:大叔您糟糕了) 水野不在时就由缘照料恰克,她为恰克介绍日本的珍奇美景,也帮忙他作画。作画时恰克都是独自一人,但偶尔水野和缘也会跟着他。三人一起活动时非常快乐。 在这些日子里,恰克注意到缘的时间越来越多。 在恰克的世界里,又再次有了人。 和水野及缘三个人共处的时间出现了一些变化。水野忙于工作时,经常只有恰克和缘两人单独行动,之后当水野事业成功后,连和恰克一起小酌的时间都变少。 相对地,恰克和缘碰面的时间自然变多,而缘的言谈中也开始出现对水野的抱怨,并且持续增加。 然后,就在某一天。 恰克找到了老师最初第一次让他看的那幅火红景致。 那是京都某问寺庙的红叶。每到十一月底左右,四面八方就像火烧山般满山遍野的红。先前恰克找不到也理所当然,因为要事先获得许可才能进入那座寺庙。 水野立刻征得许可,让恰克能到那里去。 缘也同行。 当然,不是两人同游。由于缘做为水野的代理人,还带了几名水野的下属一起前往,但当恰克作画时让两人独处。 「太美了」 一阵阵火红微风吹过,缘就身在其中。 「我第一次看到这片景色。」 面对微笑的缘,恰克刻意避开视线。 除了作画的时候,恰克和缘也会私下碰面,明知道这样做对不起水野,两人还是为对方深深吸引。 他爱缘。 但是,越是爱她越有罪恶感。不仅对水野,对那些在外面待命水野部属,以及水野公司里相关人士都深感抱歉。 然而,虽然这是一段错误的爱,但他对缘是真心真意。 「缘,你站在那边挡到我喽!」 「啊,对不起。」 他刻意冷言冷语。缘迅速离开恰克身边,眺望着恰克后方的景色。 说时迟,那时快。 恰克的笔将缘烙印在自己眼帘上的身影直接画在画布上。 「啊」 糟了! 自己的作品中居然画上了不该出现的人物。 他连忙想擦掉时,却发现到。 擦不掉。 站在一片火红山林里的女子。照理应在画中的小小人物,此刻和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却清晰存在。换句话说,若没有这个人物出现,整幅画就变得不完整。 完全和画作合而为一。 从来不画人物不!应该说画不出人物的恰克吉纳斯,作品中出现了唯一一名人物。 擦不掉,却也扔不了。若将这幅画一笔勾销,无疑是对绘画之神的亵渎。对,日本有这个词「可惜」。但恰克的国家没有这个字。 最后恰克藏起这幅画。他以自己还不满意的理由,拖了些时间等待完成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幅看来再自然不过的红叶景致。这幅画卖出了恰克这辈子最高的价格,但他一点也不高兴。 恰克手边留下的是画了缘的那幅图。他烦恼着该怎么处理。 若让别人看到这幅画,等于揭发他和缘的恋情。 这么一来,恰克、缘、水野,三个人都得面对悲剧。 但他又不能丢掉。身为一名画家,他希望把这幅作品留下来。 苦恼的结果,恰克决定托付给神明。恰克想到他住处附近的教会忏侮,但那时神父刚好跑去看「大法师2」,不在教堂内。 于是他往郊外的方向,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教会,在路上被一只土佐犬缠上。当时在日本很难得见到外国人,那只土佐犬大概也认为恰克与一般人有异。被视为敌人的恰克理所当然以巴顿术应战,但没两下就被压倒在地了。 「阁下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体型巨大的男子低头看着被土佐犬彻底打败的恰克。 地点就在昧礼寺前方。 「希典,够了。」 听到住持一声命令,土佐犬静静的从恰克身上退到一旁。这只狗虽然年纪很大,却是经过严格调教的看门犬。 想来这也是一种缘分,恰克遂将一切对住持全盘托出,接着住持表示要以开示代替忏悔,便带他到了正厅。 「让我看看那幅画。」 在听恰克说完事情始末后,住持也不生气只这么说。 接着恰克特地跑回家把画拿来,看了之后住持只点了一下头:「真是幅好画。」 「你想丢掉这幅画,但又要对水野保密吧?」 「呃,是的。」 「那很简单,就把这幅画葬在这里。」 「葬在这里?」 「客厅刚好看起来有些单调,如果有了你的画作点缀,我相信墓长眠于地下的亡者也会感到欣慰的。」 换句话说,就是将这幅画留下喽?这实在求之不得。只要把画放在这里,就不会被水野看到了吧。他应该忙到没时间来寺庙,况且就算来了,也不太会注意到客厅的画。 从那时起,恰克或许也被住持不可思议的魅力所吸引,经常来到昧礼寺。借由接受住持开示消除烦恼,也渐渐忘了缘。而那时水野和缘已有了一个孩子,后来恰克也回到美国结婚生子。 然而,恰克却这么想。 只要那幅画还在昧礼寺,自己当年的苦闷就得不到解脱。 而且,那份感觉不能加以消灭。如此才能警惕自己,同时也是让自己埋头绘画的十字架。 听完了之后,和己将累积在肺部的空气一口气呼出来。 「竟有这种事」 罪恶感与绘画在天平的两端,恰克却两头都不能取。 或许有人会嗤之以鼻,认为恰克是个可恶的混蛋,但他为此苦恼不已。在饱受罪恶感纠缠下听从住持的敦诲,最后选了绘画这条路。若非大彻大悟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的。 坐在啤酒箱上的林吾,难得十指交错沉默不语,想必恰克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和己听了之后,只觉得恰克的故事就像在隐喻自己,说不定他早知道真相。 「听完我的故事后随你们怎么想,要责怪我也好。总之,我把自己的罪过藏在昧礼寺的那幅画里。」 「恰克」 罪过两字让和己特别敏感。 「请问,我不太懂耶。」 林吾举手发问: 「意思就是那幅画蕴含着当时心里的邪念对吧?那么,把画拱手让给百色不就一了百了吗?」 「是啊,这么一来必定可以一了百了。但我不想这样呀。」 「是吗?」 「日文叫什么来着啊,对了,警惕。正因为我认为那幅画随时注视着我,我才能专心埋头创作,所以那幅画对我很重要。」 「就像封印魔王的城堡啊。」 林吾用了一个怪比喻。 「但我了解恰克的心情。」 和己站起来。 和己仿佛也能体会当时恰克心里所想的。 但此刻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不由得就会拿来两相对照。自己和范太,还有小桃。 总得面对他们才行。恰克也这么说。 「恰克,馆长说总之先别把百色的事泄漏出去。」 这时,范太刚好回来了。 但还是很难跟他眼神交会。 「多谢啦,范太。」 恰克对他挥挥手。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恩,这个嘛,其实我想请范太帮个忙。」 「什么?」 恰克转向背后。 面对范太画着大草原的墙壁。 「这个,可以给我吗?」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应该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和己也不懂。 「恰克,那是什么意思?」 小桃看着壁画问他。 「不懂吗?就是擦掉这面墙,从头画过呀,由我操刀。」 「如果你这么做,阿饭怎么办!」 范太低着头不作声,想必一定很苦恼吧。 刚刚才夸下海口说做什么都行。 「呃恰克。这个嘛,我觉得」 他果然感到很为难。 这也难怪。这幅画虽然目前暂停作业,怎么说也是范太的毕业创作,虽然听加古鲁说,是恰克去要求重新开始的。 「范太,把这个给我,有什么好为难呢?」 「这首先,这是我的毕业创作,这么一来就拿不到水野集团的奖学金况且,先前都是我画的。」 「奖学金的事我去帮你谈,真的不行我也可以自掏腰包。」 「不是啊,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画!我的作品啊!怎么可以就这样给你」 「如果不是你的作品又怎么样?范太,难道你是为了钱和名声才画画的吗?」 「我当然也有这样的考量啊。我想争取奖学金,也想让大家认同我的才华。」 和己被范太毫无保留的态度吓了一跳。平常冷静的他竟说出这么现实的话,这实在不像他。 但想想他也跟和己同年龄呀。 只是,他的期望 「哈哈哈,傻孩子啊,范太。我刚已经说了,不用担心钱的事,至于名声也一样呀。」 恰克大笑几声后,伸出手指戳戳范太。 「你是世界知名的廉价画家恰克吉纳斯的徒弟。还需要打什么知名度?」 「恰克」 「那个,饭太。」 虽然觉得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插话。 和已有些难为情地说: 「从刚才听起来,饭太很在乎金钱那些的,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想画画吧?既然这样,我认为最好还是照恰克的意思做。」 「吉永?」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因为饭太无论在哪里都能作画,而且随时都可以和恰克在一起,所以这次为了恰克着想,不如先把这幅图让给他吧。不要认为是牺牲自己的作品,因为你原先想借由这幅画获得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吧呃」 和己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想表达什么。 他调整呼吸,找出适合的说法: 「图再画就行了。应该说,我希望看到饭太创作出更多作品,我也会帮忙的!无论饭太想做什么,我永远都会助一臂之力,因为我希望饭太能持续不停地画下去!」 「吉永,你为什么支持我到这个地步?」 仔细想想,和己似乎没有劝阻范太的理由。 他却认为范太不该为一幅画钻牛角尖,应该永远和恰克一同作画才对,那才是最适合范太的模样。 他讨厌范太,至少那一夜的范太很讨人厌。 不过,听完恰克的故事后和己心想: 如果那天晚上范太所做的事是一种罪,那么,招致这等事态的自己不也是同等罪行吗 没清楚表明态度的自己也有错。 所以他刚决定要把一切讲清楚。 「说什么到这个地步,也没那么伟大啦。」 和己露出腼腆的笑。 「只是,我喜欢帮别人的忙,就这么简单。」 若说林吾创作戏剧,范太和恰克作画,加古鲁守护他人,那么和己就是从旁协助。最近他开始思考,或许这就是自己「扮演的角色」。 他没有加古鲁那般强壮坚固的体魄。 不像范太或林吾具备出众的天分。 找不到双叶那种体贴他人的勇气。 他一直以来都对这些人充满憧憬。 所以,当这些人有困难时,他认为至少自己可伸出手支援。 「学长之所以报考跟社福相关的大学,也是这个原因吗?」 小桃一问,和己用力点点头。 「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就是为了想了解才先进大学看看。」 「这还真是诡异的动机呀。」 范太笑了。 「怎么可以说诡异呢!我思考了很久耶!」 「真搞不懂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主体性啊。」 这是林吾的评论。 在场所有人一起点头同意。 和己虽想反驳,却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淖,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恩,男人的这种下定决心的志向,要说出口是挺难为情的。」 只有恰克的反应和其他成员不同。 或许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吧。 「恰克。我决定把这幅画让给你。」 「谢谢你,范太。不过,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画作。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你把画给我。我要的是这个,这个呀!」 恰克拍着画有草原的墙壁。 「况且,不是我由一个人画,大家也都准备画笔吧。」 「咦?」 所有人都听不懂意思,惊讶得合不拢嘴。 当了解恰克真正的心意后,开着的嘴张得更大了。 买了一堆画笔之后,小桃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害的状况已经好多了,柏油路面也渐渐露了出来。就像先前自己那颗冰冻的心,一点一滴地融解。 恰克的想法每次总是出人意表。 有时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身为艺术家的自尊。不过,仔细想想,这同时也表现了恰克做为一名画家的自信吧。 看着恰克,自己的烦恼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这跟独自一人或集体行动无关,只要有像恰克那样的人在,自己就能以更宽广的视野来看待事物。 心情这样平静下来之后,突然又害怕了起来。 脑子一冷静就不自觉想起和己。 今天也没能跟他说上话。 「该怎么道歉才好呢?」 自己对和己做了很恶劣的事。 先是口不择言,再来虽说是误会,还是因为让他撞见自己和范太在一起的情景,才害得他入学考一败涂地。 整件事恶劣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就算他接受自己的道歉,之后又该怎么办呢?和己考上大学后,说不定就离开御色町了。 自然而然就叹了口气。事情怎么发展都不顺利。 她拖着阴郁的心情在雪地上走着,突然看到有个奇怪的身影。 就在公园入口。 一整排行道树下有花坛,在行道树旁有个扫除积雪的人影不对,那不是人。 是一名全身绿色的女性。 印象中是加古鲁的朋友,叫做欧西里丝吧。对了,她经常跟和己互通简讯。印象中自己不就曾因为他和陌生女性频繁联络而觉得嫉妒吗? 『嘿!可恶!』 欧西里丝一面扫着雪,一面发泄情绪。从地面生出来的触手每铲起一堆雪,本体就不住颤抖。难道她怕冷吗? 「请问」 小桃谨慎地开口。 『做什么!小丫头!』 一转过头来的欧西里丝,看起来不太像在生气,而是冷到不行。 欧西里丝的声音从她夹在伟大胸前的手机发出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也不必再费心打量,跟自己的比较,天差地远到连自卑感都激不起。 「呃,那个,如果觉得冷,要不要穿这个?」 小桃递出自己的大衣。今天虽然也不是不冷,但脱掉大衣还无妨。再说,小桃和欧西里丝对低温的感觉也不同。那身类似盔甲的外表到底有多少御寒作用呢? 『这是什么?』 「穿了可以暖和一点。」 『你以为这种施舍,妾身会接受吗!?』 这下子欧西里丝真的生气了,但又冷到咬不住牙根。 「哼!」 她强行把大衣披在欧西里丝身上。 接着又拉起欧西里丝的手臂勉强穿过袖子。欧西里丝虽然露出抵抗的举动,等到整件大衣穿到身上后,就默不作声了。 『这真暖和呀。』 「你看吧?」 先前小桃还穿在身上,加上残留的体温当然很暖。 『不过,这样就无法移动。』 「移动?」 『妾身要钻进土里移动,但这么一来就弄脏了你的衣服啦。』 「这样啊,该怎么办呢?」 钻进土里的确伤脑筋,但她又没办法丢下欧西里丝不管。 「恩?你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冷?」 『还有什么,就只是把树木旁的积雪铲除。』 行道树的周围满满的积雪。人行道上倒是空的,看来是把积雪全堆到植物旁边。不知道是谁弄的,铲雪的手法真是太粗劣。 只见树干上围了一圈稻草,应该是为植物防寒。想必这跟铲雪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欧西里丝,你等我一下。」 『做什么?』 「我去借铲子。」 大概花了将近一小时作业。 将树木周围的积雪堆到没人走动的空地上。虽然跟欧西里丝各分担一半作业量,这工作还是满吃力的,但这么一来原先心中那股郁闷一扫而空,身体也暖和起来,可说一举两得。 「啊好累!」 『真是个怪丫头。』 欧西里丝苦笑看着瘫在长椅上的小桃。 欧西里丝身上披着小桃的大衣;反观小桃,脱掉制服外套后依旧满身大汗。 「好渴哦,我去买喝的。欧西里丝你要什么?」 『不需要那种东西。』 欧西里丝说完,立刻拿了什么递到小桃面前。 细长的管子。是欧西里丝的触手吗?看起来好像冒着类似蜂蜜的汁液,意思是要自己伸口去舔吗? 「哇!这是什么!」 好甜,但又带点酸。光舔一口绝妙滋味就传遍全身,那甜味令人感到异常乎静,有催眠的效用,酸味却刺激到让尸体都能爬起来,两者相得益彰,达到完美平衡。 「味道太棒了!」 欧西里丝居然有这种本事。但既然加古鲁也能发射出改善身体状况的光线,或许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尝尝这个吧?』 欧西里丝递给她大小跟草莓差不多的白色圆球,应该是某种摸起来有点像荔枝的果实吧。 咬了一口,果然美味!鲜嫩多汁!让人忍不住纳闷,这样一颗小圆球里是怎么藏了这么大量的果汁。 「好好吃哦!这是什么!?」 『妾身的眼球。』 「恩!」 她当下全都吐出来。早知道就不问了。不过,美味的确是事实。欧西里丝似乎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再生,话虽如此,也别用人类的器官来说明造成误会吧。 小桃就着自来水漱漱口,重新坐回长椅上。 刚好趁这个机会来问件事。 「诶,欧西里丝,你和吉永学长的感情很好对吧?」 『吉永小哥吗?他是妾身的「简讯好友」。』 小桃偶尔会看到和己收到简讯,其中只有一次和己让她看一张对方传来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看来绝非人类的身高或跳跃力能办得到,让她大吃一惊。 『他最近好像遇到什么战争,疲劳得很啊。』 「恩,是啊」 不仅仅要适应大考的疲惫,小桃也是另一个原因。 『因为那小子的个性就是勇往直前,不懂得回头啊。比妾身和加古鲁还严重。』 这点小桃很能体会。虽然和己平常很容易让人觉得软弱不可靠,但一旦认真起来,那股冲劲连小桃也甘拜下风。就像缓慢行驶的列车,只要定好路线就不受任何人阻止,直奔终点。 所以两人才会起争执。 『别沮丧啊,小丫头。那小子没生你的气。』 「咦,你怎么」 『当然知道。那小子传了简讯来,说「伤害了很重要的人」,妾身怎么安慰他也没用。那个很重要的人就是你吧?常看你们俩走在一起。』 在哪里看到的?小桃一瞬间浮现这个念头,但想想加古鲁也能在御色町神出鬼没,也就不需要大惊小怪。 重要的人吗? 胸口一阵暖洋洋,却又隐隐作痛。 『不过,你倒看不出来受伤了。』 「咦咦?其实还是受伤了呀。」 是因为看到了很多人,以及很多不同的行为,才再次振作精神。 心里应该很难过的和己,还是下定决心要帮助范太,看到这一幕时,或许小桃心里的热情也再次燃烧。 「我想了很多,现在没事了。再来就是该怎么道歉呢?」 『你不知道道歉的方法吗?』 「觉得知道吧。」 不过就是低下头说句「对不起」,这么一个简单举动有什么好困惑呢? 因为害怕被拒绝。 「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吗?』 「觉得知道吧。」 『怎么都只是觉得呀!』 欧西里丝高声大笑。 「诶,欧西里丝,如果有人对你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办?」 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问什么。 完全没提到任何具体内容,但欧西里丝依旧给了答案: 『无论是恩还是怨都加倍奉还。』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她的作风。 接着欧西里丝不知想到什么,又折下触手递给小桃。 吃了一口,果然好吃。 『听好了,小丫头。妾身没有能力提供你解决的办法,妾身只能疗愈你的情绪。』 「疗愈?」 『你有自己的能力,就用你独特的方式去面对。』 「我能做的」 试着思索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想到。 「这个嘛总之呢」 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抓起欧西里丝套在脖子上的手机。 『!?』 面对想出手拉住她的欧西里丝,小桃轻轻闪过,同时迅速键入一笔号码。看来从外部操作时,欧西里丝似乎就无法说话。 「你看!」 小桃把手机还给欧西里丝。 手机上新登录的是小桃的号码。 「我们现在也是简讯好友喽!」 『!』 欧西里丝的动作倏然停止。 睁大眼睛紧盯着输入的号码。 『真的吗?你愿意当妾身的简讯好友吗?』 光看表情也知道她开心得不得了。 『片桐,桃。』 欧西里丝充满爱怜地望着荧幕上显示的名字。 『桃?真是个好名字,妾身喜欢。果实饱满美丽,而且很强韧。』 「谢谢。」 「花语是天下无敌吧?果然很符合。』 「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呀。』 还真不想知道这项事实呀。 ──────────────────────── 第四话 第四话 樱花色的季节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啦!听说你入学考低空飞过是吗?哎呀呀,真不愧是厉害的我。」 昏暗的店内有一大群人影。 兔转舍今天的主题是钟甲展,从战国时代的钟甲到西方甲胄,狭窄的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盔甲,看来异常恐怖。 和己到商店街采买,本来是受恰克之托出来采购画具及各式材料,却被兔转舍的大姐姐硬拉来店里。她好像又有什么怪发明了。 「真的!我担心到觉得自己要少活好几岁了咦?为什么是大姐姐的功劳?」 「因为我在和己的铅笔盒里偷偷放了我做的铅笔呀。」 「什么!?」 现在一身便服,自然也没把当时的铅笔盒带在手边。顺带一提,所谓便服,也不过就是一套运动服,还沾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原本素色的运动服此刻看来倒色彩缤纷。 「命名为『菅原道具谨制六角棍』。阅读完题目后会解读使用者的脑波,自动引导出解答唷,接下来就会文思泉涌,如行云流水般作答。不过呢,只限于写文章,不善于选择题。」 「但入学考是电脑阅卷的选择题耶」 还好没被抓到作弊。大姐姐在二芳喃喃自语,万一真被抓到该怎么办? 「那就拿这个吧!这次一定帮得上忙!」 大姐姐拿起柜台上的画笔。 原来是这个呀,搞不好这次真能派上用场。 「这是什么样的笔呢?」 「呵呵,这可是我自信代表作唷!这支笔也有调色板的功能哦。」 仔细一看,笔杆有几个按钮,大姐姐每按下一个按钮,笔毛的颜色就跟着改变。 「还有啊,只要登录下来就能随时调出这个颜色哦!」 「太神了!简直跟电脑一样!」 「我偶尔也是有像样的发明啦!拿去!」 说完后,大姐姐立刻将画笔塞给和己。 「谢谢。」 「对了,你跟小桃怎么样啦?」 她居然冷不防冒出这样给人重重一击的话题。 「什么怎么样」 「我当然问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怎么样啊!」 「呜」 说明起来实在有点丢脸,但既然已经被她撞见,好像讲出来也没有差了。况且,大姐姐也不是外人。 「没什么变化,我也想跟小桃道歉,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大笨蛋!」 大姐姐一拳往和己头上招呼。 「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要好好珍惜女生!到时候闹得不可收拾我不管唷!」 为什么大姐姐变得跟自己那么亲近呢? 不过,也没其他人会这样狠狠骂自己。有个这样为自己着想的大人确实很珍贵,在听过恰克的故事后让他这么想。 「唉,听说那个披风色胚也在暗中助力不少是吗?赶快帮忙把图书馆的事弄完,然后跟那个小女生和好了吧!你们都还年轻,就要展现年轻人的活力呀。」 「好。」 和己握着画笔对大姐姐行了一礼。 「诶,和己,上大学之后要不要来我们店里打工?薪水比临时工高一点唷。」 「听起来不错耶,我会考虑的。」 和己挥挥手,走出兔转舍。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时间已过了傍晚六点。 恰克大作战从明天开始,在那之前得先把材料准备齐全。话说回来,他这个人的想法还真天马行空,能拜这种人为师,范太也的确是个幸运儿。 既然跟大姐姐借了画笔,接下来还需要什么呢?和己拿出口袋中的笔记本确认时,手机铃声刚好响起。 『诶!大哥!』 是双叶打来的。 『那个呢,妈妈说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猪肉!』 「好啊,今天要煮什么?」 『妈妈说炸猪排(注:炸猪排的日文发音同「胜利」的谐音)。应该是为了那个吧?帮你考试讨个好彩头!』 「哈哈哈,虽然满传统的,但炸猪排吃了的确精神百倍。好,我会买回去,还想要什么?」 『那就来个可以赢过超级赛亚人的身体吧。』 「我是说买得到的东西啦」 接着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讲到加古鲁全身沾满颜料回家,还有双叶也被叫去帮忙恰克。 「诶,双叶。」 『恩?』 「这阵子真抱歉,让大家这么担心。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看来好像是。恩恩,反正入学考也顺利低空飞过嘛!真要沮丧也是接下来的事啦!』 「不要讲得那么恐怖啦!我才不会落榜!」 两人就像平常在家里说相声般,一来一回聊完才挂了电话。 冷静下来之后也看清了很多事。原来包括双叶,还有兔转舍的大姐姐,大家平常就一直关心着和己。 为了报答大家,自己不能半途而废。 一定要考上大学! 不过,在那之前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恰克的画。 接下来,一些在商店街美术社买不到的东西就到车站北口的樽井百货买齐,然后再回到南口买做炸猪排要用的肉。春木屋精肉店一看到和己就开心地说:「哎唷,和己,今天看起来更漂亮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褒还是贬。 双手提满了大包小包,踏上回家的路。雪已经开始融了,路上好走很多,但和己这个人还是很容易跌倒,所以还是谨慎地一步一步慢慢走。 「吉永。」 就在走上横跨御色川的大桥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抬起头,站在面前的是范太。 范太住的家和昧礼寺相连,而昧礼寺离吉永家也不太远。如果不是分属不同学区,说不定他们在小学时就会认识。 两人静静走在湿漉漉的易滑雪地上。 如果是三天前的和己,想必连这样并肩走着也不愿意吧?但现在他没有回绝。 「话说回来,恰克还真厉害。」 「是啊。」 范太也笑了。想当初他还强力排斥提供那面壁画,但一听完恰克的想法后,立刻兴致勃勃,雀跃不已。 「这就是成熟大人的游刃有余吗?看看恰克,就觉得为小事钻牛角尖的自己真傻。」 「恩。」 和己也赞同。不过他的理由和范太不尽相同,因为先前才看到恰克承受那份过去的罪恶,让和己深深感受到类似的苦恼。 范太手上也是提着各式画具,大概跟和己一样,刚才也采买去了吧。之所以没在商店街打照面,是因为范太去了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店家。而他另一只手上则拿着平常惯用的那本素描簿。 「吉永。」 「恩?」 地上看见范太停下脚步的身影。 「对不起!吉永!」 一转过身,只见范太低下头。 「我知道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你也不会原谅我。我从小就喜欢小桃,但现在我也认为有你在她身边就好。」 「范太」 和己一开始对小桃的感觉也仅止于「林吾的妹妹」,没多久之后对待她就像自己的妹妹,相处的时间也变多了。 当然,如果和己本身对小桃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也就不会出这种差错。即使知道范太和小桃交往,也只会说句「这样啊」,甚至为他们俩高兴,便带着好心情参加入学考。 然而,事实上和己却是重重受伤。 也因为这样,他才了解自己对小桃真正的心意。 「所以,一切都是我不好。抱歉。」 范太就像个武士,双手紧贴着身侧,不断向和己赔礼。 这种状况下该说什么才好呢?「少打我女人的主意!」显然自己没立场这样痛骂,和己本身也不是这种个性。再说,他和小桃也没进展到这样的关系。 「范太,你想太多啦。再这样钻牛角尖下去,就和恰克年轻时一样迷惘。既然你是他的弟子,就得活得更轻松嘛。」 于是和己决定说出此刻能给的建议。 因为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况且,该道歉的是我。先前在学校说得太过分了。」 「是我活该,我不该做出那种事。」 「但范太确实也受伤了呀。」 「你真傻。」 「大家常这么说。」 他微笑回答。 「诶,范太。小桃跟画图,你喜欢哪一个?」 和己忍不住又问。 这道残酷的问题让人揪心。 「以前是小桃,现在是绘画。一拿起笔画图,就快乐到忘了其他的事。」 范太回答时毫不犹豫。 明天还要再去图书馆。恰克和范太都在那里等着,真是教人期待。 至于小桃,会在那里吗? 这一天是星期天,天气又好,是个绝佳的画图天。吃完早餐,和己换上旧运动服,和双叶一起出门。 几乎所有人都来到图书馆了。以恰克为首,范太、林吾,还有小桃。此外当然有加古鲁,连双叶的朋友都到了。 大家先拆掉围在壁画四周的布幕,今天看来不会下雨,应该没问题不过布幕一方面也在于遮住未完成的画作,拆下来不要紧吗? 「嘿!和己!双叶!早啊!」 「早安!」 「早唷!」 兄妹俩精神饱满向挥着手的恰克打招呼。 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彷佛待会儿要去远足般雀跃不已。 看看映着阳光的壁画,当然比之前罩着布幕时明亮上好几倍,宛如从黑夜到白昼。 然而,绿色的伤痕仍在,一看到还是不免隐隐心痛。 「好啦,加古鲁,拜托你喽!」 『了解。』 加古鲁的眼中随即发出白色光线,就像涂上修正液。 不是涂上新色彩,而是在原有色彩上叠上另一个颜色作画。眼前这幅壁画也差不多,因为要剥除原本的颜料几乎不可能。 加古鲁的白色光线只将范太搞砸的绿色颜料剥除得干干净净。当然,原本底下的草原也一并消掉,露出图书馆的墙壁,看来就像通往异次元的门般,反而透出一丝诡异。 『这样可以吗?』 「好!谢谢你呀,加古鲁。」 恰克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转过身。 他身后藏了数不清的颜料罐,还有大量画笔。 「好啦,各位,自由发挥吧!」 恰克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拿起画笔。 双叶带头的一大群孩子集结在草原下方,尽情挥舞画笔。大家的笔法都很拙劣,却兴高采烈地画着各种动物。 「来吧,和己,你们也上去画呀!」 和己、小桃、林吾几个也爬上马梯,在范太画的大草原上画起动物。和己画了一只斑马,小桃画的是狮子。至于林吾,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在画什么。 乍看之下,范太的草原似乎被污染。 然而,这就是恰克的画。 「嘿,我也来画几笔吧。」 恰克站上马梯,在范太的草原正中央画了起来。 是人! 恰克否定了先前外界对他的认定,画起从没画过的人物。 『恰克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加古鲁不知何时坐在和己身边。照理说马梯上站了两个人以上就有危险,但加古鲁应该能自己取得平衡。 「有什么不妥呢?加古鲁。」 『使用范太的草原来作画,这确实已是罕见的行为,但还到要违背恰克大人的原则』 「没这回事哦。」 恰克当场否认。 「我之所以不画人物,是因为在我的画里并不适合,但在范太这片草原里,很适合有人出现啊。所以完全不成问题。」 恰克一面说,手上的画笔也没停过。那表情就像挖掘金矿,一心不乱地画着人物。 最初听到这个提议时,大家都吓了一跳。 恰克要求的不是范太的画作,也不是那面墙,而是范太的草原。 以范太的草原为底,画上各式各样的动物,这是一幅借由不同画者之手创作的恰克吉纳斯作品。 既然这样,恰克一个人画不就得了也有人提出这样的意见,但恰克也予以否决。他一次次说服大家,一定得大家一起画才有意义。至于为什么,到现在他也不肯透露。 想必恰克有他的考量吧。 「喂喂,和己,手怎么停下来啦!赶快让斑马更活泼一些!」 「啊,好!」 不过,此刻开心到根本不会让人想起那些事。 这下子一举超越「帮忙」的境界,自己也参与这幅巨画创作,就像回到孩提时代的涂鸦。仔细想想,一般状况下绝对没办法做出这种事,怎么可能在朋友的画作上鬼画符! 「吉永,那支笔是怎么回事?」 范太来到身边,看着兔转舍出品的画笔。按钮一按,颜色从白变黑,是一支用炼金术制作的画笔。 「很厉害吧?我借来的。」 「你真的认识很多怪朋友耶。」 毫无否认的余地。兔转舍大姐姐的诡异程度,绝非恰克能比拟。 至于范太画了什么呢?很简单的,他只是把消除的草原再次复原。虽然这项作业很困难,但其他小处损伤有其他人画的动物来遮掩,看来修饰得还不错。 「不过,以方便性来说还是小加最厉害。」 『在下吗?』 坐在地上的加古鲁不断从眼中发射光线。 虽说是光线却有颜色。应该试用光线操纵颜料,涂在墙上。只见他用绿色光线帮范太修补草原,还一面为了修饰画作上的损伤,配合画了只小鸟,画风精巧不逊于范太。 「哇加古鲁,真有你的」 双叶也大吃一惊。这倒让她想起来,去年樱花祭加古鲁就曾经在与凯鲁普进行才艺对抗时,以光线画出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 「小加,你有绘画的天分耶。」 『只是模仿而已。』 加古鲁这般主张,算是谦虚吗? 但加古鲁的工作不仅如此,他还负责在范太画好的草原上罩上一层光线,就像铺上保护膜。 通常制作湿壁画会在墙壁上涂药品,然后在药品干掉之前作画,使用这种特别的手法,但加古鲁则直接将其烙印在墙壁上。既然这种光线可进行精细的作业,自然也不会伤到画。 这就像御色町独一无二的创作技法。 大家就在这片固定下来的草原挥舞着画笔。从开始经过一小时后,草原上已经出现几只动物奔走。 肉食性、草食性,形形色色的动物都有。只是,从双叶和朋友之间的一句话「这画的是什么动物?」引起的争执,到风波平息时已经是午餐时间了。 午餐是小桃和林吾一大早起来做的饭团,几十个饭团却在一眨眼就进了大家的胃囊。 「我去找阿隆聊几句。」 午餐后大家正稍事休息时,恰克起身说道。和己心想:既然身为这幅画的负责人,他也该去打声招呼。 躺在塑胶垫上休息时,上方有一抹黑影遮过来。 「学长,辛苦了。」 「小桃。」 和己坐起来,看出走来的是小桃。 只见她表情开朗有活力,就像平常的小桃。只是脸上、衣服上全沾满了颜料。恩,和己本身也一样吧。 「请喝麦茶。」 「谢谢。」 和己接过纸杯就一口气喝完。现在才知道画图的劳动量出乎意料之外,但也难怪,毕竟规模不同。 小桃在和己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壁画。 「恰克真了不起。」 「恩,是啊。他的格局真不一样。」 「看到恰克这样,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好渺小哦。」 「啊,小桃也这么觉得?」 「学长也是吗?」 不仅和己,范太也一样。 大家都体会到恰克的度量及内涵。他并不像加古鲁那样完美,和己周围全都是一些奇人,但恰克不同,只是一个普通的成人,会犯错,也有莽撞行事的时候。 即使如此大家依然喜爱他,是因为他的风范吧。 正因为想成为像他这样的人,范太才会拜入门下。如果和己立志学画,一定也会对恰克的魅力深深着迷。 「呃,学长?」 「什么事?」 「上次在咖啡厅时,真的很对不起。」 「我也不好,抱歉,说了那些话伤你。」 自己终于开口道歉了。 这下子稍微去除心上的疙瘩才刚这么想。 「不对啦!那次是我太任性!学长根本不需要道歉吧!」 自己被骂了,怎么最近总是这样。 「没这回事啊。那时我一心想为你加油打气,只顾着说自己的想法,嘴巴说要帮忙别人,却先否定人家,这样太差劲了」 「那请不要否定我的道歉呀!」 「我没否定!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让我道歉嘛!」 「呜!」 为什么眼看又演变成快吵起来了啊。 两人大概也发现了这点,再争下去也没意思,相视一眼后就露出苦笑叹口气,一同在塑胶垫上坐下。 「对不起。」 两人一起向对方行了一礼。 非常干脆解决。 这下子和小桃,还有和范太之间就不再有芥蒂,维持和先前相同的关系不过,不能再像 以前那样了! 和己端坐着,握紧拳头。 「学长,饭团好吃吗?」 抬着头的小桃,脸上比平常多了几分红晕。 「呃,哦,恩。那个包腌梅干的很好吃哦。」 「太可惜了!和己!那个是我捏的唷!」 「哇啊啊啊!」 林吾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来。 「大哥!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我一直都在呀!躲在这个塑胶垫角落一个人偷啃饭团!都怪你们俩甜甜蜜蜜,害我想跳出来也出不来呀!」 林吾站起来高谈阔论。 这时,林吾背后的图书馆屋顶突然传来爆炸声,就像适时表现出他的心境,配合得恰到好处,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话说回来,虽然出现爆炸,也不是什么恐怖组织。 「加古鲁又在搞什么呀?」 看到位于远处一脸兴趣缺缺、口中念念有词的双叶,从她的态度和言词就说明了一切。 加古鲁的光线朝图书馆屋顶发射。 「哇!」 以易于常人的身手避开的对手是怪盗百色,一个迅速的后空翻躲开被光线击中的地面,但加古鲁显然是玩真的,只见他不断迅速发射光线,往百色身上各部位招呼。 『站住!』 「哇啊啊啊啊!」 或许判断持续发射直行光线无济于事,加古鲁改从双眼发射大范围的电击。位于射程内的百色一下子就应声触电倒地。 『哼!』 接着加古鲁更趁胜追击,朝倒地的百色再发射光线。这种行为宛如鞭打死尸,但是被光线击中后,百色的身体忽然产生爆炸,只见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升起,百色原先的身体散出数不尽的纸牌。 「太危险了吧,加古鲁!」 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移动的,但百色此刻竟站在加古鲁背后。 「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意料之中。就算在下有意下杀手,大概也只伤得了你半条命。既然如此,拿出这般威力也无妨。』 「你为什么这么愤慨呢?我只不过来看看画作呀!」 『不是说好不能犯罪的吗?』 加古鲁身上传来一阵铃铃声。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振动身体,才让脖子上挂的铃铛像警铃似的响起。 「说好了吗?」 装傻的怪盗又被光线攻击,但百色拿出纸牌来抵挡。 『对你习以为常的扯谎,现在也不感到意外了。但如果不遵守约定,在下也手下不留情。这幅画是恰克大人和大家共同创作的艺术品,结合了众人的情感,对每个来到图书馆的人都有抚慰情绪的作用。想盗取的人简单说,就是御色町之敌。』 「这样说好像我就理亏了」 百色拿起拐杖搔搔头。 『觉悟吧!』 加古鲁的光线射击到屋顶的围栏。他对百色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要让他哀号着逃离即可。 「喂!你们在做什么!」 此刻出现的是身材矮小的图书馆馆长先生。 「不是千叮咛万交代,不准在图书馆喧哗吗!」 『唔,馆长大人。但百色他』 「百色?」 馆长瞪着百色。 「等一下,馆长先生。我只是」 「少废话!」 馆长先生二话不说伸出手,一把揪住百色胸口,只见百色瞬间失去平衡,吃了一记过肩摔。 「这、这怎么可能毫无招架之力」 肩膀跟背部受到重击的百色,痛苦呻吟。 「哦,恰克教我的武术没想到还挺有用的嘛。」 馆长先生甩甩手,看着加古鲁。 「好啦,加古鲁。再来就让你知道,扰乱图书馆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吧!」 『等等,馆长大人。恰克大人呢?』 「恰克?」 馆长先生手脚暂停动作。 『恰克大人说有话找你聊聊。』 「怪了?他没来找我呀。哦,不过我才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 『什么?』 那么,恰克在哪里呢? 在加古鲁启动感应器搜寻之前,倒在地上的百色喃喃说道: 「你出手也稍微慢了点吧。」 昧礼寺的住家部分现在没任何人。住持正打扫墓园,其他人则外出。要进入住家,应该是交情有一定程度的熟人吧。例如,到墓园打个招呼说声「可以叨扰一下吗?」之后就可征得住持无条件同意的熟人。 很不巧的,加古鲁和百色和住持都没那么熟,所以不能这样随意开口,必须郑重请求和在客厅里的人见面。住持在碍于情势下,最后准许他们进入。 『恰克大人!』 如同意料,恰克就在客厅里。 而且手上拿着自己的那幅画。 「找不到的唷。」 百色拉开纸门入内,似乎做好心理准备的恰克高举双手。其实也没人要对他开枪。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恰克吉纳斯先生。我是怪盗百色。」 「哎呀,这可真荣幸。我的作品出名到怪盗也愿意偷吗?」 两人握手寒喧。 「是的,这么珍贵的艺术作品如果要处理掉,我就会偷走。」 「」 恰克将画紧紧抱在怀中。 『就算扔掉那幅画,也于事无补了。』 「藏在画中的文件已经由我保管。」 「这样啊」 恰克死了心,把画放回原来的地方。住持似乎也很机灵,将这幅画装饰在坐在矮桌前任何地方都能看见的位置。 「原来如此。你让和己他们忙着作画,就为了这个原因啊。这时候整个小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图书馆,待会连电视台都会闻风前来。你便趁着混乱,避人耳目溜来处理掉这幅画。」 「哈哈哈,果然骗不了怪盗的眼睛。找电视台来是真的夸张了点。」 加古鲁第一次看到那幅画。 一片火红,是红叶。这么美的红存在于自然界中吗?还有,能将那片景致鲜活画下来的画,恰克的技巧究竟有多高明呢? 就连情感贫乏的加古鲁,也认为这幅画很美。 「恰克先生,文件我拜读过了。」 百色不知何时坐到矮桌前。 「可以请您解释一下吗?此事非同小可。」 「好吧。」 加古鲁没开口。因为百色告诉他的事,一时之间的确很难相信。 「那我就开门见山问了,三十年前水野集团曾走私物资给某个组织吧?」 「是的。」 「您也参与其中吧?」 『百色!』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但恰克却制止他。 「没错,你居然会知道。」 『恰克大人!』 百色掏出一张纸,是恰克画中藏的那份文件影本。当年还没有文字处理机或电脑,全部都以手写。 「笔迹和您的一致,这份文件列出您当时负责走私的物品,一旦公布别说您自己,就连水野集团也恐不保。」 就算不构成案件,也会影响风评。信用对一家公司来说非常重要。 「意思是要向警方检举我吗?」 「这得听您解释完再说。」 「好吧。」 恰克起身走到厨房。看来他并不想逃,那么是想做什么呢?原来好像去泡茶。在别人家里居然知道茶放在何处,表示他造访次数之频繁。 连不可能喝的加古鲁面前也放了一杯茶,接着恰克开始慢慢叙述。 「就在当年我的画开始成功销售,在世界上也有了一点知名度之后,水野先提出来的。他要我带着画作的同时顺便拿个东西,是一种药剂。水野很坦白告诉我。」 「药剂是毒品吗?」 「不是,好像是什么催化剂。我对化学不太懂,但应该不是毒品,所以就答应他了。之后同样的事又持续好几次,不仅药剂,之后还有动物、人,想到什么有什么,在全世界携运过形形色色的东西,就是走私啦。」 「小东西就和画作一起包装托运,大型行李就由我自己带。」 「就算稍微引人疑窦,反正到时候会有水野集团的人出面说明对吧。」 听到百色的补充,恰克点点头。 这时他已恢复平静。没有画图时的那脸开心表情,却展现死刑犯般豁达。 『听了刚才的说明,的确很可能是犯罪行为。』 但还是令人搞不懂。 『动机是什么呢?恰克大人。为什么您会参与这种犯罪行为?』 「可以说是朋友的请托吧。」 『真是太傻了。友人固然重要,却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甚至该说阻止犯罪才是做为友人的本分。』 「加古鲁。」 百色出言制止: 「人类不是个个都像你一样有道德洁癖,大家身上多少都背负着罪过,这一点你该懂吧?」 『唔』 被他这么一说也无可反驳。就连加古鲁本身也不是完美无瑕,比方恰克刚到日本那天,就被加古鲁不分青红皂白攻击。 「不过,加古鲁说得也很对,做坏事时一个成熟的大人应该加以制止。」 『恰克大人』 「但是啊,加古鲁,因为我有愧于心,所以拒绝不了呀。我只在这里告诉你。」 『有愧于心?』 「水野来找我谈走私的事时,刚好就是我和缘私会的那阵子。水野对我和缘的事绝口没提,所以我才」 『因为受到罪恶感苛责,就接受另一项罪行吗?』 「我和缘的私会,并不是只有聊聊天。总之,我对水野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这部分前几天在图书馆时倒没听过。 「我真的无法忍受。水野那些体贴的话,就像是一根根指责我的利针。我心想,如果他能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就为了自己,想换取对方原谅自己,就出手协助走私啊。」 「啊啊」 恰克垂头丧气。 他泪流满面,双手撑在杨杨米上,看起来像是跪地磕头,但是在对谁道歉呢? 说不定,说不定水野早就知道恰克和缘之间的关系!只是从来没说出口。如果他想借此让恰克帮自己的忙,那根本是个大恶棍啊!不过既然人都过世了,也就无从得知。 「恰克先生,您知道那些走私物品支应的组织吗?」 「不,不知道只是从水野的话听起来,似乎对方通晓日语。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您对『水治』这个组织有印象吗?」 「没没听过。」 百色说了一个没听过的名词。大概是他私下调查的结果,那是个古科学者的组织名称吗?看恰克的反应似乎真的一无所知。 「那么,平贺这个名字呢?」 「你说平贺!?」 「看来您知道。好的,光听到这个讯息就够了,非常感谢。」 百色轻轻将手放在恰克的肩上。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苛责恰克。唯一想了解的就是走私物资的去向。加古鲁也听过平贺这个名字,那是个在东宫家工作的男子不过那已是战争时期的事了。 另一方面,对于一直追究的真相终于了解的加古鲁却陷入苦恼。 走私的罪不轻,但最多就是拘役十年以下吧。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案子时效是五年,恰克早就已经过了追诉时效。 但还是可能成案。如果想完全赎罪,恰克应该早早自首。 『恰克大人,在下也想提问。如果这事令您如此苦恼,为什么不自首呢?』 那封举发文件在画里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要一公布,一切都能解决呀。 「因为范太。」 他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如果恰克被逮捕,也就等于范太这个未来的嫩芽被一举摘除。不能因为做师父的不争气,连范太的一生都得赔上。 「还有水野提供的奖学金。不光是范太,还有我故乡的徒弟,以及那些靠卖我作品维生的人所以,求求你们,别现在逮捕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全身颤抖的恰克,跟一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先前神态飒爽地与加古鲁面对面、教授孩子们武术,让一群年轻人看到灿烂的未来,那是善良温情的恰克。 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变成这样。懦弱畏罪、还拼死企图遮掩,成了一名窝囊没用的男人。同时也是个将一切负在肩上,不懂得舍弃的疲惫老人。 加古鲁第一次看着罪犯感到「难过」。 他没有强大的威力,也不像偶尔潜进御色町那些小贼般英勇果断,不若一些无药可救的恶质罪犯令人憎恨。 就像露出人类不堪的部分。 但加古鲁还是喜欢恰克。看着恰克在图书馆画图时那脸灿烂的笑容,一点都不像在做假。 任何人都有内外两面。只不过大人经过越长岁月,那两面的隔阂就越来越远。 「求求您们拜托。放过我吧。」 话说回来,最初根本没有写下来的必要。 如果想为过去的憾事赎罪,直接去向警方坦承不就行了吗? 正因为是对谁都说不出口的罪行,才写下并藏起来。就像拿起盖子盖住,简直跟国王的驴耳朵没两样。 这份文件并不是为了告发而存在。 而是为了让自己正视那段不愉快的回忆。 「请放心,恰克先生。我已经妥善处理那份文件和内容,除了当事人以外不会伤及无辜。经过我调查,似乎目前还有其他人走私,现在已经没有人责怪您了。」 「呜呜呜呜」 恰克依旧垂头丧气。 『但是,百色,这么一来』 「恶有恶的处理方法。像你那样直接扭送警方的作法,有些事依旧无法解决,这次就交给我如何。」 『唔好吧。』 加古鲁不太情愿地回答。 但加古鲁知道,若以他一贯的制裁方式,对恰克和范太都是徒增困扰。因此这次他决定信任百色。 然而,也不是一味原谅。还是要恰克付出相对的代价赎罪。 『恰克大人,如果要以刑法之外的方式赎罪,从今以后您必须为范太等人完全奉献。范太等年轻人需要您这样的成人为他们指引人生道路,因您你已经充分认知哪条路是错的。』 「呃。」 除此之外,加古鲁再也没有其他话要对恰克说。 加古鲁双眼发出红色光线。恰克最初还感到相当畏惧,但一知道那是让身体感到温暖的疗愈光线,大概就累得当场睡着。 「你会看不起恰克先生吗?」 看着一旁的恰克睡着,百色问加古鲁。 『不会若是过去的在下,肯定不由分说施以制裁。但现在已经了解恰克大人的心情,这对在下来说实在很痛苦。』 「痛苦?」 『在下越了解人类,身为一名守护者就显得越无力。一想到或许在关键时刻无法守护重要的人事物,出现这类迷惘,对在下来说非常痛苦。』 人类并非是只借单一情感就能生存的动物,而是拥有喜怒哀乐的生物,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善意与恶意。和只为了唯一目标守护而生的加古鲁不同。 「没什么好担心的。」 百色摸摸加古鲁的头。 「还有双叶的飞踢对吧?」 『这倒是。』 在走上岔路的时候,还有人会上前扶一把。 加古鲁也希望自己不光只是惩罚恶人,更要能支持他人。 「啊,恰克!」 和己上前迎接回到壁画旁的恰克。太阳都快下山了,他刚才跑到哪儿、又做了些什么呢? 「嘿,和己!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啦!」 「大家都等很久啦。」 「我迷了路,就原谅我吧。」 看着满面笑容的恰克,和己什么也没多说。反观壁画的创作渐入佳境,多亏有加古鲁的帮忙,一下子速度加快好几倍。 「咦?那是怎么回事?」 恰克指着壁画。 有一群闹哄哄的生物。 「是小加的意思。说要让聚集在这边的动物来表达歉意。」 睁大眼睛仔细看就知道,一群猫狗身上沾满颜料,贴着墙壁,原来它们正用自己身上的毛画画。当然,放任它们自由发挥会酿成惨剧,因此全由加古鲁统御指挥。 用天然的皮毛加上手脚并用,墙上描绘出生动的青草和绿叶。 「太棒啦!真想把加古鲁跟范太一起带回去!」 「哈哈哈哈,不行!小加是我们家的守护者。」 谈笑之间,专心于壁画作业的其他人也发现了恰克,接着便挥手向他打招呼。感觉他就像个深受爱戴的老师。 「抱歉,抱歉!我马上加入!」 恰克挥挥手,小跑步上前。 看着他活力十足的背影,和己暗自心想:还是很希望能成为这样的大人。 「不好意思。」 和己听到声音转过头,竟然非常夸张地出现一大群人,有手持麦克风的女子和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怎么看都是电视台的人。 「我们听说恰克吉纳斯先生在这里创作一幅非常有趣的画作。」 「呃,是的!我去请他过来!」 就算和己看过无数怪人,但电视台可是头一遭。他连忙冲过去告诉恰克,大家显得比和己还吃惊。 不只恰克吉纳斯,还有他的徒弟和朋友(包含动物)集体创作的无尽世界。而且,这次画中还有人物,这可是绘画界新闻的一则大独家。 和己赶紧脚底抹油溜走,范太却接受了访问。 若范太就此一举成名,应该就能争取到奖学金吧。原来是这样啊,恰克不愿独自作画的理由就在这。和己心中又再次对恰克尊敬了几分。 夜晚终于降临。 最后一笔在恰克手中完成。草原中央画的是一个拿着画笔的人。年轻画家描绘着大草原的景象。而且,最后恰克对电视台的采访小组这么说: 「我连风景也不画了。已经没资格继续作画。」 他带着落寞的笑容说道: 「接下来要全心栽培像范太这种幼苗。」 这等于是实质宣告引退。 和己不懂他明明还能继续画下去,为什么要宣布退休呢? 接着,在壁画的右下方签名。以「恰克吉纳斯和一群快乐的伙伴」这个很酷的名字落款。 壁画完成后,大家直接移师举行完工纪念派对。因为在图书馆吵闹会惹馆长先生生气,所以到稍离开图书馆的公园开个小派对。从公园也能看到图书馆的壁画。 令人难为情的是,就连派对的状况也全都被收录进电视台的摄影机中,但恰克丝毫不以为意,红着一张脸畅饮。当然,小朋友们喝的是果汁。非常愉快的一场派对,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恰克偶尔会露出一丝哀伤的表情。或许不愿面对欢乐时光就此结束吧。 夜更深了,先是双叶和朋友们回家,有加古鲁护送也不必担心。 接着派对结束,大家留下来善后整理。丢掉垃圾后,所有人各自返家原订计划是这样。 「诶,和己。你送小桃回去。」 林吾突然把小桃交给和己。 「咦?林吾呢?」 「我还有点事要去饭袋家,所以拜托你喽!」 顺着林吾的目光望去,恰克已经喝得醉醺醺,由范太和几名电视台工作人员扶着,如果想从这个公园回到昧礼寺得要有车。 就这样,最后和己跟小桃一起回家。 幽静的住宅区。虽然地上还有些残雪,却已不碍事了。家家户户的电灯几乎都熄了,就剩下路灯的灯光。 一开始两人只是静静走在雪地里,就跟那时候一样,开始帮忙范太作画那阵子。心中想对小桃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闷着头慢慢走的夜晚。 「呼,真开心!」 小桃伸了个懒腰,就跟那时一样露出了一脸倦容。不过,这是因为完成了那幅壁画,精神和体力成反比,感觉充实。因此就算疲倦,那张笑脸看来却完全不同。 「小桃也辛苦啦!怎么样,比较有精神了吗?」 「对!明天开始应该能专心戏剧社的工作了。」 「太好啦。」 「我想过了,果然不能只专注在戏剧呀。」 小桃劈头就说出极端的言论。 「人如果不往多面向去看,脑浆一下子就僵化了。阿饭应该偶尔也要来演演戏的。」 这倒又耐人寻味了,和己沉默不语。感觉范太一站上舞台,好像就闷不吭声,戏应该也演不下去吧。 「学长怎么样呢?」 「我?」 对啊。仔细想想,当初在还没想到帮忙别人之前,自己是因为纡解大考压力才主动帮忙范太作画的,和小桃的出发点一样。而和己的确收到效果。 「恩,我也恢复活力啦。这个状态去应考应该没问题,先前让你担心啦。」 「那就好」 小桃似乎打从心里感到欣慰。能重修旧好真不错。 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她。 「小桃,我跟你说。」 他双手微微颤抖。 「我考的大学其实离家很近。」 「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报考的那所大学有两个校区,而我要念的那个系在离这里很近的校区。」 「学校在哪里?」 「搭公车大概半小时吧。」 「好近!」 虽然爸爸说不要紧,但一个人搬出去住还是会给父母造成不小负担。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但如果能从家里通学,和己也认为这样比较理想。况且,他也很爱御色町,不想就此离开。 「所以,那个,你也不用担心啦。」 「人家才没担心咧。」 小桃避开和己的目光。 「就算学长去了东京,我,那个,没」 「我都说了不去嘛。」 「我、我」 小桃欲言又止。 她同时停下脚步,和己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路灯和车头灯,映着地上所剩无几的雪,看来就像闪亮的碎屑。然而四周依旧一片漆黑,只看得到彼此的表情。 「小桃。」 和己轻唤她的名字。 「即使我上了大学,我们还是一起出去玩哦。去看舞台剧,一起协助林吾那些蠢计画。可能不免还是会争吵,不过,我小桃」 「学长?」 要讲的话明明都想好了,却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而没能好好说出口。 小桃凝视和己的双眼。 他害怕得想避开目光,却倒抽了口气,把恐惧一起咽下去。 「那个我」 紧握着冒汗的双手,用细微到难以辨认的声音低语: 「我小桃,就这样。」 她听见了吗? 啊,不用确认也知道。小桃紧缩着身子。 小桃似乎想说什么,又低下头。果然又惹她生气了吗?还是她不高兴呢? 「小桃,你听见了吗?」 小桃摇摇头。 勇气稍嫌不足。和己又吸了口气,准备再说一次。 「可是,我看到了。」 小桃的声音夹杂着哽咽。 「学长要说的话我看得好清楚。」 太好了,她懂了。 先不论可否,对和己来说这是最高兴的。 但小桃只是一个劲地哭,什么也不说。难道对她来说是种困扰吗? 「呃,那个,小桃?」 「笨蛋。」 「咦?」 「讲大声一点嘛!如果我转过身怎么办!」 她一面哭着,冷不防抓起书包就往和己身上打。 「咦,那个,就再讲一次」 「那你现在再说一次!」 「呜」 被开口要求才发现,这种事还真是耗能量,跟跑一场马拉松差不多。要再讲一次真伤脑筋。 「不能下次吗?」 「不行!」 非常伤透脑筋。双手掌心全被汗水渗湿,心脏怦怦跳得越来越快。 对了,还没听到她的答复。 「呃,小桃。」 才刚叫了她,就发现前方有道人影,和己赶紧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人影就定在原地不动。 是相命师吗?在路边摆张桌子坐着。在车站前摆摊倒也罢了,在这种住宅区,相命摊赚得了钱吗? 「嗨嗨!」 头开始痛了。 坐在路边椅子上的正是兔转舍大姐姐。 真想拔腿赶快飞逃回家,事实上双脚已经迅速移动了。 「小桃,假装没看见,快闪人。」 「嗨,小桃,要不要买这个呀?」 「等等,大姐姐!」 她居然偏偏指名道姓叫住小桃,还递出个像棒子的东西。原来是IC录音笔。 「这是什么?」 「这个用超灵敏麦克风收音,可以听到刚才的对话唷。」 「我买!多少钱!?」 「你卖什么呀!」 和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一把抢过IC录音笔,拔腿往前冲。 「等等呀,和己!」 「学长!」 不断听到背后有声音,和己却头也不回往前跑。原本要送小桃回家的,一下子发现过了她家,然后又经过便利商店,回过神时居然来到和自己家在反方向的御色川一带。这么晚了自己到底在干嘛? 头脑越冷静下来,越觉得真是丢脸到家。脸上的火热还没退,阵阵悸动下心脏都快炸开了。 大姐姐到底从哪一段开始听的啊? 让脸吹了一会儿夜风,心情也平静下来。 忽然想起刚才小桃要买录音笔时的雀跃表情。 「唉算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该算了,总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只是似乎抛下诸多情绪在原地,有些不是滋味。 此刻不做点事就无法让自己心情平静,于是,他按下了IC录音笔的播放键,事实上原本可以忽略不理才对。 随即流泻出阵阵杂音,这麦克风的灵敏度也太高了吧。 接着传出和己的声音。 录音笔再次传出刚才自己所说出的那句话。真想把机器随手摔到地上,但此刻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除了和己之外,还录到其他人的声音。 『放开我,加古鲁!马、马梯拿来!居然跟我妹妹』 『冷静点,林吾。对你来说,最后对方是谁都一样吧?』 『哦?吉永小哥,脸红得跟果子一样,真可爱啊。』 『和己干得好啊!是啊,总有一天也会有好男孩出现在梨梨面前,一想到这里,到时候我该对了,你从刚才鬼鬼祟祟的干嘛?』 『嘘!闭嘴啦!披风色胚!麦克风歪掉了啦!』 刚才那里到底有多少人? 总之,回家之后再慢慢问加古鲁好了。 和己关掉录音笔电源,稍事休息一下,想让整个发烫的身体恢复一下,没想到有通简讯传进手机。 小桃传来的。 没什么特别,一如往常的寒暄。 然后,刚才的回复。 让和己又脸红了。 ──────────────────────── 尾声 尾声 清爽的晨光撒进屋里。 「接下来这则新闻是知名进口家具商水野集团总裁,在今天早上临时宣布辞职,令各界震撼」 百色家中四十寸宽荧幕电视传出主播严肃的声音。 此刻,百色摊开的报纸头条也刊载着同一个消息。 『噜噜噜,我,知道,这家伙。』 百色坐在沙发上喝着早餐咖啡,背后出现一架巨型机器人,是最懂得梨梨的都拉汉。 「是啊,因为不过是昨天的事嘛。」 电视画面中出现的是水野集团的总裁和亲信。 他们到现在还继续使用由上一任负责人水野隆一建立的走私管道,正确说来,更将原先的管道扩大,继续走私各种物资。也就是说,虽然上一任总裁过世,恰克也不再过问,但那些关系都还留存。 根据调查结果,恰克当时的行为与其说走私,倒更像顺便夹带,就百色的标准来说,几乎是接近无罪的极轻罪行。但水野集团干部所干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犯罪。 因此,百色便出手了。 他潜进水野集团总公司,把恰克当时走私的证据全数湮灭,另一方面确实掌握到目前这票人的走私证据,也因为被百色抓住把柄,往后也愿意提供资讯,也算是一举两得。 「正如所见,水野集团总裁剃了光头,不只总裁,就连其他干部也都剃掉了头发。这代表什么意义呢」 主播的口吻听起来是真的无法理解。 看着电视里头低低的几个光头,百色不禁想了起来。 「都拉汉,那个可以拆下来了。」 『噜噜噜。』 手上装着一把剃刀的都拉汉,听到之后便喀啦喀啦地将外接配备拆下来。 「早安。」 这时,梨梨起了床,大概昨晚又顾着打电动,只见她揉着一双睡眼。到底是谁说熬夜是肌肤大敌呀? 「哇!好漂亮!」 梨梨看到电视忽然瞪大了眼睛。 电视荧幕被一片淡红色占据。 「接下来这则新闻是全国各地的樱花已经绽放,毕业生们离情依依,泪洒樱花树下。昨天起全国各级学校陆续举办毕业典礼」 进入复试后,和己一路挺进,状况绝佳的和己没花多少工夫就顺利考上大学。不过这都是考上后的感想,二次复试时还是紧张到差点失败。 得知考取后全家人开了个庆功宴。 除了吉永家一家人之外,还邀了小桃、林吾、范太,百色一家人及兔转舍大姐姐,大姐姐又拉来东宫,东宫也顺便拖了希沙姆和欧西里丝,一大群人差点要挤出了吉永家的庭院。 林吾考上艺术大学,跟和己一样从春天起就是大学生了。 话说回来,看到考完试回来的林吾哀号「艺大的学生好恐怖」的模样,未来应该也不是那么好混。 范太也领到奖学金,到春天就要搬去美国了。图书馆的壁画虽然是以恰克和范太共同创作的名义,似乎有对绘画内行的人早看出范太的才华,看来他未来的发展非常值得期待。 然而,就算林吾和范太都有了好出路,其他同学却未必如此。每天在教室里看到的情景仍是喜忧参半。 就在各自不同的出路大致底定之时 礼堂中伴着庄严的乐曲,级任老师喊着名字。台下一阵小骚动立刻被曲子掩盖。 『吉永和己。』 「有!」 听到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后立刻应答,跟着起身。 接下来被喊到的是个女孩子的名字,隔壁一列的女同学站起来。等到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点到后,一起就座。 记得国中时是每个人亲自上台,直接从校长先生手中领到毕业证书,但高中似乎不这么做,好像时间不够吧。 和己转过头,看看家长席。 妈妈在那里!而且还一身漂亮打扮看着和己。 啊!目光交会!和己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身边竟然坐着加古鲁。 『合唱校歌。』 顿时流泻出三年来听惯的旋律。其实和己对校歌没什么感觉,但想到是最后一次唱,自然就涌出一股力量,瞄了一下旁边,几个女同学甚至还哭了。 和己当年入学时也是从唱这首歌开始。每个季节流转一定会在礼堂唱校歌,当时的记忆突然一一在脑中浮现。 庄严的仪式在两个小时左右即告结束。 队伍鱼贯走出礼堂,所有人都伸伸懒腰放松肩上重担,和己也有相同感觉,似乎整场毕业典礼过程中有股压力压在肩头。虽说如此,但一想到已是最后,这样的疲惫倒也不坏。 回到教室后,大家一面闲聊,等着最后一次班会。 「诶、诶,吉永同学!」 班上女生突然跑过来,三四个人眼神中满是期待地望着和己。 「什、什么事?」 「拜托你!毕业之前一次就好!」 该不会是来跟自己要的第二颗扣子吧?(注:毕业时女生会向心仪的男生要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据说因为离心脏最近,意味把心给对方) 制服衬衫倒还罢了,运动外套的第二颗钮扣难道也有价值吗? 「这个!」 女同学递出来一套女生制服。 「只要一次就好,请你穿着这个让我们拍照!」 「我才不要!」 他当然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这是班上全体女生讨论出来的!大家都想看!」 「干嘛要全体讨论这种事啊!」 在一群女生步步进逼,让他显得狼狈之时,有人伸出了援手。 「诶,你们在干嘛!不准把和己扮得怪模怪样哦!」 「怎样啊,片桐?你少多管闲事哦!」 「呵呵呵。」 「我说你们啊,根本是状况外!要和己穿女装,这根本太外行了吧?」 「你说什么!?」 「要我说呢,简直就像在猫头上装猫耳朵,无聊透顶!实际上看到一定会平淡无味,大失所望啦!」 「呜」 或许被林吾一语道中,几个女生突然默不作声。 「那该怎么办呢!啊,对了,南同学!」 「恩?」 范太正拿着装毕业证书的圆筒砰砰砰地把玩。 「有没有什么适合吉永同学的服装?你既然是美术社,品味一定很好吧。」 「等一下!你们要饭太做什么!」 和己出言企图阻止,范太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体操服,配小短裤感觉好像还不赖。」 「饭太!?」 「哦?我刚好手边就有啊。」 林吾拿出短裤。学校指定的体操服明明就是一般运动服,为什么他会带着这种小短裤呢! 「就是这样!」 女同学们眼睛一亮。 接下来直到班会开始之间,和己就像经历过一场地狱般的捉迷藏。就在被全班女生制服的千钧一发之际,幸好级任老师走进教室,九死一生。 班会结束后,班上所有学生一起送了导师一束花。中年老师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接着高兴哭了。看到老师这副模样,几个女同学又跟着流眼泪。 「吉永!」 「好痛!」 在鞋柜前穿着鞋时,背后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一转过头,身后是范太。 「我回家之后就马上要去机场喽!你的邮件地址没变吧?」 「恩。」 忽然发现范太的脸颊红得出奇。 「饭太,你的脸」 「啊,这个啊,小桃干的啦。」 「被小桃打的?」 「我说要做个结束,然后就狠狠挨了一下。」 为了那天晚上的事吗?还真是传统的男性作风啊。 「为什么是两边?」 看来这下挨得不轻。明明是春天,左右脸颊却像扫上了两抹鲜艳的红叶。 「我也搞不懂,她说什么这种事要加倍奉还。」 这种理论还是头一次听到。 往后要记得别惹小桃生气。 「下次夏天见喽!」 范太说完又往和己背上拍了一下,快步离开学校。 相当轻描淡写的道别方式,但这样就好。反正和已往后继续住在御色町,范太到了季节变换时还会跟着恰克一起回国吧,一定能比想像中更常见到面。 「好啦,我也该回家了。」 他穿好鞋后就把室内鞋放进书包里,之后再也没机会使用这个鞋柜了。之前已经把课本之类的私人物品都带回家。 林吾好像要去跟戏剧社的学弟妹们打声招呼才回家。戏剧社的成员都很尊敬林吾,但毕业典礼之后也只看到大家一如往常闲聊,大概毕业后林吾依然会不时以校友身分回来露脸吧。 离开鞋柜后,一出到校园迎面就看到樱和桃。 片桐桃就站在那棵宛如守护着校门的大樱花树下。 「小桃。」 「恭喜你毕业啦。」 小桃精神奕奕行个礼,头上的马尾巴跟着跳跃。 「谢谢,小桃怎么在这里?林吾现在好像正跟戏剧社一群人闹得高兴呢」 「就是这样呀。」 小桃拉起和己的手。 「我想学长一定会跑回家,所以才来拦下你。本来应该也留下阿饭的。」 「饭太已经去搭飞机喽!」 「是啊,再不快出发一定会被凯特念一顿。」 「凯特?」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恰克的女儿啊。比我小一岁,那个女生很爱慕日本武士,从小就偷偷喜欢个性酷酷的阿饭。我看到了那边去一定有他忙的。」 居然还有这号人物?下次见到范太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好啦,学长来吧。」 「我去方便吗?」 「你在说什么呀!学长早就是戏剧社的一份子了呀,先前帮过那么多忙。」 「是吗?」 「没错。走啦,大家都在等着。」 小桃在背后推着,又把和己带回校园。 「对啊,和己,赶快来吧!」 林吾从二楼教室探出头来。 「大家说一定要等到你来才肯开始!还准备了酒哦!」 「酒!?」 『哦?刚才说酒吗?』 最后的声音出现在和己身边。 加古鲁坐在地上,双眼积蓄着光芒。他先前和妈妈一起来参加毕业典礼。居然挑在加古鲁面前大剌剌宣布要喝酒。 「吓!加古鲁!」 『林吾!留在原地不准动!看来你还需要好好接受一些教育。』 话还没说完,加古鲁就倏地消失身影,下一秒钟就看到林吾所在的教室里引起一阵乒乒乓乓的骚动。 窗子之所以亮了一下应该是加古鲁发射光线吧。 「还是一样,笨蛋一个。」 小桃做了总评。 不过,这让和己稍稍放心。 「还是一样」的状况或许恰恰好。只是高中毕业,并不会让一个人改变太多。和范太随时见得着面,林吾也始终干些蠢事。 回到家之后有加古鲁等着,御色町依旧平静。 而且,身边还有小桃。 希望在这个维持「还是一样」的状态下,一步一步慢慢走。 「总之,我们先去制止小加吧。」 「好!」 和己整理一下制服衣领,便回到刚毕业的校园。身后有小桃兴高采烈地跟着。 这时樱花才初绽。 ──────────────────────── 后记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吉永家也到了第十二集啦。 让我小小爆个雷,这一集结束时,在作品中也已经过了两年。双叶又升了一年级,和己也要迈开人生新的一步。接下来,第三年的御色町会是什么模样呢?未来的故事走向应该会集中在一个主轴吧。请各位期待下一集喽! 话说回来,当我创作时觉得真不可思议,为什么自己把内容设定成会有时间流逝的背景呢? 像《海螺小姐》那样设定成时间永远静止的世界不好吗? 不过,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阅读时发现自己年龄超越书中人物时会有种诡异的现象,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啊,自己老了!」既然这样,不如跟书中人物一起成长比较自然。 这种现象也不限于虚构的人物,事实上我也有过一不小心年纪就超过某个真实女演员的经验。至于名字就在此保留。 为什么劈头就净讲着时间和年龄呢?因为不久前才过生日。 犹记得奖时是二十四岁吧。这已经不能叫男孩,而是标准老头,加上身体上也不年轻了。 话虽如此,心理年龄上却还是小孩。字典里完全没有「一把年纪」这几个字,应该说脑子里希望永远当个小孩。就这样和年轻人磨练出年轻人的品味!咦?我这可不是为了那些连小孩也不会犯的错在找借口唷? 如果身体也能顺便变年轻,那就太赞了就是从小不擅运动,才会从事现在的工作。 其实动画老早就全部播映完毕,我还每次总要提一下。 不过,还有很多幕后花絮没说完哦。 就像前阵子动画组才办过同学会。名义上是同学会,其实就是工作人员和声优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听说一般大多就是五、六个人小酌一番,但那天居然来了超过二十人,办了一场大宴会。 大家好像都没接受早已录制完毕这回事,依旧沉浸在当时的回忆,开心地聊着。啊,看到有那么多人喜欢动画《吉永家》,我觉得真高兴。 此外,我还收到了结婚的祝福签名卡,上面有全体工作人员的贺词及签名,真是感动万分。 谢谢大家!签名卡就放在家里摆设! 声优们也说「希望原班人马再次合作!」我也这么想,希望这番话一定要实现。 咦?我可不是在催促哦?(向谁催?) 对啦,ATX(注:日本卡通频道)会从五月开始重播(注:以上指日本当地的情况)。 喜欢的观众请密切注意! 提一下没什么营养的琐事。 「魔物猎人2」的游戏时间超过两百四十个小时这跟整整玩十天算起来一样。 虽然说只要善用网路就能一次跟多个玩家一起玩,但我大部分是一个人默默地玩。所以那两百四十个小时对以往的我来说,想起来实在太古怪了。 最近我比较不长时间打电动了,最多就玩个两小时吧。不知道是不是游戏性质,还是我的注意力变差了呢?回到刚才的话题,是不是老啦? 结果,当我有这种想法时,竟然有这种游戏新上市。这跟年龄无关唷!我猜没办法长时间玩的原因,应该是3D容易让人昏头。还有,因为益智电玩越来越多,脑袋比眼睛还容易疲劳吧。 还有,最近因为有了Wii,连手臂也开始酸。有没有什么可以越玩越健康,像是什么「窈窕美带子」电玩版上市呢? 感谢时间! 这次真的是从头到尾都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真的真的对不起唷!不过,感谢有诸多通融,责编M女士! 还有日向悠二老师!看起来最近似乎比我忙,但又好像不是这样。继我之后也玩起了「世界树迷宫」,分数已经超过我的老婆不知做何感想。而且,看着还卡关在第三层的日向老师真想助一臂之力 下次应该是夏天见吧。 《东宫家》第三集,或者还是《吉永家》第十三集大概会是《东宫家》第三集吧? 总之,《东宫家》也会出现跟正宗《吉永家》剧情交错的部分嘛,到时御色町会发生什么事呢?现在还不晓得。 那就下次见喽!敬请期待! 也谢谢购买本集的读者! 追加,没什么营养的琐事之二(才不是没营养咧!按XX责编语)。 也请多多支持在FBonline(注:Fami通的官方网站)连载的《蓓蓓与BB团3》还有专栏!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十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寂若悠竹@轻之国度 「这里有人坐吗?」 指着那个座位问道。坐在窗边的男子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请坐。」我道了谢并将行李放到棚架上之后,在空位上坐下。 窗外刚好看得到小商店。有购买大量便当的男子急忙奔跑;妈妈责骂哭闹不停的小孩;裙子短到令人无法置信的女子快步离去——沿着女子行走的方向望去,视线却被一顶大大的丝质礼帽遮住。那是坐在窗边的那名男子听有。 奇特的不单是丝质礼帽,还有裹着全身的黑色披风,双手更戴着白手套,一身装扮宛如古代贵族。男子从刚才便一直低着头,看来可能睡着了,但总不会在睡着同时还能回话吧。 怪盗百色。希世罕见的盗贼。 先前倒是听过他的传闻,但没想到他会以这身装扮搭乘新干线列车,让人忍不住对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不免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本尊,但根据情报,确为本尊。 「……为什么会搭上这班车?」 「咦?」 百色突然开口问道。 「别再瞒了,阁下也是来追我的吧?」 「这——」 想掩饰又察觉到掩饰不了。轻轻叹口气后,把整个背往椅子上靠。 「是的。我也奉命追捕怪盗百色——就是你。」 「奉谁的命?」 「一个你很熟的人。」 「嗯,我想也是。」 身子轻轻摇晃起来,应该是新干线列车发车了吧。窗外景色缓缓移动。百色依旧低着头,对车窗外的景致毫不理睬,也没看过来。 在这个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时刻,他还是一点也不以为意。真不愧是百色,这点小意思吓不了他吗? 「唉,嗯嗯,坦白说,这项任务让我感到很沉重。」 再掩饰下去似乎有点可笑,干脆坦然说出口。 「我个人对你一点怨恨都没有,全都是那个人的私怨。不过,若放任不处理又对我们的组织造成妨碍,这一点我也很清楚……真的很犹豫到底该怎么做。」 「那么,不要下手不就得了。这么一来,我可以平安无事下车,阁下也不必这么心痛,皆大欢喜。」 百色轻松笑着说。他说的确实没错。 「不过,我尽可能不想花太多工夫。别看我这样,我对自己的本事也有几分信心,如果让你就这么逃了,一定会失去同伴的信任。」 「这样啊。」 「上头交代要不活捉,不然就杀了……两者都不好吧?」 「那当然。」 「就是说呀……」 没有比这状况更棘手的了。据说百色的个性倾向避免对战,但此刻他的态度却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如果能引发他的斗志倒还轻松点,因为这样至少能以自我防卫作为名目。 「对了,阁下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呢。为什么会搭上这班车?」 「嗯?不就是因为要追捕你嘛。」 「不、不是,我问的不是目的,而是方法。为什么能事先掌握到我会搭这班车呢?不是我自夸,但我可是必须躲避警方耳目,所以对于交通工具及行程,我自认都掩饰得很完美呀。」 「哦,这件事啊,要归功我们情报系统的力量。关于百色先生您的事,全交由一群专业的间谍,或许该说狂热份子来负责。这些人从垃圾到足迹,不放过百色先生任何一丝痕迹,收集之后从中过滤出各类情报。」 「这叫狂热份子吗?是跟踪狂吧。」 「要这么说也……而且最近好像还集结了各种技术,打算制作出新的东西。类似专门侦查的机器,或是魔术之类,可以用来锁定百色先生您和吉永家——」 「等一下!」 百色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刚说什么?吉永家?」 「呃,嗯……我们的目标之一就是加古鲁,所以算是事前侦查吧。」 「我懂了。没其他问题了,谢谢。」 「呃、啊、那个——唉,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吗?」 「很可惜,办不到唷。」 「为什么?」 「呼……嗯,车子已经开啦?」 这声音让人忍不住吓了一跳。 因为从百色口中发出的居然不是百色的声音。同时,之前始终低着头的百色倏地起身,还东张西望了起来。 「嗯?这怎么回事?哇!喂、搞什么!」 之前以为是百色的这个人,开始摸起自己的脸。接着脱掉丝质礼帽和大衣,再取下戴上的面具,底下露出的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叔。 「是谁恶作剧!你吗?」 「咦咦咦?不是啊,不是我,这、那个——」 大叔气得满脸通红上前逼问。还苦恼着该怎么辩解时,大叔已经抓起手上的丝质礼帽往头上砸了过来。乘客们察觉到这阵骚动,纷纷聚集过来。 只有窗外流动的景色依旧一片祥和。 「臭水治……越来越接近啦。」 在车站月台上拿着无线电收发机的,才是百色本尊。丝质礼帽搭配燕尾服及披风的打扮并没有两样。虽然对于被用来当自己替身的大叔有些过意不去,但水治应该不会对他下手才对。毕竟那个集团不喜欢小题大作、引起骚动。 最近他们的攻击变多了。以往的模式大多在出外购物时,先抵达目的地攻其不备,这次却在移动的路途中下手。看来对方还不清楚百色的大本营所在,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他自己的大本营倒无所谓,反正之前为了避开警方耳目,已经不知道搬过多少次了。 问题是吉永家。 只要水治的首领还是「那个人」,对加古鲁怀恨在心也很正常。而对于加古鲁所在的吉永家也一样。 虽然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灾祸都有加古鲁保护,但若吉永家受到攻击,加古鲁也不会好受吧。 「事先知会一声好了。」 百色掏出手机,看了按键一会儿又放回怀里。 目前还不了解水治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广,很可能连电话都被窃听,还是直接面对面说明比较安全。 「希望在那之前还平安无事……」 他将披风一翻,正准备通过自动剪票口时,没想到警示红灯却亮了起来。看来他心情焦躁得不得了,忘了不能用一张车票重复通过剪票口两次。 ──────────────────────── 第一话 轻伤 第一话轻伤 四月进入后半,逐渐从樱花绽放转变为绿意盎然的季节。 照理说,这个季节应该还是春天,但在地球暖化的影响下,植物生长似乎也变得更旺盛。御色町里有越来越多染上浓绿的树木。 御色町前阵子才举办过樱花祭,是每年春天例行的祭典活动。 去年掀起一阵大骚动,今年却有点无趣地平静落幕。去年的状况几乎全是人祸,今年的樱花祭主办单位选择欢乐的类型而非危险骚动。 就这样,送走一个季节的御色町,迎接依旧如往常热闹的每一天。 『恕难从命。』 在御色町的代表地标——御色南口商店街,今天也同样看到加古鲁。 坐在啤酒箱上的黑色石像犬。全身上下的石质外表,完全看不出历经大小战役的伤痕,永远都散发着亮丽光泽。加古鲁顶着那张就像戴着面具,纹风不动的脸,回绝了递到面前的信封。 「这,就通融一下嘛。」 『不行。再怎么说都是枉然。』 递出信封的是兼任小镇会长的宫村先生。经营日式点心店的他,是在前一阵子的樱花祭时,出最多力的人。 「上次的樱花祭也是,很多人都表示,让加古鲁这样做白工不太好。况且平常加古鲁也大力帮忙商店街里的大小事,如果真要换算成工资,这些根本不够呀。」 『在下并不是为了钱而工作。如果收了这些钱,在下就成了能花钱雇用的「普通守卫」而已。但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护者,帮助别人所做的一切并非工作,而是出自善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加古鲁昨天也到中餐厅『水浒传』去帮忙做菜吧,那不就是单纯的工作吗?」 『那是因为水浒传的三名厨娘碰巧同时感冒,在下也想趁机练习一下厨艺。并非工作,而是学习。』 「真是固执。加古鲁,你性子还真硬。」 『因为在下是石像。』 「……」 宫村先生不发一语,睁大双眼瞪着加古鲁。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少听到加古鲁说笑话呀。」 『笑话?什么笑话?』 「没事。果然还是平常的加古鲁,那我就安心了。」 加古鲁不懂宫村先生似笑非笑的含义,迳自沉吟。 不过看来宫村先生也了解加古鲁绝对不会改变心意,便坦然收回信封,梢稍致歉。 「不过,就算不用金钱,也希望有其他方式来表达对加古鲁的感谢呀。」 宫村先生陷入沉思。 加古鲁其实也希望能接受宫村先生的好意,但对于食衣住行都不需要的石像而言,钞票就跟纸片没两样。如果他有其他兴趣倒还好办,但面对以克尽守护者职责为乐趣的加古鲁,连经费都不需要。 『唔?』 「怎么啦?加古鲁。」 『马上有新任务出现。有贼子想潜入吉永家。』 「这下子可危险了,赶快去吧。」 宫村先生苦笑说着,语气不带一丝危机意识。他一定也猜到来访的人是谁吧。 『现在吉永家没人在。妈妈大人也外出采买。』 怪盗百色按着门钤,背后突然出现加古鲁。 「是吗?那正好。」 挪了一下头上的丝质礼帽后,百色转过头来。看到他焦虑的神情,加古鲁吓了一大跳。虽然全身上下并无外伤,情绪却显得异常急切。看他气喘吁吁,大概是急着赶过来了。 「这实在有违在下本意,但若将阁下赶走又会受到妈妈大人斥责。如果你能保证绝不出手窃盗,那么在下就通融让你入内,甚至还招待茶水一杯。』 「好意心领了,但现在没时间。」 『此话怎讲?不像阁下的作风。』 今天的百色似乎行色匆忙。以往连加古鲁的光线都能够在谈笑之间闪躲,今天却对周围格外警戒。 「我就单刀直入说吧。你们家被盯上了。」 『对方是什么人?』 「我之前也说过吧。就是被认为跟喜一郎有些渊源的古科学组织。」 『你说什么?』 这下子稍微了解他焦躁的原因。 百色和加古鲁如果遇到自己的事,都还能一笑置之,但吉永家被盯上可就另当别论了。过着普通生活的这家人万一成了目标,连加古鲁也感到不安。毕竟他们只是平凡的肉身,没有石头制成的身体。 『不过,喜一郎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跟喜一郎无关。应该说,他和那个组织是敌对关系。他也被骗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嗯。还是进屋里说吧。说来话长,希望能讨杯茶喝。」 『了解。妈妈大人特地为阁下准备专用的茶叶,就泡那种吧。』 「上次喝的吗?吉永太太竟然还记得呀。」 百色这时总算笑了。 吉永家的客厅一片寂静。如果有家人在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但光是加古鲁一个人也无从对话。即使只是多个平常不开口说话的妈妈,整个气氛也会开朗许多。像现在这样,怪盗和守护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只弥漫着凝重的空气。 百色坐在沙发上啜了口茶,轻轻叹口气后开始说明。 「那个组织叫做水治(mizuchi),简单来说就是个邪恶组织。」 『水治,是不是也写成这个汉字?』 隔着茶几坐在对面的加古鲁,用光线在空中写了一个字——「蛟」(注:发音同为mizuchi,百色看了之后点点头。 「嗯……我想应该也是吧。我只看过拼音,但起源应该没错。」 『那么,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呢?』 「聚集了一群研究古科学以及其他危险学术的人。据说是少数成员彼此切磋,以追求更精良的技术。」 『乍听之下就像个普通的互助会,实际上另有内情吧。』 「没错。」 说到这里,百色拿起茶杯,咕噜一口气喝光茶。 「嘿,这茶果然好喝。商店街也买得到吗?」 『嗯,你总算恢复正常了。』 「见到你就放心啦。果然人人都需要能倚靠的朋友呀。」 『无聊的玩笑就免了。继续说吧。』 「好好好。」 百色缩起肩膀。见他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加古鲁也松了口气。 「水治这个集结地下学术的组织,一开始的成员只有古科学者。就像你刚才所说,发挥类似互助会的功能。但最近却开始招募其他领域的学者,在各处暗中活动。」 『暗中活动?』 「不是那种随机杀人的勾当。比较像是有明确目的的活动。像我这样偷盗财物,或是绑架某些技术的相关人士,再不然就是收购土地、做实验等等。本来我有机会接触到被他们盯上的人士,只是……这些都是在这几个月之内才出现的变化,似乎突然整个组织走向大转弯。」 『有什么转变吗?』 「首领换了。是个你也熟悉的男人。」 『是谁?』 「零司·零司·马克思。」 加古鲁的印象中确实有这号人物。 穿着长袍,以蛇为代表形象的宗教人士。 是去年的事了。百色的女儿梨梨成为怪盗的那起事件。在那个事件的现场,有个假借百色之名为恶的人,就是零司。当然,最后他被加古鲁制服,打得体无完肤(正确说来应该是被烧焦),遭到警方逮捕。 『印象中听说他逃狱了。』 「接下来的发展不难想像吧。此人为了向我跟你报复,将水治这个组织占为已有。嗯,用占为已有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妥当,应该说利害关系一致吧。」 『零司也就罢了,倒不记得跟水治这个组织有结下梁子啊。』 「有仇的只有零司一人。只不过水治也需要零司的力量。」 『那家伙有这么优秀吗?』 记得那人会使催眠术,而且对象不只他人,也能催眠自己来达到强化。之前他就是靠这股力量当了宗教团体的教主,但那个团体应该也被百色歼灭了。 对社会来说或许是个威胁,但仍不足以与加古鲁和百色为敌。不过,看百色此刻的神情,零司似乎具备有别以往的攻击方式。 「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除了催眠术之外,他又学会各种技术。看来催眠术也能提升学习效果吧。」 『我想应该可行……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表示他心里的积怨有多深哪。」 百色放下喝光的茶杯。接着加古鲁和茶杯同时消失。就在百色看着时钟时,加古鲁又带着续杯的茶回来。 「谢谢。不过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之后就交给你啦。」 『等一下,最重要的部分还没说呢!』 「咦?什么事?」 『现在已知零司盯上了吉永家,但他会用什么方式呢?直接攻击?从远端使用武器?还是趁家中成员落单时下手?』 「这部分我也不清楚啊。刚才我说过,水治集结了各式各样的学术,说不定会使用完全不同于炼金术或古科学的手法。」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对方出招才会知道吗?』 「没错。嗯,我也会调查看看。不过不是调查手法,而是水治大本营。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别让对方攻击。先下手为强,制服首脑也是方法之一。」 『那么交给在下。』 「你的任务是保护吉永一家人吧。此外,刚才那些话暂时别透露比较好,造成一家人惶恐也不好吧?」 『唔……』 表面上看来轻松喝着茶的百色,却也让加古鲁了解到他语气中的慎重。 这次和以往不同,是一名怀恨在心的人挟整个集团的犯罪。有别于那些以炼金术师之名光明正大挑战的敌人,什么样卑鄙的手段都有可能使出来。为了打倒加古鲁,甚至有可能挟持吉永一家人当人质。 目前敌人的攻击方式尚不明确—— 『得绷紧神经才行哪。』 加古鲁的语气自然而然也跟着沉重起来。 想打吉永一家人主意的敌人绝不能轻饶。但至今从来没让这种状况发生过,因为加古鲁确实地守护着这个家。这次也一样,管他敌人是谁,只要保持一贯提高警觉的态度准没错。 「我回来喽!」 玄关传来双叶的声音。接着是脱下鞋乱丢的声响,然后啪躂啪躂的脚步声离客厅越来越近。 「喔——百色你来啦。」 这名全球知名的怪盗,在双叶眼中却只像个邻居大叔。事实上,吉永一家人对百色也差不多是这种认知。 「嘿,双叶。梨梨最近怎么样啊?」 「梨梨?没什么不一样啊。有什么事吗?」 「这阵子梨梨很爱模仿我,我怕她会随便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或是跟危险人物交谈。」 「没啊,没发现有这类事情。而且加古鲁也随时注意,对吧。」 『嗯。不过,双叶啊,最近社会越来越危险,你要小心,别接近一些可疑份子……』 「全御色町最可疑的人就近在眼前吧……啊,加古鲁,我也要喝茶。」 双叶似乎没什么兴趣,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放书包。 『现阶段看来没事。』 「好像是。接下来我也会严加戒备。」 双方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互相点点头。 和水治——零司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 当天晚上,时间已经过十二点,可以算深夜了。 吉永家的电话铃声罕见地响起。 『谁在这么晚打来。』 加古鲁往客厅走去,却看到双叶已经拿起话筒。 「喂——你好……」 应该是碰巧今天晚睡,到一楼来拿饮料吧。只见双叶手上还拿着一个宝特瓶。 「咦?」 双叶突然睁大了眼,接着两手握紧话筒。 到底是谁打来的呢? 「什么?真的吗?没弄错吧?嗯、嗯……现在就在旁边……嗯。」 『双叶,谁打来的?』 「呃,那个……」 双叶搔搔脸颊,解释起来好像挺麻烦的。她直接把话筒放在加古鲁头上,刚好紧贴着加古鲁的耳朵。 『喂。』 加古鲁就在这个状态下讲电话。看来对加古鲁而言,话筒位置完全不是问题。 『……加古鲁吗?』 『正是,在下乃加古鲁。吉永家的——』 依照惯例报上自己的名字,却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话筒另一端的声音好像听过,但不是在附近常常听到的,而是长眠于加古鲁记忆深处的声音。 『你是……喜一郎,吗?』 加古鲁的制作者是兔转舍的老板娘,高原伊代。素有天才炼金术师之称的她,也有自己的家人。原以为一场战争夺走她丈夫和儿子两条性命,没想到儿子生还了。 后来还成为和炼金术对立的古科学者。 这个男人,高原喜一郎原先该以与加古鲁敌对的姿态出现,但此刻透过话筒传来的声音却感受不到一丝敌意。 『抱歉这么晚打去,待会代我向府上家人致歉。』 『了解。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打电话到我家来?应该说,你是从哪里知道电话号码的?』 『是东宫先生告诉我的。』 『东宫?』 这两人有什么渊源?东宫和喜一郎在那次事件之后还有联络吗?他毫不隐瞒地说出口,应该就表示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欵,加古鲁,待会儿要告诉我你们说什么哦。」 双叶忍着呵欠,走出客厅。大概是顾虑到别人讲电话的隐私吧。 确定已经听不见上楼梯的脚步声之后,加古鲁才开口问: 『喜一郎,近来可好?』 『嗯。说来话长,详情你之后再去问东宫先生,现在没时间说这些。』 『看来似乎如此。』 在这种时间打电话来,一定是紧急状况。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你们家被盯上了。』 『是那个叫水治的组织吗?』 『……你已经知道了?』 『今天才刚听百色说。继那家伙之后又接到喜一郎你的通知——看来状况相当紧急。』 光是百色的忠告也就算了,但连平常没接触的喜一郎也专程联络。这可能已经超越紧急状况,该叫异常状况了。 『喜一郎,可以把你对水治的了解告诉在下吗?』 『嗯嗯。渐渐接近你们家——……那个——的男人——……是……』 『喜一郎?』 『——!……。……』 一阵剧烈的杂音。 是对方的收讯不好吗?但一开始喜一郎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是突然出现杂音。像是有什么介入线路的异常声音。 不久,通话完全断讯。 「这到底是……』 加古鲁用年里放回话筒,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大喊。 「什么人?」 『双叶?』 惊讶——夹杂着些微恐惧的声音,让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 当加古鲁飞奔到双叶的房间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任谁看了都知道情况不寻常。亮晶晶的物体在双叶的房里飞来飞去。速度就像小虫子飞舞一样,但光点看来又比萤火虫大得多。足球般大小,亮度跟日光灯差不多。 『双叶!』 加古鲁毫不犹豫地发射光线。红色光线笔直朝光球射去,但光球却以更快的速度栘开。照理说光线可以达到接近亚光速的速度,但在室内只能控制力道。 「加、加古鲁……!」 『双叶,你退开!』 加古鲁再次发动光线攻击,但光球像在找寻什么似的,持续不停盘旋。不过窗户和房门都关着,所以也无处可逃。 发射试探性的光线后,发现光球只会闪避,却不反击。是在观察状况,还是有所隐瞒?总之都是个谜。 『小贼,竟然到吉永家撒野——』 这时,加古鲁突然察觉。 此刻,敌人就在吉永家之中。 以往加古鲁绝不容许任何人潜入家中。 就算是怪盗百色,也从来没有未经吉永妈妈许可就进入,小偷或推销员在未获得加古鲁的许可下也从没进到家中。 这个纪录却在今晚被打破。 感受到一股被钝器殴打头部般的冲击,同时还有类似石像身体粉碎的失落感。 不管犯下乡可笑的错误,这是他誓言无论如何一定要守护到底的地方—— 『小贼……小贼!』 「呜哇啊啊啊!」 双叶的叫声让加古鲁回过神来。他再次发射光线,但这次光球却改变轨道。先前在房间里不断飞行盘旋,这时却突然转向朝双叶飞去。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但为时已晚。 「哇!」 那个光球,竟然钻进双叶的嘴里! 「哇!呜嘿思思!」 『双叶,快吐出来!』 「哪有那么简单!可恶,快出来!」 双叶敲打着自己的腹部。不知道光球进入双叶身体的哪个部位,打从进入口中的瞬间,双叶全身上下就闪闪发光。 『双叶!』 「呜啊……!」 双叶气得殴打自己的肚子。眼看着她越来越没精神,最后按着肚子蹲下。连加古鲁也不明白,双叶体内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双叶!振作点!』 加古鲁发射出光线,对象却是双叶。只见红色光线笼罩着双叶的整个身子,她原本痛苦的表情逐渐和缓。这是一种让身体状况变好的光线,并不是用来驱除双叶体内物质。 「可……可恶……!快给我……出来啦……!」 双叶一脸苍白,痛苦不堪。说不定这下子已经伤及内脏。若是如此,得赶快送医才行。不,此时更担心双叶的生命安全。 「双叶,怎么了?」 和己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大概还在睡梦中,手上还拿着枕头。 「怎么了,双叶!你从床上摔下来了吗?」 在和己之后,爸爸、妈妈也出现了,而且在这样的深夜还精神奕奕。他们应该也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但声音听起来却没有这种感觉。 『各位……抱歉!在下——』 加古鲁正要开口谢罪时,双叶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之前双叶整个人发出光芒,同时按着肚子,这时光线聚集到她的腹部。光线从双叶手掌按住的部位,刚好是肚脐的位置发散出来。与其说是发散,更像是生出来的状态。 『双叶!』 「这、这怎么搞的!」 从双叶肚子里生出来——正确说来只是冒出来——的光球,就像一开始进到房间时一样来回盘旋,不久便减缓速度,停在双叶的头上。 害怕的和己躲到爸爸身后。 和己说得没错,仔细一看,那颗光球竟然和人一样,有四肢和头部。只不过相对于足球大小的光球,里面的人身高不到十五公分。人形主体发出本身两倍以上的亮光。 这下子加古鲁知道光线打不中的原因了。因为主体比他想像得还小。 而那个小人影,此刻正从双叶的头上看着大家。 「搞什么呀!快下来!」 双叶大概感觉到头上被两只脚踩着,她甩了甩头,但小人影纵身一跳逃开,然后又飞到双叶的床上。 最后,小人影发出的光线渐渐变弱,直到完全消失。看来光线的释放似乎是由光球中的小人来自由控制。 『你是……?』 现场只留下一个身穿荷叶边洋装,宛如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就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头发梳成两根马尾,上头绑着黑色蝴蝶结。 只不过,长相和双叶一模一样。 『吉永家的各位,你们好。很抱歉这么晚到府上叨扰。』 小女孩露出和双叶如出一辙的虎牙微微一笑,拉着裙摆彬彬有礼地一鞠躬。动作之熟练,无懈可击。 最感到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双叶。 ◆ 眼看已经凌晨一点,吉永家还闹哄哄的。 妈妈帮所有人泡了茶,因此全家人到客厅集合,穿着睡衣召开临时家庭会议。 「你都在干什么吃的啊!一大颗球亮成那样,你居然完全没发现!」 首先就是双叶的一记飞踢,把加古鲁踹倒。 加古鲁毫不抵抗,被踹之后就直接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对不起……完全是在下的失误。就算被双叶打得粉身碎骨也没有怨言,一切都怪在下疏忽,任凭多重的处罚都好。』 很少听到加古鲁说出这么消极的话,听起来似乎完全绝望,甚至做好一死的心理准备。就因为声音中少了一贯的霸气,感觉就像个空壳。 「好——!那就再来个两、三拳!」 双叶随即卷起睡衣衣袖。 「好痛!」 没想到双叶头上挨了妈妈一记拳头。双叶的脑袋就像被工地用的打桩机打进地底,往下陷了几分。 「双叶,你的心情大家都能了解,但加古鲁每天也很尽忠职守呀。连加古鲁都察觉不到,可见对方潜入的技术有多高超。不能怪加古鲁,甚至反而要夸奖对方的潜入技术。因为连百色也办不到!」 妈妈想说的话由爸爸代表发言。 双叶也懂爸妈的意思,但满腔怒火又没其他对象可以发泄。 「不过,怪这小孩子好像也……」 「这倒是。」 和己和爸爸都面有难色,只有妈妈维持一脸笑咪咪。 桌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不知为什么按着头,却没有要和吉永家为敌的动作。 和己看着手边的便条纸,拿起了笔。 「呃,我再问一次喔。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管说几次都一样,我真的不知道。只被灌输了基本的行动和对话资讯,至于到这个家之前的记忆,则是一片空白。』 小女孩顶着双叶的脸说道。无论是一脸困惑或柔和的语气,都是平常在双叶身上看不到的。 「小加,怎么样?」 『唔?』 「嗯?你应该知道她有没有说谎吧?」 看来加古鲁并没把和己等人的话听进去。 对于可将一切机械式处理的石像来说,这样的行为实在匪夷所思。 『抱歉……没问题。声音中没有出现不稳定的波长,并不是在说谎。』 小女孩一无所知,是为了不让吉永家掌握任何资讯所用的手法吗? 这时,双叶察觉到了。 「效……这么说来,不就跟加古鲁刚到我们家时一样吗?」 双叶一说,家里所有人也发现了。 加古鲁在来到吉永家之前,一直在兔转舍的仓库里休眠。因为当初只是一尊输入基本资讯的守门型自动石像,还引起一连串的骚动。 这么一想,这个小女孩似乎也有值得同情之处。 『不过,我想我对自己的身体能掌握到某种程度。』 小女孩站了起来,直瞪着加古鲁。 『就好比加古鲁是守门型的自动石像——以守护这个家为己任,我也有我的使命,那就是「观看」。』 「观看?」 双叶反问后,小女孩也是顶着一张双叶的脸点点头。 『我好像跟某个地方有连结,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将所见所闻传达到那里。』 『这样根本就是个活的监视摄影机嘛!」 『哦,这个比喻很恰当呢。啊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双叶对着桌上的小女孩挥起拳头。 『哇呀!』 「觉悟吧你!」 双叶摆出和妈妈刚才相同的姿势,举起拳头往正下方重击。 这拳头比小女孩的头还大,就这么正中脑门。 『好痛!』 「痛痛痛痛死啦!」 按着头的是小女孩——还有双叶。 『你做什么?』 「搞什么呀?」 小女孩朝着头上的双叶大吼,双叶也转向背后的—— 「咦?」 没半个人。 双叶身后及头顶上,并没有任何握着拳头的人。妈妈到厨房去添茶,爸爸跟和己就坐在双叶对面,加古鲁则从刚才就一直倒在地上。 「怎么啦,双叶?」 和己站起身,赶紧跑到她身边。 「是谁打你?」 和己担忧地轻抚双叶的头,却到处也找不到被殴打的痕迹。用摸的就知道。 「怪了……?」 双叶也摸摸自己的头,没发现哪里肿起来。 『好痛好痛……』 相对地,桌上的小女孩依旧按着头。 『难道这是——』 加古鲁喃喃低语,接着从双眼发射出红色光线笼罩小女孩。 『哎呀……感觉舒服多了。』 小女孩看看自己的身体。这道光线肯定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刚才也用在双叶身上,能让身心放松的类型吧。 「哦……?」 小女孩脸上露出微笑后,双叶也觉得身体好多了。头部的疼痛消失,非常轻松。或许是光线的效果,体内似乎更有活力了。 这下子,双叶也发现了。 「你该不会跟我感觉相连吧?」 『没错。』 小女孩微笑回答,双叶却笑不出来。 这不是梦吧?双叶捏捏自己的脸颊。 果然会痛。 『哎呀,双叶,快住手!好痛唷!』 小女孩痛得唉唉叫。 刚才的疑惑已经转为确定。 『竟然有这种事……臭水治,搞这种小动作。』 「这一招就算是敌人也值得佩服呀。就算明知派了间谍来,但出手攻击又会伤到双叶。真是太理想了!哈哈哈!」 「这不好笑吧!现在该怎么办嘛!」 双叶眼中含着泪水向爸爸求助。 「不怎么办呀。况且,这孩子如果主动攻击倒另当别论,但只是看的话应该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吧。」 『很抱歉,在下束手无策。最理想的做法应该是到兔转舍看看,但此刻在下也无计可施。』 「怎么连加古鲁都这么说!」 『要是双叶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了。』 听他这么一说,双叶也无话可说。 「总之,明天再想吧。爱困的时候思绪也不清楚。」 妈妈也同意打着呵欠的和己。 一知道对方没有危险性之后,直觉反应就是这样。至于为什么不危险呢,因为她和双叶的感觉相连——换句话说,既然人质已经到手,若换成具攻击性的敌人应该会立即毁掉加古鲁。 之所以没那么做,代表她的任务真的只是「观看」吧。 「就算说去睡觉……那这家伙怎么办?」 大家的确都困了,双叶也是。但却没办法就这么安心去睡觉,毕竟对方也可能趁大家睡着时露出真面目。 心里才刚这么想—— 『我也困了。好像连睡意都跟双叶同步……呼啊——』 小女孩打了个大呵欠。 『别担心,双叶,在下也会整夜守着。』 「真的假的……」 难道非得在这个小女孩和加古鲁的监视下入睡吗?光用想的就觉得很悲惨,真希望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睡着。 妈妈先前冲的茶早就冷了。 双叶一口气喝光茶之后,突然大声喊出心中的想法。 「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每次被卷入这种状况的,都是我咧?」 「因为双叶你什么事都爱插一脚嘛。晚安啦——」 面对和己简单明了的回答,双叶无从反驳。 打从加古鲁来了之后,吉永一家对这类莫名其妙的状况已习以为常,感觉也逐渐麻木。 ◆ 隔天早上。 『早安,加古鲁。』 加古鲁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只见有个小女孩骑在他身上,就像真人似地打呵欠、伸懒腰。 『看来不需要特别戒备。』 昨天发了一大堆牢骚的双叶一旦睡着后,那个小女孩也跟着睡了。接下来加古鲁监视了两个小时左右,什么也没发生。此外,小女孩连睡相都和双叶一模一样,让加古鲁开始犹豫是不是该继续监视。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门柱上,情绪相当低落。 因为让这个小女孩潜入家里,加古鲁原有的自信受到严重打击。一直以来坚守的吉永家,居然让一个小女孩逾越雷池。 『在下……没资格当个守护者。』 无法保护居家安全的守护者,就不配称为守护者。 这件事彻底颠覆了加古鲁的根本。 『让我潜入家里真的令你这么不甘心吗?』 『很不甘心。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加古鲁坦承。 守护是加古鲁唯一的可取之处。他认为自己个性笨拙,经常惹得吉永家一家人生气,之所以至今还让他待在这个家,就因为还需要他担负守护者的任务。 如果连这个职务都做不好,加古鲁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好啦好啦,别那么在意嘛。』 『怎么可以接受水治成员的鼓励呢。』 搞不懂为什么小女孩会出言鼓励,不过还是无法赶走加古鲁的忧郁心情。 『水治——是这个名字吗?我是其中的成员?』 『你不知道吗?』 『昨天也说过啦,详情我一概不知,这样才能避免资讯外泄。我连自己打哪来都不清楚。』 『这样啊。』 真周到。制作这个小女孩的人心思非常缜密。但既然要达到监视摄影机的功能,这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技术制作而成的。可能不是炼金术或古科学。当然,也不觉得小女孩会知道这些事。 不该怪她,应该要怪她的主人。 想怪水治,但眼前又不见水治的成员。于是加古鲁只能怪接下来另一个犯错的——自己。这跟进攻的敌人力量无关,只能不断责备着身为守护者的能力不足。 爸爸等人虽然袒护他,但加古鲁仍以自己能力不足为耻。他们之所以还笑得出来,是因为这个小女孩还算善良的间谍。如果有人受伤,还会这样袒护加古鲁吗? 这时,有人走近吉永家。 「加古鲁,早安。」 是送报纸的小哥。 『嗯,早。』 「刚才北野家的狗吠得很凶耶,你待会儿要不要过去看看?」 『了解。感谢。』 重复一贯的交谈后,小哥把报纸丢进信箱。 小女孩拿起那叠报纸。她是从加古鲁头上飞起来,从信箱抽走报纸。 『这一叠纸张是什么?是对吉永家有利的东西吗?』 小女孩拿着报纸,很感兴趣地看着。 『还有啊,你是哪位?跟吉永家有什么关系?』 才一晃眼,她就移动到送报小哥面前,直盯着人家的脸。 『你是不是送什么可疑物品到吉永家来呢?可以让我检查吗?还有,我可以扫描你全身上下吗?别担心,只要一下子。』 小精灵全身发光,指着送报生。 「等、等一下!加古鲁?」 『抱歉。』 加古鲁赶紧用念力将小女孩拾起来,再放回头上。 『喂!可以麻烦你别妨碍我调查吗?』 『这一叠填满各种讯息的纸张叫做报纸,这个人的工作就是负责把这叠纸送到每个家庭。他不是敌人,不准你伤害他。』 『不是危险人物吗?』 『他不危险,而且身家清白。再说,也不能因为可疑就马上出手,要先从对话中确认。』 『原来是这样啊……』 小女孩点点头,将这番话输入记忆,身上的光也顿时消褪。 「感觉好像看到以前的加古鲁耶。」 『唔……』 面对一脸笑容的送报生,加古鲁显得有些不满。 「啊,不过加古鲁当时也发动了光线攻击嘛。」 『我在判断出敌友之前,并不会随便攻击。刚才只是例行扫描。』 『唔,唔……』 面对送报生略带消遣的语气,加古鲁无从辩解。 一如往常,目送送报生离去,向假日还得加班的大叔打声招呼,对匆忙赶赴社团晨练的学生加油打气之后,加古鲁就进到吉永家的客厅。 也因为是星期天的关系,吉永家里显得很热闹。双叶气鼓鼓地窝在自己的房里打电动,和己则烦恼着下午出去玩要穿什么。爸爸去洗车,妈妈打扫屋内。 小女孩跟着加古鲁,在客厅里学习新事物。 『加古鲁!妈妈大人现在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吸尘器。』 『嗯,跟我内建的资讯差很多耶。』 『那是上礼拜刚买的最新款,好像是外国制造的。』 『那个长得像棍子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煮义大利面时用的,可以量出一人份的份量。』 『和己哥哥手上的东西咧?』 『服装杂志。和己正在思考和女朋友碰面时,能给对方留下最佳印象的服装。这似乎是年轻人的义务。』 「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啦!」 加古鲁不理会和己的吐槽,回答小女孩的疑问。小女孩虽然是敌人,但加古鲁认为回答这种程度的问题没什么大碍。比起一切保密,如果不刻意给对方某种程度的讯息,可能因此导致问题发生。 小女孩从早上开始,学着认识客厅里的东西。客厅里的学习告一段落后,她就到妈妈正在忙碌的厨房去。 妈妈好像也希望小女孩能多学一些,特别强调绝对不能弄坏的东西。这是从之前加古鲁的经验中学到的。 厨房结束后是浴室和厕所。然后往各人的房间移动。 「话说回来,加古鲁你也跟人家混太熟了吧?」 电动大概打完一个段落,双叶这时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漫画。小女孩看来对漫画也有点兴趣,热衷地读起双叶刚才看完乱丢的漫画。 『怎么说?』 「你一开始不是说,那个什么水治的是敌人吗?这小鬼是水治的手下耶!干嘛那么亲切地跟她一一解说啦!你是这小鬼的老师吗?」 双叶放下漫画,抬起头来大骂。 心情最糟的就是她。因为小女孩的感觉和她相连,也难怪会这样。 『正因为是敌人,才需要监视着她,避免发生危险。此外,无知也一样危险。如果她不小心碰到菜刀之类的危险物品,可就麻烦了。因为这小女孩和你的痛觉相连,彼此都得小心才是。』 「什么彼此——我才不管咧!」 『如果双叶受伤,这名小女孩可能会因为疼痛而引起二次灾害。这部分可以藉由学习来避免,所以希望双叶也能合作。』 「我才不要!」 双叶绷着脸,朝旁边把头一甩。已经很久没见到她这么明显表露厌恶的感觉。不知道生气的原因中,包不包括自己的长相被复制。 「喔,原来在这里呀!」 这时爸爸来了,手上还拿个东西。 「在家里仓库找到这个,能不能用呀?」 爸爸拿来的是一张儿童专用椅,双叶跟和己小时候用的。 『对我来说好像还是太大了点……』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再找找更小张的椅子好了。」 『呃,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需要坐椅子——』 「话不是这么说,吃饭时一定要乖乖坐在椅子上才行,直接坐在桌子上太没规矩了吧。」 爸爸在奇怪的地方格外严谨。 「搞什么呀,怎么连爸爸也……!」 双叶看着这个一派轻松的人,恨得牙痒痒。 「怎么啦,双叶?有什么不开心的?」 「还问我怎么啦,想也知道吧!大家干嘛跟她这么熟!她是敌人耶!结果咧!爸爸现在根本把她当成我们家的小孩一样疼嘛!」 「的确还称不上是我们家的小孩啦,应该算客人吧。」 「还不是一样!怎么想都觉得这种待遇太怪了吧!」 「这样很奇怪吗,加古鲁?」 『嗯。这么说对爸爸大人有些过意不去,但的确太缺乏危机意识。』 「危机意识啊。」 被加古鲁这么一说,爸爸这才陷入沉思。 「确实好像没有耶。」 想了老半天,结论还是跟之前一样。 「可是这孩子是来侦查的吧?只是收集资讯对吧?确实啦,个人资料要是被窃取就糟了,但那个什么组织的,应该不会滥用这些资料吧。」 『恐怕会这样。水治的目的是调查在下的弱点,然后再派遣实力高强的刺客,一举将在下彻底歼灭。』 「既然这样,到时候只要加古鲁获胜就没问题啦。因为加古鲁根本没有弱点嘛!哈哈哈!」 看着哈哈大笑的爸爸,双叶跟加古鲁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同时都认为这个说法不无道理。 『爸爸大人。』 但这个想法是有条件的。 加古鲁守护吉永家不受敌人攻击的绝对致胜条件。 『在下已经让这个小女孩潜入家中,往后爸爸大人仍相信在下这名守护者吗?』 「那还用说!因为加古鲁很强呀!」 『唔。』 既然受到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加古鲁也只有继续努力。现阶段看来,这个小女孩不会构成伤害,那么就先储备实力,为之后的关键时刻做好准备。 面对未知的敌人该怎么守护呢?如果不想清楚,难免又会犯和昨天相同的错误。况且下次的敌人可能更擅长入侵,更具攻击性。 绝没有下一次。否则加古鲁就不配当个守护者,只是个摆饰品。 「那我在这段时间里该怎么办?感觉随时都得跟她相连吗?」 双叶又绷起脸。 『早上已经打过电话到兔转舍了,到中午可能就会想到办法。』 「真是的,麻烦死了。」 双叶搔搔肚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看来对小女孩没什么好感。 气我也没办法呀。』 嘴上虽然这么说,小女孩还是显得有些落寞。 「别担心。」 但爸爸还是给予善意的回应。 「双叶这孩子一开始都是这样。再一下子就跟你好啦。」 「这话可有根据?爸爸大人。』 「当然有啊,加古鲁你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嘛。」 这么说也对。加古鲁刚到吉永家时,双叶也相当嫌弃这尊神秘石像,一逮到机会就想把他送还给兔转舍。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有加古鲁的日子呢? 仔细想想,这个小精灵和加古鲁走上同一条路。 换句话说,加古鲁算是她的前辈。 「所以呢,能不能请加古鲁也允许这孩子留在我们家呢?」 『为何徵询在下?』 「咦?当然呀,这种事得征求全家人同意才行吧。」 『在下只是一介守护者,无权参与家人的提议。』 「加古鲁……」 爸爸的表情有些无奈。 加古鲁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无暇多想爸爸那副表情的含意。此刻的加古鲁正拚命想补偿昨晚的疏失。 「爸爸想的『小双叶』不行吗?」 「我说一定要用『骷髅怪兽红王(RedKing)』啦!」 「我觉得叫『爱丽丝』就好啦。」 「大哥怎么想到的都这么娘呀!我说的『宇宙怪兽乔王(KingJoe)』绝对比较好!要不然就是『地狱星人』啦!」 「这跟你刚才说的又不一样嘛!而且取个超人力霸王里的怪兽名称一点都不搭调!还有,哪有人名字里叫什么『星人』的啦!」 午饭前,全家人众在客厅召开家庭会议。 议题当然就是小女孩的名字。 没有记忆、没有经验,连名字也没有。为了方便起见,得取个名字才行。但始终讨论不出个结果。 双叶也真是的,虽然讨厌小女孩,但对取名字又很起劲。而且她似乎是真的觉得取个怪兽名字很酷。 『钦——欵——妈妈大人,这是什么?』 主角小女孩正指着妈妈做的每一样点心发问。只见她好奇地观察之后,再将点心送进嘴里。和加古鲁不同,她好像可以吃东西。 「啊,不妙,已经这么晚啦。我还有点事得在午饭前搞定呢,赶快决定吧。」 「呃,那,加古鲁有没有什么好提议呢?」 『在下?』 突如其来被问到,加古鲁显得有些困惑。 加古鲁从来没有帮其他人取名字的经验,当场陷入沉思。由于他本来就不擅于创作活动,因此最多只能举例而已。 「这个嘛……在下也是由吉永家取了加古鲁这个名字,当初是怎么决定的呢?』 「嗯……那个,是怎么取的呀?」 双叶似乎也记不太清楚,把话题抛给和己。 「好像是在打电动的时候想到的吧?」 「啊,对呀!电动里面有个叫加古鲁的敌人嘛!」 『原来如此。对照之下,有没有类似这名小女孩的怪物呢?』 『怪物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似乎对这个关键字特别敏感,进而生起气来。加古鲁也该慎选一下用字才对,但这尊石像可没那么贴心。 「嗯,应该就是『佩克西(PiXi3)』吧。」 『小精灵?』 这么说来倒的确有类似的感觉。 娇小可爱的模样,称呼为小精灵很贴切。虽然是双叶的长相,但那股凶狠有八成是来自个性,如果是「正常人的微笑」的确是张可爱的脸蛋。 「嗯,不错啊,佩克西。」 「那就决定叫佩克西喽。」 「我觉得『大魔王肌肉铁拳』比较好耶——」 这已经连超人力霸王的怪兽都不是,而是电玩最后一关大怪兽的名字了。双叶虽然提出建议,但大概也同意其他人的看法,所以没继续追究。拿起宝特瓶,倒杯可乐喝了起来。 『那么就定案了。你要感谢吉永家一家人,佩克西。』 『嗯!谢谢大家!』 小女孩——佩克西一脸打从心底高兴的表情,深深一鞠躬。 这时,妈妈端了牛奶过来。 『啊!我想喝!』 不知妈妈是打算让大家乾杯,还是让小精灵尝试一下面包加牛奶的习惯。只不过佩克西跟加古鲁一样,并不是真的精灵。 「啊,对了,没有这小朋友的杯子呀。」 爸爸站起来,到餐具柜找找。 「没有客人用的吗?」 「上次被双叶和加古鲁打破了吧……啊,还剩下一个,是樽井百货送的。」 妈妈把那个杯子洗干净,倒了牛奶递给佩克西。 『谢谢!我喝喝看!』 看她身材虽然小,但似乎很有臂力。轻轻端起一般人用的杯子喝牛奶。 「下次也准备一份佩克西专用的餐具吧!哈哈哈!」 爸爸开怀大笑。 只不过这两天的事,但爸爸好像已经完全接纳了佩克西。难道只要不攻击、留在家里的所有成员都可视为一家人吗? 但加古鲁可没放松警戒。 再怎么说,佩克西都是水治派来的,总会露出真面目。 既然她已经潜入家中,为了防止继续破坏,就得保持最高戒备。 因为佩克西和双叶的感觉相连,佩克西的疼痛就是双叶的疼痛。也就是说—— 『噗!』 「恶死啦!这是什么宇宙怪味道?」 佩克西和双叶同时吐了出来。 应该是嘴里同时混有牛奶和可乐的味道。 这项制约看来比加古鲁想像得更加棘手。 就在中午之前,兔转舍大姊姊果然依照约定前来。 「呀吼——」 『难得阁下会来。』 以往遇到这类状况都是直奔兔转舍,但这次因为佩克西不想离开吉永家,加上起因不在兔转舍,所以就请大姊姊走一趟。 「大家吃过午饭了吗?」 大姐姐背着装了一大堆设备的皮箱,笑着问道。 没拿皮箱的另一只手,提着商店街的面包店和肉铺的袋子。据说她一说明状况,「兔转舍大姊姊外出工作是条大新闻哪!一定要提供慰劳品!」大家便纷纷提供各类食物。难道这个大姊姊给人如此深刻的茧居印象吗! 于是,有妈妈做的午餐加上商店街店家送的便当,吉永家一家人大饱口福。佩克西也在向大家问过每样食物之后,津津有味地吃着。加古鲁因为不能吃东西,所以光在旁边看。 「我吃饱了——」 吃过午饭后,和己出门去约会,妈妈也冲了茶稍事休息,爸爸则认真训练腹肌当作休闲活动。全家人各自随心所欲享受着午后时光。换句话说,完全把佩克西的事放一边。倒不是不在意,只是中午之前就了解不需要特别戒备。 但双叶跟加古鲁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那么,就开始吧。」 大姊姊摸着吃饱饱的肚子,打开了皮箱。里面装了电线、测量器、大型电源插头,以及看起来不像仪器的东西。将所有东西排放在桌子上之后,最后将电线接在佩克西身上。 『麻烦了。』 佩克西站在桌上拉了裙摆。 「哎唷,真是个坦率的孩子,还以为会很排斥呢。」 『我也想了解自己呀,因为我在不知道任何讯息下,就被带到吉永家来了。不过,请别弄痛我唷。』 「那就看你的心境喽。」 大姊姊露出一抹轻笑。 接下来检查开始,结束。前后花不到三十分钟。在加古鲁看来,只是微弱电流流过佩克西的身体,然后记下数值而已。可见电流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才刚这么想,佩克西的头发就被拔下一根,浸在各种药品里。既然头发能拔下来,表示或许她跟动物很接近。 大姊姊比对着检测结果和佩克西,并做出结论。 「搞不太懂呀。」 「喂!」 『怎么搞的!』 双叶和佩克西立刻吐槽。或许因为感觉相连,连吐槽的时间都分秒不差。 「没办法呀,我是炼金术师耶。炼金术以外的技术都不懂嘛。」 『也就是说,这名小女孩不是用炼金术制作的吗?』 「没错。搞不好是『真正的精灵』。之前好像听说过有利用类似那样的技术。现代科学也做得到吗……我开始有兴趣了。」 大姊姊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但既然连她都不懂,也只好放弃。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结果还是不知道我的身分哪。』 「话也不是这么说。」 看到佩克西一脸落寞,大姊姊一派轻松地回答。 「那只代表我一个人不懂。那个组织,叫水治吗?问问那里的技术人员不就晓得了吗?」 「对耶,还有制作的人嘛。如果是自然产生的生物,也不可能盯上我们家攻击呀。」 双叶充分理解。 「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啦。要举例的话,嗯——大概是精神生命体吧。虽然使用不同于生物的理论制作,但确实是活的,所以才类似精灵。这跟星光体(注:AStralBody,又称灵体。是人体极为精细的一个层次,类似睡梦中出入到不同时空,如神游太虚等状态)、以太体(注:EthericBody。显现出人体基本蓝图、生长结构)之类的又不一样……」 「抱歉啊,大姊姊,啥都听不懂。」 「啊,但复制双叶长相和感觉的技术,也可能是后来才加的。这么一来,表示可以在精灵身上加入其他技术——」 大姊姊已经完全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对双叶的话充耳不闻。而她所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让人不解。 『钦,双叶。』 见双叶当场愣住,佩克西停到她的头上。 「啥?」 『我刚一直没问,这位是什么人呀?』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还有脸来当间谍啊……这个大姊姊呢,在商店街开了家叫兔转舍的店,本身是炼金术师。她的名字叫高原伊代,在炼金术界超级有名耶。但我不是炼金术师,所以不太了啦。」 「这样啊。』 「加古鲁也是这个大姊姊做的哦。」 『那么,这个人也算是加古鲁的弱点吗?』 「才不是弱点呢。而且你要是轻举妄动,会被她砍死。」 『具体来说,会怎么被砍死呢?』 「先从右手的小指——」 双叶讲得眉飞色舞,一旁的佩克西听得脸色惨白。 说归说,双叶也是有问必答。嘴上老念着对方很讨厌,但是看来倒也没有厌恶到视而不见的地步。 加古鲁想想,放心不少。 『……?』 但加古鲁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心。 是因为敌人和双叶相处变得融洽,而感到放心吗? 「这倒让人想起以前的加古鲁呢。」 大姊姊把下巴撑在烦恼的加古鲁头上,看来已回过神来。 『过去在下给他人添了很多麻烦,现在依旧如此。』 「已经两年了耶——」 『……是啊。』 打从在商店街抽奖抽中加古鲁,至今已经两年。 经历了各式各样的事件和意外——大多是惹麻烦。在这些过程中,加古鲁也学到很多,如何守护重要的事物,以及其他比守护更重要的事情。 现在,加古鲁在吉永家中已经到了能指导后辈的地位。 「啊,加古鲁。今年也要办那个哦。」 「哦哦,那个啊,记得通知我一声唷!」 双叶说的是加古鲁生曰派对。之前在加古鲁来到吉永家一周年的那一天举办的。 去年这个时期也找了很多人来同乐。忘了是谁提起,总之这一天就成了加古鲁的「生日」。 『在下说过不需要了吧。』 但加古鲁的反应和去年一样。 「为什么不需要?」 『在下只是一介守护者,没有必要为了守护者举办宴会。如果有这样的预算,也该用在各位身上。』 「哦哦,这样哦。」 双叶挖着鼻孔,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到时候商店街的各个店家又会送很多东西啦。」 大姊姊看着清空的便当盒。不管加古鲁有什么意见,生日派对已经势在必行。看来这个派对不仅为了主宾而举办。 『唔,你们有听见在下说的吗?』 『嗯嗯,只要一提到派对,加古鲁就会难为情。这或许是项有用的资讯。』 看着就此沉默的加古鲁,佩克西做出正确的分析。 『别多管闲事。』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却不能用光线攻击佩克西。不但因为对方有着双叶的长相,而且若被击中了,连双叶也会觉得痛。 『唔……!这真教人不耐。对在下来说是最有效的手段。』 加古鲁要不是石像,一定会因为压力太大导致胃穿孔。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是精准直捣加古鲁弱点的最强间谍。 ──────────────────────── 第二话 一小步 第二话一小步 「我六点开始要看龙卷风超人啦!你快转回来!」 『双叶应该多看新闻!我希望拓展你的见闻!。』 「讲得那么好听,你只是想收集情报吧!遥控器还我!」 双叶把沙发当成踏板,纵身一跳。 佩克西闪过了整个人有如火箭般冲过来的双叶,但同时遥控器也脱手掉了。落下的遥控器正中双叶脑门,还发出声响。 「好痛呀啊啊……!」 『啊啊啊啊……』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蹲下身子。 佩克西接任潜入吉永家的间谍,至今过了一星期左右。要说之后出现什么变化,实际上倒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看来和双叶非常不合,但大致上都很平静。佩克西真的只负责观看,在吉永家看见任何东西,都会问「这是什么?」除此之外,她算是个个性善良的小精灵。 和己嘟哝着明明是双叶的长相,怎么个性这么善良,接着立刻挨了一记飞踢,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喂!佩克西!你既然是间谍就低调一点啊!躲起来别让我看到啦!」 『那可不行。我的任务不光是观看。要调查各种反应,所以我得引起反应。哇,这个点心真好吃。』 佩克西吃起放在客厅桌上的饼干。 「停!不准吃饼干啦!」 『吃块饼干又不会怎样!小气鬼。』 「我才不是小气鬼!你身体那么小,吃一块饼干就饱了吧!这样子我不就也觉得饱了吗!晚饭吃不下会被妈妈骂啦!」 就这样,吵得越凶越能了解佩克西的生态。她似乎对外界刺激,会有和双叶相同的感觉。此外,像是睡意、肚子痛之类的部分感觉,在内部也相连。因此,双叶也能监视佩克西,不让她做出奇怪的举动。只是虽然能监视,也未必能控制她异常的行动。 『啊,妈妈大人回来了。您回来——啦!』 佩克西朝玄关飞去。 『咦?你是哪位?』 「嗯?怎么啦?」 察觉到佩克西头上浮现问号,双叶也走到玄关。 「嘿,双叶,你好啊。」 和妈妈一起提着购物袋的,是丝质礼帽加燕尾服奇特打扮的熟人。 「不好意思,如果我早点发现水治的计划就好了。」 百色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向众人赔罪。 『不是阁下的错。要是在下平常多留意,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已经深切反省。』 「你还没振作啊。」 加古鲁和百色面对面坐着,冷不防被双叶戳了一下头。佩克西或许是第一次见到百色,像只苍蝇似地不断盘旋以收集情报。 『连百色都无法越雷池一步,结果在下的防守居然被这个小女孩所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加古鲁感受的屈辱倒能理解,但还是得先夸赞敌人的技术。」 百色伸出手指,佩克西顺势停在他的指头上。 「水治的技术实力远远超乎你的想像。」 「钦,百色,那个叫水治的,是什么样的组织呀?」 双叶扯着披风问道,百色见状露出苦笑。 没想到佩克西有样学样,也跟着双叶一起拉扯披风。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我做出来的呢。』 「嗯——……该不该说呢。」 百色显得犹豫不决。 「反正我已经被牵连了!既然我们家的情报已经让敌人知道,了解敌人的情报也是天经地义啦!不是有句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吗?」 「为什么双叶对作战、胜利之类的词汇特别了解呢……真不像个小学生。」 结果,在双叶和佩克西双重施压下,百色还是说了。 况且这家人听到水治的事也不会因此畏怯。 「简单来说,这个水治是个邪恶组织。」 「喔喔,这样就简单易懂啦。」 「邪恶组织里不是会有科学家吗?制造出改造人、超级武器之类的,把水治当作这种科学家集团就对了。」 「光是科学家又不能征服世界。」 「没错,有意思的就在这里。这个组织里的科学家还兼任战斗人员和改造人,是一群本身具备作战技术的科学家,就等于是一群假面骑士里的死神博士啦。」 「就像兔转舍的大姊姊吗?」 「嗯,这个比喻有点怪,但大致上差不多。」 永远做些奇怪研究,一方面舞着青龙刀的妙龄美女。用言语形容只会感觉更怪异,但事实上的确如此。 『也就是说,水治里可能有炼金术师喽。』 「很难讲,这些细节还没确定……」 『好想知道是谁制作出这名小女孩。』 佩克西好奇地在百色手边盘旋,看起来像是百色用魔术手法将她取出来的。 「水治里有各个领域的学者,包括古科学者、魔术师、咒术师、占星术师、催眠师——例子举不完。况且,也有可能使用多种技术合成。」 「我不希望永远这样不清不楚的。」 「当然为了双叶,也该早点解决这件事。要直接见零司,问出让你们俩感觉分离的方法。」 「喔,对耶!那个零司!」 双叶拍了下手。 她也见过零司,还差一点被他杀掉。不过因为跟事件没有直接相关,似乎没抱太强的恨意。 「零司是水治的首领?那个人又想搞什么宗教活动啦?」 「宗教——啊,学问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很接近宗教。」 『零司……』 佩克西喃喃自语。她从百色手边飞开,在空中无力飘浮着。 「怎么了?」 『我听过零司这个名字耶。』 『果然跟那家伙有关啊。』 加古鲁这么想,百色和双叶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要说这个人派佩克西来吉永家收集情报,一点都不奇怪。况且,就技术上也说得通。百色说过,那家伙似乎可以对自己催眠,让学习能力大幅提高。 「钦……别这么怕啦。」 双叶碰碰佩克西的身体,朝她伸出手。佩克西停在手上后,双叶的手立刻微微颤抖,感受到佩克西的恐惧。似乎过于强烈的情感就会不经意传达过来。 「别担心,佩克西。」 『咦?』 百色站起身,手上多了朵小花。 「我会守护你们的笑容,放心吧。」 『真恶心。』 佩克西一句话回绝了百色递上来的花。看来或许不仅感觉,连感受都和双叶类似。 ◆ 「我出门啦。」 『嗯,路上小心。』 『慢走唷。』 某天早晨。 加古鲁的一天就从坐在门柱上目送一家人出门开始。目送爸爸、双叶,最后是和己。 和己今天只有两堂课。已经习惯他穿着便服沉稳地出门。成了大学生的和己,看起来比高中时成熟多了。可能心里多了几分游刀有余吧。 『好啦。』 直到看不见和己的背影,加古鲁也开始工作——每天例行的巡逻。 『今天要去哪里?』 『你太常停在在下的头上了,这样菊一文字会嫉妒。』 佩克西在加古鲁头上打呵欠。一开始提高戒备的加古鲁,在知道无害之后也渐渐习惯了。佩克西无疑是敌人,但发动攻击的不会是她。 有一天,和己这么说。 「钦,佩克西根本一无所知吧?不如我们教导她正确的道德,让她知道当敌人的间谍是件坏事呀。」 这句话一部分正确,一部分却错了。 佩克西的本质相当善良。她的坦率、优雅、温柔,甚至让人怀疑到底是复制了双叶的哪个部分。不过,无知有时也可能为恶。如果能够确实让佩克西了解到这一点,她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好孩子。 然而,佩克西并不会因为变成好孩子而停止间谍活动。据兔转舍大姊姊所说,情报讯息好像会自动从佩克西的身体传出去。佩克西本身就像个通讯器,没办法靠她自己的意识停止通讯。 『唔。』 加古鲁的感应器撷取到信号…… 『有尖叫声。』 『你也听见了吗?』 没时间多交谈了。 加古鲁连忙赶到现场,看到一如往常的小状况。 「哦哦,是加古鲁!得救了!」 距离吉永家五百公尺左右的住宅区,一辆汽车的轮胎陷进路边的水沟。大概是驾驶一时疏忽吧,看似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脸伤脑筋。 『先退开。』 在念力下轻轻松松举起汽车,放回路上。 「谢谢加古鲁!唉,这把年纪要抬起车子很困难呢。」 『这么说来,大叔以前能举起汽车吗?』 停在加古鲁头上的佩克西睁大了眼睛。 『听说这位大叔念大学时,是举重界的当红炸子鸡。』 『炸子鸡?是一种油炸料理吗?』 「啊哈哈哈哈,这小女孩真有意思。」 大叔笑着歪头纳闷的佩克西。 『抱歉,这小女孩什么也不懂。』 「感觉就像以前的加古鲁呀。」 『唔。这句话本周已经听到第五次了。在下过去真的这么无知吗?』 「那可不!回想起来,加古鲁在两年前也干过不少蠢事呢。」 『哇!是什么样的事呢?我好有兴趣呀!』 佩克西突然双眼发亮。但加古鲁似乎认为让她知道更多资讯不太妙,赶紧带她离开现场。 那天上午,加古鲁修了破裂的水管,救了一只不敢从高树上下来的小猫,为迷路的老奶奶指点迷津,以及在紧要关头拦下一辆车,免除了一场车祸,可说跟日常的每一天没两样。 同一时间,在御色第一小学的教室里。 「双叶——你——怎么啦——?」 级任导师夜俱老师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双叶。 「唔……不太舒服.」 双叶当然不是故意这样。从刚才开始头和脚都很痛,双叶搞不懂怎么回事,却知道原因。一定是佩克西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到——保健室——」 「啊,不要紧,没事的!」 双叶逞强站了起来。 接着背后突然一阵冰凉。 「哇呀!」 她跳起来望向背后,却只看见同学们一脸诧异。 这也是佩克西不知道干些什么事害的吧。 「搞什么~~……」 难道她没在家里进行间谍活动吗?一定和加古鲁在一起做些蠢事。一般生活倒也罢了,只要和加古鲁一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好痛!」 现在又换脸颊疼痛。这种痛法有印象,应该是被猫抓吧。 先是撞到头,然后撞到脚,被水泼到,遭受小猫攻击。到底要惹多少麻烦哪。 不对,加古鲁平常都做这种事吗? 甚至该说佩克西遭受的打击根本不到加古鲁的一半。偶尔看见弄得脏兮兮回家的加古鲁,总觉得他一定有很凄惨的遭遇。 「双叶——同学——?」 「喔喔,真的没事!我可以忍耐!不要紧!」 「忍耐——?」 「无所谓啦!继续上课!」 明明是因为双叶才打断上课,现在却又恼羞成怒,让夜俱老师不知所措。 「真是不好意思啊。」 釜井蛋糕店的釜井老板拿着毛巾。 『别这么说,没事的。我的身体也能反弹液体。』 佩克西说着,还是接过毛巾擦拭身体。 刚才被搔着头陷入疯狂的釜井老板,拿了枫叶糖浆往身上丢。佩克西大吃一惊,但加古鲁却处之泰然。这里的老板经常显得歇斯底里。 『话说回来,佩克西,你觉得怎么样?』 『咦?问我吗?』 『由于在下无法饮食,换做是你应该能提出好的建议。』 他们在商店街的蛋糕店和老板一起研发新产品。突然被这么问到的佩克西环顾店内,但事出突然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这比较像感性方面的测试,而非能力。 『我没吃过蛋糕啊,所以很难提建议——』 「咦?真的吗?那就吃吃看呀。」 釜井老板立刻切了一小块蛋糕端来。这人身穿简便西装,是个俐落且不可思议的男性。 『呜呜呜,我好想吃,不过双叶会生气……』 『没问题的。』 加古鲁看着窗外。 『现在刚好第四节体育课快结束。双叶肚子饿了,这时候吃点甜食可以消除疲劳。』 『真的吗?』 一旦知道吃了也无妨,佩克西立刻把蛋糕扫光光。即使只是特别为她切的一点点份量,全部吃完后还是觉得很饱。 「唷唷唷,吃相真豪迈。这种活力十足的个性真好!」 釜井老板相当开心地扭动身子。 「对了,下次来做小精灵的主题蛋糕好了!一定能做出很棒的蛋糕!」 老板似乎想到什么好点子,趁着还没忘记时冲向厨房。看来在无意问帮上了忙。 『佩克西,你的作为帮了大忙。』 『我,只吃了一小块蛋糕呀。』 『永远不知道什么事会帮上忙哪。』 虽然加古鲁没派上用场,但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钦,加古鲁,你是吉永家的守护者吧?』 佩克西飞回加古鲁头上,似乎把这里当作固定位置。 『正是。』 『但你却打算守护整个小镇对吧?为什么呢?』 『你问这做什么?这些资讯可跟击溃在下无关哦。』 『也不懂为什么,就是想知道。』 『唔……这样啊。』 被这么一问,加古鲁也想起最初的契机。 一开始真的只是吉永一家的守护者,就算天塌下来也一步都不离开门柱,将所有来者排除在外的石像。 只要守住吉永家就好。即使有人在家门口痛苦难过,除非收到命令,否则一概袖手旁观。相反地,任何接近吉永家的人都让他疑心重重。不只人类,包括动物、昆虫,在加古鲁的认知中只有一种判断,就是「都可能危害吉永家」。 自认为就是为了这种功能而被制造的。 而且,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即使这么做会惹家人讨厌,但只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 直到有个「声音」破坏了冷冰冰的加古鲁。 『这个铃铛,正是在下的原动力。』 加古鲁刻有奇妙花纹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小钤铛。 「这是吉永家隔壁一位佐佐尾老奶奶送的。多亏有她,在下才能守护吉永家之外的一切——是啊,从此了解到心安的感觉。』 尸心安,吗?』 二开始只顾及吉永家一家人。但若和吉永家有渊源的人受伤害,吉永家的家人一样会难过。因为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在下也帮助外人。当时在下将吉永家视为全部,并没有接受御色盯。但御色町的居民却接纳在下,对在下展现温暖的笑容,还向在下道谢二 起先,加古鲁给人的感觉只是待在吉永家的一尊神秘石像,不到半年时间却成了御色町的大红人。这不单是加古鲁的功劳,也因为御色町的人们都很善良。 『不求任何报酬,也没有人要求,但在下依旧守护着御色町。这比金钱更让在下感到满足。』 「这是你的弱点吗?』 佩克西还是以任务为考量问道。 『要说弱点也没错。但这些不能被夺走,因为都藏在在下的内心深处,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粉碎。’ 加古鲁得意地回答。在蛋糕店的灯光照射下,脖子上的铃铛似乎闪闪发亮。 『……一直以为应该是这样。』 前几天佩克西的入侵却彻底粉碎了。 一想起受到她的最大攻击,加古鲁顿时心情低落。 这份坚持一旦被夺走,加古鲁还剩什么呢?不就又回到那个只会发射光线的石像吗?他绝不要这样。 待在加古鲁头上的佩克西打了个大呵欠,大概是吃饱了吧。她揉着带着倦意的眼睛,简直跟双叶一模一样。卸下逞强外衣的双叶,真的和佩克西十分相似。 ◆ 「钦,佩克西!你怎么一直受伤啊?连我也觉得好痛喔!」 『对、对不起……』 当天晚餐时,双叶立刻责备佩克西。 明明只是跟着加古鲁四处晃,为什么会到处受伤呢? 「还有啊,你在釜井老板的店里吃了蛋糕吧?」 『呜呜,你肚子太饱了吗……?』 「没啊,踢完足球累得要命,来得正是时候。如果再晚个十分钟,就会跟营养午餐味道混在一起。」 对双叶来说,似乎这样的口味刚好扯平了。 『是加古鲁教我这么做的。』 佩克西也没来由地洋洋得意。由于佩克西和双叶的味觉也相连,吃东西的时候等于同时吃到对方正在吃的东西。这时佩克西也有和双叶相同的迷你版菜色。 「妈妈!这个肉味道真赞!」 『妈妈大人,这肉好好吃哦!』 双叶和佩克西异口同声大喊。妈妈摸摸脸颊露出满面笑容。 「喂!你不要模仿我啦!」 『我哪有模仿你!我们吃一样的东西,本来就理所当然嘛!』 「那你不要吃!我连你的份都吃掉!」 双叶才刚出手要抢佩克西的小盘子,立刻遭到妈妈的铁拳制裁。结果双叶和佩克西一起趴在桌上按着头。既然是两人一起吵架,妈妈也一拳同时解决两人。 「感觉好新鲜耶。」 双叶对面的和己笑咪咪说着。 「因为小加不吃东西嘛。」 『嗯。在下乃石像,无法饮食。』 全家用餐时,加古鲁的固定位置就是待在电视机上,总远远地加入一家人的对话,却没办法评论妈妈做的菜,只能在一旁望着双叶等人吃得津津有味。 「啊,抱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不会,在下也有在下的时间。虽然不识食物的味道,依旧很喜欢这段时光。一家人团聚用餐的景象,也是一段安稳的时间。』 话虽如此,加古鲁偶尔还是会因为无法尝试食物口味——或应该说是饱餐带来的幸福感受而感到遗憾。对想要知道人类情绪的加古鲁而言,不能了解一部分五官感觉似乎有些难过。 这方面的情绪纠葛却让新来的佩克西轻轻松松就超越了。 在这个想法下,和己又看了看加古鲁,似乎比以前消沉,又好像跟平常没两样。 加古鲁对佩克西有什么感觉呢?话说回来,石像会嫉妒吗? 「我说呢,加古鲁也可以请大姊姊改造一下就好了呀。」 双叶不经大脑随便提议。 『不需要。万一在下能饮食,就可能被下毒。』 「会想到对石像下毒的家伙也不简单哪……」 「但还是想让加古鲁尝尝妈妈做的菜啊,毕竟妈妈做的菜可是世界第一美味呀!」 爸爸的话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炫耀。 大伙儿虽然顾虑加古鲁的感觉,但这样的餐桌风光也持续了两年。原本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直到佩克西出现才让大家再次确认。果然要大家一起,饭才会好吃。 如果加古鲁也能加入,不知道会多开心。 『如果我和加古鲁的感觉相连,他就能知道口味了。』 『在下不用吃也了解妈妈大人料理的口味,从各位幸福的表情就能体会。』 听到加古鲁这句轻浮的夸奖,妈妈难为情地挥了一记铁拳。 加古鲁被一拳打飞滚到地上,眼睛余光看到双叶站起身。 「我吃饱啦,先去洗澡。」 『啊,双叶,我也一起!』 「喔喔,别忘了毛巾唷!」 既然同时吃饭,生活中其他大小事也要同时做。 一起进入浴室,清洗身体的时机也一致。两人份的触感加在身上,就是没来由地感到很痒。 「呼……」 双叶和佩克西一起进入浴缸泡澡,忍不住从喉头发出全身舒畅的叹息。刚才清洗时有些棘手,但一泡进浴缸的舒适感好像也多了一倍。 「你啊,至少洗澡的时候该把衣服脱了吧。」 放下头发的双叶和佩克西简直一模一样。如果服装和身高相同的话,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衣服唷,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真遗憾。』 「不知道有什么好遗憾的,总之那套衣服就跟加古鲁的盔甲差不多吧。那又为什么要把头发放下来?」 『当然是因为要洗头呀。』 无法理解。果然还是有点诡异恶心。衣服并不是紧贴着身上的肌肤吗?光用想的就不舒服,决定先把这件事丢到脑子的角落。况且,双叶也知道佩克西没什么不舒适的感觉。 「如果担心不知会闯出什么祸,像这样一起生活不就得了嘛!』 『哎唷,我有任务在身,所以不可能永远跟你在一起唷。』 「谁要跟你在一起呀。而且,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是我的制造者害的吧。』 「……对啦。」 最令人生气的是佩克西全无恶意。如果她是个坏精灵,盘算着要把吉永家一家人杀光光,应对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攻击呢?我根本已经像人质了嘛。」 『我也不了解那部分的命令,倒是曾经想过。』 「我也想过呀。我猜想要了解加古鲁,就必须先知道加古鲁平常的生活吧。」 『就是说啊。观察在外界刺激下所产生的反应也可以,但从平日的生活才有机会泄漏出真正的弱点吧。』 佩克西露出嚣张的笑容。 『了解弱点之后,就可以正面攻击,打个落花流水吧。』 「明明知道弱点了,还从正面攻击啊。」 听来有些矛盾,其实不然。 或许这表示不用卑劣的手段,而要靠自己的实力打倒加古鲁。 假设利用人质牵制住加古鲁的行动,会让加古鲁认为「败给敌人卑劣的计谋」吧。对方好歹也是技术人员,利用攻击加古鲁肉体弱点的武器,让加古鲁打从心底觉得「输给对方的实力」,这才算真正的胜利。 无论如何都要在擂台上决胜负,在那之前或许可以做些小动作削弱对方的斗志,但最后还是要在同样条件下对战。简直就是反派摔角手。 『所以我只是发挥最低限度的功能吧』 「说是间谍嘛,感觉比较像对方的侦查员。」 表面看来似乎不痛不痒,但对方可是水治那个神秘组织。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用什么方式来分析。 「钦!等一下!现在你和我洗澡也被对方偷看吗?」 『是呀。』 「什么是呀!摄影机关掉啦!」 『就说了没办法关掉嘛!又不是摄影机!』 双叶和佩克西互相拉扯,两人争执一会儿之后,决定尝试在浴缸里背对背泡澡。这么一来,就不会让佩克西看到了。 「钦,我问你。」 双叶似乎还是很在意,不断瞄着背后问道。 「你调查完加古鲁的弱点后,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 「如果不是你出战,就会有别的家伙来吧?就是说,不管加古鲁赢或输,你会怎么样?」 『这个嘛——』 佩克西开了口,却始终答不出来。 『会怎么样呢?应该被回收吧。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任务,或者没用了就被消灭掉吧……』 「不知道会怎样咧。」 照理说用炼金术之类神奇的技术制作,应该相当珍贵。但如果对零司来说是个阻碍,就会马上遭到消灭。零司就是这种人,双叶很了解。 「爸爸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想收留你,让你待下来。先前加古鲁的时候也这样,爸爸怎么什么都想收留呀。」 『……』 佩克西直勾勾盯着浴缸。 「不好意思啊,不用那么害怕啦,没事的!」 双叶轻轻戳了一下佩克西小小的头,结果自己的头也感觉到一阵冲击。 「紧要关头时加古鲁一定会想办法啦。」 对双叶来说,这句话就像毋庸置疑的惯用语。事实上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加古鲁都会出手相救。到时候一定也会帮助佩克西。 前提是,佩克西要站在这一边。 接下来佩克西该怎么办呢?一直留在吉永家,就这样和双叶感觉相连吗?双叶说了「总有一天兔转舍的大姊姊会有办法啦。」这又是交给别人伤脑筋的想法,但她的确也没厉害到能自己付诸行动。 就算是双叶,也很清楚这不是她的能力范围可解决的事。 以往和这种状况对战的,都是加古鲁。 「说真的,到底会怎么样呢?」 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双叶却仰望着浴室天花板沉思。 『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佩克西也跟双叶一样,抬头看着天花板。 泡在热水里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哦?」 只见佩克西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是想像到什么不安的未来吗?她好像比刚才更惶恐。 「都说了不用在意嘛!加古鲁一定会想办法的!」 『真……真的吗?』 「是啊。加古鲁对敌人手下不留情,但绝对会拚命保护伙伴哦。」 『但我是敌人。』 「……对哦。我又忘了。」 『其实我也忘了。对吧,我是敌人。』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好一会儿只是静静地在浴缸里泡着澡。 只要当我们的伙伴就全都解决啦,但双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结果泡澡泡太久,出浴室时双叶跟佩克西都被烫得全身通红。 『呜哇~~……头晕了……』 佩克西飞行的轨道就像去了半条命的苍蝇。 「佩克西……喝点东西吧。」 也是一身通红的双叶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光是用双手捧着一个宝特瓶就已经筋疲力竭。 「去拿杯子来~~」 『哦,好!』 佩克西似乎也热到脑子不太灵光,竟然想一次拿起自己和双叶的两个杯子。她虽然力气大,但注意力跟一般人差不多,而且在热到晕头转向的状况下拿着杯子。 『啊——!』 一不小心,杯子从比爸爸还高的高度掉下来,而且落下来的地方不是地毯而是地板,杯子应声粉碎。 『对、对不起!』 佩克西立刻往碎片飞去。 就在她要收拾起最大一片碎片时,却被妈妈一个箭步抢过。 『妈妈大人——』 妈妈一瞬间就准备好扫把和畚箕,迅速收拾好碎片并用纸包起来,丢进垃圾桶。接着再用胶带黏起地板上剩下的小碎屑。 『妈妈大人,我也来帮忙!』 佩克西飞过去,却被妈妈坚定拒绝。 『对哦。』 这时她了解妈妈一连串动作的理由。 『如果受伤就危险了。因为疼痛会传给双叶吧,这样就太可怜了。』 妈妈听到这句话便站起身来。 把扫除用具放到地上,慢慢走近佩克西。 『妈妈大人?』 回应是一记拳头。 从妈妈头部的高度直接往地板上打,重重的一拳。佩克西就像被一颗大石头从上方落下压扁,连惨叫都来不及。 『呜、呜呜呜呜……』 妈妈扔下哀号的佩克西,继续打扫。几分钟之后,把杯子碎片全部打扫完毕,拿着工具回到厨房。 只剩在地板上爬的佩克西。 『为、为什么会被揍呢……?』 「是你不好哦。」 和己轻轻抓起倒在地上的佩克西,放在自己手上。 「的确,是佩克西不对哦。」 『好好反省吧。』 爸爸和加古鲁也表示相同意见,但佩克西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泛着泪忍耐疼痛。 『为什么?我说了什么让别人受伤的话吗……?』 「是啊。只是现在的你或许不懂吧。」 佩克西不了解和己这句话的意义。看来为了知道妈妈气成那样的原因,还需要收集更多资讯来分析。 「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耶……」 双叶在桌子挡住看不见的地方,抱着宝特瓶倒在地上。她完全是受到池鱼之殃,全家人赶紧一起安慰她。 ◆ 隔天早上。 日子还是照样一天天地过。早上目送爸爸、双叶跟和己出门。和己今天第一堂有课,所以跟双叶一起出门。 妈妈洗衣服,加古鲁也展开例行巡逻。佩克西跟着加古鲁,收集御色町的相关资讯。 『怎么了?』 「啊,是加古鲁,来得正好!」 今天第一个委托人是个老奶奶。她在自家门口拿着扫把,好像是打扫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我的戒指掉到排水沟里啦。」 『原来如此,交给在下吧。』 老奶奶指着一般用金属格架制成的水沟盖,从格架缝隙看见一闪一闪的光亮。 『唔。』 亮光是佩克西发出来的。原来在加古鲁行动之前,她已经钻进去了。 『是这个吧!』 佩克西在排水沟里伸长了手,手上的确有枚戒指。 「啊!就是这个!竟然这么快就捡到了!」 老婆婆接过戒指,似乎迅速解决比拿回戒指更让她感到惊讶。 「谢谢!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别客气。我只是有样学样。』 从排水沟飞出来的佩克西,拉着沾满泥巴的裙摆。虽然全身脏兮兮,但加古鲁觉得这副模样似曾相识。 『你想做什么?』 老奶奶开开心心回家后,加古鲁问佩克西。 『阁下不单只监视在下的行动吗?』 『没有实际体验也不了解嘛。况且,我也有兴趣知道你为什么帮助别人。』 『那么,实际体验之后的感觉呢?』 『……还是不太清楚。』 『是吗?』 刚才佩克西也说了自己是有样学样。没有目的,只不过像加古鲁一样工作,没带什么感情。 但加古鲁可不同。 加古鲁对做着同一件事的佩克西,开始产生「某种情感」。 『你刚才已经些微守护了这个小镇。虽然是件小事,却迈出了一大步。』 『咦?』 『到下个地方吧。』 为了让这股情感变得更确切,加古鲁不容分说就带着佩克西到下一个地点。她嘴上嘟哝,最后还是跟着走。 今天的工作也很忙碌。替一名和警察争执的大叔打圆场,救了一只吃坏肚子的狗,适时制止一场可能酿成的火灾。佩克西也全都在旁协助。 每解决一件事,当事人向佩克西道谢时,她都一脸困惑。但或许心情不错,总绕在加古鲁身边飞来飞去。 「那么,当天我和美森负责布置,或是帮吉永妈妈的忙!」 「好!好!我还会去通知大家!」 这时,在御色第一小学的教室里,出现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意义的闲聊。一听到加古鲁的两周年派对,梨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去年被百色搞得鸡飞狗跳呀。」 双叶回想当时忍不住叹气。百色把整个家当作魔术表演的舞台,惹得加古鲁一气之下光线齐射,活生生成了一场闹剧。不过这样倒也有另一番乐趣。 「去年我什么都没做耶。」 「去年也没多少人嘛。」 「意思是说,今年有很多人喽?」 美森将手指放在下巴想像。一定正想着吉永家和吉永家的熟人吧。对耶,把所有人都找来的话,人数一定很可观。 也不可能不打声招呼,毕竟派对就是要大伙儿同乐。 所以很感激梨梨和美森的自告奋勇,帮手越多越好。 「不过,梨梨,那边不要紧吗?」 「嗯。叔叔也全世界到处飞,调查很多地方。他还交代我不能常跑出去,会惹他生气……」 「那边?」 一无所知的美森偏头纳闷。 「哦哦,没什么啦……嗯?咦咦?」 双叶正想转移话题,这时肩膀上突然感觉有重物往下压。 「怎么回事?」 「没啦……就觉得肩膀、腰和脖子都好痛。」 又是佩克西。 这次又怎么了? 「哎呀呀,五十肩吗?」 梨梨和美森双双嘲笑,但一痛起来的感觉的确很相似。 只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从第一节课开始好像越来越重耶……」 以往的感觉是佩克西卷入麻烦的痛,但今天却像佩克西主动操劳的肌肉酸痛。 「那家伙搞什么呀?」 虽然很好奇,但双叶更在乎第三节的体育课,她得拖着肌肉酸痛的身体跟男生决一胜负。 可不能灭自己威风,双叶赶紧提振精神。 『然后啊,水果行老板说要谢谢我,还切苹果请我耶!好好吃喔!』 「这样呀,你做得很好呢。」 当天晚餐席间,佩克西心情很好。和沙拉里的小番茄搏斗的同时,不忘仔细交代一整天发生的大小事。 「原来肩膀酸痛就是因为这样啊。」 双叶跟个老太婆似的敲打着肩膀,虽然口中不停唠叨,对佩克西的行为却不生气,反而因为一扫心中疑惑而感到满足。 妈妈也特地为了佩克西,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外型。大约只有一般尺寸的十分之一,妈妈却能用水果刀轻轻松松切好。这是奖励佩克西一整天的善行吧。 「这么一来,加古鲁就有个好后进呢!御色町也可以安心啦,哈哈哈!」 爸爸也眉开眼笑地吃着饭。 『呵呵呵……』 佩克西一脸害羞,妈妈摸着她的头。 昨天才挨了一拳,今天却受到温柔轻抚。在妈妈的抚摸下,佩克西有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涌现一种复杂的情绪。 包含了单纯的欣喜,还有一点点心虚。 嗯,心虚很能理解,毕竟佩克西对吉永家而言还是敌人,接受敌人的夸奖并不光彩。 明知如此,却很开心。 那当然。佩克西对吉永家来说虽是敌人,但对吉永家却抱着另一种情感。 所以才会感到心虚。 「啊,对了,那件事说了没?」 所有人听了爸爸的话都愣住。 『什么事?』 「什么嘛,都没人说呀。不是啦,我是想这个月底原本要帮加古鲁办庆生会。」 『是啊,要请大家来。』 「没错,我想可以顺便帮佩克西也办个欢迎会。」 『我的欢迎会?』 「难得有机会一起庆祝,我就找大家一起商量。怎么样?」 『……』 面对爸爸的提议,佩克西沉默不语。 「不好吗?」 『……为什么要这样?』 「嗯?」 『我是间谍耶!为什么要帮我办欢迎会?』 「因为佩克西是个好孩子呀。」 爸爸说得轻松自在,但这根本不算答案。 「钦,佩克西,你看我们家没养狗吧。」 看到佩克西偏头纳闷,双叶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爸爸呢,不管谁来到我们家都想留下来照顾啦,所以妈妈严禁家里养宠物。我看爸爸连路上那些阿猫阿狗都想抱回家。」 「因为很可怜嘛——」 「好啦!爸爸先别讲话!」 双叶一声大吼,妈妈跟着把手放在爸爸头上,不像刚才轻抚佩克西时那般温柔。 「所以加古鲁刚来时,爸爸也无条件接纳他。我想,爸爸大概连持刀强盗也很欢迎吧。」 「不是啊,没这回事。我很清楚分辨了对方是什么人——」 爸爸还想辩解,却被妈妈的拳头制止。 「事情就是这样,就算只是无意,但只要来到我们家的人,一定都会被爸爸当作家人。你就别挣扎啦,我也放弃了。」 这表示双叶下定决心要接纳佩克西。和己跟妈妈也没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其实要是不情愿就不会办欢迎会了。 有别于先前,一股不愉快的情绪袭上佩克西心头。 照理说应该高兴的,却觉得心痛。 『我——』 只要还是敌人,佩克西或许终究有一天得离开吉永家。到时候吉永家一家人会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她不愿去想像。 想起昨天洗澡时说的话。 当一切都告一段落,佩克西的命运会如何。 越想越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化为颤抖,袭击而来。 因为佩克西是水治安排的敌人。 『嘿,老大。干嘛板着苦瓜脸,怎么啦?』 在月光照射下,加古鲁的表面闪着青白色光泽。一头显得更黝黑的动物跃上石像。 『是菊一文字啊。』 加古鲁不感到意外,因为他老早就察觉到菊一文字靠近。加古鲁的感应器范围遍布整个御色町,无论昼夜或气候。 『最近那小家伙来了之后,把老子的地盘给抢走啦。』 『……』 地盘——要说地位被夺走,加古鲁的状况也差不多。 因为身为守护者的自尊已经被重重伤害。 加古鲁提起精神专心感觉,在小镇内搜寻。只要他有心,现在哪个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通通瞒不过他。当然,他没必要全都知道。加古鲁要找的只有危害这个小镇的份子——水治。 打从佩克西潜入家中之后,加古鲁就加强戒备。管他是人还是虫,一旦可疑全都一一清查。因为不确定会从哪里潜入。 『话先说清楚,在下的头可不是阁下的地盘。』 『别这么凶嘛。到底怎么啦?』 『什么事?』 『脸色很难看唷,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呀。』 『在下的表情不会有变化。』 『呵呵。老子可是看透了。难不成是为了那个小家伙?』 『是的。正思考着佩克西的事。』 『对了,老子就坦白问,那家伙到底是个啥呀?』 『嗯,在下也思考过这一点。』 加古鲁说了类似的话。 一开始当然是「敌人」。但受到爸爸认可视为「客人」之后,还讨论起办欢迎会。这么说来,就是“吉家的一份子」了吗?换句话说,也就成了加古鲁的「家人」。 此外,她还帮了加古鲁的忙,获得御色町大伙儿的称赞,站稳「小镇一份子」的地位,同时还成了加古鲁的「后进」。 然而,这些都不能抹灭最初为「敌人」的事实。 两相矛盾。 『老大……老大!』 『嗯?怎么?菊一文字。』 『什么怎么了!你睡着啦?』 『抱歉。在想些事情。』 『不对不对。老大不适合思考啦,老大应该是什么都不多想,直接付诸行动。』 『这是讥笑在下是傻子吗?』 『你不知道吗?傻子才厉害呀!』 菊一文字用一番谬论开始说服加古鲁。 不知道在动物的世界如何,但加古鲁是以人类社会的角度思考佩克西的意义。 但或许这一次菊一文字说得对。 与其苦思现状,不如先想想接下来的因应对策。 佩克西一定也同样对自己的立场感到苦恼。 答案应该之后再来寻找也无妨。 ◆ 在某条街上,某栋大楼的某个房间里。 一声巨响之下,一名男子撞到桌子。小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有台大电脑,刚刚已经坏了。不仅有主机和萤幕,还有个像天线的设备。 男子被埋在电脑残骸中。西装、领带,手臂上的袖套,怎么看都只是个穷酸上班族。不过,那名男子推开电脑残骸堆后,朝敌人伸出手。 「臭家伙!」 从男子袖套里有数不尽的珠子——类似小钢珠的东西喷射出来,速度跟子弹差不多。 同一时间,用披风以华丽招式抵挡小钢珠的,正是怪盗百色。接着手上的拐杖顺势反击,小钢珠正中男子额头。 「呜喔喔喔!」 百色冲到按着额头的男子身边,一把揪住男子胸口,用力摇晃对方身体后往墙上抡。百色近身贴紧,瞪着男子。 「快说!零司在哪里!」 「不……不知道。」 「少骗我。我已经调查过了,你一直在监视我们家吧?还有吉永家也是!」 「没、没有!我确实受命监视你,但零司先生说要亲自负责吉永家,好像有什么新尝试。」 「那个小精灵吗——」 「说了不是我负责的范围嘛!放开我!」 「想得美。」 百色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用电线将男子团团捆住。 以类似裹草席的手法仔细捆绑后,百色从他的口袋中摸走手机,心想或许能找到什么情报。岂料对方非常谨慎,电话簿和简讯资料夹都空空如也。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簿里明明什么也没建入,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却出现一个名字。 是百色熟悉的名字。 「——喂?」 『好久不见,怪盗百色。』 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相当讨人厌的声音。 「嘿,最近怎么样啊?天气变暖喽。」 「这倒是。前阵子度假的感觉如何呀?』 「托你的福,还满开心的。」 充满嘲讽的一来一往。 两人互相牵制。说不定对方此刻正从别处监视着百色,百色也仔细过滤话筒那端其他的声音,试图找出发话地点。 『你在烦躁什么呢?怪盗百色。』 「这是明知故问吧。」 『当然。那是我制作的。』 「果然没错……!」 百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要说是侦查用人偶也太讲究了点。」 『正如所见,是人工制造的小精灵。那是我游历各地追求各类学问时,碰巧在北欧发现的。我只是针对这门技术自行稍加调整。』 「你也成长了嘛。」 『多亏阁下。我很感激,呵呵呵。』 没想到居然能以技术展现小精灵的存在,用人工方式制作。以前才不会相信这种事,但跟加古鲁熟了之后就能明白。毕竟就是和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为敌呀。 『别担心。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不会展开攻击。认真起来或许办得到,但目前没事,只是用来侦查的小精灵。』 「反过来说,只要你决定了就会攻击吧。」 『我可不做没好处的事。这时让小精灵出手,丝毫无益。不过,如果让敌人疑心生暗鬼之下自乱阵脚,倒有机可乘。』 「你这家伙——!」 『当然,对你还是会持续监视,下次会挑个厉害一点的。那么,祝你顺心,后会有期。』 「等等!我还没说完——」 百色对着话筒大吼,背后突然有一抹诡异的身影跳过来。一转过头,百色立刻像个斗牛士般闪避对方的暴冲。 突袭的居然是照理说刚才被捆住的小员工。 不过,他眼神涣散,流着口水,全身还莫名其妙地抽搐。 「药物——不太像,难道是更强力的控制吗!」 看来没那么简单能全身而退。就情报的对价关系来说似乎高了点,但比起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役,只不过还在第一关。 「真想趁早知会加古鲁一声。」 百色祈祷着在那之前佩克西别有什么变化,一面准备好拐杖和纸牌应战。 ◆ 最近在大半夜里毫无顾忌打电话的人变多了吗?在将近午夜十二点时,吉永家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又是电动打到三更半夜的双叶拿起话筒。 「喂——这是吉永家——」 『喂喂!我知道啦!终于被我想出来了!用什么方法可以分离你和佩克西的感觉!装置很单纯,解决的方法应该也简单。啊,我没想到会这么花时间!道具完成之后我会再联络,到时候把她带到店里啊!先这样!我要睡喽!晚安!』 擅自把人家吵起来,最后又自顾自的跑去睡。这对母子习惯在半夜打电话给别人吗?如果要夜里打,倒不如隔天一大早还好些。 『双叶,怎么了?』 原先在房间里的佩克西飞过来。 「啊——我困了,等明天、明天再说。」 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但双叶困了,全家人也已经睡了。 隔天晚餐席间。 双叶简单说明了昨天接到的电话。 『我的……已经知道了吗?』 感到意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佩克西。本身一筹莫展的事,没想到除了制作者之外,还有人能了解她的身体构造,让她惊讶不已。 「哦,这么一来就不需要和双叶一起行动了。」 吉永家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和己也放心了。 「对耶。不过想到以后没办法一次吃到两人份的口味,有点舍不得耶。」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发掘优点,只能说双叶太厉害了……」 说归说,双叶也习惯了和佩克西一起的生活。她的适应力之强,连加古鲁都忍不住咋舌。 「嗯嗯,但这样不是很好吗?」 爸爸喝着咖啡微笑说道。 「这下子就能从这堆麻烦事解脱了嘛!可以规律生活喽!」 『麻烦事……吗?』 听了爸爸的话,佩克西立刻遮住嘴。 ——啊,爸爸,这么说不太恰当吧。 双叶在一瞬间察觉,正想开口打圆场,却来不及了. 『果然我是个麻烦呀。』 她的眼里已经泛起泪水。抓着裙角,紧咬嘴唇。表情看来正强忍着情绪,但实际上身体却开始发光。 「啊,不是,没这回事啦,佩克西。不是说你烦哦。」 『那到底是什么麻烦?』 「当然是指你的能力——」 『那不就在说我吗!』 绕着佩克西的光线越来越强,整个客厅渐渐罩上一层白雾。 『不好!大家闭上眼睛!』 加古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除了爸爸之外,每个人都依照他的指示做。 「不是啦,不是这个意思嘛。佩克西,我的意思是……」 『爸爸大人是笨蛋!』 光线化为能量发射出去。 所有人都紧闭双眼,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从声响和爸爸的惨叫声大概能想像。通常是妈妈或加古鲁抓狂时会有的模式,没想到佩克西也一样。 双叶睁开眼睛,面前的状况正如想像。 一身焦黑的爸爸,还有翻倒的桌子,各类餐具倒平安无事。连加古鲁都倒地,妈妈、和己跟双叶幸免于难。 佩克西不见踪影。 窗户破了。看来她是从窗户飞出去了。 「哇——……生起气来真恐怖耶。」 见到眼前惨状,和己低声喃喃着这每个月都会产生的感想。 「呜呜呜,怎么这样……」 变得焦黑的爸爸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呢? 「我只觉得如果佩克西和双叶能各别行动,就不必麻烦,对两个人都很好呀……」 「爸爸还是老样子,话都不一次讲完——!」 以往不知道招惹过多少麻烦,但不善言词的毛病却怎么都改不了。没有恶意反而更讨人厌。 妈妈就像火上加油般,对全身伤痕累累的爸爸又挥了一拳。 ◆ 哭着飞出家里,佩克西所得知的情报就到此为止。至于是什么情报呢?昨天电视上看到的动画里,有个女生做了同样的事。此刻很能了解,真正陷入绝望的状况时,就是这样的心情,完全不想待在那个地方。 飞离吉永家之后,佩克西来到附近公寓的顶楼。云层缝隙间露出来的月亮好美。原本就有句话说,精灵在月光下能获得力量。 放空脑袋,仰望月亮好一会儿之后,佩克西心想。 ——我真的这么烦人吗? 仔细想想,对敌人间谍这么好的一家人也太罕见,纵使佩克西没经验也懂得这一点。 其实他们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不舒服,或者这只是他们让间谍掉以轻心的诡计——开始如此怀疑,却又发现不会有这种事。 吉永家绝不会使用这种把敌人骗进家里的计策。佩克西虽然只在吉永家生活短短两星期,但大致掌握了吉永家一家人的个性。假使真有敌人出现,他们不会用这类拐弯抹角的方法,而会选择正面迎战。 那么,爸爸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稍微思考就能懂。因为佩克西和双叶的感觉相连。 如果没有这层障碍,佩克西和双叶的行动就不必受限。 『啊——!』 难为情地惊呼。怎么误会得这么离谱! 但她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终究还是感到害怕。 怕吉永家的家人讨厌自己。 内心十分了解两相矛盾,但间谍潜入了一个舒适的家,敌人一家人都好温暖。好想学习敌人石像的行为,善加运用。 但这么做一定会被骂。会惹得佩克西自己也不认识的制作者生气。 倒不如一开始就惹人厌。 这才正常吧。既然表明间谍的身分,受到更糟的待遇也无所谓。辱骂、排挤、隔离,被当作空气一样才是真正的间谍。 但吉永家却不同。 他们连对敌人佩克西也这么好。 所以她希望能多看看这家人,最好能一直在旁边观察,看他们温柔的笑脸。为了吉永家,她可以做观看之外的工作。 但是,要用敌人的身分吗—— 『!』 感到一股寒气,转过头。 背后是御色町的夜景。 『有人监视着……?』 那当然,佩克西的情报随时都往水治传送。 但此刻感受到的视线却不寻常,似乎是某个特定人士犀利冷冽的眼光。 就像警告着佩克西。 ——你在想什么,全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感觉似乎有人对自己这么说。 『……回去吧。』 佩克西裹着光线在空中飞舞。 回去之后大概会被骂吧,但此刻不想待在这里。 不过妈妈的拳头也很恐怖。 虽然很犹豫,身体还是慢慢往上飘。 『咦?』 佩克西的身子忽然往下坠,好像有股强大的力量从下方拉扯。佩克西从公寓楼顶落下的速度比自由落体还快。为了避免冲撞到地面,她也赶紧用力紧急拉升。 『怎么回事……?』 力量感觉在体内。 将佩克西往下拉的那股力量,在她自己体内。 佩克西对自己还不太了解。但刚才感受到的目光,还有现在的坠落,都好像是有人用遥控操作出的强制力。 全身颤抖。 连平常没特别感觉的夜景也变得可怕,佩克西一口气逃回吉永家。 吉永家全家人都出来迎接。 没有人责骂佩克西,爸爸更为了自己的语焉不详道歉。 妈妈冲了热可可。 佩克西喝了一口,眼泪立刻决堤。 吉永家一家人又跟着慌了,开始七嘴八舌争论都是爸爸不好,或是双叶等人安慰得不够,几个人在啜泣的佩克西身后争吵起来。佩克西没发现众人争执,继续流着眼泪。 ◆ 昏暗的房间里。 微弱的油灯光线照射一名男子。 看不见长相的原因并不是太暗,而是因为他的脸用一大块布遮着。身上穿着一派清爽的日式上衣,但轮廓却不像日本人。 「呵呵……比想像中来得好啊。」 男子撩起红色长发笑了。 只见他手指灵活的动作,就好像正操纵着人偶。一根根手指就像蛇般蠕动。 三坪大小的房间里只放了一盏油灯。 手指一弹,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男子身边浮现几个光球,然后就像电脑视窗,一个个光球显示出文字、图像,或「非图非文」的内容。 「本来是专为侦查百色制作的小精灵,看来满好用的,稍加改良就能成为武器——」 动动手指,其中一颗光球飘到男子正面。 光球上出现一个小精灵在床上睡着的模样,旁边另一个人的睡姿似乎很差,小精灵翻个身避开那人的脚。 「啊,等等,用这个来观察性能也挺有趣的。」 男子又弹了下手指,所有光球应声消失。 「呵呵呵……加古鲁,就让我试试阁下有多少本领吧。在这之前是观察——」 男子舔了舔嘴唇。 这举动令人想到蛇。 「接下来就是,实验。」 男子又弹了一下手指,最后连油灯也熄灭了。 ──────────────────────── 第三话 些微的愤怒 第三话些微的愤怒 「钦,你发烧啦?」 放学一回到家,双叶就瞪着佩克西质问。 双叶整脸满是伤痕。 先是上学途中跌倒,然后课堂中从座位上跌下来,体育课又被投手的快速球砸中脸。不只这样,营养午餐的面包还塞进鼻子,放学路上更差点被车撞。最后那个状况要是没有加古鲁出手相救,就真的危险了。 『双叶……』 佩克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连活动都很困难,佩克西没像平常那样飞到双叶头边。照理说她都会笑着说「你回来啦!」出来迎接,但今天连笑容都没有. 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寻常。 「发烧的话就到兔转舍看看啊。」 『没、没事啦!』 「没事才有鬼啦!那我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既然双叶伤得这么厉害,肯定是佩克西撞到哪里了吧。身为小精灵的她虽然不会受伤,但应该有所损坏。 她从昨晚就怪怪的。夜里睡觉时,双叶也觉得不太对劲,今天早餐好像也没吃什么。 「好!去兔转舍!」 双叶像巨人一样,一把抓住佩克西的身体。 『放、放开我!』 「谁管你!赶快去看,赶快治好!」 『不要!就算不去看也没关系!』 佩克西在双叶的手中挣扎。她的身体多了光球包覆,从双叶手中飞走,并准备在客厅里高速盘旋。 「好痛!」 『哎呀!』 接着她一头撞上天花板,然后就像被喷到杀虫剂的苍蝇一样,摇摇晃晃地掉下来。身体在还没落到地板前,就被加古鲁发射的光线接住。 『接下来交给在下。』 「喔、嗯……你看着办吧……」 双叶按着晕眩的头,倒在沙发上。说归说,佩克西这一记猛撞才是今天最大的伤害。 一醒来,人已经在兔转舍店里。 「唷,早啊,双叶。检查已经结束喽。」 大姊姊一身白袍,看起来就像个医生,而且脖子上还莫名其妙挂着听诊器,难道她真的在角色扮演医生吗?这么说来,维修加古鲁时,她偶尔会拿条毛巾绑在额头上,莫非是在扮演石匠? 双叶被随手扔在沙发上躺着,但佩克西却谨慎地放在台子上。虽说是台子,实际上不是桌子也不是床,而是像篮子的框架,大概是特殊的检查仪器吧。 『早安……』 佩克西揉着眼睛醒来。 『这是哪里?』 「这里就是兔转舍啦,是一间古董店……对吧?」 「何必还要确认呢?一开始不就这么说了吗?」 大姊姊虽然震怒,也难怪佩克西和双叶会这么问。因为今天兔转舍店内就像个布偶园,而且还不是别致的梦幻玩偶,全都是像嘴巴被缝起来的兔子,眼珠子跳出来的小熊,这类诡异的模样,真想问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至少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古董店。 『放心吧,只是检查一下你身体不舒服的地方。』 『我……没有,我很好。』 「好不好,结果出来就知道。」 眼看佩克西试图飞起来,加古鲁立刻发出光线制止她。红色光线就像栅栏一样围住佩克西。 「我先前就说过,你的身体和某个地方连结。身体之所以不舒服,就是因为那个地方传送讯息过来。」 『传送讯息……?』 「也可以说是命令吧。你也曾经想过吧?既然自己把讯息传给对方,对方传讯息过来也很合理呀。」 『……是的。我想应该可以。』 反过来说,没办法有来有往才奇怪吧。假使真是间谍,客户应该也要有远端控制的机制,以便获取特定的情报或防止间谍出卖自己。 对一般人类间谍或许办不到,但佩克西是小精灵。 「大姊姊,你讲得信心十足,难道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吗?」 「那当然。你也不想想我是谁。」 大姊姊竖起指头。 「感觉很久没用上我的炼金术喽。」 「可以的话最好永远静静的别惹麻烦啦……」 大姊姊没理会双叶的抱怨,操作起放置佩克西的台子。台上有个类似操作盘的仪器,顿时传来改变设定的声响。 『要对我……做什么?』 「放心,不会痛的。一下子就好。」 『要做什么?』 「打个比方,当手机收到一大堆垃圾简讯时,打电话给客服中心也没用。加上陌生人一直打来,就快发疯了。这时候该怎么办?」 「当然是把电源关了不理它喽。」 双叶代替佩克西回答。 「没错!不过佩克西是活的。以手机来说,不能通话或收发简讯,却又不想关掉电源。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双叶想了几秒钟。 「天线……吗?」 「非常正确!」 大姊姊拉起双叶的手,开心到有点夸张。每次她的发明派上用场时,都是这般情绪高昂。 『……办得到吗?』 「小事一桩。」 大姊姊笑着回答,试图消除佩克西的忧虑。如果她说没问题,真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办到。 「也可以顺便消除和双叶感觉共通的现象。」 「真的假的?可以吗?」 「易如反掌!」 这阵子伤透脑筋的问题,说是顺便解决总让人想不通。但先前接到电话时,大姊姊却是激动大喊「可以分离共通的感觉唷!」应该只是符合她作风的开玩笑方式吧。 「好啦,现在马上准备。」 大姊姊打算着手准备。 『可、可以稍等一下吗?』 「嗯——?」 大姊姊听到佩克西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那个,就是呢,我还是有一点身为间谍的自觉。不只奉命要「观看」吉永家,有一部分也出于我的个人意愿。』 「你说什么!」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双叶动了怒。 『这样啊。正如在下身为守护者,阁下也有做为间谍的使命感啊。』 加古鲁似乎也能了解佩克西的想法。 这叫做职业道德吗?还是所谓的尊严?如果因为这些事情而被对方惹麻烦,双叶自己也无法忍受。 『我了解。我也很清楚不能害吉永家一家人,但我被赋予的功能就是「观看」,如果我从此无法「观看」,就像加古鲁被剥夺「守护」的能力一样……』 佩克西抓着裙摆,低下头说道。 『守护——啊。』 加古鲁的口气有些为难。 『从吉永家一家人的立场来看,想必很困扰吧。但若在下站在相同的角度,恐怕会和佩克西说出相同的话。对我等的存在来说,被剥夺工作的使命就和取走性命没两样。』 「顶着双叶的脸蛋说这番话,让我也要考虑一下喽。」 大姊姊来回看看佩克西和双叶本尊,并且笑了笑。 最后接受了佩克西的请求,暂且不分离两人的共通感觉,身体也依照佩克西的意愿行动。只是立下但书,如果继续制造麻烦就马上动手术。 『对不起啊,双叶。』 回程走在熟悉的国道上,先前不发一语的佩克西,经过拉面店时低声喃喃。 「嗯——?」 『你不喜欢跟我感觉相连吧?』 「废话。应该说,对你来讲也很不方便吧。」 『话是没错啦……』 「不过呢,我稍微对你刮目相看啦。」 一开始很生气,但仔细想想,也能了解佩克西的心情。 『咦?』 「间谍是你的工作吧。如果你一口答应切断联系,从此赖在我们家,这样才奇怪咧。加古鲁也说过,尽忠职守才是难能可贵唷。」 双叶也因为加古鲁的关系,看过各行各业的人。 大多数都是些奇怪的行业,而且不只有好人。但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引以为傲。佩克西的主人零司,也贯彻自己诡异教主的职务,并且坚持与百色为敌,直到最后。 『正是。在下乃是守护者,佩克西则为间谍。即使分属不同阵营,也佩服她的态度。就算无法获得吉永一家的赞同——』 回过神来,发现加古鲁已经坐在同一个方向的护栏上。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继续看。忠于职守固然重要,但我也想更了解吉永家,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所以……并不因为是敌对关系……』 也许以为会被骂,佩克西话讲到一半就没声音。 「不过,如果只是想看,跟我感觉不相连也没问题吧?」 只要留下佩克西和水治的联系方式,就能维持工作。甚至失去和双叶之间的牵制,工作起来还更方便。 『但是——如果少了和双叶相连的感觉,我——』 双叶也隐约了解佩克西在怕什么。 她目前虽为敌人却没受到加古鲁攻击,还能继续留在吉永家,正是因为她和双叶感觉相连。她一定认为,一旦感觉分离,自己保证马上被扫地出门。 「我跟你说啊,佩克西。」 正当双叶开口时。 「嗯?」 停在双叶头上的佩克西却不见踪影。 「咦……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是那种突然站起来或感冒的症状,比较像被下药、强制之下的头痛。 『啊……!』 头上传来佩克西的叫声。 看来她的体质似乎情绪一激动就会发光。此刻的佩克西发出的光芒差不多跟舞台照明的强光一样,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话虽如此,周遭的人却都不感到惊讶,一看到双叶在旁边,全都心想「又是加古鲁啊。」也没停下脚步。 直到佩克西发射光线,路人才停下来。 「噫?」 双叶眼前也闪起微弱的闪光。 眼睛熟悉光线后,看出是在双叶头上的佩克西从眼中发出光线,这才知道原来她能发动光线攻击。而且两根手指还贴在额头上,摆出特殊的姿势。 幸好光线被房子挡住,朝空中飞去。 「喂!佩克西!你在搞什么呀?」 『怎么搞的,怎么回事?』 佩克西全身颤抖。 『我也不知道呀!我到底在做什么?』 「你……」 看到她那张快哭出来的脸,马上就知道有没有说谎。 在双叶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波光线又射出来。这次横越国道,差点击中天桥。 『唔!』 加古鲁瞬间出现在天桥扶手上,拉起一道光线屏障,轻松消灭了佩克西的光线。她的光线比平常看惯的加古鲁发出的光线要细,是眼睛大小的关系吗? 「怎、怎么回事?又是加古鲁跟人打斗吗?」 停下脚步的路人抬头张望。 「双叶,这到底是——」 「抱歉,我们家的家伙给大家添麻烦了!」 双叶向众人赔罪后,赶紧找寻佩克西。只见她的高度和亮度都更加提高,正对着坐在天桥上的加古鲁。 「佩克西!快住手!」 『我、我停不下来……!』 「可恶!」 双叶也朝天桥飞奔,三步并两步往上跑,并站到扶手上的加古鲁身边。 「加古鲁!快制止那家伙的行动!」 『了解。』 加古鲁的双眼发亮,正准备发射光线。 『哇——!』 佩克西早一步发射光线。加古鲁依然拉起光线屏障,但就在双叶因为屏障而分心的瞬间,佩克西已不见踪影。 「到哪儿去了?」 双叶凭直觉转过头去。 佩克西就在正后方。难道她还会瞬间移动吗? 『这精灵动作真迅速。』 加古鲁也在一瞬间转身朝向佩克西。说她动作迅速,意思就是这并非瞬间移动喽。 加古鲁同样亮起双眼,但这时天桥上有其他行人,所以不能用光线攻击。 『不……不行!』 但佩克西的眼中却发出细细的光线。 光线瞄准走在天桥上的男人。 『佩克西!』 加古鲁的光线屏障出现,护住那名男子。光线被轻巧地弹开,但男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加古鲁移动到倒下的男人脚边。 『抱歉,在下——』 说到一半语塞。 「嗯?」 双叶不解加古鲁为何筮言又止,偏着头纳闷。 『在下的后进给您添了麻烦。不过在下会戮力守护,请安心通行。』 「啊,哦哦,嗯,谢谢……」 听了加古鲁的指示,男子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前走,似乎还在状况外。等他快步走过天桥后,双叶继续找寻佩克西的身影。 『佩克西!你居然影响到其他人!』 加古鲁又回到天桥的扶手上。 『对不起……!』 佩克西的哭声传了过来。她在哪里呢? 原来在双叶头上,又回到固定的位置了。 『对不起……竟然为了我道歉……』 有几滴冰冷的东西落在双叶头上。 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是佩克西的眼泪。加古鲁是石像,所以不会流眼泪,就连身为植物的欧西里丝也不会流露感情。但佩克西就跟人没两样,会表现出情感。 真狡猾。 这么一哭,教人怎么再对她生气呢。 『加古鲁——麻烦你制止我吧。』 『从刚才就一直想制止你。』 加古鲁双眼一眼,佩克西又从双叶的头上飞走。缠绕着一圈圈光线,以高速在加古鲁的身边盘旋。 『看来似乎对在下的光线会做出反应。』 等到加古鲁双眼的光线消退,佩克西又恢复一般的举动,但身体的活动越来越不自由,好像运飞行都很困难。 「佩克西!你再这样继续乱来……」 双叶大吼大叫,头又痛了起来。 佩克西应该更痛吧。既然这样,可不能再悠哉地说什么工作的尊严,得赶快把她抓起来带到兔转舍才行。更何况双叶自己的头也不能再这样继续痛下去。 只不过,连加古鲁的光线都抓不到的对手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双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住身体。 「哦?」 看看佩克西飞行的方向。 『哇呀!』 佩克西发出惹人爱怜的惊呼。 没想到她居然被捕虫网抓住了。 「呵呵呵,早知道会有这种状况,不枉费我做了这个工具,小精灵捕获专用网。这也用了不少技术呢。」 明明才春天,兔转舍大姊姊却戴了一顶草帽。她应该是担心佩克西才追来的吧。 虽然随便都可以找到吐槽的点,但双叶这时满心感激。只不过从上方被东西压住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双叶,不要紧吧?』 加古鲁忧心问道。 「嗯……还好。」 身子不太容易动弹,但手脚还能活动,只是整个人像在水里,很不舒服。 这时双叶想起一件事。 「钦,加古鲁。你刚说话干嘛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 「就刚才说到佩克西的时候啊,说是在下的什么。」 加古鲁说话很少出现迟疑,所以才特别引人好奇。 『在下也有犹豫的时候。』 这个回答更罕见。 思考回路有如机械的加古鲁,竟然会犹豫。而且更令人纳闷的是,他还不肯透露为何烦恼,难道告诉双叶有什么不好吗? 有些事想再详细追问,但现在佩克西比较重要。 勉强支撑着举步维艰的身子,双叶和加古鲁又折返回兔转舍。 ◆ 百色进入那个房间时,已经人去楼空。 三坪大小的日式房间。 房里单调地只剩下一盏熄灭的油灯。仔细检查一逼,油灯并没有任何机关或讯息留下来。 『噜噜,那家伙,落跑。』 自动机器人都拉汉用探照灯照亮百色,光线从它巨大的身体发出。此外,眼睛同时发出柔和光线,类似日光灯。或许因为时值傍晚,所以刻意控制亮度吧。 「嗯,看来晚了一步。」 还以为可以问到制作者本人,一举解开佩克西的秘密。 零司这个人,保证会设下陷阱。他可是最喜欢这类阴险的恶作剧。虽然为了满足他的自尊,他还是会正面对决、一分胜负,却也不可能按兵不动到最后。 在大大方方公开决战前,他会削弱对手到最后一分二晕。就像慢慢生效的蛇毒,一点一滴耗损对手。 『怎么办?』 「嗯……」 但抓不到他本人也没辙。 除了零司,应该没有其他人熟知佩克西的状况。 「嗯,等一下。」 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嗯——嗯……」 该不该打电话给那个人,百色认真地犹豫了起来。 『为什么,烦恼?』 「这个嘛,我有点怕那个人。」 『时间,最重要!吉永家,伤脑筋!』 「是啊,说得没错,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百色掏出手机。 没有讯号。这个房间里大概装了千扰讯号的设备。 「都拉汉,不好意思。」 百色说完便打开都拉汉背上的小盖门,从里面拿出类似旧型黑电话的话筒,都拉汉可以简单突破讯号干扰,不成问题。 接着他把手伸进小盖门内,拨打号码。 趁着响起嘟嘟声时,百色深呼吸几秒钟。 『喂?』 一个沙哑的男子嗓音。 「喂,嗯,是我。好久不见。」 『——怪盗百色啊。是什么风吹得你会打电话来?』 对方接到百色的电话也很惊讶,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交集。 「有个状况光靠我的技术也无法解决,想借助一下你的专业。」 『技术?炼金术的话,找高原伊代不就行了吗?』 「不是炼金术。那个,该怎么说呢——我想了解一下小精灵。」 『小精灵?既然你刚说技术,那是指人工小精灵吗?』 「人工小精灵?」 竟有这种东西?他果然很了。 『我以前也研究过一段时间,最后因为各种问题才中断。应该十年都没办法实际运用吧。』 「——如果我说那个人工小精灵的技术,现在已经实际运用了呢?」 『你说什么?』 对方也起了兴趣。 看来打给他是明智的抉择。百色简单扼要说了吉永家发生的事,当中听到电话那头寒寒串串的动作,似乎是在翻找自己的资料。 『嗯……我也很久没接触人工精灵的研究,对于目前有了划时代的发明倒不怀疑啦……原来竟然发生这种事啊。』 「我自己遇到也就罢了,惹上吉永家的人,我可不放过。你那边有什么资讯吗?」 『不好意思,我刚也说过,已经很久没接触了。如果光是说明基本理论倒无妨,但因应之道的话就——』 「那么,我直接问了,你曾经把人工精灵的技术教给别人吗?」 『没有。因为我知道这门技术不怎么样,实在不值得教给别人。我身上已经没什么好指导别人的技术了。』 声音听起来不像说谎。 百色相信对方的话,接着又问了小精灵相关的基本资讯。 「话说回来,真的有办法做到把生命体当作天线传送讯息吗?」 『可以。这就是制作人工精灵的目的。原理跟应用的资讯——电脑程式接近,也就是将资讯排列组合后执行的生命体。』 「什么?换句话说,也可能派遣到敌营去执行自杀攻击或刺杀行动喽?」 『没错。只不过小精灵本身或许不情愿。』 「什么意思?那不是执行程式的生命体吗?」 『该怎么解释呢……嗯嗯,应该说是活的记忆设备,可以执行主人的命令,还能记忆需要的资讯。但因为活着,就会凭自己的意识行动,就像漫画里的机器人。』 机器人,百色听到这几个字,脑中立刻浮现形象。 他手上的话筒就连在自动机器人身上。 『你猜得没错。「我亲手制作」的都拉汉撷取了人工精灵的思考回路,不过只是形式,并不表示都拉汉体内有小精灵。』 「原来如此——」 看来都拉汉只会使用简单的单字对话,也是因为使用的是未臻成熟的人工精灵技术。印象中「都拉汉(Dullanhan)」这个名字好像也是爱尔兰传说中的小精灵吧。 这么一想,百色也觉得没那么陌生了。 「理论大概懂了,接下来就是因应对策。」 『嗯。我刚也说过,小精灵是执行程式的生命体。既然提到程式,可想而知就是——』 「『病毒』,吗?」 『没错。即使是平常不会发动敌对行动的小精灵,也可设下病毒的机关,靠触动某个点发动。像是针对攻击反应,或是反过来主动出击……这部分就看执行者个人喜好。』 如果是零司,保证会设下阴险的陷阱。 比方说,没错。像是对佩克西友善时就会触动的机关。 不对,这样应该会一到吉永家就立刻发动。如果要多花点时间才发动,该怎么做呢? 试着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佩克西不过来了两天,就和吉永家一家人相处融洽。打成一片之后,接下来的想法。 让佩克西自由,或是拉拢佩克西成为同伴——大概是这样吧。 『所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给予刺激,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了解,多谢啦。」 『不过,为什么来问我呢?』 「很简单。我只觉得苏格兰人对小精灵应该很了解。」 『好说好说。那么,如果是有关日本的事就问你喽。』 「我会尽我所知回答。那么——」 『那么接下来轮我发问。』 百色正要挂断电话,却听到一个异常轻快的声音。 「……什么?」 『可以问你一个有关日本的问题吗?』 「什、什么事……」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管道获得一些台面下的消息唷。现在这社会充满险恶,到处都有窃盗他人财物的恶徒。』 「……」 百色额头渗出一颗颗汗水。 『重点是,听说最近还有个一身白衣打扮的怪盗出没。』 「啊,呃,那个……」 『似乎很像是我认识的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这、这个嘛……该怎么说呢,这应该是一言难尽的笑话吧。」为什么突然用起敬语呢?看着百色像个上班族般开始辩解,都拉汉偏着无头的颈子。一小时之后,百色才好不容易解脱。 ◆ 被装进捕虫网带到兔转舍,放到类似篮子的床上后,佩克西依旧乖乖就擒。 看着佩克西低吟赔罪,连双叶也觉得难过。因为佩克西的心并没有被污染。 要怪零司。该受罚的应该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那就动手吧?这样真的好吗?」 大姊姊把电极装到佩克西身上。她脱下草帽,套回先前的白袍。身上的装扮应该不会影响她的能力吧。 『是的……麻烦您。我不想再给双叶添麻烦了。』 「钦,佩克西,不必想得那么严肃啦,放轻松点。」 『双叶……』 仔细想想,双叶发现和佩克西似乎只有吵架或和好两个选择。明明和双叶长得一模一样,但在小地方实在差太多了。 因为说话方式吧。 令人不经意想起双叶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也不是人类,而是在深山里遇到的一朵小花。 如果那朵花有身体,能够自由飞翔,想必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从小精灵这个概念描绘出花朵形象的关系吧。 『麻烦您。』 佩克西双手紧扣,摆出祈求的姿势。 「嗯,怎么样?结束之后去吃点东西吧?」 佩克西缓缓摇着头。 『——跟双叶的感觉分离后,还会让我待在吉永家吗?』 「咦?」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之外。 因为佩克西的表情实在太严肃,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 「这个嘛……呃。」 『……果然没办法啊?』 「不是啦。反正就算我们感觉分离,你还是得继续间谍的工作吧?」 『这个——呃。』 「这是怎样?你怕我们各吃各的,妈妈得多准备一人份的食物吗?」 『我又不是双叶,才不会想这种事!』 「嘿嘿嘿,是这样吗?」 双叶搔搔耳朵。 老实说,这问题她连想都没想过。要是就这么把佩克西赶出去,准会被爸爸妈妈骂到臭头吧。双叶自己也压根没想过要赶佩克西走。 况且,欢迎会还没办呢。 「加古鲁也觉得这样好吧?」 双叶为征求加古鲁同意而问道。 『问在下又如何?』 「什么又如何……就跟你商量要不要让佩克西留下来呀。」 『双叶决定就行,在下遵照你的意愿。』 「……钦,加古鲁你在生气啊?我做了什么?」 『在下永远都很平静。不过,是否要留佩克西在吉永家,在下并无决定权。』 之前被佩克西的光线攻击时也没那么生气。那些光线实在细到称不上攻击,而且她一下子就被逮住了。 话说回来,今天这样真是罕见,加古鲁居然会回答得这么不干脆。 「嗯,往后的事,回去之后大家一起讨论,现在不用担心啦。」 『好……谢谢你,双叶。』 一睑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实在很难想像和自己是相同长相。 「那就开始喽!」 大姊姊按下卧铺旁的开关,机器顿时动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就停了下来。 「啊。」 双叶觉得脑袋瞬间一片清新。 两者的差别,用比喻来说,原先是爱困得要命,现在是熟睡后醒来的感觉。就像原本罩着身体那股烦闷一下子消失无踪,神清气爽。 至于佩克西—— 『呀、呀啊啊啊啊!』 一道闪光。 没想到下一瞬间却是一阵狂风将双叶吹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风吹得双眼睁不开。 『佩克西!』 是加古鲁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没来由地暂且放心。双叶微微张开双眼,发现佩克西刚躺着的卧铺发生爆炸。 『快、快住手!比、刚才、更强——!』 一目了然。这时在兔转舍店内飞来飞去的不是佩克西,而是一团巨大光芒。类似综艺节目整人游戏中出现的,大到不像话的气球。这团光的大小差不多就是这样。 『安静点!』 加古鲁发射光线,却被佩克西躲开。巨大光球用前所未见的速度闪避光线,引起的余波又在店内刮起一阵风。 『双、双叶——!』 声音被冲散在风中。 「佩克西!」 双叶什么也不想,只是伸长了手。 佩克西的视线停在她的手上。 『别这样!』 『双叶!』 佩克西和加古鲁同时发射光线。瞄准双叶手的那道光线被加古鲁粗粗的光线挡住。不对,应该是加古鲁的细微光屏。因为在一瞬间发射,只能使出细微的光线屏障。 可见佩克西的速度有多快。 『为什么……我受不了啦!』 佩克西哭了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行为不是出于她的意愿。大姊姊也拿出捕虫网,但此时的速度和刚才实在天差地远。 没时间犹豫了。 在加古鲁踌躇之际,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佩克西,别怀恨。接下来在下要拿出实力攻击了。』 加古鲁的双眼发亮。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不拿出实力就无法阻止佩克西。就算是一家人,现在也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 『呜呜……救……救救……我……!』 『忍耐一下。』 加古鲁的眼睛发出强烈亮光,把兔转舍的门炸开。乍看之下像是用隐形的超能力爆破,实际上是加古鲁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射击光线的结果。 但连这道快得看不见的光线都被佩克西避开。 『怎么可能!连这道光都闪得过——』 印象中好像听过加古鲁说,光线发射的最快速度,是光速的九十九.九九九九九九——到底有几个九已经忘了,总之光线速度就是这么快。 能够避开岂不表示需要更高超的技术吗? 躲避球似乎也是躲避比攻击来得难。攻击一方可以瞄准,但躲避一方必须有预测、观察,以及闪躲等一连串动作。 『好、好难受……!』 佩克西窜出兔转舍,应该是从加古鲁光线打的洞飞出去的吧。 该不会对商店街的人展开攻击吧——还好双叶只是多虑,因为佩克西瞬间失去踪影。 「啊啊,真是的,竟然失败!」 大姊姊抓着捕虫网的握柄猛敲地板。 「依照我的理论应该可以很顺利才对呀——」 刚好配合大姊姊感到不耐烦的时机,兔转舍里的黑色大电话铃声响起。 「喂喂,这里是兔转舍……啊?干嘛呀黑斗篷?啥?病毒?这种事情早点说呀!你这个白痴披风!」 大姊姊抓起话筒,十秒钟之内变成另一个人. 虽然大概能想像百色说了什么,大姊姊还是说了详细状况。佩克西体内似乎有一种病毒,设定了在某些特定行为下启动程式的机关。 那个特定行为就是和双叶的感觉分离吧。因为就在双叶体内那股闷闷的感觉消失瞬间,佩克西就开始失控。想必零司早料到他们会求助兔转舍。 「这么一来也增加了她失控暴冲的力量啊。」 大姊姊深深叹了口气。 双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开口发问。 「也就是说,先前佩克西必须空出一部分容量来和双叶共享感觉啊,也就是其中一部分塞满跟双叶相关的状态。但我刚才把那部分全部抽掉,这么一来,多出来的空间不就能塞进很多敌人下达的命令吗?」 原来和双叶感觉相连,不只是为了将双叶当作人质。双叶也说过,那种状态对佩克西来说也很麻烦。 这是故意设计的状态。藉由限制佩克西的能力来掩饰实力,让吉永家和加古鲁掉以轻心。 「总之得先制止佩克西!」 道理虽然只懂得一半,但双叶知道该做些什么。 「加古鲁!治得了她吧!」 『唔……』 没想到加古鲁的声音听来有些消沉。 双叶蹲下身看看他的脸。或许是因为语气的关系,表情似乎罩上了一层阴影。 「钦,加古鲁,你也感冒啦?你今天一定有毛病啦。」 『唔,在下也承认。似乎只要和佩克西对上,就感觉不太舒服。』 「为什么?因为分不清是敌是友吗?」 『不是。那家伙是敌人。敌人必须打倒。』 加古鲁的回答简洁明了。 『但她同时也是吉永家的家人,守护者不能对家人动手。理论上出现矛盾。』 「啊……」 双叶大概也懂。这就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吧。 「那又怎么样。管它什么矛盾,一样把她殴飞。」 『这太困难。在下的立场是守护吉永家。要不是面临非常状况,不可能出手伤害原本该守护的人。』 「现在不就是非常状况吗?」 『正是。但还是不免陷入犹豫。而佩克西就利用在下犹豫的一瞬间避开光线。』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速度连能够瞬间移动的加古鲁也束手无策啊。能够像光线一般瞬间移动的话,应该就是最强了吧。难道还得在物理原则下再加强不可吗? 「那要怎么办?」 『办法不是没有。』 加古鲁的提议竟是前所未有的消极想法。 『靠在下之外的人打倒她。』 ◆ 失控之后的佩克西,速度最快竟能达到亚光速。 就物体来说,在这样的速度下一定会弄得支离破碎。但佩克西不具肉体,可以使用有别于物理原则的移动方式飞行。只要定出一点,就能将自己的资讯曲速传送。 因此,佩克西真正的移动方式是直线式,将自己的身体以几近光速的速度,用点到点的方式传送。如果能用肉眼看到,轨道应该就像折线图一样吧。 冲出兔转舍,穿过御色南口商店街,飞过御色町上空、大楼顶楼、民宅屋顶、电线间隙、工地钢筋,最后在公园上空停下来。 无视惯性原理停下来之后,佩克西眼前出现浮在空中的石像。 『幸会幸会。原来是阁下让加古鲁大人心烦气躁。』 一只黄金打造的狮子。 东宫引以为傲的炼金术结晶,凯鲁普。 『何必如此匆忙?没有人追上来唷。』 『救、救我——』 一看到凯鲁普,佩克西就放心了。凯鲁普和加古鲁一样,基本资料都已被输入。佩克西想,既然这尊石像和加古鲁势均力敌,应该可以阻止自己的失控状态。 『拜托你,让我停下来!』 她伸出求救的手。 眼中却同时发出一道直射的光线。 『喔!』 凯鲁普大概使用瞬间移动,一下子出现在佩克西的背后。 『真危险,不发一语就发射光线。』 『不、不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这是让小生松懈的计策吗?不过小生和加古鲁大人不同,可没愚蠢到会被那些空洞的言语给迷惑。』 凯鲁普的身子摇晃起来,全身发出音波。 但佩克西的身体和光线一样,移动的速度比音速快得多,不由自主往更上空逃走。 『别这样!』 这句话就像启动机关的秘语,一出口就让佩克西朝正下方发射光线。细针般的光线眼看就要贯穿凯鲁普——干钧一发之际被一道光线屏障挡下来。 『太危险啦。如果小生躲开,就击中下方的人群了。』 看看下方,孩子们正在公园里玩球。 『……!讨厌……!』 要是凯鲁普闪开,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么一来,吉永家的人会怎么办呢?佩克西光想像就全身发抖。 『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了!拜托你,让我停下来!』 『不用你说也知道——不过,小生可没那么和善唷。』 凯鲁普从眼中发射蓝色光线。佩克西也以类似瞬间移动的方式躲避,重复几次转换方向后,出现在凯鲁普背后。 『还真……快啊。』 佩克西背后出现另一尊凯鲁普。 『咦咦?』 佩克西和凯鲁普同时发射出光线。佩克西一开始看到的只是残像,被光线一射就变成了烟雾消散。 而凯鲁普本尊所发射的光线击中佩克西。 『噫——!』 佩克西随着一阵烟落下。 她全身又亮了起来。身体在空中旋转,像体操选手般调整好姿势,同时从眼中射出光线.接着又使出高速移动,然后再次发射。 这一连串的动作,就时间上来说,根本还不到「一瞬间」。就连拥有东宫特制之「目」的凯鲁普看来,都像是在分身的同时发射光线一样。 『可以使出和小生类似的招式啊。』 看来像被光线击中的凯鲁普,没想到又是消失的残像。 『不过这并非如同小生类似障眼法的技术。而是拥有真正的速度。虽然没有力量,但只要妥善利用……』 就在他冷静分析的同时,佩克西的速度又变快了。伴随着分身速度加快,分身的数量也变多了。当然,光线数自然也多了起来。 数不清的光球填满御色町的天空。 细细的光线构成一束也会变得更加有力。从数百颗光球发射出来的光线,将凯鲁普的残像一一消灭。 期间凯鲁普也一一挡下差点牵连到民宅或路人的光线。 『太有趣了!这种攻击和用蛮力制服的加古鲁大人完全不同!胜负还早!小生的一击和分身可是无敌的唷!』 凯鲁普的光线爽快地击中佩克西,瞬间产生大型爆炸,如同坠落的火箭冒出浓浓黑烟四散。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东宫炼金术的特色就是精良的「目」。凯鲁普的双眼已将佩克西先前的举动完全分类记忆,藉此预测接下来出现的地方。 『看来你的实战经验还很浅啊。』 佩克西的亮光消失,朝地面坠落。 凯鲁普的眼睛发亮,准备趁势追击。 蓝色光线直逼佩克西,眼看就要将她击落。 却被出现的红色光屏挡住。 『到此为止了,凯鲁普。』 光线屏障之下是加古鲁。 晕头转向的佩克西停在他头上。 『加古鲁大人……!为何出手阻挠?』 『抱歉。有内情。』 『是吧。那位精灵小妹直嚷着制止她,小生只是依照她的请求出手罢了。』 『阁下应该有更温和的方式才对呀。对淑女不是该小心翼翼吗?』 「这精灵才不是淑女,只是个臭丫头。对坏孩子当然要教训一顿,阁下也是吧?」 『唔——』 加古鲁无可辩驳。反倒是如果这时反驳,会让凯鲁普大感意外吧。平常惩罚恶徒明明是加古鲁的任务呀。 『凯鲁普。这名小女孩是吉永家的家人呀。』 『……什么?』 凯鲁普的声音略显惊讶。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改变原则。 『那么应该由阁下惩罚吧。家人的恶作剧该由家人惩戒,为何放任至今呢?』 正当以为凯鲁普要开始说教时,在加古鲁头上的佩克西又亮了起来。 『糟了!』 佩克西自身化作光线,近身攻击凯鲁普。 『对、对不起!』 『——!』 凯鲁普被极近距离的光线击落。好像因为正在和加古鲁对话,所以来不及制造分身。 『佩克西!』 加古鲁也发射光线。但佩克西迅速躲开,似乎已经看穿加古鲁的光线。 佩克西又发射光线,这次一连三记。一记被加古鲁的屏障挡住,另一记打中公园树木,还有一记对着在树下休息的亲子—— 『唔!』 加古鲁立刻架起光盾,保护那对亲子。 「哇呀!怎、怎么回事?」 『抱歉,这里有点危险,请暂时退到公园外。』 「唉呀,是加古鲁。又打架啦?」 那对亲子的妈妈露出悠闲的笑容起身,好像一看到加古鲁就放心了。孩子也向加古鲁挥挥手之后跑走。 母子才一离开,之前被佩克西光线击中的树木便倒了下来。这棵树刚刚也是因为有加古鲁撑住才没倒下。 接下来又有光线射过来。加古鲁以瞬间移动避开,出现在空中。这下子他得在保护公园人群的同时,被激发应战。 『佩克西。除了在下之外,你居然还伤害其他人——!』 『加古鲁!』 佩克西贴近震怒的加古鲁。 『拜托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再这样给大家带来困扰了!』 『佩克西……』 佩克西擦着眼泪,一面随着围绕全身的光弹直冲过来。 面对长相和双叶一模一样、泪眼婆娑的敌人,加古鲁毫无招架之力。 ◆ 刚好就在这时,御色车站大楼内的樽井百货里,出现小小的偶然。 「咦?」 一身西装打扮的爸爸,在餐具卖场看到妈妈。 「嘿!妈妈!」 爸爸不顾周遭的目光,对妈妈直挥手。妈妈见状也一样挥挥手。爸爸小跑步过去后,瞄了一眼妈妈手上的购物篮。 「买了什么?」 妈妈手上拿了一个小马克杯,看来没什么实用性,像装饰用的小模型。 「啊……妈妈也买了那个呀。」 爸爸拿的包装纸里头包着同样的东西。妈妈也发现之后,顿时红了脸。 「不过妈妈挑的这个盘子很棒耶!跟马克杯好配!」 妈妈的购物篮中放着满满的迷你物品。里面不仅有餐具,还有布匹和缝线,可能是打算制作衣服之类的。 买好东西后,两人搭着手扶梯下楼。 「话说回来,好久没这样了呢。」 爸爸摸着下巴低吟。 「是吧,之前加古鲁来的时候,什么礼物都不能送他吧。因为加古鲁什么都不需要,真伤脑筋哪。所以我们才另外开庆祝会对吧。不过还好佩克西有食欲呢……哎唷唷。」 看到爸爸在手扶梯上差点一脚踩空,妈妈笑了。 两人搭着手扶梯来到百货公司地下一楼的生鲜超市。已经知道佩克西喜欢吃的东西大概就跟双叶一样,主要为肉类。 「妈妈,要买菜吗?」 不过看来这时好像还不买。妈妈通常在贩卖各种食材的樽井百货参考、决定菜色,然后在商店街买基本的材料。只有少见的食材才在百货公司买,但至今好像还没真正光顾过。 「真期待!希望佩克西和加古鲁都能很开心!」 在多样食材围绕中豪迈大笑的上班族,让周围的主妇们看得忍不住咯咯笑。 「嗯,派对在明晚啊。」 小桃坐在速食店一角,看着手上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写着「加古鲁二周年纪念生日会暨佩克西欢迎会通知」很冗长的标题,但好像已经无法再简略。 「这张通知怎么样呢?」 和己从昨晚开始制作通知单。虽然试用电脑剪贴图案,但不熟悉的作业让他十分疲惫。 「不错啊,待会儿就发给大家吧。」 「嗯,谢谢。」 看来暂且还能接受,让和己松了口气。其实心里也清楚太晚才开始动手做,但直到昨天才想起来也没办法。 「只是这设计看来不怎么样啦。」 小桃含着吸管苦笑。 「这、这样啊……果然。」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这样很有家庭的味道,感觉不错啊。因为这是家庭聚会的通知嘛,这样刚好。」 看来这不是敷衍安慰,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想。 只是这不表示和己的品味受到肯定。 「钦,和己,这个需要缴什么会费吗?」 林吾从小桃手上抢过通知,仔细端详。 「不用啦。但去年真恐怖……根本没人通知,却收到一大堆食物。大概二十个人卯起来拚命吃,最后还是吃不完。」 「那些到底是谁赞助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去年派对上的食物,大部分都由加古鲁分送给野猫们。双叶和爸爸也吃了不少,结果吃得太撑,隔天病倒了。 「钦,为什么大哥每次都这样跟着我和和己学长?大学生这么闲吗?」 「你说什么!我得仔细调查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好好相处,还有义务报告……」 「要向谁报告?还有,聪美姊呢?」 「那个啊……聪美太忙了,没空陪我……学校那些家伙头脑又少根筋……」 林吾畏畏缩缩地拿着吸管包装纸做成幼虫。 和己跟小桃只能苦笑。 ◆ 一名骑士朝着御色町飞行。 身体裙摆部分发出青白色光芒,都拉汉使出全速往前飞。 「不能再飞快一点吗?」 『噜噜噜,飞得,更快。百色,分尸。』 「难道不能在不分尸的程度下更快吗?」 『不行!』 回答得太干脆,百色也只能闭嘴。 太阳就快下山了。说不定此刻吉永家已经遭到威胁。刚才打电话到兔转舍被凶了一顿,还被挂电话。这表示应该发生了什么状况吧。 「可恶……」 心浮气躁乃兵家大忌。但实在担心加古鲁和吉永家。 万一加古鲁输了,谁来保护御色町呢?敌人不只零司呀。 『噜噜噜,加古鲁,不会输。他,很强。』 大概也想为百色打气吧,否则都拉汉很少夸赞加古鲁。但百色却竖起指头说: 「都拉汉,加古鲁的确很强。但零司那个人像蛇一样狡猾,即使面对的是看似最强力的守护者,只要一有缝隙就能溜进去。」 『噜噜噜?』 「承认吧。那个人确实有两下子,竟然能轻松使出对加古鲁最有效的攻击方法!」 『加古鲁,很弱吗?』 「没错。加古鲁最重要的唯一弱点。」 加古鲁体内的命令,排在最优先顺位。 就是守护吉永家。 唯有家人不能受到任何攻击,无论什么状况下都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所以即使遭受家人攻击,加古鲁也不会出手。 「连这一点都计算在内啊——」 送来和双叶长相一模一样的间谍,还让两人感觉相连,光是这样就让加古鲁无法攻击。不过如果只是这样还简单一些。 问题在接下来。没有攻击意图的佩克西留在吉永家。和家人拥有相同长相的佩克西,自然会激起大家的栘情作用。杀气腾腾的军事基地倒也罢了,毕竟佩克西一开始被制作,就是为了符合在一般家庭中能获得某个程度的喜爱。 就这样,佩克西会被视为有别于双叶的生物,当作新的家族成员,也放任她自由。这就是发动攻击程式的好时机。 就算不是加古鲁可能也避不了。如果百色遇到一名长相和梨梨相同的刺客,攻击时也会犹豫不决。更别说没有私欲,视家人为一切的加古鲁。效果显而易见。 「唉,出手打家人,自己的手也会痛哪。」 『噜噜噜……我也,不打,梨梨……』 「那我问你,都拉汉,如果梨梨变成坏人怎么办?」 『噜……』 飞行中的都拉汉突然交抱手臂沉思。扶着他手臂的百色差点失去平衡跌下来。 『我,骂,梨梨!不可以,当坏孩子!』 「对啊,好答案。」 好不容易取得平衡后,百色在都拉汉脖子的部位坐稳。 只不过这能套用在加古鲁身上吗?毕竟对方有着双叶的长相,而且心地很善良。就算能发动攻击,也会陷入一场苦战。 「果然还是得靠我们帮忙才行啊……」 当初梨梨成为白色时,加古鲁曾训斥她。 这次该轮到百色来教训吉永家的家人啦。 ──────────────────────── 第四话 小小守护者 第四话小小守护者 「哎呀呀,居然买这么多!光是这些准备起来就很辛苦,说不定还得请加古鲁帮忙呢。」 太阳完全西下的御色町。 吉永爸爸抱着大纸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妈妈则两手空空。因为爸爸二话不说就把买的东西全拿过去,妈妈虽然也要拿一些,但看到爸爸开心提着走,就不再坚持了。 一大包东西几乎都是爸爸该负责。在地下一楼看过食材后,又到宴会用品专区。爸爸兴致一来,也不顾妈妈的制止狂买。 表示他对派对有多期待。 「咦,爸爸和妈妈一起啊,真难得。」 和己从后面跑了过来。一家三口很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要不是爸爸先绕到百货公司,根本就不可能。 「哦哦,和己啊。你看看这些宴会用品,怎么样啊!」 「哇!买这么多!我提吧?」 「不用,这些就是该由爸爸来拿!让我一个人抱回家!」 爸爸抱着购物笔蒙迈大笑。虽然是提袋,但如果不用双手抱着,提把的部分会断掉。 就这样,吉永家三人走在路上,发现周遭好像吵吵闹闹的。 「怎么啦?」 只见路人三二两两抬头看,吉永家三人也仰望上方。 「啊,好像有什么状况。」 「是加古鲁吗?」 看似光线的东西在空中交错。一定是加古鲁一贯的打斗,对手是凯鲁普?还是都拉汉呢?这点小意思已经吓不倒吉永家的人了。 不过,这次的打斗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样。 「吉永先生!来得正好!」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没想到竟是怪盗百色飞下来。看起来像是从距离三公尺左右的高空一跃而下,却像卡通人物一样漂亮着地。 应该是他骑乘而来的都拉汉,飘浮在半空中。既然这样,依照正常状况降落不就行了吗?不过怪盗有怪盗坚持的美学。 「怎么了?百色老弟?」 「佩、佩克西她……」 「佩克西?我们家佩克西出事了吗?」 大概是匆忙赶来,百色出现少见的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和妈妈体贴照料,妈妈轻轻摸了摸他的背,百色总算恢复平静。 「那边有一片亮光……看得见吗?」 「嗯嗯,我们还以为又是加古鲁的关系。」 「那是佩克西。我想早点告诉你们,但看来似乎太迟了。那个小女孩现在被敌人操控——」 百色还在说明,光线就像细雨般落下。 一道光线差点打中速食店招牌,还好红色光线屏障挡了下来。光屏是加古鲁发出的。 「佩克西……」 爸爸仰望天空低语。 「百色老弟。」 「怎么?」 爸爸把手上一大包东西递给百色。毫无预警之下面对一大包东西,百色虽然一脸困惑却也能接下。 「简单一句话,佩克西现在有困难对吧?」 「呃,对,可以这么说。」 「那得帮她才行!」 「咦?」 「不好意思,这些就麻烦你了。方便的话最好先布置起来。」 「呃,那个,吉永先生?」 就在你一言我一句之际,一大袋宴会用品已经到了百色手上。 把手上所有东西交给百色后,爸爸卷起袖子跑了起来,妈妈跟和己也紧追在后。 「等一下啊,吉永先生!你要去做什么?」 两手塞满东西的百色追了上去。不愧是怪盗,东西抱满怀的状况下脚步依旧轻盈。 「这个嘛,可以做很多事!」 爸爸的回答显得活力十足。 「太乱来了!这种状况请交给我!」 「可是呢,百色老弟。」 爸爸原本的眯眯眼这下子变得更细。 「眼看家人有难,当然想出手相助吧。虽然有加古鲁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大家还是担心哪。况且——」 「况且?」 「以往几个事件发生时,我刚好都不在。偶尔也要在家人面前表现一番才行啊!哈哈哈!」 妈妈和爸爸一起点点头。 果然做父母的,不由自主就会想帮助双叶和加古鲁度过危机吧。 希望那个小精灵有朝一日能懂得这个道理。 「真的是……后果我可不管哦!」 「什么后果?」 「随便我布置哦!」 「我看好你!」 爸爸、妈妈跟和己,对着停下脚步的百色挥挥手后,三人开心地继续往前跑。 另一方面,身处混乱中心的加古鲁,状况则跟「开心」两字扯不上边。在空中稳坐如泰山的加古鲁,正遭受光线无情地落下攻击。 『唔……至少要先能控制光线。』 加古鲁面对在空中哭着胡乱发射光线的佩克西,始终只维持防守。佩克西的分身和光线随着时间越来越凶猛,此刻正从空中朝全方位照射光线。一道道光线都由加古鲁及凯鲁普抵御。 加古鲁也没办法攻其不备,接近有如刺河豚的佩克西。一接近,她就攻击;稍微远离,她又逃走。佩克西的攻击目标没有特定,总之似乎想先把周边的一切毁了。 「这家伙……!』 加古鲁的双眼终于积蓄光芒,发射! 但佩克西以高速移动轻巧闪避光线。这道光线看来威力比平常弱了几级,手下留情的意图显而易见。 『加古鲁大人。』 凯鲁普出现在加古鲁身边。 『可以击落那个小精灵吗?』 『等等,凯鲁普。现在还早,先找个制止的办法。』 『但是再这么下去,御色町迟早得受害。幸好那光线不会酿成太大灾祸,但谨慎起见——』 『唔。』 加古鲁沉吟。希望至少能引诱她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才刚这么想,佩克西又开始高速移动,就像将身体从光点到光点传送移动,打算逃脱。 『就是现在!』 加古鲁双眼发亮。 下一瞬间,佩克西就像全身被击溃般坠落。 『呀啊啊啊!』 加古鲁的盾将构成佩克西轨迹的光点全数打落。他在上空拉起大范围的屏障,一整面击溃。只要能锁定目标,加古鲁也办得到。 ——况且,这种攻击也不会伤到佩克西。 佩克西掉落在一开始的运动公园。公园里嬉戏的人群在混乱中赶紧走避。御色町居民的危机管理能力,似乎连消防署也得敬佩三分。应该可说是拜加古鲁所赐吧。 『在这里的话……还能……』 再战。嗯,就算不能也不会给周遭添麻烦。 加古鲁降落在公园的长椅上,盯着在空中飘荡的佩克西。 ——那是敌人。 『喝!』 加古鲁发射光线。这次是具备一贯速度和破坏力的光线。 但仍没能击中佩克西。虽然身体失去平衡,还是使出高速移动。就因为叫做精神生命体,所以跟肉体的平衡感无关吧。 撇开这一点,从她身体移动的方式看来,似乎完全洞悉加古鲁的行动。就算加古鲁毫不迟疑,她也能避开吗?或者其实加古鲁心里还有疑惑,这部分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唯一确定的是,加古鲁无法对佩克西展开攻击。无论在物理面或精神面都一样。 『干脆把她当作凯鲁普……』 『该不是冒出了什么极度没礼貌的想像吧?』 加古鲁喃喃自语时,凯鲁普突然飞到他背后。 ◆ 「喂!很危险耶!」 紧急煞车之后,驾驶跳下了车。只见那辆车后方还停了好几辆。没酿成连环车祸都亏加古鲁制止。 和己快步跑到对着空中大吼的驾驶身边。 「不好意思!您不要紧吧?」 「啥?你是吉永家的小孩嘛!又是加古鲁哦……」 嘴上叼着烟、一脸凶神恶煞的驾驶,一看到吉永家人的脸,顿时怒气全消,并且苦笑着回到驾驶座。 「呃,请问您有没有受伤呢?」 「哦,没事,没事。只要知道是跟加古鲁有关就放心了。」 「是吗?」 「加古鲁插手的虽然都没好事,但绝对不会有人受伤。不管怎样他都会永远保护大家。麻烦转告他,下次来我们面店坐坐啊。」 驾驶说完就发动引擎开走了。 后方车辆的驾驶们也跟着喃喃,「什么啊,是加古鲁呀……」然后纷纷开着车离开。这些人已经完全适应加古鲁了。 该怎么办呢?和己搔搔脸颊。 「欵,和己!快!接着!」 「呃——哇!」 脸上突然有一股柔软触感。 伸手一抓,居然是一件女用内裤。 「哇!怎、怎么有这个!」 「和己漂亮!接得好!」 爸爸跑过来接过内裤,然后又跑回失物主人身边。 「全部就这些吧?」 「嗯,对啊。真是的。不只光线,连强风也得挡下啊……」 接过内裤的,是个驼背的老奶奶。和己此刻的心情非常微妙。但说起来,这内衣裤之类的,也是被佩克西光线所产生的冲击波给吹走的吧。 「唉,真是抱歉,『我们家孩子』惹出这么多麻烦。」 爸爸毫不迟疑说着,低下头赔罪。 「哎呀,加古鲁的事呢,说什么也没用嘛——」 老奶奶笑咪咪地将内裤放进篮子里。这个小镇上的居民好像已经习惯,对加古鲁做的事无条件接受。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会谨守最后一道防线。 「不,这次不是加古鲁,家里来了个新成员。」 「咦?又来了类似的呀?这下子有得忙喽。」 「嗯,那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我们得好好教她才行。」 「这么说来,又得重复一次两年前的事啦?」 老奶奶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 两年前加古鲁来到御色盯时,真是闹得满城风雨。还不适应他的人不时打电话到吉永家抱怨,吉永家也曾不只一、两次亲自到别人家中道歉。 加古鲁虽然每次都反省,但还是会在其他事件中给人造成麻烦,然后大家又得去道歉。 大概从佐佐尾老奶奶的事情之后吧,道歉的次数才开始减少。 「真的很抱歉!事后我会骂她一顿!」 怱然传来双叶的声音。 只见她在和己跟爸爸前方对一位大婶道歉。看来好像也是受到佩克西的攻击牵连而跌倒。 「双叶!」 「是大哥——还有爸爸妈妈!」 听到和己大喊,双叶赶紧跑过来。 「我们听百色说了。佩克西失控了吗?」 「就是呀!连加古鲁都说他没办法阻止!」 双叶不经意说出可怕的事实。佩克西居然强到连加古鲁都制不住吗!看看上空的亮光,感觉像是发射强力光线,战况就像跟凯鲁普、都拉汉或欧西里丝对战时差不多激烈。 「真是的,我们家的两个麻烦真打起来,居然会变成这副德性啊……」 双叶垂头丧气,但其他三人却没有太大的动摇。 因为他们早习惯双叶惹的麻烦了。 「总之我先过去喽!应该在公园那边吧!」 「嗯,我们先留在这边。」 还得向好多人赔罪。虽然在加古鲁的保护下,应该没有人受害太严重,但还是放心不下。 目送挥手跑走的双叶后,和己跟爸妈开始寻找受害的人。 ◆ 带到没人的公园的确很好,但加古鲁的劣势依旧没变。 佩克西开始瞄准加古鲁发射出细光线。虽然只是和分身反覆攻击的单调模式,但每一记都迅速无比,说不定比加古鲁的对应还快。 『这家伙……臭水治,手段到底有多卑劣。』 使出光盾抵挡光线的同时,加古鲁也只能低声嘟哝。 『水治?这精灵是水治的手下?』 『你也知道水治吗?凯鲁普。』 『之前听喜一郎说过。』 『为什么是喜一郎?』 『详细状况说来话长,还是改天吧。』 『嗯。』 印象中,之前也和喜一郎有类似的对话。每次都处在没能好好详谈的状况,真令人懊恼。 『不过,如果她是水治的手下,就更不能放任不管。要不是吉永家的家人,真应该抓起来拷问些情报。』 凯鲁普语带嘲讽。 「这部分也说来话长。』 『不,不必说也懂。大致上就是当初以间谍或什么类似的身分留在吉永家,一家人就这么接纳了她,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 『呵呵呵,那当然。』 真是本性恶劣的石像。后来才知道他好像是从主人东宫口中听过佩克西的事。凯鲁普明知道却还故作推理的口吻。而会做这种态度的,只有加古鲁。 『话说回来,加古鲁大人。阁下的纠葛有办法解决哦。』 『什么?』 『自己的家人当然要家人来救啊!她叫佩克西吗?能阻止这个小精灵的,除了加古鲁大人,没有第二人。』 看似轻松愉快地聊天,其实凯鲁普也很拚。一一防御佩克西发射的细针状光线,特别留意抵挡时不要造成公园内机具损伤。只不过光线的速度和数量逐渐增加,这样究竟能维持多久呢? 『在下——不攻击家人。』 加古鲁说得斩钉截铁。直接被佩克西的光线贯穿,细线般的光线没把加古鲁打飞,而是像针插一样刺出无数小洞。 『唔——!』 佩克西或许知道加古鲁不会抵抗,逐步逼近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 佩克西的声音嘶哑,已经流不出眼泪。 带着满脸哀伤的表情攻击加古鲁。 『佩克西……抱歉了。』 加古鲁眼睛亮了起来,却没发射光线。 『在下之前一直持续不痛不痒的攻击,却无法阻挡你。看来只能拿出真本事了。但这么一来,你就——』 『不要紧!别管我,赶快让我停下来就行!』 加古鲁立起光盾防御细光线。 光盾被打穿了洞。光线延伸朝着加古鲁射过来,眼看就要贯穿加古鲁额头。但在光盾防御的一瞬间,凯鲁普发射出光线将加古鲁击飞。 只见加古鲁飞得老远后倒下。 『你太天真了,加古鲁大人。不伤害家人真的是为家人好吗?』 看来刚才这道光线也有警告加古鲁的意思。凯鲁普的声音略带怒意。 『你看看那边。』 顺着凯鲁普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名小女孩。 是双叶。 「终于找到啦……!」 双叶折得拳头喀喀作响,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双叶——别过来!』 佩克西出言阻止。 但双叶没停下脚步。 「佩克西呀……你哦,以为自己有什么立场命令我们吗?」 『咦?』 「做好准备挨打吧你!」 双叶从十多公尺外开始助跑,像跳远似的纵身一跃。 看着飞奔而来的双叶,佩克西的光球又亮了起来。 那是要发动光线攻击的动作。 『快住手!』 『别过来!』 佩克西放声大叫。 双叶使出的一记飞踢,不知为何,正中能以亚光速移动的佩克西身体。 『噢呜!』 佩克西发出和可爱脸蛋不搭轧的声音。只见光球上留有鞋印,佩克西整个人像纸片般飘走。 看着如苍蝇般落下的光球,双叶再补上一脚踢落。 『哇呀!』 「看我的!」 双叶追上倒下的佩克西,一把抓住她的身体。面对眼前如同格列佛小人国游记的景象,加古鲁和凯鲁普都没出手的余地。 「喂!佩克西你这家伙!知不知道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呀!害我跟大哥还有爸爸、妈妈得到处去跟人家道歉耶!」 『对、对不起!可是我停不下来!身体不听使唤!』 「谁管你呀!这种时候就要靠意志力停下来啦!」 『意、意志力?这种事没办法啦!』 「加古鲁就有办法啊!加古鲁办得到的话,你怎么不行!」 真是满嘴歪理。 先前加古鲁也曾失控过。但当时是因为过去的加古鲁初期有点问题,况且阻止他的是另一个来自未来的加古鲁。要强行让佩克西仿效确实有点困难。 但双叶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加古鲁回想自己一直以来的行动。 全都只是为了试图达成佩克西的期望,照佩克西说的「让我停下来」而行动。 完全没思考过,这么做到底能不能真的解救佩克西。 「你只有力气鬼叫啊!不会把那股力气拿来想办法吗!」 『别说得这么轻松!双叶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谁管你的心情呀!你要是只会这样畏畏缩缩,就让加古鲁打爆!还是由我先来踩扁你?」 双叶和佩克西都真的动怒吵了起来。 加古鲁很熟悉这个场景。以前他刚来到吉永家时也曾惹双叶生气。 『看那个反应,还有得吵呢。』 不只一、两次被骂得更惨。 『有什么不对吗?加古鲁大人。』 旁边的凯鲁普问道。 『没什么……阁下说得没错。能阻止家人的,就只有自家人。』 『这话的确没错,只是阁下是否能够理解……』 『什么意思?』 就在加古鲁反问时,吉永家一家人走进了公园。妈妈跟和己原本就在意料中,没想到爸爸也一起。 「嘿,双叶!佩克西!还有加古鲁!」 「双叶!佩克西!」 『别过来,太危险了!』 加古鲁挡在吉永家一家和双叶、佩克西中间。之前对骂时,佩克西的光球又变大了。看来那团光应该受佩克西的情绪左右。 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佩克西也能自律吧。 「加古鲁,你让开吧。」 然而,一家人无视加古鲁的危险警告,直冲到双叶和佩克西身旁,为了预防真正的危险时刻,加古鲁双眼亮了起来,以备随时发射光线。 双叶之所以能握着佩克西却不觉得热,全多亏凯鲁普。双叶不放过握紧佩克西的机会,将佩克西关在光线里。 『爸爸大人……妈妈大——咳咳咳!』 双叶手中的佩克西,头部突然莫名扭曲。 双叶握着佩克西的手也一起往下滑,感觉像被重达一吨的铁块从上方砸中。 是妈妈使出全力的拳头大爆发。 『妈、妈妈大人……为什么打我!』 妈妈收起拳头叉腰,额头上浮现青筋。 这种状况倒不稀奇。妈妈平常说教时就是这样。顺带一提,妈妈的拳头可以一次将坐在院子里的加古鲁打到陷入地底一公分左右。 「那还用说,佩克西。」 虽然不动手打人,但爸爸也是一脸严肃。 「你知道我们家的家规吧?『对坏孩子处以铁拳制裁』,被揍了这么多次应该懂吧?」 『可、可是,这不受我自己的意识——』 「所以我说你意志力不够呀!」 双叶从刚才就坚持这个歪理。 「对呀。可不可以从佩克西主动接触呢?例如透过自己的天线传送讯息给对方。」 和己以理性思考解决方案。 佩克西因为自己的身体失控陷入混乱,根本无法好好思考。但总有其他脑袋帮她想。 『可、可是,这太难了,我没有余力想这些!』 「啊——气死了——!」 双叶不耐烦地搔着头。 接着似乎想起什么,气呼呼地走向加古鲁。 「你到底都在干什么吃的呀!」 说完依照一贯节奏,出脚踢倒加古鲁。跟刚才踹佩克西的那记飞踢不太一样,这次没有特别用力。表示年资的差别。 『在下一直在制止佩克西。』 「根本没成功吧!」 『唔,这么说也无可反驳。但在下绝不对吉永家的人出手,对家人动手实在是——唔!』 这下加古鲁陷进地底了。 是妈妈对着满嘴借口的加古鲁挥了一拳。地表瞬间出现类似小陨石沤洞的凹陷。 『妈妈大人?』 加古鲁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揍。 这时,爸爸一脸为难地走过来。 「加古鲁……这样不行唷。」 『不行?什么不行?』 「正因为是家人才非揍不可呀。」 『正因为——家人?』 「吉永家的家规。刚不是说过吗?为什么只有加古鲁不肯动手呢?是因为像近来很多父母溺爱子女那样吗?」 『不是啊,在下也发射了光线……』 「但没有使出真正实力吧。」 『……!』 光看几回合就知道有没有拿出真本事吗?不仅爸爸,一旁的妈妈跟和己也点点头。加古鲁本来就不擅说谎,即使想蒙混也立刻露出马脚。 『……在下,认为正因为是家人才更要珍惜。』 「所以必须修正错误呀。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太客气了。难道还没习惯我们家的作风吗?」 「这、这种事——』 加古鲁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在下原本就只是个守护者。训斥佩克西的权利应为吉永家家人才有。』 「什么?加古鲁,你都已经来家里两年了,怎么还说这种话!」 爸爸顿时傻眼。 在他身后的妈妈浑身散发熊熊怒火。 「对了,今天加古鲁怪怪的!」 双叶想起一事,用力拍了下手。 「难怪我一直纳闷!像是我说,商量要不要让佩克西留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反正一讲到家里的事,这家伙就马上闪躲话题!」 只要提到吉永家的家务事,加古鲁就会立刻回答,「在下没有意见」或是「问双叶就好」,从不表示意见。 大家似乎也想到类似的情境,爸爸、妈妈跟和己都拍了下手。 『唔……』 或许知道再也逃避不了,加古鲁只好有气无力地辩驳。 『……在下,只是一介守护者。』 「你还在鬼扯……!」 双叶作势殴打,却被妈妈制止。 『而且在下是石像。在人类社会中只会引来异样的眼光。对于视在下为家人的吉永家,必定会努力报恩。但即使称为家人,在下还是石像,不是人类,无法饮食,不会成长,就连笑容也挤不出来。这样的在下算得上家人吗?』 双叶一脸诧异听着加古鲁严肃的一番话。 『更别说是让敌人潜入家中的守护者。这种没能善尽职务的——』 「喔,好啦好啦,大致听懂了。」 双叶打断语重心长的加古鲁。 「也就是说,加古鲁你认为因为自己是石像,所以不是一家人?然后没做好守护者工作的话,就不用留下来?跟佩克西想得差不多嘛。」 『……』加古鲁无言以对。 双叶看着加古鲁,竖起拇指往下。爸爸、妈妈跟和己也做出同样动作。一家人已经有了结论。 「你开什么玩笑啊!可恶呀啊啊啊啊啊!」 「小加你太过分了!」 「……」 「哈哈哈!家法伺候!」 四个人有四种反应,但行动却一致。四个拳头同时将加古鲁打到陷入地底。加古鲁维持坐姿,颈部以下全没入公园的泥土里。 「那个……怎么样啊,加古鲁?」 爸爸擦擦出拳的手,语带保留说着。 「这种态度呢,会让我们觉得帮你办派对很没价值唷。现在这样你应该懂了。以后如果还状况外,就准备每次都挨揍吧。佩克西也一样。」 『爸爸大人……』 加古鲁埋在土里,眼睁睁看着爸爸。 「还有啊,你刚说什么自己跟人类不同,这一开始就显而易见吧。这不就跟外星人说『我们是外星人』差不多。」 『……唔。』 双叶两三下就斩断加古鲁的烦恼。 仔细想想,加古鲁究竟是人类外型或石像犬,根本不是重点。 「我说加古鲁啊,你认为自己为什么能待在我们家呢?」 『因为在下能尽到身为守护者的责任——』 「不对哦,加古鲁。并不因为你是守护者。」 爸爸摇摇手指否认。 『唔,那么,在下是什么呢?』 「那还用说,更重要的啊。」 妈妈听了,点头称是。 加古鲁一开始没意会这句话的意思。 接受身为守护者的身分,以守护者之姿生活的加古鲁,无法想像自己能有另一重身分。 「并不是尽到责任就是家人,没完成任务就不是家人,不是这样一 一计算的。所以呢,加古鲁你也别太在意,我们很高兴你能做为家中守护者,也希望今后能继续维持。」 『爸爸大人……』 这番话并未否定加古鲁守护者这份工作。 而且还表示他有着比守护者更重要的地位。 「所以啦,佩克西也别在那种地方,回家吧!」 『爸爸大人……』 看到爸爸对自己伸出手,佩克西热泪盈眶。 『爸爸大人,这是在下的任务。』 加古鲁挡在爸爸和佩克西中间。 『在下保证将佩克西带回去。如果全家人没有一起回家,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下子你终于懂啦。」 听到加古鲁毫不犹豫的语气,双叶笑着说。 『……加古鲁。』 佩克西挨了妈妈一拳,到现在还无法振作。 但她的身体慢慢往上飘。看来水治无视佩克西的持久力,擅自进行远端遥控。 『呜……又来了!』 佩克西的脖子晃了起来,似乎连自己的身体都赶不上这个速度。 『帮、帮我停下来!谁来帮我!』 『唔……』 凯鲁普突然出现在飘浮空中、准备发射光线的佩克西面前。 却没有任何动作。 『看来没有小生一展身手的机会啊,加古鲁大人。』 『嗯。阁下退场吧。这是在下跟家人间的问题。』 照理原本埋在地下的加古鲁,却在没人看到时移动到路灯上,双眼闪闪发亮。 『那么,小生先回到主人住处,讨论一下本次宴会的相关事宜。』 凯鲁普倏地消失,只留下得意的笑声。 最了解加古鲁实力的就是凯鲁普。他一离开,就表示加古鲁已经恢复能够设法处理现场状况的实力了。 『佩克西。还有操纵她的水治。』 加古鲁从路灯上俯视佩克西,正色宣言。 『在下不会提供你们任何情报。你们想藉由观察在下的攻击,进而拟定对策吧。但在下一概不攻击,因为无此必要。』 『咦……』 佩克西提升高度,来到和街灯上的加古鲁同一视线的位置。 『你不……救我吗?』 『不。你自己想办法就行了。』 『怎么这样!我什么办法也没——』 『别撒娇!』 『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加古鲁的恫吓下,一记落雷正中佩克西。这可不是比喻,而是太阳西下的火红天空中落下的轰雷。加古鲁的双眼也能发出火焰和闪电,这记落雷就是应用这些的效果吧。 「不、不是说不攻击的吗……」 『这不是攻击,是教训!』 对和己吐槽也能冷静以对的加古鲁,似乎感染了刚才妈妈的怒气,完全豁出去了。或者该说是想一扫先前的积郁,只见他双眼隐含的光亮变形,成了熊熊火焰。 『在下且以吉永家的一员说句话。你只会把自己的不顺利归咎他人,从不试图自行改变。』 『可是,我……』 『你不是束手无策。既然能使用将在下击穿的光线,就不可能毫无作为。拥有这般实力还想倚赖别人吗?求助之前应该先尽一己之力吧。』 『呜呜……』 『若真的不想给人添麻烦,就要付诸行动。没有行动的主张,是无法获得他人认同的。』 『说是这么说,但我就是停不下来嘛!』 遭受落雷攻击的佩克西站起来,飞到空中。 光球的亮度比刚才又增强了一些,看来是佩克西本身的愤怒所致。 『我……我,我也努力了呀!』 说着又以光线攻击加古鲁。 但这次加古鲁不再容忍。面对增加到如千根针的光线,加古鲁一一击落。佩克西从身体发出放射状的光线,却违背惯性全数往正下方掉落。 『你的光线已经没用了。在下的光线才能发挥效果。』 加古鲁再次发射光线。 双叶等人只觉得他的眼睛发光。超高速光线打中佩克西的光球,瞬间爆炸。在爆破中毫发无伤的佩克西,是因为光球发挥屏障的作用。 『呜……!为什么,为什么只对我……!』 之前只会哭个不停的佩克西,表情总算有了变化,怒目瞪着加古鲁。 『没错,那股力量只有你才有。你是将自己当成终端,可以和对方交换讯息的生命体。既然这样,你也能操纵自己的资讯。』 『别说得……那么简单!』 之前朝全方位发射的细光线,现在像绳索似的集中在一处,目标自然指向加古鲁。 『当然不简单。但想要成为吉永家的成员,就必须有这点能耐。』 加古鲁出现在佩克西背后,以头下脚上的姿势静止在空中。 『吉永家可不许有人添麻烦。犯下罪行的人就等着接受挨妈妈大人铁拳的命运。如果仍不受教,在下只能无奈将你自吉永家成员中驱逐。』 『驱逐……』 佩克西脸色发白。 似乎真的很害怕。 『不希望这样吗?』 『不要……我想留在吉永家……』 佩克西的声音虽然细微,但光线却反倒越来越强。同时发射出几道光线,粗细不亚于加古鲁所发射的。 但这些全被加古鲁一派轻松设下的屏障挡下来。 『你这么喜欢吉永家吗?』 『嗯——喜欢。不管是和蔼的爸爸大人、恐怖的妈妈大人、帅气的和己、有趣的双叶,还有数我很多事的加古鲁,每个人我都好喜欢。我不想再去其他地方了,而且我也好想再吃妈妈大人做的菜……!』 『成为家人后,你就不能当间谍喽。』 『……这样的话,我要当吉永家的间谍!我去取得水治的情报,绝对要保护吉永家安全!我也要成为守护者!』 『可能会被水治灭口哦。』 『……有种,就来呀!』 光球的亮度又添几分。 同时光线威力的增强,将加古鲁连同屏障一起震飞。飘在空中的加古鲁持续受到光线攻击,光线的强度依照佩克西的情绪等比例变化。 『说得好。』 但无论受到多少光线攻击,加古鲁的语气丝毫未变。 刚才应该被震飞的加古鲁,这下又出现在佩克西头顶上方。 『那么,在下也可助一臂之力。』 加古鲁全身笼罩在光芒下,看似光线的光芒逐渐在加古鲁的周围变得具体,以前曾经出现过锥状,但这次不同。 外型是握紧的拳头。 朝着正下方的拳头包覆着加古鲁。 『对付为恶者要以铁拳制裁。这是吉永家的规定。』 『请、请稍等一下!』 『没得等。只要你是吉永家的一份子,就甘愿受罚吧。』 『呜……』 佩克西全身颤抖。 身为吉永家的一员,就得遵从家规,挨加古鲁这一拳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闪躲,必须正面承受。 佩克西面对加古鲁的攻击一定会闪躲,但为了遵守吉永家的规定,得先摆脱远端控制。 『我愿意接受!』 佩克西伸出手,掌心朝着正上方的加古鲁。 类似柔道的姿势。表现出她做好心理准备要承受一切。 『阁下的行为该受铁拳惩罚——觉悟吧!』 加古鲁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进佩克西耳里,光拳就挥过来。 类似落雷轰隆隆的声响。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和光线一样迅速落下的拳头将佩克西的身体打趴在地,甚至潜入地下好几公尺。公园的地面上出现一个拳头外型的大洞。 这力道别说是人,就连卡车也能压扁。 佩克西挨下了这一拳。 『嗯嗯嗯嗯嗯嗯……!』 她在洞底高举双手,撑住加古鲁的身体。光靠单纯的力气很难拾起加古鲁,大概只有双叶凭着火灾时的爆发力抱着他上医院过。 佩克西就是受了从这副沉重躯体以光速发出的一拳。 才刚这么想,没想到她就在一瞬间气力尽失,成了加古鲁的座垫。 『呜~~……』 『果然太强了吗?但在下觉得妈妈大人的拳头差不多就是这个威力。』 『……别胡说八道……』 当了加古鲁的座垫,佩克西勉强挤出微弱的声音。 『……妈妈大人的拳头痛多啦。』 『也对。』 加古鲁回答时,身体已经在洞穴上。虽然从佩克西身上离开,却发出光线让她不能再动弹。几道光线就像牢笼困住佩克西。 『真能忍耐。在下也知道你很有实力,若有失礼之处在此致歉。』 『那……当然。这是吉永家的规则嘛。』 困在牢笼里的佩克西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算当初没打算,加古鲁的铁拳似乎也瘫痪了佩克西本身的功能。用强力技巧破坏先前那个蠢动的东西,在这个状况下算是相当成功。 「欵!加古鲁!」 双叶跑到洞穴旁。 「哇呀……你怎么搞成这样啊,连我都弄不出这么大一个坑。」 『没问题,待会儿再填起来。』 「啊,不过你手下留情了吧。」 双叶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说着,加古鲁却大吃一惊。光从洞穴的深度怎么知道力道有所保留呢? 『……你怎么知道?』 「感觉吧。照你一般的实力好像应该打出更大的洞。」 是因为平常看惯了加古鲁的攻击吧?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呢?总之双叶的观察力真是犀利。 即使加古鲁已经豁出去,还是无法对家人使出全力攻击。 就算佩克西的实力远超过加古鲁,他也一定同样手下留情吧。这不是软弱,而是体贴。 ◆ 之后佩克西立刻被送回兔转舍。这是今天的第三次。 大姊姊似乎也相信一行人会再回来,早已准备好了。这次兔转舍不像店家,反而像个手术房,中间的手术台自然不在话下,连壁纸也换成相称的样式。 这些倒罢了,照明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仔细想想,从佩克西冲出去到加古鲁把她带回来,前后还不到两小时。 算了,追究细节就没完没了。 立刻让佩克西躺在手术台上,之后就交给兔转舍的大姊姊。 「别担心!由我出手马上就能治好喽!」 大姊姊笑着说,但一连串的作业十分困难。 首先,佩克西相当不安分。很想把她绑起来,但由于她不具有物理上的肉体,要将她完全束缚连加古鲁也办不到。加诸再强大的力量,她的手脚还是不停蠢动。所以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装好电极。 此外,大姊姊要使用炼金术道具来治疗佩克西的话,方法就会让水治知道。万一被知道,对方可能就会拟定对策。 这时,大姊姊采取的行动是—— 「双叶,要不要再跟佩克西感觉相连一次?」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又来了?」 「佩克西要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吧?如果跟双叶的身体相连,不就能用两倍的意志力来抑制了吗?」 大姊姊面对强力抗议的双叶,试图以诡异的理论说服。 「和佩克西合体攻击,感觉不是很好玩吗?」 「合体攻击呀!」 大姊姊跟双叶也是老交情了,懂得引起双叶兴趣的关键字。听到这么热血的字眼,双叶也渐渐有了意愿。 「好吧!就这样!再来试试!」 就这样OK搞定,最后双叶的感觉又和佩克西连在一起。 相连的下个瞬间,就被打了强效麻醉剂昏睡。正确说来,是在毫无戒心下喝光了大姊姊端出来的果汁,在掺入的安眠药药效下昏睡. 在双叶睡着的同时,不安分的佩克西也跟着入睡。由于两人都喝了,威力等于两倍。可能她们俩也一样好骗吧。 大姊姊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但这也算是两人某种通力合作吧。 在双叶和佩克西作着好梦时,作业持续进行——的样子。因为不仅双叶,就连在旁边看着的吉永家成员也不知道大姊姊在做什么。 「嗯啊?」 双叶醒来时,作业已经告一段落。 反倒在兔转舍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了。看看时钟,已经深夜一点,难怪睡了。 『早啊,双叶。』 「喔——」 手术台上的佩克西也同时醒来。 同时就表示两人感觉还相连吗? 「好痛。」 双叶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但佩克西似乎毫无感觉。 『看来好像成功了耶。我和双叶已经不再相连,是分开的个体。』 「结果到底怎么样呀?」 『好像在我的天线上加了扰乱讯号的感觉。该怎么说呢……类似用锡箔纸把手机包起来。』 「这比喻真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不过,只是用锡箔纸包起来的话,不是又会脱落吗?」 『对呀……还不能算完全解决。』 「对大姊姊来说也很困难呀……」 该怎么办呢?累到无法思考。 咕…… 「嗯?」 『啊。』 双叶以为是自己肚子的声音,没想到是佩克西发出来的。 深夜一点。大家一定吃过晚饭了吧。环顾店内,柜台旁边有几个附近餐馆外送用的碗公,视线稍微往上移动,看到柜台上摆了一人份的炒饭。 「喔,帮我们留了一份耶!来吃吧!」 『看起来好好吃哦!』 双叶分了一点到小碟子上给佩克西。淋上旁边写着「吃之前加入这个少」的调味料,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吃起来竟然跟刚起锅一样热腾腾的。 就这样,吃起只有两人的宵夜。炒饭来自中餐厅「水游传」,物超所值很受双叶喜爱。和己每次都连一人份也吃不完。 「这家炒饭很好吃吧。」 『对呀。』 「妈妈煮的饭很棒,不过偶尔吃吃外面的也不赖。」 『我觉得妈妈大人做的菜是天下第一好吃。』 「妈妈确实很会做菜呀,但每天吃还是会腻嘛。怎么说呢,像格斗游戏老用些很强的角色,偶尔就会想用些虾兵蟹将吧?」 『我永远都是可爱的角色。』 「不是这样啦。」 双叶捏起沾在脸颊上的饭粒,接着说了。 「我的意思是,以后会让你吃到腻啦。」 连双叶也会感到难为情,别过头去大口扒起炒饭。说是这么说,事实上不管怎么吃,量也没变少。 『……不管怎么吃,我还是喜欢妈妈大人做的饭。』 「那把那盘炒饭给我!我全部吃掉!」 「这是两码子事!』 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眼看就要吵了起来。惊觉不能吵醒睡梦中的家人和大姊姊,两人赶紧闭嘴。就算此时感觉不再相连,还是默契十足。 「要是连我都得挨加古鲁的拳头,那怎么得了……」 想起那股威力,双叶全身发抖。加古鲁将一切豁出去的结果,表示以后不只佩克西,就连双叶也有机会被说教。双叶决定多少自制一点。 「对了,加古鲁到哪儿去啦?」 『回家喽。』 「什么嘛,那家伙把大家丢着……」 『他那边好像也挺辛苦的。』 「在做什么?」 『算是……争吵不休吗?』 吉永家的客厅里正如佩克西的预测,陷入一片争执。 「说了不对嘛!星星饰品要贴在墙壁正中央才对呀!就是这样才会说石像都不懂艺术……」 『不懂的是阁下吧,百色。星星贴在那里不就看不见时钟了吗!这样出席来宾就不知道何时该回家了。』 「现在大家都随身带着手表或手机,就算没带,玩到开心得忘了时间才是派对的精神吧?有闲工夫计较这些无聊的事,不如赶快动手布置啦!」 『现在到底是谁在计较无聊闲事!根本是你的布置——』 「啊——吵死啦!你们都闭嘴!」 僵持不下的加古鲁和百色。要不是梨梨开口介入,大概永远没完没了吧。 这部分梨梨一个人也可以布置。她用色纸编了纸环,从天花板上悬吊。还有,明明进入春天却放了一棵耶诞树。 「从拿食物来之后就完全没进度了!布置的事交给我就好,叔叔和加古鲁保持安静啦!再说加古鲁是主角耶!那就更应该乖一点嘛!」 「好……」 『唔……』 虽然已经深夜,多亏有手脚俐落的梨梨,让吉永家的客厅看来稍微变得像派对会场。接下来加上妈妈准备的菜肴就完美了。 客厅正中央站着叉腰的梨梨。 「嗯,好像还少了一点什么特色呀。这里加个……」 「啊,梨梨,该回去了,明天再弄。」 「那我和美森明天早上再过来哦!在那之前不准乱动!」 梨梨迈着大步,表现出干劲十足的模样。至于现在的布置有哪里让她不满意,加古鲁和百色都搞不懂。 吉永家的客厅恢复安静后,百色坐在沙发上。加古鲁面对一脸疲惫的百色问道。 『百色,让梨梨这么晚才睡好吗?应该骂骂她吧。』 「平常我对她会更严格一点。不过,怎么说呢,最近没什么自信。」 『什么意思?』 「因为把某个人惹到气炸了。说我居然让梨梨当了怪盗,往后的教育该怎么办……总之我想一想也觉得很郁闷。」 『是你自己说要负起责任的吧。』 「啊……为什么我要跟一尊石像讨论起当爸爸的烦恼呢?」 『总比讨论水治来得健康多了。』 「真是的。至少暂时可以放心吧。」 先前在吉永家的百色等人也接到电话,说佩克西平安无事。治疗似乎没办法一次完成,之后还需要持续几次。 反过来说,经过几次治疗,佩克西就能完全自由了。 这么一来,使用佩克西发动的攻击也告一段落。 那么,下次会用什么方法呢? 「加古鲁的相关情报已经让对方知道一部分了吧。」 『嗯,下次就要展开真正的攻击了。』 「在那之前我也打算收集一些情报,我已经找到好的管道了。」 『在下没问题。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前来,只照一贯的原则守护。』 「这次不就没能照一贯的原则守护吗?」 『没那回事。是照一贯的原则。』 这次阻止佩克西的不是加古鲁,而是吉永家一家人。全靠妈妈铁拳制裁的规定才能制止佩克西的失控。 加古鲁光靠一己之力根本束手无策,总是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从这次的事情再次体会到,「一贯的原则就是大伙儿合力守护」。 当然,需要反省的地方也很多。 在这次的攻击中了解,水治对准了加古鲁的弱点。这回锁定的是家人这个弱点,下次会用什么方法出击呢?或者他们会研究加古鲁在物理上的弱点,采取直接破坏的手段呢? 『如果真的开战,这吉永家就危险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移动呀。」 『没错。就算在下到其他地方,敌人还是可能会锁定这栋房子攻击,所以还是得持续守护吉永家——御色町,同时应战。』 「嗯,别灭自己威风呀。」 百色从沙发上站起来。 「紧要关头还有我们呢。」 『不需要怪盗的支援。不过,如果想守护御色町的话,请自便。』 「知道了啦。那就明天见喽。」 百色打开窗户窜出。从玄关走出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老想省略掉正常步骤呢? 少了吵架的对手后,吉永家真的变得好安静。加古鲁启动感应器看看兔转舍,所有人都睡着了。先前加古鲁离开时,大家胡乱躺着睡,现在都盖上了被子。是双叶和佩克西帮大家盖的。 『——真安静。』 即使在深夜,加古鲁依然听得到吉永家的「声音」。 平常有爸爸和双叶的鼾声,或是三更半夜持续的电玩声响,以及妈妈翻阅书籍的声音,现在却什么都听不见。 也没有佩克西和双叶吵架的声音。 不知不觉,佩克西的声音也纳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愿——吉永家一家平安。』 加古鲁打从心底祈求。 ──────────────────────── 尾声 尾声 隔天起吉永家又恢复平常作息。说是平常,大家一早却是在兔转舍醒来。为了准备大小事宜先回到吉永家,吃过早餐之后就真的一如平常的作息。 「我出门喽,马上回来。」 『嗯,路上小心。』 今天是星期六,和己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加古鲁则在门柱上目送他。 「我也走喽。」 「我们马上回来!」 『嗯,记得要量力而为啊。』 加古鲁目送双叶和美森。几个人约好早上布置家里,但重要人物梨梨却好像起不来。前一天那么晚睡,可想而知。 爸爸和妈妈准备菜肴。派对就在今晚。 加古鲁也表示愿意帮忙,但遭到全家人否决。主要来宾似乎得乖乖等着才行。既然这样,只好回归日常业务。 『早啊,加古鲁!』 佩克西从窗户翩然飞出来。 她肩膀上挂着妈妈做的小背包,出发到兔转舍。听说之后每天都要去兔转舍接受调整。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佩克西表现出极度失望的样子。因为好不容易才刚被认可是吉永家的一份子。 后来多亏爸爸的一句话,让佩克西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么快就有了工作地点啦!接下来就不能每天闲闲过日子喽!哈哈哈!」 于是,佩克西在接受调整的同时,也在兔转舍帮忙,顺便观察过程的变化。打工费就充当治疗费用。这么一来,佩克西也不需要太客气,可以放心前往兔转舍治疗。 虽说是家人,也不需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家里。 『提升斗志固然很好,要留意别太过头。』 『要赶快治好,准备好随时战斗才行呀!』 『有干劲是好事。』 佩克西下定决心为吉永家而战。应该和加古鲁一样,能称为守护者了吧。虽然实力微弱,但佩克西有双眼,她甚至发下豪语,认真的话她还能从水治窃取情报。 『我会为了吉永家努力!我出门喽!』 『等一下!佩克西!』 加古鲁叫住开心出门的佩克西。 『什么事?』 『待会儿找你商量点事。』 『???』 如果不是佩克西,听到这番慎重其事的发言或许会吓得要命。 接着,加古鲁来到商店街。在赴约和佩克西商量之前,先绕到日式甜点店「里宫」。 「嘿,加古鲁。有什么事吗?」 『上次提的那件事……』 宫村老板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但听到加古鲁话中的含意后,就一口答应帮忙。几次道谢之后,加古鲁来到附近的兔转舍。 「哎呀,是加古鲁。怎么啦?」 这两天闹得人仰马翻,大姊姊却显得精神奕奕。她到底有什么保持健康的秘诀呀?还是用化妆掩饰疲惫的脸呢?就加古鲁看来,只觉得跟平常的淡妆没两样。 『佩克西在吗?』 『是——我在这里。』 『唔?』 加古鲁略感意外。一来是没感觉到她的存在,再来发现原因出于佩克西身在特殊的地方。 她居然在兔转舍架上陈列的其中一个瓶子里。 『为什么跑进去那里?』 「这不是普通的瓶子喔。厉害的地方就是可以阻挡外界的讯号或精神电波。这么一来,就不会受到水治的控制。」 『没错。在这里面觉得很安稳。』 这么做就能不受千扰,随时可以治疗。虽然懂得道理,但进到瓶子里要怎么治疗呢?加古鲁不清楚。如果是使用药物治疗,就说得通了。 「对了,要商量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 想必是佩克西说的。加古鲁望向佩克西,只见她把头一撇装起傻来。这动作似曾相识。 只不过以往曾经和兔转舍大姊姊讨论过各种不同的问题,加上她又是加古鲁制作之母,而且还是人类。或许可以借助她的知识。 『其实是这件事。』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只见加古鲁头上多了只信封。 里面是前几天推辞的那笔钱,也就是樱花祭时帮忙的报酬。 「哎唷唷,你身上带着钱啊?真难得!」 『在下原本认为自己不需要金钱。』 「也就是说,现在需要喽。」 『是的。在下不使用金钱,但其他人却不一样。』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大姊姊似乎洞悉状况,点了点头。 『晚上在下家中要举办佩克西的欢迎会和在下的庆生会。只是,光接受祝福实在太过意不去,因此在下心想,是不是能送吉永家什么礼物。』 『啊……这个想法不错。』 佩克西也表示赞同。 『光是守护者这个职务似乎不足够,想致赠一项物品,表达长久以来的感谢。』 然而,这时就暴露他没有物欲的缺点。加古鲁固然知道吉永家一家人的喜好,但他们大多已经自己拥有了,不需要加古鲁赠送。 『所以在下想请教,这种时候要送什么才会让他们高兴呢?』 「这个嘛……」 『嗯……』 大姊姊和佩克西双双陷入沉思。 不管送什么他们都会很开心的。毕竟是加古鲁送的礼物呀,光是这点就很有价值。但既然要送,就要精挑细选。 「这样吧,等佩克西调整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去逛百货公司,到礼品区看看之后再决定。」 『了解。』 在大姊姊准备一些类似手术道具的仪器时,佩克西居然带着瓶子飞起来,移动到手术台上。 加古鲁坐在柜台上,眼巴巴等着大姐姐完成作业。从来没有一天感觉时间流逝如此缓慢。 『还没结束吗?』 作业过程中加古鲁问了好多次。 「还没啦,还要再一会儿。」 『唔。不快一点店家会不会打烊了呢?』 『哪有这么快就打烊的。』 『不过,也可能好东西被其他人抢先一步买走——』 距离派对开始还有几个小时。 对加古鲁而言,这也是最紧张的几个小时。 ◆ 一名男子走在平静的御色南口商店街。 一张脸大部分都被布盖住,拄着拐杖。大家可能以为他眼盲,没人注意到他。春寒料峭,他却穿着清爽的日式上衣。一身古怪装扮和脸上覆盖的布完全不搭轧,而且还留着一头红发,长相也不像日本人。 然而,周遭的人对他却好像视而不见。 这么奇特的装扮,似乎通知一下加古鲁他们比较好,却没人有动作。这名男子就像和全世界隔离了。 「……」 他突然伸手摸摸脸。 湿的。双眼似乎渗出泪水。 「——这是小精灵的回肴吗?精灵想起家人时的心酸,好像也感染到我了。」 男子穿过商店街,进入旁边的樱花公园。大概是累了,于是找了张长椅坐下。从那长椅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那棵樱花神木。只是这时樱花都已凋落。 「是害怕失去家人,吗?」 这名男子也曾有家人。 不是真正的家人,而是信奉同一个神明的教友们。 现在他失去了所有人。 因为怪盗百色。 「真想让你们也尝尝家人被夺走的悲哀。不过算了,反正已经收集到情报,下次就让你们瞧瞧真正的实力。」 男子用拐杖敲一下地面,那块地方瞬间变黑。泛黑的地面向外扩张成一个圆,逐渐变成类似洞穴的阴暗。 「悲伤化作愤怒,最后变成力量……」 一条条有如黑蛇的物体从黑洞中出现。黑蛇缠绕男子全身,想把他拉进洞里。男子也不抵抗,因为他知道这些蛇并不危险。 「呵呵呵……怪盗百色、加古鲁。敬请期待我化悲愤为力量的那一刻吧。」 男子没入洞穴中,留下轻微的笑声。 樱花公园一如往常,寂静万分。 完 ──────────────────────── 后记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好啦,《吉永家の石像怪》已经来到第十三集,加上其他作品,已经累积了十八册。 换句话说,已经写了十八次的后记耶!这搞不好比热销几十万册的超级A咖作家还多。也就是说,我比超A咖作家还厉害!不会吧! 呃,不好意思,我太没分寸了。 话说回来,写了十七次的后记,也会遇到无梗可用的窘境。读者们应该认为「后记是自由发挥的空间,居然还说写不出来!」 可是呢,真的有一段时间完全没东西可写耶。 比方说,第十三集写作阶段,我到底在干嘛呢—— 近中午起床→恍神中上网→午饭(到这时才醒来)→懒洋洋写作→偶尔上个网→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写作→线上游戏(主要是FF》→半死不活地写作→上网+就寝 嗯,就是这种生活。啊,没有写作的时期,就只是写作的地方改成作白日梦而已。 这样要从哪里找出可以写后记的梗啦? 比方说,写个「今天在网路上发现这个消息~~」结果整天挂网的读者可能早就知道了,不熟网路话题的人也未必想读这些。 但这次的后记好像将近十页,我想趁机仔细说说自己的兴趣。兴趣的话题讲不下去,还可以闲聊。如果连闲聊都扯不下去,这次的后记就告一段落。 ■兴趣 线上游戏。让人玩物丧志的恶魔电玩。 最糟糕的是什么呢?就是没完没了的游戏项目一个接一个。光要升一级都得比一般单机版游戏花上好几倍时间。况且不能reset,失败了也无法重来。 这些条件就够严苛了,敌人的实力还强到不行。单枪匹马只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时就需要靠友情来补强。一个人打不赢的敌人,可以找两个人、三个人一起打。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倒敌人、顺利过关而聚集在一起,之后渐渐培养出友情,伙伴越来越多,在线上度过开心聊天的时光—— 这部分让人对线上游戏越来越着迷。 人和人的结识,基本上一定会衍生出各种牵连纠葛。戒不掉线上游戏的原因也在这里。因为有朋友,因为有些关还没跟朋友一起闯过,大多数人都因为这些理由拖拖拉拉。 此外,大多数的人都希望给别人好印象。而网路上光是强势的角色,就能在面对他人时有种优越感。因此,打倒强敌、取得强力装备,就能听到友人或其他人称赞自己「好厉害!」。这么一来,便产生优越感。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世界上还有人拥有更强大的装备。在一种想超越他人的心情之下,就会希望增加宝物。 因为这样,经常也看到线上游戏的友情破裂。当双眼被稀有宝物蒙蔽时,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糟糕透顶,也就是俗称的「废柴」。变成这样就陷入穷途末路了。在会掉出宝物的敌人出现之前,必须二十四小时长期监控。没在开玩笑。 话说回来,这种线上游戏不是拥有一两个装备就能结束,而「有了这个就超强无敌!」的宝物根本不存在,所以欲望无穷。 另一方面,人际关系破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男女关系。在网路上迷恋异性的人会大吃苦头唷~因为眼中再也没有其他人,还会做出类似变态跟踪狂的行为。因为是在游戏里,隐形移动之类的魔法根本没什么,况且现在进步到还有可以查出对方在哪里的功能。比起现实社会更是变态狂的天堂。 游戏里接受各位男士进贡宝物的女性玩家,实际上竟是男儿身……这种案例屡见不鲜。我玩的FF11中某个只有女性的种族,曾有人说「其中有八成是男的」,实际上经过统计,大约男女各半。光五成也是很可怕的数字。 话虽如此,这些人都是太超过了。 顺带一提,我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在玩呢……还满普通的。 登入之后先跟朋友打一轮招呼,和陌生人一起升级,享受偶然邂逅的愉快对话,偶尔帮朋友过关,或是为了在游戏中赚点钱而独自猎怪,合成之后当作产品抛售——嗯,大概就像普通玩家的基本行动。 如果只是这种玩法,就不会太过沉迷,就算稍微迷上了也不会影响生活。如同各位所见,我还是有乖乖写小说呢。 空闲时随意登入,光是在宽广的世界中闲晃也很开心唷。虽说是电玩游戏,近来场景绘制得都很精致呢。 读到这段文字的你!这下子是不是对线上游戏产生了一点兴趣呢? 若真是这样,绝对不准碰呐! 总之,遇到对线上游戏感兴趣的人,我都先这么说加以阻止。因为有可能害这个人变成废柴,人生从此一蹶不振呀。 所以喽,今天我又登入FF11了。 FenrirServer的各位好朋友,往后也请多指教。 还有,XBOX的知名游戏也几乎以线上对战为主,时间越来越少喽……电动游乐场现在也以线上对战游戏为主流,未来电玩业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闲聊 最近差点被车撞。 我只是走在一条矮墙围住的十字路口,一辆车从右边通过。原因出在我太不专心了,更糟糕的是,我还戴着耳机。 现在的耳机真是厉害,因为完全听不见杂音,能全神贯注在音乐上。根本不会察觉汽车从远方开过来的排气管声响,这副德性就算被撞也没话讲。 而且还很小,小到小朋友可能会不小心误吞。如果吞下去,变成会从肚子发出音乐的小孩,一辈子都可以保持超人气唷。只是没有喇叭就听不见吧。 技术的进步很惊人,比起来稍微不方便的款式反而之后会有加分的感觉。况且最近用耳道式耳机还觉得听力减退…… 我在家里也放音乐,偶尔没听见老婆讲话而惹她生气。咦?是年纪大了吗? 这也难怪,我已经老大不小啦。这个业界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十几岁出道已经不稀奇了。我都快三十岁,早就是远远超越读者平均年龄的大叔。 前阵子Enterbrain娱乐大赏举办颁奖典礼,得奖者几乎都比我年轻。这些年轻新秀竟然跑来问我「请给一些写作上的建议。」这个我也想问呀!已经持续写了四年,如果有这种秘诀早就付诸实行了啦!不过呢,我还是姑且以前辈的身分说了:「要和编辑好好相处。」 年纪大了最辛苦的一点,就是越来越难懂得读者想要什么。现在的小孩流行变换得真快。有时也想,故事架构得跟上流行才对,却从来没实现过半次。毕竟我没厉害到能配合他人意见改变写作风格。 不过,我这些现在年轻读者能接受的故事,再过个几十年会不会也变得了无新意呢?会不会被批评「那些故事真是老掉牙」呢?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贯彻现在的原则! ■感谢 这次受到很多人士帮忙。 责编A女士。好像永远都很忙碌,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交稿!往后也会努力!啊,还有,下次找个气氛佳的餐厅,好好吃顿饭吧。 插画家日向悠二老师!看看XBOX的上线状况,就知道你真的很忙呀……可以想像趁深夜偷玩一下游戏的场景……「世界树の迷宫(注:一款线上游戏)」的续集,记得要买唷! 还有,在《东宫家》第三集时忘了提的玉冈老师!真的很抱歉!玛瑙这个角色让我大大发挥!谢谢! 此外,本书相关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一直以来的协助!多亏有各位,我和家人才有饭吃。 最后,捧着本书阅读的各位!一路走来陪伴了我十三册,甚至十八册,真的很感谢。你们也是我重要的衣食父母。身体靠米饭,而心里靠着声援活下去。 好啦,下次的进展如何? 我想大概是《东宫家》第四集吧。 《东宫家》很可能在第四集大结局。没有意外的话。 小光和加助,还有与水治之间的对决。 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系列作品迈入结局呢。我会努力尽量有个好结局的。 先这样,下次见喽! 啊~~总算结束了。太好啦。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十四卷 ──────────────────────── 第一话 吉永家的稀客 台版 转自 Lafrente@轻之国度 再次仔细看看,要用这个来破坏加古鲁还是不可能的。这和贤者之石复制品的材质无关,要碎大石的话还是榔头之类的工具比较理想。且不论加古鲁,基本上就已经少了利刃。 吉永双叶冷静地思索,双眼直盯着伐木用的电锯,她过去曾使用过这种电锯的迷你版。 当年以为那是一种万能武器,就算面对老天爷也能将其大卸八块,但经过了两年,她也已经懂得利刃武器这类东西也是分门别类,各有不同用途。 「我猜就连削石机也伤不了那家伙吧。」 「欸,双叶,你看看这个!好厉害耶!」 在双叶身边一脸认真地监赏商品,手上还拿着一把怪刀的,就是双叶的好朋友——梨梨。 「这把刀上有一百道以上的刀刃耶!而且各自有不同的功能!」 「咦?梨梨?那把刀不是放在上锁的展示柜里吗……?」 美森走过来,并观察满脸笑容拿着刀子展示的梨梨身后那店员的目光。 「待会儿再还回去就好了嘛,对吧?双叶?」 「现在赶快拿去还!差一点点就被抓包了吧!」 三个人来到离御色町有段距离的一家大型DIY量贩店。这天是星期日,店里到处都是全家人出游的景象。 光是在人群中看到只有三个小学女生结伴同行也很不寻常。 其实要买东西的只有双叶,但从没来过的梨梨,以及不知为何成为D!Y量贩店常客的美森,也陪着双叶一超来。 原本心想几个朋友一起逛DIY量贩店也没什么意思,没想到还挺有趣的。宽敞的店面占地是车站大楼樽井百货的两倍以上,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商品,光从头到尾看一圈就能花上好长的时间。 而且陈列的商品全都是虽然平常看惯了,却从来没自己掏钱买过的东西。像是水龙头、马桶座垫,还有家里的房门这种不知道到底是谁会买的东西。以往毫无兴趣,但逛了逛倒觉得看着这些陈列的怪东西挺好玩的。 「双叶家里已经有链锯了吧?」 美森似乎对老盯着链锯看的双叶感到有些好奇。 「嗯,我不是为了买这个特地来这里的啦,这玩意儿在商店街就买得到了。」 「那你要来买什么?」 「木材跟板子啦。在这里、在这里。」 双叶招招手,走进想逛的专区,这里陈列了高达几公尺的木材。每种木材的种类好像不同,但双叶只看得出颜色的差异。总之,她只要买到爸爸交代的木材就行了,但究竟能不能一下子就找到呢? 「该买哪种才好呢……?」 依照爸爸写的便条找了一下,还是搞不太清楚。 「不如直接问店员吧?」 「也好。请问一下!」 DIY量贩店的店员看到用力挥着手的双叶后,便把手上推着的购物车停放在角落,赶紧跑了过来。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美森又问了双叶一次: 「这些木材要做什么用啊?」 「做房间啊,房间。」 「谁的房间?」 「加古鲁呀。」 吉永家一共有三层楼,外表看起来就像一栋小楼房,所以有自己的屋顶,平常就当作晒衣场使用。 这次要在顶楼打造一间加古鲁的房间,其实是有原因的。 大约在一星期以前,大家办了一场加古鲁的庆生会。来到吉永家已经两年的加古鲁,接受大伙儿热情的祝福,有许多宾客出席这场盛会,向加古鲁道贺。 一说到庆生会,当然少不了礼物。加古鲁收到的生日礼物数量也非常可观。他虽然对此心存感激,却没有地方堆放这么多礼物。 加古鲁是吉永家的守护者,是一尊石像而非生物。因此他没有物欲,也没有买东西的习惯。要说他所拥有的,只有挂在脖子上的钤铛。但前几天的生日派对,让他一下子多了好多东西。 『这些礼物的堆放地点,在下自行寻觅。不需要这样大张旗鼓。』 「怎么这样说呢?加古鲁。这种事可不能只敷衍一时呀。」 在爸爸大力的说服下,加古鲁心不甘情不愿地发射光线。这道光线可以将木材柱子固定在屋顶上,大钢钉飘浮在空中,慢慢地钉进柱子。 先在地板上挖个洞打造地基,然后埋进柱子、围上墙壁,接着搭上屋顶。目前爸爸跟加古鲁正在打造柱子的阶段。 「好厉害哦,真的做了起来耶!」 梨梨和美森在两人背后发出惊呼。 「嗯?很厉害吧?这可不是做间小狗窝,而是真正的房间唷。」 双叶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看着这么说道。 『双叶,你也赞成盖在下的房间吗?』 加古鲁寻问的声音听来有些怯懦。 「你这家伙干嘛反对啊?」 『因为没有必要。在下是这么想的。』 「欸,你该不会又……」 『你误会了。在下并不是客气,只要有必要,在下也希望这么做。只不过在下想要的是安置礼物的地方,而非个人的房间。』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固定柱子的作业依旧不断。对了,双叶购买的木材还放在DIY大卖场里,需要时才由加古鲁去把它带回家。 「加古鲁需要的不只是放东西的地方啦。」 手上拿着电钻的爸爸这么说道。或许是很久没在假日动手敲敲打打了,只见他虽然满头大汗却也似乎乐在其中。 「房间呢,就代表自己专属的空间。摆放东西自然不在话下,但同时也是让心情平静、为明天做好准备,或是难过时自我封闭,还有放松情绪的空间唷。」 『对在下来说,这个空间就是吉永家。』 「在家里放轻松是理所当然的,但房间又是另一回事哦。」 『唔……在下对于房间的记忆仅止于仓库吧,所以没什么好印象。』 加古鲁的话唤起双叶的记忆。加古鲁刚完成时因为状况非常不稳定,所以战争期间一直被尘封在高原家的仓库里,而且还被铁链拴了好几圈,牢牢固定住。 对于好长一段时间都在仓库中度过的加古鲁来说,房间代表一种阴沉的形象。 『胡说些什么呀?加古鲁前几天才收到充满心意的礼物呀,在这么多珍贵礼物的围绕下:心情怎么会差嘛。』 从下方窗户轻飘飘地飞到加古鲁鼻尖的,是个小小的人影。 她是趁加古鲁庆生会时住进吉永家的小精灵,名叫佩克西。 『礼物……啊……』 加古鲁也回想起来。 在那个宴会上,闹哄哄的人们比礼物更夸张。没想到人没喝酒也可以醉成那样,让人反倒忍不住感到佩服。换句话说,喝了酒的人行径更是疯狂。为了制止他们,加古鲁也是疲于奔命。 当这种类型的几十个人全聚在一起,现场已经不再是宴会,而根本像是战争。当双叶拿着小狗的衣服试图套在加古鲁身上时,加古鲁还认真思考过能不能真的发动攻击。 「欸,加古鲁,加古鲁!你看这个!」 『双叶,那是什么?』 「生日礼物呀,我跟大哥一起挑的!」 『呃,你应该知道在下不穿衣服吧。』 「少罗唆,穿穿看啦!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的!噗哈哈哈哈!」 『双叶,你是在戏弄在下吧?』 「哇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大哥,拿真正的礼物来吧!」 之后收到了真正的礼物,却让人大伤脑筋。 话说回来,礼物是一种让人很窝心的东西。那一瞬间的喜悦是无可取代的,不仅因为礼物本身,而是笼罩着物品的气氛令人开心。 无论是送者或受者,双方都感到幸福。 这个房间也算是礼物吧?是吉永家送给加古鲁的。 『佩克西,你也认为需要有房间吗?』 『那当然呀。而且我有少女的隐私,工作之外的时间也想在自己的房间里放松身心嘛。』 长相和双叶一模一样的佩克西微笑着回答。 脸蛋虽然相同,个性及谈吐却是两码子事,看起来完全判若两人。 「咦?可是我们没帮你盖房间耶?本来想盖完加古鲁的房间再帮你盖……」 『这一点请不用操心。』 佩克西看着一脸错愕的爸爸,难为情地笑了。 『我自己已经打理好了,改造了屋顶内侧的一部分。』 「屋顶内侧……那里不是有蟑螂吗?」 双叶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趁打扫时顺便收买他们了。有老鼠、蟑螂,还有些不知名的虫子,都成了我的朋友。』 「只要全赶走就好了呀……干嘛还收买呀?」 『因为我是小精灵,一定要爱惜生命呀。』 严格说起来,她也不是真正的小精灵,而是人工精灵。本来是某人制造出来当间谍,但或许是受到吉永家的影响,现在她已经完全融入大伙,甚至忘了过去曾经是敌对的立场。 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但佩克西和双叶平日依旧不免争吵,只不过两个当事人都将这视为一种沟通方式吧。 「有自己的房间是一件好事唷,加古鲁。」 又出现一个新的声音,这次是从天而降。 感觉屋顶一片阴暗,接着宛如巨大乌鸦的黑色披风呼啸而下。来者正是原本世界知名,现在却似乎成了吉永家邻居、众所熟悉的怪盗百色。吉永家屋顶上方除了晴空之外空无一物,那么他到底是打哪里来,又是怎么降落的呢? 『百色,你的看法也一样吗?』 「没错。我认为你需要有个自己的房间。哦,吉永爸爸,这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玻璃。」 百色说完就像送名产一样,递过一片大玻璃窗。 「哦哦,太好了,真的可以送我吗!」 「我平常老受到吉永家加古鲁的照顾,况且,这片玻璃窗也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理由。」 『什么理由?』 加古鲁看着百色,自然而然流露出警戒的态度。 「这是一片防弹玻璃。」 百色轻轻敲打玻璃表面。为什么要特地拿这种东西来呢? 「有了自己的房间,就能针对防盗方式进行模拟吧?也可以尝试各种防盗用具,这么一来不也能当做日后的参考吗?」 『哦……原来也能有这种用处啊?』 「能埋头研究自己的兴趣,也是有房间的优点之一哦。」 『这是因为任务,并不是个人兴趣。』 「世界上也有人把工作当兴趣呀,还有人很希望在舒服的专属空间里工作。」 『这倒是……在房间里在下就能不受干扰地测试自己的能力。』 即使是对手的建议,只要合理就听得进去。加古鲁似乎也渐渐能接受了。 「所以罗,吉永爸爸,我也来帮忙吧。」 「这好意思吗?百色老弟。」 「讲到房子我最内行啦,我为了工作已经盖过好几栋房子呢。」 「啊,叔叔要帮忙的话,我也要!」 百色卷起燕尾服的袖子,似乎想以这身打扮直接上工。他从披风里拿出好几样工具,然后准备搬动木材,一旁的梨梨也帮忙他, 「我也来帮忙。」 「那我也来……只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看到梨梨的行动,双叶跟美森也跟着动起来。 「对了,吉永爸爸,房间的种类有很多,你想盖哪一种呢?」 「嗯,对呀。还是能够让人放松的空间比较好吧。」 「爸爸,什么样的空间能让加古鲁放松呀?」 如果是双叶,只要有电玩、床、零食和摔角杂志,到哪儿都很自在。但加古鲁平常总待在门柱上,实在无法想像他放松的模样。 『在下只要安静,其余都无所谓……』 加古鲁提出的低调意见被晾在一旁。 「多点绿意比较好,放个盆栽吧?」 「啊,摆设填充玩偶怎么样?」 「不然逆向操作,装个警报器,可以学习防盗技巧反而感到自在吧?」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意见。 加古鲁就跟双叶一样,连自己也还不清楚在什么地方能让自己最自在。也难怪如此,毕竟他老是绷紧神经工作。 「嘿,吉永先生。又为了加古鲁的事吵起来了吗?」 这个假日工程规模真大,察觉到声响的邻居从窗外或门口探头关切。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我们太吵啦。我们正要帮加古鲁盖个房间呢!」 「哦哦,原来如此,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哦!」 经过家门口的邻居亲切地回答。其中甚至有人提供可能用得上的旧家具。 一晃眼一个早上过去,时间来到中午。 妈妈端来餐点,进入午餐休息时间。先前外出购物的和己也回来了,正准备度过平静五月的假日。 「好啦,这片玻璃差不多可以……」 就在百色要拿起玻璃窗的时候—— 「百色,玻璃好像脏脏的耶。」 双叶指着的玻璃的确变黑了。 「怪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明明放在很干净的地方呀……」 玻璃变黑的地方只有一小块。 瞪大眼睛仔细看,那一小块并不是脏污,好像是几个字。 『百色!』 加古鲁突然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慌张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平时一派稳重的石像。 「这是……!」 百色似乎总算看出那到底是什么字了。因为那些是外国的文字,而且还不是英文,所以双叶自然不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是谁能在百色带来的玻璃上头写字呢?要事先让它能够自然浮现的话,就表示得在超级怪盗的东西上动手脚。而且如果是现在从其他地方以远距离操控,加古鲁应该会发现吧。 「上面写什么啊?」 『从文字上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翻译成日文大概就是「午安,最近好吗?」吧。』 这样反而可怕。 比起用一般手段送来那种乱七八糟恐吓的文句,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简单地打招呼更有效。 「如果是那家伙搞的鬼,那就表示他已经来到附近……!」 『不过在下的感应器并没有任何发现,应该还在远方才对。』 「那家伙是谁?」 包括双叶在内的其他人都当场愣住,无视百色和加古鲁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 似乎只有佩克西了解两人对话中的意思。 『是……零司吗?』 她表情僵硬地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双叶也很熟悉。 他是一个过去被加古鲁打败的坏蛋,听说越狱之后,又在别的地方干尽坏事。当时他就用获得的力量制造出佩克西。 既然他派了佩克西来,那就很清楚地表示近期会来报仇,这项行动等于是正式宣战吧。 正想到这里时,楼下傅来门铃声响。 『……怎么回事?』 这阵声响暗示着一切平静即将遭到破坏。 ※ 在每个人提高戒备当中,那名男子踏着沉稳的脚步走进吉永家,进客厅之后打声招呼就在沙发上坐下。 一行人自然而然包围着他。百色及加古鲁坐在这个人对面的沙发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 这种时候也保持满面笑容的妈妈泡了茶,众人口中的零司笑着道谢。 此人的本名叫做零司·马克思。 过去他在南美的宗教企图使用毒品控制信徒,结果被百色歼灭,之后他就为了报仇而接触一些诡异的学问—— 双叶所知的讯息大概就这些。因为她只听加古鲁和百色说过,事实上这个人说不定做了更多坏事。 双叶和零司仅仅交手过一次。 那次是想设计陷害百色和梨梨的状况。当时在皇帝阁大饭店最高层的餐厅里,展开了一场枪战。事后想想,如果那次没有加古鲁在,梨梨跟双叶自己都会被杀了。 这个人现在看起来跟当时也不太一样。 「欸,零司,你的眼睛怎么搞的?」 零司先前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印象中眼罩里好像暗藏了武器。 现在的他双眼都用布辽着,一张脸就像戴了面具。 就算全盲的人也会戴副墨镜,为什么要用布遮住呢?而且他身上还穿着日式服装。简单的短衣,加上手中的拐杖,让人联想到盲剑客。可是他又不是日本人。 「……你有办法喝茶吗?」 「没问题,感觉外界事物并不是只靠双眼。加古鲁也一样,拥有比双眼视觉性能更强大的感应力。」 零司动作流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好茶。对了,商店街上也开了新的茶屋。啊,对了,差点忘啦。吉永太太。」 他边说边拿出一包日式点心。 「实在不好意思空手来拜访。我听说这是附近最棒的日式甜点店。」 从包装看得出是平常吉永家最常光顾的日式甜点店「里宫」。妈妈一看到这包点心,一张脸亮了起来。 明明是个大坏蛋,干嘛那么彬彬有礼啊? 不对,与其说彬彬有礼,倒不如说是游刃有余更贴切。当初零司在皇帝阁大饭店和双叶交手时,感觉像个气急败坏的小恶棍,但此刻的他却有种堪称格调的感觉。 反倒是和零司面对面坐着的百色和加古鲁,显得心浮气躁。 加古鲁等人从刚才开始,开口闭口就是「唔」、「莫名其妙」,不用看也知道情绪很激动。 「欸,加古鲁,怎么连你都紧张起来呀?」 『不是紧张,而是搞不清楚。』 「搞不清楚什么?」 『在下的感应器无法探测到零司的存在。』 加古鲁的感应器号称可以网罗御色町一带。而且他还很自豪,一旦自己认真起来,就连在车站的人群中掉了一只隐形眼镜都能发现。 「什么叫无法探测?人不就在你面前吗?」 『视觉能够辨认,但在下的感应器就像失灵,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听不懂啦。」 『在下的感觉和人类不同。打个比方,就像有个明明摸得到却看不见的物体那样不舒服。』 话虽如此,零司此刻就在双叶面前悠闲地喝茶,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 「呵呵,我也真是老实,从正面出击。总得拟定对策嘛。」 「古科学……吗?」 百色恨得牙痒痒地低喃。 古科学是一种与制作出加古鲁的链金术敌对的学问。然而,双叶所知的古科学使用者——古科学学者并非零司。 「被阁下等人击败之后,我也学会罗。链金术、古科学、魔法、占星术,当然也少不了现代科学。」 「居然这么用功呀?真厉害。」 双叶由衷佩服。倒不是因为她讨厌念书,而是能得到避开加古鲁感应器侦测的能力,想必付出了相当的努力,而且是双叶无法理解的程度。 『然后,你打算用学到的知识来向在下等人复仇?』 「正是。」 零司若无其事地回答了危险的答案。 现场的气氛并没有改变,看来他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访。 『你打算把现场所有人牵扯进来吗?』 加古鲁的双眼发亮。 百色也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 「别弄错罗。想把所有人牵扯进来的,是你们吧?」 零司依旧一派轻松的表情。 「没必要现在在这里把事情闹大吧。现场还有些不相干的人,我要报复的只有怪盗百色和加古鲁。」 『什么意思?』 「今天先来打声招呼,等于是正式宣战吧。」 『哦?』 加古鲁双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强,似乎毫不相信零司说的话。 双叶也自然而然动起身子,绕到加古鲁的背后。她总觉得零司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看来各位误会我罗。」 零司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缓慢地张望四周。 「我对敌人虽然毫不留情,却也不会牵连无辜的人。只要是对付我的人,不管是女人、小孩,我照样杀掉;但没犯到我的,我也不会乱出手伤人。要不然我可以发誓,绝不杀害小镇上任何一个人。」 「鬼才会相信你!」 发出怒吼的是一旁的梨梨。 她也差点被零司杀害。 看到跟平日判若两人、一副凶巴巴的梨梨,不知情的美森吓了一跳。 「百色的小丫头,那我问你,我曾随便杀害没必要杀的人吗?你应该调查得一清二楚吧?」 「呃……」 梨梨沉默不语。这么看来,他似乎没有真的杀人的经验。只不过「没必要」这几个字让人比较纳闷。 话说回来,此人乃是一名催眠师,所以即使有妨碍他的人,也只需要施用催眠术就能解决。在他的注视下可以让人失去记忆,或者为他效命。 「你的意思是,你具备在不波及其他人的情况下只杀掉我们的能力吗?」 「正是。」 零司点点头回答百色的问题。 「在下具备的能力,能够选择区分该杀和不该杀的人。我可不是只拿着小枪全自动扫射的游击队,也不是行迹败露就得灭口的杀手。我修习的这种力量,可以在所有人种不知鬼不觉之间,让你们两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番话竟然让双叶稍能理解。 这表示他确实拥有能夸下海口的本事吧?百色和加古鲁都不敢轻敌,因为他们也深信零司所言属实。 「牵连其他不相干的人就不美了。你们懂吗?我也是有善、恶的情绪。我现在不打算讨论善恶之间的分界,但基本上我至少了解杀人是恶,我也没想过要大开杀戒。」 「罪犯还一副知书达礼的口气。」 「当小偷的可没资格批评吧。」 零司笑看着皱起眉头的百色。 「当然,有必要时我还是会动手。只不过,要消灭你们几个不需要危及其他人的性命。怎么样?这么一来就能专心接受我的挑战了吧?」 零司用蛇一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为什么讲了这么多理由呢?不难了解他很有自信,但这样不会暴露太多自己的企图吗?如果想杀了这两人,快快动手就行了嘛。既然他研究过形形色色的学问,使出一、两招暗杀秘技应该很简单吧?但他却没这么做,反而采取正面出击。 这时,双叶突然想起来。 佩克西来到吉永家时的状况。 零司不会用卑劣的手段打败加古鲁等人。因为若靠肮脏的手段赢了,对方会认为是「败给敌人的策略」。所以他偏偏从正面攻击,企图一次粉碎敌人所有的自信与骄傲。 因此他才会派来佩克西,想调查加古鲁的弱点。 「钦,零司,你已经知道加古鲁的弱点了吗?」 「没什么好知不知道的……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吧?」 「……呃,对啦。」 老实说,还真是太容易了解了。 即便如此,加古鲁还是持续得胜,就因为他还有克服弱点的力量。 只不过,这次究竟会怎么样呢? 『就算你答应不牵连其他人,也让人信不过。』 加古鲁双眼中的光芒还没消退。不仅如此,威力更是高涨到似乎想覆盖住整个眼睛。这是他真正发怒时的眼神。 『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把你当场撂倒就行了。』 一回过神来,发现百色已经不在加古鲁身边。 「我同意加古鲁,怎么能让你就这样离开?」 才想着他跑哪去了,原来就在零司的背后。一个不留神,他便拔出手枪抵着零司的后脑袋。 「要从背后偷袭吗?怪盗百色。」 被枪抵住的零司依旧笑容满面。 「你也不是手无寸铁吧?况且对阁下来说,从前方还是背后出击都无所谓,反正你都会用些诡异秘技闪躲吧。」 「嗯,这倒是。」 「喂,你们啊——」 如果在客厅里展开争执,或者应该说厮杀就糟了。就在双叶准备出言制止时,突然看到窗外有些状况。 「呃,呜哇!」 原来不只有百色和加古鲁。 吉永家外头还有拿着武器对准零司的人。当中包括住在百色家的都拉汉,连凯鲁普和欧西里丝也待命备战。 「你们怎么全跑来我家啦?」 两尊自动石像,外加自动机器人和强化植物,连带一名怪盗。 这大概是在御色町中能集结到的最高战力了。 『失礼了。不过,零司也和小生等人有着颇深的渊源。』 『噜噜噜,欺负,梨梨的家伙,我,记得!』 『——妾身虽然不相干,但这是教授的委托。』 三者有了三样答案。 双叶跟零司只在皇帝阁大饭店那次打过照面,但零司说不定也曾来过御色町吧?不对呀,这样的话加古鲁不可能没发现。难道他们是在其他地方交手过?但都拉汉也就罢了,凯鲁普跟欧西里丝呢? 虽然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此刻可没那个闲工夫。 重点是集结了这么强的力量,企图迎战零司。 御色町最强大的成员齐聚,加上任何人都没有放下戒心的状况,堪称前所未见。这些最强阵容因为实力坚强,以往总急着表现,表示「这里交给我来!」地抢着功劳。 但此刻他们却自然而然地同心协力。况且其中加古鲁跟凯鲁普、欧西里丝与都拉汉之间明明不合,这时也不发三阳地准备发射光线。 众人似乎了解不团结就无法战胜眼前的对手。 「欸,欸……」 双叶本来要说几句话,想想又闭上嘴。 在这么紧张的状况下硬要插手,只会碍手碍脚,弄不好还会被光线攻击波及。 在这种真正决胜负的时刻,是不容旁人插嘴的。 ——话虽如此,但在家里打起来的确很令人伤脑筋。 「哎呀呀,看来僵持不下呀。各位不觉得会给吉永太太和吉永先生添麻烦吗?」 居然是零司为吉永家着想。 『在这里纵虎归山才麻烦呢。怎么?只要阁下别轻举妄动,乖乖在光线之下束手就缚,之后就交给警方处理。』 「隐形水银倒真是方便呀。能这么随心所欲操纵的技巧,就连我也没有。」 零司的这句话令人有些好奇。意思就是,如果是在某种程度下,他也可以操纵类似隐形水银的能力吗?就像加古鲁那样从眼中发出光线?事实上过去他也曾使出这招。 正当思考着这些问题时,原先坐在沙发上的零司突然失去踪影。 还以为是看错了,其实不然。 「要我面对这么多位对手,没有胜算。所以今天就先容我告退。」 零司一下子就站到窗边。 沙发和窗子的距离大约三公尺,中间还有个和己。零司竟然在一瞬间就越过这段距离和当中的障碍。 假设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全速奔跑,也没办法移动得这么快。况且也得移动沙发或其他家具吧?但眼前客厅里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错,零司就像是瞬间移动。 ——使出和加古鲁相同的能力。 「告辞了。吉永太太、吉永先生,请恕我从窗户离开。」 「啊,那家伙要逃了!」 眼看零司大剌刺地敞开窗子,一脚踩在窗框上。 『零司,别想跑!』 加古鲁的光线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在双叶看来只像是发出光亮,其实攻击零司的是接近光速的光线。 零司躲开了这道光线。 他轻巧地从窗户飞出去,在围墙边落地。 整个人就像没有体重一样。不受到光线冲击的反作用力,宛如气球般随风飘走。无视于重力,看起来就像个人偶。 「喂,加古鲁!瞄准一点啦!」 『在下的确这么做了。』 双叶指着远去的零司,加古鲁则亮起双眼,准备再次发动光线攻击。 『你逃不掉的。』 凯鲁普朝围墙上发射光线,与加古鲁所发射的光线带有同样的颜色和热度。 「……哼。」 零司朝着那道光线伸出手。 这时突然产生爆炸,冒出浓浓烟雾。这次没躲开吗? 『噜噜噜!』 『好弱!』 机关枪和紫色光线朝着那阵烟雾射击。 「大家都好认真啊,这下子可真棘手。」 烟雾中传来零司的声音。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一点也没表现出受到威胁的样子。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出口。只要撬开最脆弱的部分就行了。」 在零司低吟的瞬间,那股烟雾突然散了。 烟雾中央的零司似乎吹起一阵强风。 双眼被覆盖住,、拄着拐杖,而且身穿不容易活动的日式上衣,零司居然还能纵身一跃。看起来只是在围墙上轻轻一蹬,没想到就跳到两公尺左右的空中。即使是奥运选手,在没有助跑或屈膝的情况下,也无法跳得道么高吧? 「那么——来撬开出口吧!」 零司张开右手一把抓住。 被他那蛇嘴一般的指甲抓到的是——欧西里丝的头。 零司跳上欧西里丝被叶片覆盖的肩头,就像摘采农作物一样抓起她的头。 『下流胚子!』 欧西里丝将植物的手变成紫色,用力抓住零司。 『……唔……!』 但那几只毒触手还没碰到零司的衣服,欧西里丝的一张脸就爆掉了。如果换成人类,这幅景象实在太诡异,但身为植物的欧西里丝不会流血,反倒是喷出一大堆七彩闪亮液体。 即使失去了头,欧西里丝仍不断攻击。 「唔!」 欧西里丝的指甲只稍微划破了零司的腰部。 伴随着一阵铁板烤肉的滋滋声响,一缕烟雾从零司伤口冒出来,而且看起来不是因为燃烧,而是颜色显得很不健康的烟雾。 『给我枯萎!』 欧西里丝失去首级,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低声喃喃。 接下来,原本以为被打爆的头竟然眼看着就要再生。 「真可惜,该枯萎的是阁下。」 零司踹了一下欧西里丝的肩膀,接着就跳走了。 看着他企图逃跑的背影,无头的欧西里丝伸出手想赶紧追赶。 还来不及反应,就出现一起突发状况。 欧西里丝的手臂、双腿,还有所有触手都被截成两段。 『怎么回事——!』 这么一来也无法发射光线。 不理会在原地纳闷的欧西里丝,零司悠然轻巧地穿梭在民宅屋顶上,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整个身影已经变成米粒大小。虽然不清楚欧西里丝的指甲对零司下手多重,但其中的毒素应该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吧。 『噜噜,那家伙,我追!』 都拉汉的裙摆下冒出青白色火焰,但早已看不见零司的人影。而且天空突然布满云层,就像要隐匿他逃跑的方向, 先前还晴空万里的御色町,这时竟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 『噜噜……?』 都拉汉没有往外飞,东张西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好像完全消失踪影了。』 凯鲁普像是在帮都拉汉解释。 看来加古鲁刚才所说,无法探测的现象是真的。难道零司有什么能让自己不被雷达照到的道具吗? 雨势逐渐增强,已经变成哗啦啦的豪雨。 这下子别说是追踪了,就连正常行动都很难。当然,这是针对一般正常人而言。 『小贼……小贼!』 欧西里丝从被截断的肢体又长出了脸和四肢,眨眼之间恢复原状。 『居、居然伤害了妾身的身体!』 欧西里丝捡起唯一无损的手机,脸上凶恶的表情彷佛要诅咒杀害每个人,宛如神话中的蛇魔女梅杜莎。 「欸,欧西里丝……」 双叶本来想跟她说几句话,但最后还是作罢。 欧西里丝原本自尊心就很强,这时无论双叶说什么,除非她自己振作,否则也听不进去。 「看来他真的研究过。」 百色和双叶一起望着窗外, 『嗯,他锁定了最脆弱的欧西里丝下手。照理说他们是第一次交手。』 加古鲁也表示同意。 脆弱的意思并不代表虚弱。 反而若是说到强韧度,应该没有人能比得上欧西里丝才对。因为她可以光靠一片叶子就完全再生呢。 然而,她的身体还是离不开植物范围。石头跟树木对战之下,无论怎么打拚,还是石头的胜算较大。况且因为知道总能再生,所以就疏忽了努力让身体质地更加硬化。 如果用电玩游戏来比喻,就是最大HP值和控制力的差异。欧西里丝的身体虽然不会死,却不善防守。话说回来,欧西里丝本来就不是为了防守而被制作出来的植物。 『可恶……!』 欧西里丝用触手敲打地面,顿时石头爆裂,水泥地上多了一个大洞。 连欧西里丝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用「脆弱」来形容这股力量,而且还轻松突破,零司的能力确实比以前更强大。看来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是在唬人。 「咦?等一下。」 这时双叶察觉到一件事。 刚好人就在旁边,就顺便问问。 「欸,百色。连你也打不过加古鲁吧?」 「很可惜,加古鲁如果认真起来,我根本动不了他。我是指在战斗的状况下。」 「这么说来,那家伙明明是人类,却赢过链金术吗?」 「应该是吧。就像一般形容的『非人』境界。」 具备超人技术和身手的百色,在加古鲁面前也得变成像个小孩。而和加古鲁能力不分轩轾的欧西里丝,竟然能被一个人如此简单击溃。 那家伙说修习了各式各样的学问,难道光是这样就够了吗? 『控制佩克西行动的也是那家伙。我看还是别把对手当作一般人类比较好。』 『同意。就刚才目测的结果,发现此人体内有好几种仪器和药品,还有比常人浓缩好几倍的肌肉。』 凯鲁普在雨中望着零司先前消失踪影的角落。凯鲁普的眼力确实比加古鲁来得好,但连他也追踪不到零司。 「欸,凯鲁普,先进到屋里去啦。万一感冒了……你应该不会啦,但淋雨不舒服吧。都拉汉泡在水里也不妙吧?」 『双叶大人,多谢您的关心体贴。』 『噜噜噜,我,没事。谢谢。』 凯鲁普和都拉汉双双道谢。 没看见欧西里丝,原来她已经钻进土里。被零司这样轻易打败,让她实在太不甘心,大概一时之间不想见到其他人吧。 「气死人啦……居然这么瞧不起人!」 倒也不是为欧西里丝出气,但梨梨还是气得猛跺脚。只见她把手插进口袋,不知道想拿出什么东西。 「刚才那个人是坏人吗?」 完全状况外的美森,只是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态也发展得太快了吧。就连双叶也仅认为是之前应该被加古鲁打败的坏蛋又卷土重来。 简直就是小坏蛋摇身一变,成了不只是大坏蛋,根本是威力强大的坏人首领再次出现。 「这人看来很有礼貌,算不算壤人呢?」 爸爸拿着零司送来的那包日式点心,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爸爸也知道零司这个人,从发生佩克西那件事之前,他就听说过皇帝阁大饭店的风波。 妈妈也偏着头纳闷,似乎同意爸爸的看法。 「吉永先生,吉永太太,千万别被一包点心给骗了。那家伙可是有办法用一些卑鄙的手段陷害对手,就像蛇一样狡猾。别忘了上次佩克西那件事。」 「啊,对呀。佩克西那次就是找到了加古鲁的弱点嘛。我都差点忘了,哈哈哈!」 爸爸搔着头傻笑。 看来他已经彻底忘记曾与佩克西为敌的这回事。另一方面也代表她完全融入了吉永家,但这种时候缺乏危机感就伤脑筋了。 「嗯,管他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不要紧啦,反正加古鲁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爸爸的结论永远都是这样。 他对加古鲁百分之百信任,事实上至今加古鲁也总能设法。 「真的有办法解决吗?那家伙不是变得超强吗?」 『也只能这么做了,没有其他路好走。』 加古鲁这么说,不过在看到那样的零司后也感到担忧。 光是从三两下就撂倒欧西里丝的实力看来,这次真的没办法善罢甘休。况且他还说今天来访只是先打招呼,表示并未尽全力。 如果到了真正一决高下的阶段,他会使出什么样的攻击呢?总不会是从眼中发射光线吧?既然他曾派出佩克西,就表示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手段。 「唉,总之不可能逃跑,而且也不是游说之后就能重修旧好的关系。」 『没错。反正只能战到最后了。』 果然一如往常。 不管对方用什么招数,加古鲁除了以强力制伏之外,别无他法。他本来就是个不擅变通的石像,取而代之的是超凡的威力。 「不过,这次还有我们。你可能会觉得很麻烦,但零司的目标可不只你一个唷。」 百色苦笑着说道。 追根究柢,这是从他掀起的一场风波扩大的。他自己倒不认为是被无故卷入,但零司最想杀掉的应该就是他。 『不光是百色大人,小生也愿助棉薄之力。』 凯鲁普的身体发热,并这么说道。他是藉由发热将身上的雨滴蒸发吧。 「对呀对呀,我好纳闷哦,为什么凯普鲁也被扯上了?」 『嗯,欧西里丝前来的原因也不清楚。』 似乎不仅双叶,连加古鲁也不晓得个中原由。 『我的主人——应该说我主人的亲友和零司对战。只是没想到那家伙会来到御色町。重点是,我们的想法相同,对于伤害家人,或是接下来即将企图造成损伤的人,必须加以处置。』 「那家伙到哪儿都在做坏事呀。」 讨厌鬼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讨厌鬼吗? 『欧西里丝也和小生一样。零司控制一个名叫「水治」的组织为非作歹。希沙姆大人似乎也受到波及,那时才知道零司这个人。』 最近听过「水治」这个名字。简单来说就是个邪恶组织。 「也就是说,那个水治的战斗人员来到御色町了?」 『很可惜,小生的感应器也无法探测到。不但无法追踪零司,老实说,就连对方来了几个人,也丝毫不知……』 凯鲁普的声音听来相当懊恼。 「这一点倒不用担心,我猜水治的人不会来,就算来了也是少数几人。」 百色信心十足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处,总之,水治的人都很醒目,无论是外表或个性。所以即使外表和内在都像一般普通人,新来的访客也一定会引人注目。」 『这倒是。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来访者。』 加古鲁虽然这么说,那零司又算什么呢? 『所以看到零司出现才会令人纳闷……那家伙隐匿行迹的技术确实很棘手。以往只仰赖感应器的在下也该好好反省。』 加古鲁的声音和凯鲁普一样无精打采。 结果对敌人的真面目和实力有太多不了解之处,完全无法进一步实际拟定对策。 大家做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就是接下来必须团结一致把零司赶走。对于这一点,没有人反对,只有欧希里丝依旧下落不明。 「事情好像变得很严重啊,大家别太逞强唷。」 爸爸亲切地对大伙这么说。 妈妈也露出沉稳的笑容。 「吉永先生还是没变啊。」 看着他们的笑容,百色也跟着笑了。 在紧张的事态中还能弥漫着悠闲的气氛,这就是吉永家的特色。 为了让这样的笑容永远保持下去,加古鲁非赢不可。 ※ 不到一小时,雨就停了。 这场雨本来就是零司使用道具造成的。只要他愿意,一关掉道具开关就能轻易让天空放晴。 这不是寻常的雨。不但扰乱了加古鲁感应器这类特殊雷达,还加强了雨水原本具备平静心灵的作用。就像人家说的「晴耕雨读」,下雨天会让人想乖乖待在家里读书,或许说是抑制活动性的情绪比较正确。 因此,淋到这场雨的人战斗意志会变得薄弱。 令人想逃避的一场雨。 「哼……」 当然,淋到雨的零司自己也失去了杀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耐着。 眼看两名宿敌就在面前,他没有自信能克制住自己杀戮的本性。虽然藉由打垮欧西里丝消解了一定的程度,但如果没淋到雨,说不定这一仗会继续打下去。 「得把乐趣留待之后罗。」 零司伸出手指拉着被雨水淋湿的日式上衣,并从怀里取出道具。他用一个像喷壶的东西在全身上下喷了几下,衣服和头发就全都干了。 恢复一身舒适的零司,踩着稳健的脚步往前走。 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目的地。 「欢迎光临!嘿,你又来啦,最近经常看到你耶。」 这里是御色南口商店街,聚集了一群身强体壮男子的天妇罗小吃店「耶路撒冷」。这家有历史的老店,口味也不在话下。 此外,虽然店里全是一些热血男子,但店内依旧有种令人安心的气氛,也深获上班族好评。店内最有名的就是物美价廉的商业午餐。 「你好啊,现在还有商业午餐吗?」 走进「耶路撒冷」的零司,用熟稔的口吻和人称「天妇罗武士」的店员打招呼。 「哦,还有啊!商业午餐一份!」 「收到!商业午餐一份!」 店员精神奕奕地下单,活力十足地回应。零司听着店员对答,边喝着端来的茶,松了口气。 这家店明明顾客很多,却总能让人定下心来。他在来日本之前从没吃过「天妇罗」这种食物,哪知道吃了一次就觉得简直是人间美味,之后便成了这家店的常客。 店员也都相当豪迈,每天聊着开心的话题。 「谢谢惠顾!欢迎再度光临!」 「我吃饱了,超级满足。」 零司吃完口味一如往常的商业午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接着他离开商店街,步行一段距离。 照例的散步行程。 「嗯,对了,得补强一下今天用过的道具。」 只要有简单的工具就好——他需要胶带和纸张。 附近的便利商店应该有得买吧?他这么思考的同时东张西望,视线范围内刚好就有一家便利商店。 就在他买好东西之后要走出店门时—— 「眼睛不方便很辛苦吧,我帮你把门打开。」 年轻店员替零司打开店门。 「啊,谢谢。但我不要紧唷,因为我不是完全看不见,自己开门没问题。」 「真的吗?」 「但还是很感谢,你真体贴。」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两人同时向对方点头示意后,零司走出了便利商店。 从那名店员自然的态度看来,他的行为并不是出于遵循员工手册,而是发自一颗亲切待人的心。他大概还是个大学生吧?就算零司全盲,也会对这个露出笑容的店员抱有好感。 「对了,趁现在去看看『那个』吧。」 前几天在网路上找到一本很感兴趣的书。查了一下发现图书馆里好像有那本书。从这里走到图书馆差不多要十分钟吧。 零司拎着便利商店的购物袋,来到了图书馆。 「你真好学耶,今天想找哪本书呢?」 一走进图书馆,一名矮小的男子露出亲切的笑容这么说道。 「馆长先生,很感谢您的帮助。不过不要紧了,我都记得书本排放的位置,以后我可以自己找书。」 「这样啊。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开口喔。」 馆长挥挥手,回到了工作岗位。零司对他一鞠躬。 零司马上就找到想要的书,那是一本介绍日本传统乐器的书籍,且不是点字版本。零司的双眼盖着布,眼里虽然没有眼球,却能和常人一样看得见东西。 他在阅览室里读着这本书时,有个面熟的女孩子在旁边坐下。 「咦?我们又碰面啦!」 绑着一撮松软马尾的女孩,印象中还是个高中生。平日看到她时都穿着制服,今天因为是星期日,所以是一身便服。 「啊……是片桐同学吧?今天也来找戏曲的书吗?」 「是呀。大叔今天读……乐器呀?」 「嗯。查了之后发现无穷无尽啊。日本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就是呀。老实说,就算是日本人也没多少人懂得彻底。」 就在这样没什么意义的对话中,埋头读书直到休馆时间,而读不完的书就外借。 傍晚五点之后,太阳没那么耀眼了。 望着渐渐西下的太阳,零司又回到了商店街。他得买今天的晚餐,抱着超商购物袋和在图书馆借的书,走在御色南口商店街上。 「啊!上次光顾小店的客人!」 从日式甜点店「里宫」走出来的就是老板宫村,他同时身兼工商会会长。 「怎么样?买回去之后大家都满意吗?」 「嗯。那家人好像很喜欢这里的日式点心,多亏了这么好的伴手礼,让大伙聊得很开心,真是太感谢了。」 「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呢。」 「为什么您要担心呢?」 「那是一定的呀。如果因为我们店里的点心,影响了你的工作,我可是会睡不好呢。你难得从国外来这里工作,我当然希望你能一切顺利嘛。」 「您不用这么担心,我的工作一定会很顺利的。」 零司信心满满地点点头。 这可是献上自己的一生,不,是自己的一条命来完成的大工程啊。 为此,他一直在准备。 大概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零司这段期间都住在御色町的旅馆里,持续观察着吉永家。在维持水治组织活动的同时,一边开发佩克西并派她到吉永家。 要隐匿行迹躲过加古鲁等人虽然不简单,但他们应该想不到零司就在身边吧。只要扰乱了加古鲁的感应器就能像一般人一样生活。 在这段期间,他持续观察加古鲁最珍惜的这个小镇。 或许是以为他的双眼失明,几乎所有的小镇居民对零司都非常亲切,即使告诉他们自己看得见,那份体贴还是丝毫没有改变。 接触到这份温情的零司,也爱上了御色町,同时了解到加古鲁想守护这个小镇的原因。 「这个小镇,真是个好地方。真希望回到故乡之后告诉大家。」 零司发自内心这么说。 「我太高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变得精神百倍!」 看到宫村老板圆滚滚的笑脸,零司的心头也感到暖烘烘。 正因为这样,所以心情更落寞。 他不可能对这么好的人痛下杀手。 所以他在加古鲁等人面前发誓,绝对不杀害不相干的人。 他会遵守约定。 不杀害任何人。 只会让他们有稍微不幸的遭遇。 ──────────────────────── 第二话 吉永家的担忧 「嘿,加古鲁,开不开心呀?」 『是百色啊。嗯,光是大家为了在下这样齐聚一堂,在下就很高兴了。』 「如果你也能吃东西就更好了。」 『在下虽然没办法饮食,但看到大家都很满足就好。』 「这样啊。对了,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礼物呀,生日礼物。你刚才也收到双叶送的礼物吧?」 『哦,真罕见,你居然会给别人东西。』 「……怪盗也可以送东西给别人啦。不嫌弃的话就打开看看吧。」 『拆开之后还是要问,这到底是什么?』 「跟我的开锁工具组相同的钥匙啦。」 『在下需要吗?』 「需要啊。开锁固然是小偷的技术,但遇到困难时也有帮助。只要了解锁的构造,不但能引导被拘禁的人得救,也能制作出更强力的锁,对吧?」 『原来如此。该这么说吗?你的偷盗技术是在无与伦比。在下能将这份技术用在防盗商业觉得很高兴——总觉得还是怪怪的。』 「就坦率地谢谢我吧。」 『……唔。』 「再说,吉永家的门锁也应该强化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不晓得零司和水治的人会从哪里进攻呀。他们也可能会潜伏在吉永家,得事先拟定对策才行。」 『这倒是。不能再让他们用类似佩克西的手法入侵了。不论谁来,在下都一定要守住。』 「哦,真可靠。」 『不然在下的存在就毫无意义,跟一般的石块没两样了。』 ※ 三天过去了。 自从零司正式宣战之后,御色町只显得稍微紧张一些。被加古鲁询问「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士」的人变多了,但御色町早已习惯可疑人士,所以没有人回答他。 加古鲁每天都到各地试图找出零司,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难道双眼盖着布、身穿日式上衣的男人不算可疑、诡异吗?不过连头戴丝质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都可以大剌剌地走在这小镇上,也就不难理解了。 话说回来,不知道零司是不是也很忙,没看到他有什么攻击的招数。开始第一天和隔天,吉永家一家人也很紧张,但到了第三天老是绷紧神经也很疲累。全家人得到的结论是,既然零司锁定的目标是加古鲁,等对方做好准备战斗,自然会主动出声吧。 加古鲁除了搜寻零司之外,也有原本的工作。不管零司在哪里、做什么事,这世界上还是有犯罪和意外产生,如果因为把注意力全放在零司身上而忽略这些,岂不是本末倒置吗?说不定零司也是早计算到这一点才故意露脸。 加古鲁也到兔转舍去商量对策。大姊姊一脸不耐烦地拿出探测用的工具,但每一样都找不到零司的踪迹。结果赌气之下决定开发新型雷达的大姊姊,此刻处于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状态。 倒是凯鲁普和都拉汉并不搜索,而是专心调整自己的武器。总之一有状况他们就会现身,在那之前要做好万全准备。当然,东宫跟百色也分别埋首于武器的制作,做好各项安排。 感觉就像以整个小镇为范围的捉迷藏。 由于范围广,加上没有时间限制,所以将会是一出长剧。不过,终究还是得做个了结。 只是在这一场壮观的捉迷藏中,也有一开始就士气高昂的参赛者。 这名参赛者打从那天起,三天内不分昼夜在小镇上爬来爬去,不断找寻零司的足迹,以及锁定砍下零司首级的好时机,好不容易发现了能动手的时间和地点。 五月某日刚过正午的时刻,大家吃完午饭、带着倦意揉着眼睛,准备迎接午后—— 这时零司出现在御色町的神社里。 他坐在长椅上吃着炒面。大概是在神社附近卖章鱼丸子的小摊上买的吧?那个摊子从鲷鱼烧到可丽饼,只要是一般路边摊卖的小吃都有。 「不必躲在那里偷看哦。」 零司吃着炒面,一脚轻轻踹了一下地面。 『……呿。』 零司的背后突然隆起沙堆,出现了一名全身绿的女子。 是欧西里丝。 她从胸前双峰之间拿出手机,拍掉上面的沙土后又放了回去。 「嗯,等一下。至少让我慢慢吃顿午饭吧。」 『你挺悠哉的嘛。应该老早就发现妾身了吧。』 「直到刚刚才发现的,而且还很紧张。」 零司吃完炒面后,把装面的盒子丢进垃圾桶。他喝了一口瓶装茶,总算转过头和欧西里丝面对面。 「你是来打倒我的吗?」 『要不然还会有什么事?』 欧西里丝的怒意化为热气,甚至连四周都起了风。从她身上长出来的叶子一片片掉落,在她身边形成好几处小小的龙卷风。 「你是气我说你『脆弱』吗?」 『不准再说这两个字!』 欧西里丝提起触手,摆出毒蛇抬头的姿势。 触手前端发射的紫色光线把零司坐的长椅烧毁,眼看长椅就像糖雕般溶化,零司竟然还神色自若地站在距离几步之处。他使出的是跟三天前一样,类似瞬间移动的技巧。 「但这是事实。和加古鲁的贤者之石比起来,身为植物的阁下自然脆弱,没什么好丢脸的。阁下可以在其他地方发挥真正的价值。」 零司平淡地陈述,语气中无褒亦无贬。 「比方说,这种毒液。」 零司按着自己的肚子。 「要花很大的工夫才能去得掉耶。如果没调出中和剂,我这时候早就死啦。还好那是一种缓效性的毒。」 『……你解了妾身下的毒?』 欧西里丝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她的体内可以合成一种万灵丹,变化出刚才发射的腐蚀光线。有别于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是欧西里丝的武器。只要她动动手脚,万灵丹可以变成毒药,也可以变成果汁。 至于调制方式,则是一切即兴,随她当下心情而定。所以三天前她对零司下的毒药配方,现在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想解毒比将乱七八糟的碎片拼凑起来还困难。 『你这……臭人类!』 「别这么生气呀。阁下的毒药堪称世界之最。只要阁下有心,想必能制造出瞬间就把我杀掉的毒药吧。只不过毒药进不进得了我的体内,这又另当别论了。」 『那你就来试试看脆弱植物的力量呀!』 就在零司脚下沙地的正下方,长出了一根根触手。 如同利钻的尖锐触手眼看就要从下方贯穿零司的身体,零司却早了一步跳起来。宛如忍者纵身高跃的零司,旋转手上的拐杖并和欧西里丝拉开距离。 『别想逃!』 零司脚下又长出新的触手。这次他往后跳了几步。 他似乎学到了一旦接近欧西里丝就会惨遭她的毒手。 「唔——」 但已经无路可躲。 只要零司一闪避,就会冒出新的触手,当超过六根时,零司身边已满是触手。 被触手栅栏包围的零司一动也不动。看来对于触手滴落的黑色液体提高警觉,因为只是一滴落在沙地上就冒起了烟雾。 零司背后是一片森林。 即使转身逃跑,到了森林里也是欧西里丝的天下。森林乃是欧西里丝的领土——应该说根本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需要等到加古鲁出手,妾身现在就宰了你。』 欧西里丝缩起触手让栅栏变得越来越窄。 「真有趣的毒物,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种类。」 零司在这种状况下依旧神情自若。 「然后,别以为这样就能逮住我。」 零司把手伸进怀里。 下一瞬间他又能自由移动。 『怎么回事?』 不对,零司分身成两个人。 一个在欧西里丝背后拿着一个药瓶,另一个则在欧西里丝的正前方,手上捧着类似水晶球的东西。 触手栅栏中没有半个人。 『有意思!连妾身也看得一头雾水。』 六根触手当中每三根分成一组,分别朝零司泼洒毒液。 一个零司洒着手中药瓶里的液体,另一个则将手上的水晶球靠近毒液。 瓶子里的液体一碰到欧西里丝的毒液就立刻爆炸。 欧西里丝没被声音和烟雾混淆,又对着手持水晶球的零司伸出一根触手,发射光线。 「会爆炸的毒物吗!这可好玩啦!」 爆炸当中传来零司的声音。 滋滋——发出这个声音的不知道是衣服或皮肤接触到毒物,也可能两者皆是。这次是欧西里丝很认真调配出的毒物,如果用在动物身上,根本撑不了多久。 『呜……!』 但照理说应该中毒的零司却还站在原地。 好端端的在刚才触手形成的栅栏处。 触手泼洒的毒液只在地上弄出好几个洞,零司却毫发无伤。 『……难道是幻觉吗?』 「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零司像蛇一样舔了舔嘴巴。 他手上有个比先前幻觉所拿的瓶子更大的宝特瓶。 「你知道这里头装了什么吗?」 『没兴趣。就拿那个瓶子来装满阁下的血吧。』 「有本事尽管来。」 『什么……?』 打从一开始打照面,零司那副从容的表情就没变过。 他一方面夸赞欧西里丝的能力,却一点也不害怕。 「丰收之神,如果『脆弱』这个说法冒犯了阁下,我愿意道歉。阁下很坚强,且比任何人都温柔,体内流动的万灵丹更是世界之宝。我对阁下并无怨恨,所以希望尽可能不要痛下杀手。」 『想对妾身动之以情吗……!』 这是一种挑衅吗? 「不过,阁下又杀不了我。」 『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此。」 欧西里丝一看到零司拿出来的道具,瞬间脸色大变。 他拿在手上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毒物。 只是一把打火机。 「我告诉你刚才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吧。是打算用来当做触媒的『油』!」 零司背后是一片属于神社所有的「森林」。 仅仅如此。 光是这样,欧西里丝就赢不了。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欧西里丝扭动着触手猛撞沙地。 好几根触手朝向零司,蓄积着紫色光线。接着欧西里丝的双手更变成看似恶毒的黑色,同时指甲如同枝条一般伸长。 连她的双眼都亮了起来。吉永家的佩克西可以同时发射出近百道光线,此刻欧西里丝也从地底下展开接近同样数量的光线攻击。 零司身边的地面也发出亮光。欧西里丝连根部都企图发射光线。 来自四面八方的吓阻,让零司无路可逃。 只要欧西里丝发射光线,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光线却无法攻击。 咬牙切齿的欧西里丝,脸上表情犹如恶鬼。 「……你真善良。」 零司看着欧西里丝的模样,静静低喃。 他缓缓踏出一步、一步,再一步,走出触手攻击的范围,朝欧西里丝身边走去。欧西里丝却一动也不动。 「我的目标只有加古鲁和百色。在这件事解决之前希望阁下别插手。」 他在欧西里丝耳边低声说道。 欧西里丝不作声。 零司说完这句话,就拄着拐杖走掉。 「这个小镇的居民,每一个人都好善良。」 零司仰望天空开心地说。 在寂静的神社腹地内,只有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 「真是个好地方。」 零司对着欧西里丝颤抖的背影瞥了一眼,然后就踏着稳健的脚步离开神社。 ※ 虽然已经获得欧西里丝不出手的承诺,但零司已经没有时间。 即使零司的一举一动能靠道具来掩饰,却无法扰乱欧西里丝。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加古鲁自然感应得到。况且,神社遭到毒害,神明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察觉到的竟是怪盗百色。 「欢迎光临,百色先生。」 「嗨,我今天约了人。」 这里是位于御色南口商店街的蒙布朗咖啡厅。 带着开朗的语气走过几张桌子的百色,在静静地喝着咖啡的零司对面坐下。 「怪盗百色,你喝过吗?这里的咖啡很棒哦。」 「对吧?因为是老板的独门特调呀。我也点杯相同的吧。」 百色举起一只手点餐。 不一会咖啡端上来,百色也喝了一口。平常他总会贴心地和老板聊几句,今天却没这份闲情逸致。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现在是平日白天,再过几小时就会有放学的学生、外出采买的主妇等大群客人涌入。但一般来说,这时段也会有一些闲来无事的大学生,偏偏今天就是没有半个人。 这时连老板也不在,跑到里头去拿店里要用的食材。店里只留下怪盗和恶徒,实在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第一次——在这个小镇上跟阁下碰面时,也是在商店街吧。」 「是啊。」 这简直就像老朋友之间的对话。 事实上,也有一股类似某种乡愁的情绪。 因为经过这场对战之后,两人应该就不会再见了吧。结果不是百色死,就是零司阵亡,总得有一个人死。 「坦白说,我以为你会躲得更好呢。如果这时大剌剌在街上闲晃,反而没人会发现吧。」 「应该是吧?这是阁下惯用的手法嘛。在森林里藏棵树,就是这个道理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又来了。」 零司叹口气。 「先前到吉永家时不是都说过了吗??我努力钻研到今天,就是为了让阁下跟加古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御色町?」 「没错。就是要确保能杀了你们俩。」 零司的双眼——覆盖着一层布的空洞双眼,似乎看得出隐藏着光芒。有一只眼睛应该内藏发射光线的暗器,但另一只眼里究竟有什么呢? 「老板,不好意思,我要再来杯咖啡。」 「好的,零司先生。」 拿了食材回来的老板面带笑容回答。 「让您久等了。」 零司看到端着杯子的老板,发现了一件事。 「老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说起来真丢脸,我又出槌啦。」 「啊,就是上次你的那副坏掉的太阳眼镜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都破烂成那样了应该要换副新的。」 「说得也是,虽然我真的很喜欢那副,但看来还是得换新的呀。」 「对呀。话说回来,老板,你在店里可别戴哦,会吓坏小朋友。」 「啊哈哈哈哈,我会注意的。」 老板听了零司的笑话搔搔头。 看着两人的互动,百色感觉到有种很不舒服的气氛。 为什么零司能和老板这么开心地闲聊呢?虽说他潜伏在御色町,但他到底在这里多久了?这段期间都做些什么呢? 难道他对老板施了催眠术?不对呀,催眠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人施用的,而且就算他施了催眠术,又有什么好处呢? 「……零司。」 「嗯?怎么啦?百色。你也觉得老板的太阳眼镜……」 「零司!」 百色用力拍桌。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来,渗出几滴咖啡。 「怎,怎么啦?百色先生?」 面对老板慌张的询问,百色答不上来。 没来由地不耐烦,连百色自己也搞不懂原因。 「不好意思,我也再来一杯咖啡。」 「哦,好,马上来。」 在老板冲咖啡的同时,百色看着零司。 可能是用布盖着眼睛,看不出他的表情。 「零司,『事情』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在老板面前还是不能提起太危险的话题。 「我没想太多。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活到现在的。不过呢,藉由外出旅行了解整个世界也不错。」 「像个学者一样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邪门歪道,在学习上一律平等地敞开大门,说不定再也没有比学者更卑微的人呢。」 「……或许是吧。」 「对了,难得来到日本,也得把那个弄到手才行。」 「哪个?」 「炼金术的至宝,贤者之石呀。据说有了贤者之石就等于获得最高的知识,阁下应该也听过吧。只要能得到贤者之石,要我拿一辈子研究的心血去换都行。」 「贤者之石啊。」 用在加古鲁身上的只是贤者之石的复制品。形形色色的炼金术师为了得到贤者之石,纷纷来向加古鲁挑战。 零司想破坏加古鲁的原因也是这个吧。坦白说,百色并不了解贤者之石的价值,大概只知道有恢复HP的功效。 不过,对需要的人来说,这块石头比性命还重要。 「根据消息,贤者之石好像就在这附近唷。如果能在打倒加古鲁之前弄到手也不赖吧。」 「你就试试看呀。」 露出一脸满意笑容的零司,后脑袋突然被坚硬的物体抵着。 这是一把类似在京剧里使用的巨大青龙刀。只用一只手握住宛如新月弯刀的,是一名黑发、黑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子。 「这……您好啊。」 零司耸耸肩,高举双手。 「幸会,你好。」 从距离蒙布朗咖啡厅不到三十步距离的古董店「兔转舍」走过来的大姐姐,冷眼瞪着零司。「我就单刀直入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小孩在哪?」 「小孩……是高原喜一郎吗?」 明明没看到长相,零司竟能正确说中大姊姊的身分。不过既然他来到御色町,事先做这些基本调查也是理所当然。 「很可惜,我不知道。不久前他还跟我的盟友们对战,但我也已经离开水治了,不清楚那家伙的消息。」 「嗯,是喔。我以为问了使用古科学的人就会知道啊……」 「古科学者很擅长隐匿行迹呀。」 大概原本就没期望能得到答案吧,大姊姊没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直接收起青龙刀。 「不过呢,想抢贤者之石的话,我奉陪哦。」 「哦?你哪来的自信呢?高原伊代。」 「来挑战我之前,这个黑披风先当我的盾牌。」 「欸,我可没办法连你一起保护耶。」 百色随口吐槽,同时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手枪枪把,随时都能朝零司开枪。 零司不动声色,喝着咖啡。 「请、请等一下!」 突然插入对话的居然是蒙布朗咖啡厅的老板。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我是不会把零司先生一个人交给你们的!零司先生,你快逃呀,他们很厉害的!」 他站得直挺挺地袒护零司。 「咦?」 百色被老板的反应搞糊涂了。 「不好意思啊,百色先生。他才刚来御色町没多久,请别欺负他呀。」 「呃,这……我才不是欺负他咧,那个……」 「别担心,老板。他们两位不是认真的啦。」 零司笑着对老板说,同时拿起帐单和零钱递过去。既然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了,老板也就没能追究下去。 但直到和零司一起走出咖啡厅的最后那一瞬间,老板看着百色和大姊姊的眼神,彷佛说着他们俩是欺负弱者的坏蛋。 ※ 「哎呀呀,加古鲁,终于能拿给你啦。哇,真不是盖的,连院子里都挤满人,根本搞不清楚你在哪里嘛。」 『宫村大人。不好意思,在下也没想到吉永家能挤进这么多人。对了,有什么事吗?』 「这个呀,这个,是商店街大伙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不是钱吧,是礼券吗?』 「对呀对呀,是商店街里每一家店的礼券,只特别招待加古鲁哦。」 『那不就跟金钱等值吗?这种东西在下不能收。』 「不是啦,加古鲁。这个呢,是未来的礼物。」 『未来?』 「虽然你老是说自己不买东西,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呀。说不定你要买什么礼物送人,到时候希望你想起有这些礼券,整条商店街都会全力挺你啦!」 『……这下子又学到了一课。就算在下用不着,其他人也可能有需要,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用金钱解决。也就是说,这份礼券还包含了商店街各位的好意。』 「就是这个意思!随时开口吧!你也无时无刻保护着我们呀!」 『谢谢您,富村大人。』 「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啦——哦,来啦来啦,要啤酒到这里来啦。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是摆脱不了当主办人的老毛病。」 ※ 『你还满享受在御色町的生活嘛。』 等着一行人走出蒙布朗咖啡厅的正是加古鲁。这尊石像出现在商店街只不过是日常光景,但他今天眼中却蓄积着光线,让周遭的空气闷热了起来。 「是加古鲁吗?」 零司拄着拐杖,移动到不会影响到其他行人的位置,就像生长在拱廊中央的一棵树。 在他对面有加古鲁、百色,以及兔转舍的大姊姊。 『在下无法认同你居住在这个小镇,快离开吧。』 「阁下什么时候成了居民管理课的课员啦?每个人想住哪里都行吧。况且我住在旅馆也乖乖付钱,一点也没犯法。」 『这不是重点。用常识来想想,光是和想杀了自己的人住在同一个小镇上,心情就会变得很糟吧。』 加古鲁罕见地提出情绪上的理由。换句话说,这种行为就连石像加古鲁都感到不舒服。 「就是这样,零司。主动宣战的是你,我们打算一发现你的行踪就动手扫荡。」 「哦?扫荡啊?简直就像正义使者的说法。」 零司对直瞪着他的百色露出轻薄的笑容。 紧张气氛逐渐扩散,也开始感染周围的人群。 「又是加古鲁啊?」 「这次怎么啦?别毁了我们的店唷。」 路过的行人一脸担忧地说。 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原本应该到此结束的… 「咦?这位先生……呃,我记得是……零司先生吧。」 看到那个被加古鲁为难的人之后,有个人跑了过来。他是日式甜点店「里宫」的老板——宫村先生。 「啊,零司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宫村先生啊,没有啦,只是有点小误会。」 『宫村大人,别上当呀!此人是一名罪犯!』 加古鲁在一旁高喊提醒。 「你说零司先生是罪犯?怎么可能?加古鲁,这一定是误会啦。他只是个普通人,还来我们店里光顾过好几次耶。」 宫村先生只是苦笑以对。 这时,其他店家的人也聚集过来,纷纷出言拥护零司。 「零司先生,你是不是跟这尊石像乱说了什么呀?」 「唉,都怪你外表太诡异了啦,也难怪引起加古鲁的注意。」 大伙笑着你一言我一句。 没有人认为零司是一名罪犯。 『等等,各位,这个人真的是——』 「加古鲁,你这样不行啦,要问清楚嘛。动不动就发射光线,会吓到外国朋友啦。」 打断加古鲁辩解的是中华料理「水浒传」的老板娘。 『可是……』 「你啊,上次对恰克·吉纳斯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吧?」 『唔……被这样讲在下也无话可说啦。』 当时恰克本身也有点问题。他的外表和态度怎么看都很古怪,何况他还用些诡异的武术招式威吓,想打倒加古鲁。 这么一想,零司跟恰克也没两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差别就在零司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 虽说只要能向商店街的大伙提出证明就行,但手边又没有以前的报纸。大家都知道加古鲁不会说谎,都怪过去发生过类似的案例,众人对他的信任也逐渐薄弱。 「好啦好啦,加古鲁,把光线收起来罗。」 『呃……』 在宫村先生的责骂下,加古鲁无奈地消减双眼中的光芒。 百色看来也是一脸为难,不知该将伸进胸口的手往哪里摆,就连兔转舍的大姊姊也别过头去装傻。 在这条很难发动攻势的商店街上,正当众人苦恼着该如何换地方的时候—— 『所以说,人心是很有意思的……』 这不是人类的声音,听起来比机械音更平顺一点,冷冰冰的无机质,别说分不出是男是女,就连是生物还是非生物也听不出来, 声音是零司发出来的。 但讲话的并不是他。他也没理由变声。 『是谁?』 『哦,好害怕哦。光是这个声音就会让人类小贼吓得跳起来。声音中带有威严,这也是一种防盗策略吗?』 尖锐的声音语带轻佻地说。 听来果然是零司发出来的。 『不必再这样无聊地试探,现身吧。』 『也好。』 零司轻轻摇晃了一下。 不对,摇晃的并不是零司,而是照进拱廊的阳光映射出的影子。似乎又有什么从那抹阴影中浮现出来。 『幸会。』 昂起的白色蛇头。 全身蜷曲的模样,就是一只蛇。 散发出宛如大理石光泽的白色石像,双眼闪闪发光地坐在零司前方,大小就跟加古鲁差不多,可以称为「巨蟒」的尺寸。不知为何,躯体居然长出了一对翅膀。 『吾乃Quetzalcoatl,自动石像是也。』 「Quetzalcoatl?是南美的种明吗?」 百色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阿兹特克(Azteca)的神只,专司文化与农耕,大多以长着翅膀的巨蟒形象出现。事实上理当如此,因为Quetzalcoatl逼个字的意思就是「羽蛇神」,现在这尊石像也忠实呈现出名字的意义。 「怎么样啊?这是我制造的自动石像。」 在羽蛇神上投射阴影的零司,语气宛如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就造型上来说倒还不差。』 这是很中肯的感想,说不定还能当做艺术品销售。不同于朴拙的加古鲁,羽蛇神甚至有种特殊品味,但也不像凯鲁普那般恶搞。 和凯鲁普只有一个共同点。 『不过,这个声音不怎么讨人喜欢,有种看不起人的感觉。』 『呵呵呵呵呵——那还真抱歉啊。』 羽蛇神发出意有所指的笑声。 『不过,吾却中意阁下的声音,潭厚的音质就像低音大撮琴的琴弦打在吾身。来吧,能不能再多说几句来听听呢?』 『少废话,阁下有什么目的?』 『目的——这个嘛,研究阁下怎么样?』 『警告在先,再继续这样装疯卖傻,在下可要发动攻击了。』 加古鲁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算是在商店街,遇到敌人还是要加以扫荡,只是当然要稍微斟酌一下威力。 『加古鲁,你以为这是胡说八道吗?你以为吾的诞生所为何来?就是为了打败阁下等人呀。不先好好研究该怎么作战呢?』 『说明你们的企图很好,不过,你们以为在下有这闲情逸致作陪吗?』 『当然,所谓的研究就交给吾等自己来啦!』 羽蛇神比加古鲁早一步发动攻势。 没有任何警告及预备动作,冷不防就从小小的双眼中发射白色光线。 『唔!』 如果加古鲁此刻闪避,会让商店街受害。 他将原本准备用来发射光线的隐形水银改变成盾牌,挨下了羽蛇神的光线。 光线被盾牌吸收,化为无效。看来对方也没拿出真本事。 『阁下这隐形水银的用法还真粗糙,应该可以稍微减小盾牌的尺寸吧。』 羽蛇神还提出这样的批评。 『真受不了,别再废话。』 加古鲁又累积了光线。 他再也不犹豫,发出警告: 『在下将阁下视为敌人,予以扫荡——觉悟吧。』 说完后正式发动攻击。加古鲁的红色光线射向羽蛇神,还有旁边的零司,但羽蛇神和零司一动也不动。这下子不就直接命中了吗?正当加古鲁纳闷的时候—— 『太危险啦。』 羽蛇神突然坐在加古鲁背后。 『唔!』 加古鲁感到一股杀气,也采取了闪避行动。刚才他所在的位置已经陷入一片白色光线。 同时,加古鲁发射的光线则击中一棵树引起爆炸。 爆炸声和烟雾让商店街的所有人都朝这里张望。 「呜!」 是百色的哀号。 如果羽蛇神攻击加古鲁,显而易见的,剩下的零司袭击目标就是百色了。 零司和百色用手中的拐杖打得不分轩轾,两人的拐杖都暗藏机关。百色的拐杖是剑,而零司的是——看不出是什么。这两者奇妙的武器你来我往。 『东张西望可是很不可取哦,加古鲁。』 这次是同时来自左右方的光线。 加古鲁用半球状的盾牌覆盖着身体,反弹掉光线。羽蛇神不知是何时移动的,一眨眼就坐在加古鲁对面。 或许他依旧手下留情,光线本身的威力看来不怎么强。 『臭蛇,阁下来玩的吗?』 『没这回事。别看这样,吾也是很认真的。刚才那个隐形水银的用法真有意思,在不同的应用之下也可以转为攻击。』 『太罗嗦了。』 『呃!』 加古鲁的光线这次总算命中羽蛇神。 红色光线一反弹,让羽蛇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在这种情绪下发射的光线有这等威力呀!有意思,要是更恼怒的话,威力会有多强呢?』 边滚边发出奸笑的羽蛇神,让加古鲁也感到诡异。难道是故意被攻击以分析威力吗? 『既然这样,就在分析之前——』 加古鲁在眼中蓄积光线,想将羽蛇神彻底摧毁。 「欸,欸,加古鲁!加古鲁!」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加古鲁。 「你在干嘛呀?加古鲁!你的光线在乱射哪里?」 在天妇罗小吃店工作、身为天妇罗武士的其中一人大叫。在他身边的一群人也面露困惑看着加古鲁。 『各位,这里太危险了,请快离开。』 「你说太危险是什么意思呀?你为什么打从刚才就猛发射光线啊?」 另外一个人这么说道。 『嗯?』 加古鲁听得一头雾水。 他只不过是陈述眼前的状况呀,因为羽蛇神朝他发射光线,他也只好反击。 这有不对吗?四周群众却投以怀疑的眼光,似乎以为加古鲁疯了。 『羽蛇神。』 『有何贵干?』 羽蛇神就坐在加古鲁的对面。看来完全没有受到光线损害。无论在加古鲁眼中或运用特殊感应器,都清楚映出羽蛇神的模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天晓得。』 尖锐且令人不悦的声音。 发生的状况非常明了,就是有种让众人看不见羽蛇神的幻觉。 「百色先生!危险呀!欸,你在做什么啦!」 加古鲁身后的百色也很困惑。 零司用鞭子状的武器缠住百色的拐杖,百色正挥着剑试图摆脱束缚。 「很危险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零司先生,快逃呀!刀剑很危险的!」 「喂,百色先生,零司先生已经吓得要命啦!什么天大的事也不需要搞成这样嘛!」 群众中又有人高喊。 看来零司表现出毫不抵抗的样子。对,只是表面看起来这样,而真相似乎只有加古鲁和百色知道。 至于兔转舍的大姊姊呢?她已经往自己家中,也就是兔转舍飞奔而去。先前瞬间看到她的表情,似乎很焦急,看来她也察觉到这边的状况,一定是赶回去寻找能打破僵局的道具。 但好像来不及了。 「加古鲁!快住手呀!」 『唔,冷静点。各位只是看不见而已。』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不可能懂嘛!」 人类有八成的外界讯息都靠视觉获得。 看不见的就等于不存在,人类心里会自动做出这样的结论。不过,这也是人类身为生物的基本常识,无法苛责也修正不了。 「零司!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 百色拔枪对准零司。群众光看到这样,就忍不住放声尖叫。对于不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只会觉得百色像个疯狂杀人魔。 「你不是说过『不会牵涉到不相干的人』吗?」 零司被枪口指着,还舔了舔嘴巴。 他手上握着几张类似纸牌的道具,不知道具备什么样的效果,但至少有些杀伤力吧。 「你就在这里抓狂看看呀,这样御色町的居民就会知道有个穷凶恶极的坏蛋来了,对吧?这么做只会在御色町撒下令大家人心惶惶的种子罢了。既然这样,就当作是众人所熟知的你们发疯了就行啦。」 「别闹了!」 百色开了枪。 「呀啊啊啊啊!」 现场尖叫声四起。 子弹掠过零司,打中背后商店的墙壁。那是真枪实弹,墙壁被打出一个弹孔。眼见这幅景象的人们纷纷走避窜逃。 「百、百色先生!你、你居然——」 一时之间,现场充斥着夹杂失望与恐惧的声音。 这些声音中还混着零司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没错,波及其他人的是你们,不是我们。」 『下流小贼……!』 加古鲁的声音中满是怒气。 『哦?光线的亮度增强啦。这样攻击会怎么样呢?使出来看看吧。』 羽蛇神丝毫不在乎零司的策略,直盯着加古鲁,似乎连目光都快缠上加古鲁身体。 『闭嘴!』 加古鲁真的如羽蛇神所书发射光线。只见羽蛇神从眼中显现出一道小盾牌,挡住加古鲁的光线。盾牌并不是从正面承受光线攻击,而是以倾斜角度改变光线射向。 转向的光线轰炸到商店街的拱廊。 「哇呀呀呀呀!喂,加古鲁,这太超过了吧!到底怎么搞的?你故障了吗?」 但还是有些不认为加古鲁发疯的人,继续拚命试图劝说。 商店街的群众冲到加古鲁身边,而且竟然都穿过了羽蛇神所在的位置。此刻加古鲁看到的也是幻觉。 『到底有什么机关……?』 这下子连攻击也没办法了。 『运用的是炼金术,阁下也具备类似的功能吧?就叫做心理屏障。』 这的确是加古鲁也有的功能。 这种从观者的意识消声匿迹的能力,就炼金术来说算是小意思。凯鲁普尤其擅长这类技巧,不仅能施展在障眼法,也能运用于术。 『原来如此,零司也学会了这种功能吗……』 『不仅学会,心理屏障就是要针对观者的意识施用,这么一来,不就表示也能重写观者的意识吗?』 『原来是动这种手脚。』 虽然了解道理,却不知道应对方法。 加古鲁也具备心理屏障这种技术,只要想避开某人视线移动,就能自由发动这种功能。但就像眨眼一样,无法懂得其中的道理或是分析之后加以应用。 「喂,加古鲁!别再发射光线了!不然我们要生气罗!」 羽蛇神发射的光线打中咖啡厅玻璃窗,当场化成碎片。 咖啡厅的老板破口大骂,但加古鲁也束手无策。 既然是没人看得见的敌人,只能在出现受害状况前先撂倒对方。眼前先担下一切罪过,事后再道歉就行了。 『呵呵呵呵呵,这次来试试这种攻击,看你要怎么躲?』 羽蛇神周围浮现出好几个光环。 光环转动同时还在四周飞来飞去,从各个角度对加古鲁发动攻击。其中有迎面而来的,也有沿着曲线轨道飞过来的。 『唔!』 加古鲁的双眼发出和光环相同数量的光线。 然后将光环一圈圈击落。 ——正当他暗自盘算时,下一瞬间突然眼前一白。 『怎么回事!』 在一片光亮之后是声响,剧烈的爆破声响。 被光线击中的光圈,冒出宛如炸弹的巨大火柱。 「哇呀!」 在光圈周围的人群跌倒,撇过头去。本来陈列在水果店门口的商品全被震飞,五金行的商品也当啷铿锵地掉到地上。 「喂!加古鲁!你有完没完啊!」 『怎么啦?加古鲁,光圈还没结束唷。』 下一道光圈立刻朝加古鲁袭来。 『光线没用的话,只好硬挨下来。』 加古鲁周围冒出一道光盾。 但是,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看来光环光是受到冲击就会爆炸,撞到加古鲁光盾的光圈瞬间爆裂,被震飞的加古鲁又撞上其他光环。 被卷入连环爆炸的加古鲁,打破了药房玻璃窗,滚到药房里。 「加古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双叶的同班同学石田岁三的爸爸一脸担忧地看着加古鲁。他知道加古鲁是以异常的角度撞进来的吧。 『喂喂喂,该不会这两下子就毁了吧?吾可是手下留情唷。就算是使上真本事,就计算上来说,阁下应该也还远远承受得了。还是,阁下喜欢这样剧烈摇晃?』 羽蛇神稳稳地坐在药房门口。 『慢着,臭蛇。』 『嗯?』 『在这里会造成商店街商家的麻烦,我们换个地方再战吧。』 『哦?阁下不喜欢波及这些群众吗?』 『没错。你的目的就是在下吧?既然这样,不如换个宽敞的地方战个痛快,不受任何人打扰,大大方方地跟在下打一场。』 羽蛇神听了这番话,明明是尊石像,看起来却像对着加古鲁伸出舌头冷笑。 『才不要。』 回答简短,攻击却很犀利。 眼看羽蛇神的双眼才亮起来,下一瞬间药房就产生爆炸。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一团黑色的爆炸把石田药局一楼的部分炸得粉碎。整个店面冒出火焰,完全失去下方楼层的二楼部分往下掉,在重力的影响下毁损得更严重。 此外,石田药局隔壁两侧的店家也受到爆炸波及,墙壁上出现裂缝。店内的店员集体往外头飞奔,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呵呵!光线行不通的话,改用物理性的攻击怎么样呀?』 羽蛇神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这家伙……!』 加古鲁在羽蛇神背后,把昏过去的石田药局老板背在背上。 加古鲁的双眼中翻腾着愤怒的光芒。 『臭蛇,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搞什么鬼!』 羽蛇神听到带着怒气的声音后停下笑声。 『问我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听来有股由衷的愉悦。 背后则是尖叫不断的商店街群众。 『刚才不就说过了吗?吾对阁下很感兴趣,在攻击某个地方时,阁下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这些吾都想知道。现在阁下很明显动怒了,那么,可以发怒到什么程度呢?』 羽蛇神的双眼亮了起来。 『住手!』 羽蛇神对于加古鲁的制止不予理会,依旧发射光线,目标是一家跟加古鲁毫无关连的寝具行二楼。 『唔!』 在光线击中目标之前,加古鲁就纵身飞出。 为了保护寝具行而瞬间移动的加古鲁,理所当然地遭到光线命中。这不是一般的光线,跟刚才的光环一样,具有爆炸性。 轰炸声、冲击及尖叫声四处回荡。 加古鲁那被震飞的身体撞破了寝具行外墙后,进入店内又产生一场爆炸。着火的羽毛到处乱飞,石块铁片反弹,连两旁的店家都遭到寝具行毁损的波及。 一楼部分被连根拔起,整个商店倾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店!」 「快来人啊!谁来制止加古鲁!」 现场只见逃出商店街的人,以及不知所措的群众。 「快住手啦!加古鲁!你到底怎么了?」 「谁拿了家里的存摺!还有我店里的现金!」 毁掉的商店窜出熊熊火焰,浓烟笼罩着拱廊。爆炸引起的火势加速延烧到隔壁的房子。 『呵呵呵呵,这真好玩!』 羽蛇神胡乱发射光线。 这些光线全都被加古鲁挡下。他使用瞬间移动,阻挡一切会引发爆炸的光线。 加古鲁预防了爆炸。从他的双眼发出类似蓝色球状物体裹住光线,可暂时防止爆炸。 但羽蛇神的光线和光环数量不知有多少,承受一切的加古鲁自己被弹飞,破坏商家。 『快住手!马上停止攻击!』 『不管打哪里都会命中阁下!这下子根本不用瞄准啦!』 羽蛇神的光线又击中加古鲁的身体。被弹出去的加古鲁撞上商店街中央的树木——就是最初等待零司时的那棵树,从正中央拦腰折成两半,接着撞进鲜鱼店的玻璃鱼柜里。 『唔!』 这时如果不立刻移动,鲜鱼店就会被光线击中吧。 加古鲁正想到这一点时,羽蛇神已经付诸实行。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对着里头还有人的鲜鱼店发射爆炸光线。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古鲁使出光盾。 盾牌虽然挡下了爆炸,却把加古鲁整个身体往后弹开。他先是把陈列货架弄坏,然后又在收银台反弹,最后把连接到店后的墙壁撞出一个大洞。 还有人在那里。 「别、别过来!加古鲁,拜托你到其他地方去!」 「加古鲁有什么毛病呀?平常明明都很尽力保护我们呀,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看来已经准备逃跑的老板跟工读生,一看到加古鲁便吓得腿软,哭丧着脸看着他。 『你们赶快逃吧,这里已经——』 「救命呀!加古鲁要杀我们!」 「呜哇啊啊、为什么?加古鲁为什么要这样?」 老板等人拖着发软的双腿,连滚带爬离开店面。 已经听不到加古鲁的声音。 『……』 加古鲁维持被弹飞后跌落的姿势,不发一语。 『怎么啦?加古鲁。已经完蛋了吗?』 『……你……』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邪恶的事?』 外头的状况已经不是用「混乱」就能形容的程度。 火红烈焰,浓浓黑烟,白色残垣破瓦。 在面目全非的残破店面前有人哭喊着;也有受到建物倒塌波及而呼救的人;对着烧起来的店面拚命想灭火的人—企图阻止百色的人。然后,绝大多数都是一边逃窜一边呼救的人。 过去商店街从来没受到这么严重的破坏。 因为一切都有加古鲁守护。 而且,也没有这么坏的人出现。 烟雾窜进了鲜鱼店,拱廊的天花板使得浓烟散不出去。 『嗯,再这样下去这里就会充满一氧化碳。』 羽蛇神对加古鲁的质问毫不理会,迳自低喃。 下一瞬间,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声响。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拱廓天花板四分五裂地场下来。 大片玻璃天花板和支架,一起掉落在商店街上。 『这么一来就不会被浓烟呛到了。』 羽蛇神的语气听来很满意。 哀号声变得更加凄惨。在这场爆炸当中,到底已经有多少人受伤了?加古鲁真希望赶紧为他们治疗。 因此,得先铲除眼前的敌人才行。 现在到底有多少伤者和死者—— 『没有死者。先前答应过不会杀害任何一个人,很厉害吧?』 『……!』 加古鲁已经无言以对。 难以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等怪物存在。 在只能称作恶梦的破坏行动中,仅仅具备不杀任何一人的知识和技术,却又完全无法讲道理的对手。 这该不该称为天灾呢? 不!这比天灾还恶质,因为他能自行选择破坏的对象。 『继续快乐地研究吧!』 羽蛇神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 『宫村大人,不要紧吧?您的脸色很红哦。』 「哦哦,没事。帮大家添酒时,一不小心自己也喝多了。」 『这样啊……对了,宫村大人,在下有事想请教您。』 「嗯?怎么啦,加古鲁?」 『在下对商店街有帮助吗?』 「咦?怎么这时候突然问起这种问题?这还用说吗!」 『为什么您觉得这还用说吗?在下不了解。在下经常让商店街受到骚动波及,有时候还会造成商店或商品损失。虽说是忠实尽到将盗贼、暴徒赶出商店街的任务,但这么一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哈哈哈,也对。上次你才和百色大吵大闹了一场耶。」 『……呃。』 「没事啦,别放在心上。」 『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安心感吧。虽然吵吵闹闹,但总觉得只要有加古鲁在,绝对不会出大问题。就像一尊石神像,光是看到就让人放心。」 『安心感啊……』 「光是有这种感觉,大伙就很感谢你啦,所以才想送这些礼券。能让加古鲁感到安心,我们也很高兴啊。」 『这样啊——』 「对呀、对呀。打从去年的樱花祭典开始,大家一直有这种感觉吧。所以你维持跟以往一样就好啦。」 『那好吧,宫村大人,在下发誓以后也要让商店街感到安心。』 「哦,真可靠,有劳你罗。」 『交给在下吧,任何人都不能毁掉小镇的和平。』 ※ 双叶等人发现异状,是午休结束开始下午的课程时。最初还以为加古鲁他们在哪里闹着玩,但状况跟平常不同,因为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钤响个不停。 「好像……满严重的耶。是商店街吗?」 石田岁三从窗户望向商店街。这个不输给双叶的暴力小孩,一想到自己家里可能有危险,还是很担忧。 「现在状况怎么样了呢?」 第五节课是自习, 学校老师们也召开紧急教职员会议。 「钦,会不会就这样放学呀?」 「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家罗!」 同学们开心说道。 双叶也希望这样,但现在放学回家不就可能受到爆炸波及吗?竖起耳朵又听到爆炸声,而且到处都有。 「话说回来,明明有加古鲁在,怎么还会发生这么大的爆炸……?」 对于信赖加古鲁的双叶而言,实在无法理解。 先前佩克西大闹时,加古鲁也保护了所有家庭。虽然多少有些人家受损,但也没出现这么严重的爆炸呀。 「搞什么呀……」 从来没想过警铃声会这么吵。 以往加古鲁总会赶紧想办法解决,所以车辆的紧急铃声没多久就停歇。但今天—— 不,加古鲁一定很努力,只是刚好结果是如此。 这么说来,现在跟他对战的敌人不就超强的吗! 「呜——……」 好担心。虽然担心得要命,但此刻人又在学校。 为什么不干脆停课呢? 「双叶。」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于是她回过头去。 是梨梨。 「走吧。」 梨梨用大拇指指着后方。从她的眼神看得出她已经下定决心。 「……喔。」 这个好朋友在行动力上高于常人一倍,几乎跟双叶不分上下。 梨梨和双叶互相点点头,偷偷溜出教室。几个朋友虽然发现了,却什么也没说。 出了学校的三个人,首先往商店街的方向跑。 「总之先到商店街,听大姊姊说到底是什么状况,然后顺便跟她借几样好道具。」 梨梨和美森听了都点点头。 「……呃,为什么美森也跟来了啊?」 「嗯、嗯,那个,因为我也很担心呀,爸爸跟中尉不知道怎么了……」 美森吞吞吐吐地辩解。 话说回来,现在也不是说教的时候,三个人的心情都一样。 于是,三人得到结论后继续往前走。 「哇……」 抬头仰望的双叶忍不住发出惊呼。 距离商店街还有一公里左右,竟然已经看到浓浓黑烟笼罩。 还有差点要被警钤声盖过的人群哀号。 「好像发生地震哦……」 美森低喃。 没错。虽然只有在电视上看过,但现场已经不是轻微的状况,越看越觉得接近灾害规模,这也让双叶更担心。 「加古鲁在搞什么呀!」 真想揍他一顿。 为什么放任事态变得这么严重呢? 待会见到他先赏他一记飞踢,然后再好好地质问。等气消之后要他马上把小镇恢复原状。只要有兔转舍的道具,保证能立刻复原。 双叶心中这样盘算着,准备穿越公园旁边的马路。 这时一道强烈的闪光映入双叶眼帘。 「呀啊啊啊啊!」 美森高声尖叫。 这道光强到看不见美森在哪里。 「哇喔喔喔!」 这并不是加古鲁的光线所引发的爆炸,而是类似瓦斯燃烧,把整个房子炸飞那种灼热、疼痛的爆炸。 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真的有民宅爆炸了。 两层楼的住宅二楼,就像被削掉一样不见了。 没多久火势又变大。 「这、这怎么……」 太超现实了。 双叶平常倒也看惯了爆炸,像是加古鲁发生争执时,光线打到墙上引发的爆炸。但那都是些虽然多少伴随着热能,却也能让人一下子忘怀的搞笑漫画式爆炸。 这时,双叶的两颊热得发烫。 爆炸的冲击和热浪烘着脸颊。 「呀啊啊啊啊啊!」 一名四十几岁的大婶从着火的屋子里冲向外头。 「谁来帮我灭火呀!」 「好!」 双叶想都不想就回答。 她不知何时蹲在地上,这时立刻起身跑到大婶身边。她对于灭火行动已经非常熟练了。 「大婶,有没有水桶还是水管呢?」 「喔,对喔。啊,可是存摺和印章还在二楼……」 大婶因为太过惊慌,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大婶!快逃啦!」 「喔喔喔喔,对呀,房子烧坏了……呃,为什么会烧坏呢?」 双叶才想问吧。 光要安慰情绪激动的大婶就已经忙不过来,但这期间火势仍越来越强。 「梨梨!美森!」 没办法了,只好委托背后的好友灭火。 「嗯!」 梨梨立刻动了起来,但美森却坐在原地。 「美森在原地休息就好!对了,大婶交给你照顾!」 「呃,嗯……」 双叶把大婶托付给跌坐在马路正中央的美森,就迳自爬进屋里。 起火点在厨房,火势还没变大,这种程度连小孩子也能灭火。那位大婶一定是因为被爆炸的冲击吓得六神无主了。 一时之间找不到水桶,先用茶壶代替。拿了对着瓦斯炉准备洒水,茶壶里却没水。 「双叶,拿去!」 梨梨从浴室拉来一根水管。 拿着水管朝燃烧的厨房喷水。几秒钟之后洒水系统才启动,之前到底在干嘛呀? 「好啦,这下子隔壁……」 双叶话还没讲完,又发生了一起爆炸。 强烈的震动摇晃着房子,摇摇欲坠的二楼顺势崩塌。再这样下去连厨房这边都很危险。 「可恶!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呀?」 双叶从厨房后门走到外头。 爆炸是从上方发生的。应该说有东西在上空,双叶边想边抬头仰望,果然不出所料,加古鲁正在奋战。 用「正在奋战」来说明不知道是否贴切。 加古鲁在高空中飞行。 只见有东西从加古鲁身上陆续飞散出来,但相隔太远看不清楚。看来似乎是加古鲁爆炸了。不对,不光是看起来,而是真的有东西朝加古鲁飞去。 加古鲁拚命忍耐。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攻击。 不光是他的周围,连御色町也爆炸了。 守不住了。 「喂,加古鲁!你搞什么呀!」 双叶以快哭出来的声音叫喊,声音却传不过去。 不仅如此,爆破声响又更大了。 到处都传来尖叫声。 「哇呀!」 美森大叫。 双叶匆匆忙忙跑过去,自家火势已经扑灭的大婶和美森正合力制止某个人。 仔细一看,大婶家对面的房子已经全部烧毁。 是瓦斯桶之类的东西引火吗?还是攻击加古鲁的敌人放火呢?不过仅仅几分钟,整栋房子就被火焰团团包围。 「放、放开我!快放开我呀!我的小提琴还放在家里耶!」 「不行啦!会没命的!」 美森拚命拉住这个神经敏感的男子。 「那是我妈妈的遗物呀!一定要救出那把小提琴不可!啊,要被烧掉了啦!拜托你快放开我,放手啦!」 「跟你说不行了啦!快逃呀!」 双叶跟梨梨也一起拉着男子的衣服,把他推倒在地。 男子呼天抢地的挣扎,却已经听不见警报声。 鲜红色的车尾灯瞬间照到双叶脸上。 「……!」 双叶全身突然窜过一股寒气。 在火灾中屈着身子,按住某个人。 之前她也有类似的经验。 「妈妈!我妈妈的小提琴,啊,要被烧掉了!呜呜呜,谁让我去救小提琴出来呀!」 「拜托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 美森哭着制止那个人。 不停有人群从着火或崩塌的房子逃出来。带着家当、工具逃跑的人还好,也有人不但空着双手,身上还只穿着睡衣。 现在是上班时间,现场看去大多是主妇,也有抱着小婴儿的女人,大家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 「加古鲁在哪里?我们家着火啦!」 每个人都在呼救。 双叶的眼中泛起泪水。 她以为这种体验不会再有了。 这已经不是灾害的程度。 根本就是战争。 无缘无故起火的民宅、到处窜逃的民众。 还有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战后超过六十年的现在,再次体会相同的心情。 「可恶……可恶!」 双叶拚命补强纠结的一颗心,并站了起来。 「臭加古鲁!快来救人呀!大家都在等你耶!你要在空中玩到什么时候呀!」 双叶喊得声音都快哑了。 「快点把对手撂倒!故障的话赶快修好啦!再这样拖拖拉拉,真的会有人死掉呀!」 她对着天空扯开喉咙。 一次又一次地呼喊加古鲁。 ——啊,就跟那时候一样。 直到破坏殆尽,加古鲁才会出现。 「臭家伙……!」 双叶再也受不了,狠狠地踹了一下地面。 这时,耳边突然安静下来。 先前响个不停的警钤嘎然而止。 更加鲜明地传进双叶等人耳里的,是其他人的呼救声,以及就要盖过这呼救声的爆破巨响。 ──────────────────────── 第三话 吉永家的作为 「呃,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这里是吉永家对吧?听说正在举办加古鲁的庆生会……」 『是的,这里是吉永家。你住在七丁目吧,之前和起争执的楼下邻居已经言归于好,是吗?真是太好了。』 「啊,你还记得啊!真开心!」 『当然记得。有什么事吗?』 「喔!是这样的,我要跟上次那个吵架的邻居结婚了!想想一切都拜加古鲁所赐!为了答谢同时庆祝,我带了生日礼物来……」 『感谢万分。不过,这份量是怎么回事?载满一整辆车,显然不是你一个人送的吧?』 「对呀。我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栋公寓里有好多人都受过加古鲁的关照,号召有意愿送礼的人就聚集了好多。本来也有人提议大伙合送,但既然每个人都受了恩惠,就想各自表达谢意。」 『原来如此。』 「总之,这是我跟我女朋友送的。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们的婚礼上露个脸吗……果然还是不方便吧?」 『在下肩负着守护御色町的任务,因此不克出席,就让在下礼到人不到吧。』 「真的吗?谢谢你!」 『祝两位幸福快乐。』 「好的。我要去引导下一辆车过来了。那是隔壁栋公寓的代表,他们也说平常受到加古鲁的关照——」 『……到底还有几辆车呀?』 ※ 构成羽蛇神的材质是石头,而且是以往未曾开发过,只有零司知道制作方法的独特石材。这个制作方法使用的大部分是世上据说不可能的技术。 但说穿了也是某种物质,世界上没有加古鲁破坏不了的东西。面对再怎么坚固的东西,他都能制造出一把可以切开每个分子的剑。 不过,斩断的机会是否降临,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古鲁在御色町的上空飞行。 错了,加古鲁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遨游空中。 他是因为爆炸的冲击震飞。先遭到羽蛇神发射的光线弹开,飞出去之后受到再次重击。就像托球似地持续在空中遭受攻击。 羽蛇神几乎可说是随意攻击的,从空中三百六十度朝全方位发射出光线及光环。其中还混有 一些明显无关、类似炸弹的圆球,九成都瞄准御色町的建筑物。 『不……不能再让你继续嚣张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瞄准加古鲁。 上次和佩克西对战时,失控的她曾发射超过百道的光线,但全都被加古鲁挡了下来,因为即使光线数量多,杀伤力却都很弱。 羽蛇神的光线数量没那么多,了不起只有佩克西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次发动十道左右的光线攻击。 不过两者的强度不同,羽蛇神的每一道光线都具有足以震飞一个小镇的能量。如果加古鲁没守住,不用说这一带早就立刻化为焦土。 『嘿,怎么啦?南边有一颗炸弹要落地罗。』 『呜喔喔喔喔喔!』 加古鲁的光线正中羽蛇神指出的炸弹。宛如圆球的炸弹被光线弹开,飞到上空。 爆炸的规模很小,因为加古鲁在发射光线时一并用上遏制爆炸的念力。 『嘿,接下来是这里。』 这次换成西侧。加古鲁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大楼没被羽蛇神发射的光线击中。虽然是小型光盾,也把光线反弹到上空。 『加油,再来是这个。』 『唔……』 南边又出现光线。加古鲁使出的盾牌将光线弹飞,同一时间北边和东边又飞来光圈,加古鲁也用盾牌挡开,在爆炸之前发射球状光线,吸收爆炸冲击。 就在手忙脚乱之间,加古鲁的头部爆炸。 羽蛇神这次瞄准的目标不是小镇,而是加古鲁本身。 『呜喔喔喔喔喔!』 身子往下坠的加古鲁头上冒着烟。 『没时间大惊小怪唷。再来一记。』 从加古鲁正上方掉下来一颗宛如炸弹的光球。 加古鲁想使出光盾接住,但他已经坠落到大约三层楼高建筑顶楼的高度。 『糟了——』 光盾碰到炸弹。 瞬间发生大爆炸。轰炸声摇晃着树木,以及在旁边的一栋公寓。公寓上方楼层硬生生被炸掉,建筑物本身变得歪斜。 「哇呀啊啊啊啊啊!」 一群人在尖叫声中逃出来。 「加古鲁在搞什么啦!」 群众边逃还不忘咒骂加古鲁。 但加古鲁连道歉的余力也没有。 『唔,呜呜呜……』 加古鲁的右脚已经被羽蛇神扭下来。 由于要在守护小镇同时保持战斗,用于自我防御的隐形水银无论如何都不敷使用。因为现在和先前与佩克西对战时不同,每一次攻击都得防守得很严密才行。 对于羽蛇神发动的十次攻击中,加古鲁有九次能成功防守。 但是,最后一击却怎么也防不了。 并不是加古鲁的处理能力到达极限,而是羽蛇神刻意抛出一个难以接住的球体。 『真厉害!要不是阁下,小镇这时早就已经夷为平地了!能把损害降低到这种程度,能力真是太强了!』 这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吧。 羽蛇神的声音显得越来越兴奋。 『这一切都是那块石头的力量吗?』 在蜷曲的白蛇口中赫然发现加古鲁的耳朵。 不断受到光线攻击,加古鲁的身体已经满是裂痕。过去旧伤的小伤口扩大,侵蚀着加古鲁。 『不对,不只这样。你强大的能力确实有很大部分是来自贤者之石的复制品。以人类的状况来比喻,就像父母的基因是自己无法自由选择的。』 『你说什么……?』 羽蛇神说着,攻击却没停歇。 『但这块石头中累积了阁下拥有的经验,也就是想珍惜这个小镇的守护者在精神上必须获得充分的强大力量来源。』 羽蛇神发出三道光圈叠在一起。 一下子小光圈变得巨大,刚好变成三道组合的大小,朝着加古鲁飞去。 『没错!在下得守护这个小镇!』 光线把光圈刺穿。 爆炸的规模也是一般的三倍。一大团火产生冲击波,吹掀了正下方民宅的屋顶。被吹走的屋顶刺穿另一户人家。 『唔……!』 『这样子是守不住的呀。』 羽蛇神全力攻击加古鲁。 对加古鲁而言,御色町是独一无二、绝对不能失去的。所以他全心全意守护。 这个部分就是人称的「弱点」。 『你之前到底都在干嘛呀?听说你是具备最强防守能力的石像,令人满怀期待,但这样子看来还不如一般的摆饰嘛。』 『……!』 『摆饰就不会树敌了。如果阁下只是一般摆饰,零司也不会恨之入骨。就算具备能防御吾一切攻击的能力,引发争斗的种子也将无穷无尽。』 『这是……狡辩……!』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防守看看呀。怎么样?想打倒吾随时有机会吧?只要用那道强力光线把吾击穿,一切就结束啦。』 事实上加古鲁真的有无数的机会。 羽蛇神从刚才就不采取任何防御行动,将具备的力量全部用在攻击。所以别说是光线,说不定就算用力对他丢颗石头都能造成伤害。 但加古鲁却办不到。 因为对方使出全力攻击,他也必须以全力防守才行。转向攻击的瞬间纵使能破坏羽蛇神,但相对地御色町也会被消灭。 就算只是一丝光线,都不能让它坠落到下方。 但加古鲁的身体渐渐被削弱,再这样下去连防守都很难。话说回来,这种状况下也无法发动攻击。 『无能为力的话,就准备解体吧。化成碎片比较好带走,也方便研究。』 羽蛇神的双眼亮起,在周围出现了光环。 这次已经不是一次出现三个,而是直径五公尺的巨型光环。万一爆炸会怎么样呢? 『再这样下去……』 此刻的加古鲁,无计可施。 ※ 如果从空中惹来灾祸的是加古鲁,那么在地面上失控的就是百色了。至少御色町的居民是这么认为的。 「零司!那尊石像是怎么回事!」 百色窜出商店街,横越国道,一路跑到公园旁,零司则紧追在后。两人在极近距离下用刀剑砍,在刀剑构不到的远距离则用枪,拉开更远时就掷纸牌。 百色身边散落着多张纸牌。 没多久,其中几张纸牌多了洞,因为用来挡掉了零司的枪弹。 「你问的是羽蛇神吗?很不错吧。」 零司站到护栏的支柱上。 虽然身穿日式上衣,行动却一点都不受影响,手上还拿着类似鞭子的武器,并不时有黑色液体滴落,虽然没被碰到,但想必是毒药。 「那正是水治追求的力量象征。为了理解一切而排除他者的存在,也就是对于知识永不厌倦的求道者。」 「哼!根本只是破坏者吧?」 「不对不对,破坏是次要,那家伙不过想求知,是体内那颗学者之心促成破坏罢了。」 「为了求知而破坏吗——真像你的作风!」 百色开了枪。 站在护栏上的零司消失,似乎又化为幻影。 只要百色一开枪,就听到人们的尖叫声,大家忙着带行李逃窜,所以没听到责备的语句。人人都想逃离这场破坏,有人往车站走,或者开车逃到其他地方。 附近停了一辆救护车,不断听到扩音器传出「请往后退!」的声音,但周围的车辆大堵塞,几乎退无可退。 「话虽如此,倒也不是完全没弱点。」 零司突然出现在百色背后。 类似加古鲁的移动方法。 「羽蛇神很脆弱。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谦虚,他真的脆弱,而且弱得无可救药。」 「造成这么大的破坏,还叫脆弱?」 「没错。如果只是破坏,阁下和我也都可以。只要有颗炸弹,不论是谁都能办到。」 远处又发生一起爆破。好像有一栋大楼倒塌了。 空中出现了直升机。或许是以为发生灾害,相关单位派了自卫队来吧。即便是恐怖份子的行动也没那么严重。 「那尊石像非常容易受损,单纯比较战斗力的话,同时期制作的弟弟比他强上好几倍。对了,我制造的小精灵——大家叫她佩克西对吧,就连小精灵也胜过他呢。」 「别看不起小女孩唷。」 「没错。如果要期待未来性,佩克西还比较乐观。不过,此刻能追着加古鲁不放的,毫无疑问只有羽蛇神。对吧?」 正是如此。 过去从来没人能把加古鲁,以及加古鲁要守护的事物伤得那么严重。 「强大的力量,其实一点帮助也没有呢。」 「干嘛突然转移话题?刚才讲到强大力量吧?」 「对,所以我要先声明,打倒加古鲁的并不是强大力量。」 百色很清楚,强大的力量只有一个标准。 「世界上最强的到底是什么呢?怪盗百色。」 「那还用说。当然就如同字面上说的『无敌』,也就是没有敌人的家伙。」 「对!无论多会战斗,还是称不上最强。因为在战斗前方等待的将是另一场战斗,这种状况下凭蛮力可能帮不了忙,或许需要靠脑袋,说不定有些情况可以用金钱解决。要全部一一应对也很困难。」 「你是说加古鲁吗?」 「加古鲁的确很强,但我只想说,他并不是最强的。就我所知,在力量方面几乎没有东西能和那家伙相抗衡。思,羽蛇神的弟弟或许有机会跟他一较高下吧?我指的是在场上依照规则对战的情况。」 零司从百色面前横跨过。 零司看着惊慌失措的百色,宛如一场游戏。 「不过,最后获胜的会是羽蛇神。现在这个时代,就连战争都是交涉重于武力。加古鲁引以为傲的只有强大的力量,其他部分比人类还弱。只要针对这点,要打倒他其实很简单。」 「……你倒研究得很透彻嘛。」 「你觉得很卑鄙吗?」 「没错。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哈……哈哈哈!这可是最好的赞美呀!」 开怀大笑的零司又消失了踪影。 百色站到加油站的上方,对四周提高戒备。他看到随风飘逸的日式服装下摆,判断这次并不是幻觉。 百色宛如英雄高高跳跃,从加油站上可以清楚看到御色町的惨状。到处冒烟,隐约还可见到成了废墟一般的建筑物。 「羽蛇神只是打中了加古鲁的弱点。」 整个御色町本身,就是加古鲁的弱点。 无法顺利守住的加古鲁,心情上更受到重创:J灵受伤的加古鲁应该很容易就能破坏了。 「那只蛇做事毫不犹豫,嗯,因为他不是人而是石像,这应该也是理所当然吧。不过他一日对某项事物有兴趣,就会表现出病态般的专注。对人类来说会让脑袋停摆的庞大资料,那家伙也能兴致勃勃地处理。」 「我补充一点,那家伙应该也很擅长幻觉吧?根本就只是为了打倒加古鲁而特地做出来的石像嘛!」 「我也把这番话当成赞美唷,怪盗百色!」 零司挥舞着黑色鞭子展开攻击。 百色的双手也分别拿着枪和纸牌,准备迎战。 「喝!」 但羽蛇神发射的光线毁了附近民宅,冲击波让两人忍不住闭上眼。百色忍着右耳鼓膜差点被震破的爆破声响,一面寻找零司的踪影。 有了!他逃出加油站,跳到其他店家的屋顶。 「站住!」 百色冲出去追赶零司,发现家园刚被破坏的居民跑到外头,对着空中破口大骂加古鲁。 百色也跟着仰望天空。 「加古鲁……」 单方面的战斗。逐渐遭受破坏的加古鲁,以及开心地发射光线的羽蛇神,加上即将被啃食殆尽的御色町。 百色恨不得上前助阵,但他自己也肩负打败零司的使命。这时只能信任加古鲁他们了。 零司前往的方向有栋大型建筑。 是图书馆。 ※ 「来,加古鲁,这是生日礼物。」 『……水野大人。很感谢您的好意,但在下不能收。』 「嗯?你是不是误会啦?这可是我掏腰包买的唷,不是图书馆的藏书。」 『是这样吗?真是太失礼了。』 「我想,要送你的话,防盗相关的内容应该很适合吧。怎么样,读过这类书籍吗?」 『不,在下很感兴趣,非常高兴能够拜读。』 「加古鲁对我们图书馆也关照有加,也算维持了图书馆的治安。连像遇到恰克那种可疑的外国人也能应对得宜。」 『呃……』 「哈哈哈。不过,我想之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状况了。下次他再来日本时就有范太跟着啦。啊,对了,和己跟小桃最近好吗?」 『两人都平安健康。为什么这么问呢?』 「嗯,没什么,别在意。因为他们俩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图书馆撮合的嘛,正确说起来应该是壁画啦。」 『?』 「图书馆是邂逅的地点哦,加古鲁。和书本的相遇,或是因为书本的牵线和他人相遇,图书馆本身就是个邂逅的地点。真希望未来也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图书馆风格。」 ※ 从一大面窗户只看得到浓烟。 图书馆的阅览室里聚集了一大群感到不安的人,吉永和己也是其中之一。只因为碰巧停课就到图书馆来,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呢? 「小加……究竟怎么啦?」 眼看小镇被破坏成这副德性,加古鲁却没攻击。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谣言说加古鲁正到处破坏御色町。和己相信绝对没这回事,既然这样,就把谣言的来源卜也就是真正的破坏者打倒就好呀,为什么加古鲁没有任何行动呢? —该不会加古鲁输了吧? 和己马上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我们家不要紧吧……」 在和己身旁不住颤抖的是小桃。 其实她应该要去上学的,却因为说什么刚好有剧本灵感而决定跷课。和己之所以会在图书馆,也是为了帮她找资料。话说回来,对他们俩来说在图书馆约会也没什么稀奇。 原本应该是愉快的约会,没想到才几分钟就逐渐变成地狱。 「整条商店街好像都被毁了耶!」 似乎有人手机打通了,高声大喊。 整条商店街被毁掉,到底是多大的规模呀?难道真的就像字面上所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吗?如果是这样,在商店街里的人—— 「隔壁的伯母不知道是不是平安呢?」 小桃从刚才就一直担心身边的熟人。家人、朋友、常去的店家老板,还有在路上会互打招呼的邻居。 和己的心情也一样。虽然吉永家的人自信在核战中也能存活下来,但还是不免担忧,也担心隔壁佐佐尾家的老奶奶。因为她的脚不太方便,逃难时一定要有人帮她一把才行。 「平常看到的那位大叔,今天怎么没来呢……」 「平常看到的大叔?」 和己有点好奇,随口问问。 「嗯,有个经常来图书馆的大叔,因为他都读些怪书,忍不住对他特别好奇。」 「好有趣的人。」 「嗯。不过,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耶。」 「眼睛看不见还读书啊?」 「嗯——……感觉像戴了一副太阳眼镜吧?眼睛像这样——」 小桃比手画脚做出手势。 正当和己想进一步询问手势的意义时,脚下突然晃动了起来。要说是地震也太强了点,而且横向摇晃得双脚都快站不住,只得抓住桌子。 「学长!」 和己紧抓着桌子,而小桃则揪着和己。 桌子并不是钉死在地板上,所以很容易也跟着晃动起来。眼见桌子一点一点被拖到窗边,和己跟小桃也拉直了身体撑住。 但整个人被拉扯的感觉一下子就出现变化。 「小桃,你没事吧!」 和己一回神发现小桃在自己怀中,根本来不及思考,直觉就挺身保护她。幸好两人都没受伤,在阅览室里的所有人也都平安无事。 反而是图书馆严重受损。 这时突然感觉有阵风拂过脸颊,于是和己抬头看。 从原地可以看到外头,图书馆有一部分已经被铲平,破损的书本如同花瓣飘散在空中。因为距离的关系,看起来就跟花瓣差不多大小,实际上已经损失了好几千本藏书了吧。 「哇啊啊啊!毁、毁掉了!」 有人惊声高喊。 发生惨剧的地方只不过隔了几公尺。 如果在那边看书的话…… 别说保护不了小桃,根本会当场死亡。 和己全身颤抖。 他看看小桃,她果然也不停发抖。 这种时候,身为男子汉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和己紧闭双眼,握着小桃的手。 「学长……?」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用颤抖的手按住小桃同样颤抖的手。 很温暖,但还是怕得不得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有一阵慌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各位,请赶快避难!可以到地下室的书库!」 过来的人是馆长先生。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行动,大概就因为他是个对这栋图书馆了若指掌的行家吧。 因为图书馆中没有火源,向大家说明不用担心火灾之后,在阅览室里的人就鱼贯跟从馆长的引导。 「学长,我们也去吧。」 「嗯。」 幸好今天是平常日,阅览室里也只有十几个人。遭到破坏的地方全都是职员用的办公室,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待在那里。 「咦?」 当和己跟小桃准备移动时,在馆长引导的反方向,一抹人影朝着受到破坏的区域走去。 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 「妈妈——?」 他跟妈妈走散了吗?只见他一脸茫然地走来走去。 「不可以去那边!」 和己高喊着,但小孩子依旧迳自往前走,弯过转角处就看不见踪影。 「等一下!那边很危险呀!」 小桃冲出去,和己则快跑跟上去。 转角前方空无一物。 这条平常会放个「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标示锥,再往里头走大概就是藏书仓库的走廊上,现在成了一扇可以直接看到外头景象的超大窗户。 整栋建筑物被削掉一大半,就像用叉子切开的蛋糕。 从下方往上吹的风好冷。 好像某种舞台设备,只有正面看来光鲜亮丽,背面则是简单地用纸糊起来。 「妈妈……」 小朋友大概也觉得妈妈不会在这里,于是转过身。 「妈妈应该在楼下哦,来,姊姊跟你一起去。」 小桃伸出手。 「嗯。」 小朋友也拉着她的手。 和己松了口气。他相信图书馆不可能会再爆炸,加古鲁应该会努力守住。 心中这样期待的和己,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上方传来的。 「哇!」 上方楼层露出的钢筋上散落着瓦砾。不知道是天花板还是哪个部分,总之有一大块堪称岩石的大石块,差不多是一张杨杨米的大小。 大石块无法承受自体重量,从中间断成两半。 断掉的一块瓦砾正要从和己等人的正上方落下! 当脑袋出现这个想法时,身体已经自己动了。 「小桃!」 —被击中的话一定很痛吧,保证会受伤。 虽然心里有这种胆小鬼的念头,但身体完全听不进去。和己无视于自己的意识,冲到前面用身体护住小桃和小朋友。 全拜加古鲁教育之赐。 「咿!」 全身上下感觉到一股如同被榔头敲打的冲击。 接着是耳鸣,还听到小桃的呼喊。 「好痛……」 瓦砾打中和己的身体,然后又弹了出去。满地是七零八落崩场的瓦砾,和己看看自己护住的小桃和小朋友。 「学长!」 「呼……吓死啦。没事吧?」 和己站起身。看来并不是那么大的瓦砾,或者撞到的部位不要紧?感觉并不太痛。 「学长!」 但小桃还是喊得很大声。 怎么啦?和己这时发现自己头上湿湿的。 「咦?」 难道连水管也损毁了吗?和己摸摸头。 手一下子就被一片鲜红沾湿。 「哇……这……」 和己花了一分钟以上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受伤。 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这真的是自己的血吗?总之,先到馆长等待大家的地下室,进行急救处理—— 出了神的和己,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好沉重。 「嗯……?」 好像站不起来,双腿似乎没了感觉。 小桃看到腿软跪下的和己,开口大喊,但和己完全听不进去她说了些什么。 不久之后,他连意识都逐渐模糊。 「呃……」 就在这时,出现在视野角落的人影让和己的意识稍微恢复过来。 就在支撑先前崩塌的那堆瓦砾的钢筋上,有个人站在那里。能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就和己所知,仅有寥寥几人。 看起来好像还罩着一件黑色披风。 「百色先生……?」 和己如呓语般低喃。 说不定这只是梦。 和己想眨眨眼,没想到一闭上眼,意识就跟着坠落到沼底深处。 ※ 『双叶,这边!快来帮忙!』 双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 声音是从着火的房子旁边传来的。转过头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原来有位老婆婆带着一大件行李想往外逃,大概想趁火势还没延烧时逃离吧。 然后支撑着那一大件行李的,竟然是吉永家的佩克西。只见一个比老婆婆的脸还小的身体,从下方举起行李,让行李不致掉落。 「佩克西!怎么是你!」 『快点过来啦!好重耶!』 「哦,来啦。老奶奶,行李给我!」 双叶跑到老婆婆身边,连人带行李一并背起来。 「哎呀呀,你这么小,力气还满大的嘛。」 虽然是靠一股耐力背起来,但其实很辛苦。这个重量对小学生来说还真不轻松,话说回来,也没有余裕先放下来了。 「我来帮忙。」 美森说完从后面帮忙往上推。 两人就这样把老婆婆送到安全的地方。与其在着火的房子前无能为力,不如对能帮助的人伸出援手,也能分散一下心神。美森的想法一定也一样吧。 虽说背着老婆婆,但其实旁边就有一条大马路,只是带她来到这里。能逃到这里的话,离公园就很近了。 「谢谢你们俩啊。」 老婆婆不断向两人道谢,然后才往前走。虽然步伐缓慢,表情却很开心。不知道是因为家中平安无事,还是对双叶等人的亲切感到欣慰。 『双叶,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佩克西坐到双叶头上稍事歇息。 『我一直都在忙着参与灭火行动,不过一个人也无能为力……都拉汉跑到商店街去了,加古鲁又变成那样。』 佩克希望着天空。 加古鲁周围又发生多起爆炸。 『我本来想去帮他,但现在还是要以小镇居民为优先。加古鲁一定能想到办法吧。』 「……也对啦。」 佩克西这番话带给双叶一股力量。 好啦,她想想接下来还要去帮忙谁。 「啊,双叶……」 这时美森突然怯生生地说。 「那个,我们家……就在这附近……」 「对呀!美森的家!」 双叶想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手。 美森的爸爸双眼看不见,所以有只导盲犬爱巴力中尉和他一起生活。 「快点去吧!」 「谢、谢谢……」 美森低调地道谢,这时梨梨才赶过来。 「双叶!」 「钦,梨梨!我们要去美森家!很担心叔叔一个人在家!」 「抱歉,我不能过去了!」 梨梨的眼神非常严肃。 「……梨梨?」 「美森,真对不起。我也很担心叔叔,不过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 「嗯,不要紧。我爸没事的,不用担心。」 「谢谢你!」 话一说完,梨梨就往刚才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至于她说的急事,双叶大概想像得到。 「佩克西,你也一起来!有什么状况可以多个帮手!」 『那当然罗!』 佩克西飞离双叶头上,在最前方当前导。 双叶和美森也跟在佩克西之后,迈开脚步奔跑。 ※ 爆炸引起的火灾受害程度,每个家庭之间有些许差异。很可能就像炸弹一样,直接命中的人家别说着火,根本就被破坏殆尽。 「呜……呜呜呜呜……妈妈……」 有个年轻人从家中着火之后就一直蹲在地上。他家已经完全被烧毁,只剩下建筑物的骨架。就算佩克西帮忙灭火,帮助也有限,光是将延烧控制在最低程度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不过,年轻人失去了比房子更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也可称为他的半条命。 这时,梨梨冲到年轻人身边。 「给你。」 她递出一个小提琴琴盒。 「咦?」 年轻人像受到电击般站起身。他从梨梨手中接过琴盒,打开确认里面装的那把小提琴。 「没错,这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小提琴……但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找回这把琴吧。年轻人看看小提琴,又望着梨梨,露出一脸狐疑。 那表情实在太好玩,梨梨忍不住笑了。 「呃,那个……可以跟你说谢谢吗?」 梨梨没回答他的问题,摇着手离开现场。 她可不想年轻人继续追问挽救那把小提琴的过程。 梨梨跑着,视野当中出现受到破坏的房子、现在还在冒烟的房子,以及已经没人住的房子。不过只经过几个小时,就变得这么凄惨。 「嘿咻!」 确认四下无人后,梨梨潜进其中一户人家。她用身上的工具割开玻璃窗,没脱鞋就直接踏进屋内。 这户人家二楼部分被屋顶压烂,居民大概在第一时间就逃离屋子了吧?厨房里的茶壶还烧着热水。 「真危险!」 梨梨把炉火关掉,往二楼走。 阶梯上还有断木挡住去向。 「嘿哟。」 梨梨从胸前的口袋掏出纸牌,纸牌一角就像锯子一样。她用纸牌削掉,截断木,好不容易可以把头伸到二楼。从阶梯上可以看到面目全非的三个房间。 应该是儿童房和父母的主卧室吧。她在可视范围之内看了房间内大致的格局并记下来,然后又下楼。 接下来,梨梨走到主卧室正下方的房间,这次她拿出了拐杖。 「喝!」 拐杖贯穿天花板,打出了一个洞。她连续刺穿好几次,把破洞连成一直线,构成一大块长方形的大洞。 结果呢?居然有个衣柜从天花板上掉T来! 「太好啦!正中目标!」 梨梨开心地拍拍手。翻找一下衣柜里头,取出了存摺、印监,还有相簿及过去的明星签名照等,全放在一起。虽然梨梨心想应该不会再受二次灾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藏在屋外庭院的植栽旁。这么一来,这家人即使回来之后也能放心。 心满意足的梨梨前往下一户人家。 对于已经全毁或是付之一炬的屋子,很可惜梨梨也无能为力,她做得到的就是当个简单的火灾现场小偷——应该说是「火灾现场怪盗」。 就这样,从几户人家救出宝物的梨梨,突然发现一件事。 「叔叔现在也像这样帮助别人吗……」 说不定已经遭到零司杀害。 打了被交代要带着的联络专用手机,百色却没接电话。 「叔叔……」 梨梨越来越担忧。 她从另一户人家救出存钱筒和区额之后,跳上那栋房子的屋顶,看看小镇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梨梨看到正前方一栋大型建筑物倒塌的现场。 「是图书馆吗……?」 图书馆有一半都不见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建筑物的一半被夷为平地了。图书馆的职员一脸伤脑筋地看着宛如砂堡的成堆瓦砾。 至于那一大片曾经上过电视的图书馆壁画,倒是平安无事。这让梨梨稍微放心。 梨梨心想,这时能帮上什么忙呢? 图书馆的话,应该有很多贵重的书籍,但在那片坍塌中彻难挖出来。 梨梨打算放弃,转身离开时发现图书馆入口好像很吵。 「不、不要紧的……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头上捆着绷带走出来的人,不就是双叶的哥哥和己吗!他受到图书馆崩塌波及吗?那个看起来像她女朋友的姊姊让他搭着肩膀,从图书馆走出来。 「和己大哥!」 梨梨立刻冲过去,但在那之前和己已经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你看吧,我就说会这样!我来背你吧!」 一名身材矮小的大叔从馆里出来,背起和己。印象中他是图书馆的馆长。 梨梨也想着多少帮点忙,于是拔腿跑了过去。就在这时视线内突然出现了影子。 「嗯……?」 就在剩下一半的图书馆顶楼上。 出现熟悉的黑色披风。 「叔叔?」 梨梨立刻停下冲向和己的脚步。 她只思考了一瞬间,就对着和己等人行了一礼之后转过身,直接绕了图书馆一圈,纵身跳到窗框上。 梨梨一面留意没被人发现,然后灵巧地爬上图书馆屋顶。 「梨梨——」 没错,那就是百色。 他站在崩塌的建筑物屋顶上,在做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到零司呢?」 在丝质礼帽帽檐的遮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看见耶。发生什么事了?和己大哥怎么啦?」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零司一定被绊住了呢——」 「咦?」 百色手中握着类似开关的东西。 「叔叔,那是……什么……?」 梨梨的声音颤抖着。 她不愿相信,难道那是—— 「那个人怎么砍怎么打也打不倒,所以我想只能用炸的,原来这样也没有用啊。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叔叔你说什么!居然用炸的,图书馆里还有其他人耶!而且和己大哥还受伤,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百色似乎对梨梨悲痛的高喊充耳不闻,从刚才就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没有任何反应。 「对了,接下来试试下毒吧——不,还是再炸一次看看?思,反正下一次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叔叔……」 这是梨梨不认识的百色。 双眼无神,宛如机器人自言自语的模样,和开朗怪盗的形象简直大相迳庭。 「梨梨。」 百色看着她。 梨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梨梨。」 百色又喊了一次梨梨的名字。 「……唔!」 她再也受不了,当场离去。 梨梨从顶楼用力往下跳,拉住窗户上的勾绳,整个人就像泰山一样摆荡移动,用脚撑着图书馆的墙壁。 这样往下跳的招式也是百色教她的。 百色平常总是那么善良体贴。 双脚着地后,梨梨拔腿往前冲,就像逃命一样。 「为什么……?叔叔,为什么……!」 梨梨掩着嘴,想着在屋顶上的百色和平常的百色判若两人。 没多久,她的脑袋里就被百色一贯的笑容占满,完全无法思考。 ※ 「啊,加古鲁,我也有礼物送你……」 『是美森啊?感谢你。』 「还有啊,这个是我爸爸要送你的。」 『满男大人送的?』 「他要我转告,说很抱歉他来不了。」 『那么,在下明天到府上向他致谢。』 『加古鲁大人!』 『哦,是爱巴力中尉,你也来啦。』 『我也想来祝贺加古鲁大人生日快乐,所以前来叨扰。』 『这样啊,真是感谢。』 『另外,请收下。只是我的一点小意思。』 『这……』 『这是我引以为傲的大骨,啃啃看,非常美味唷。』 『是、是吗……多谢。』 『喝!』 「……加古鲁,你不用勉强哦。」 『不,在下并没有勉强。不过,这根大骨与其说是给在下的礼物,更是爱巴力中尉的宝物吧?在下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当然可以。因为加古鲁大人守护了我最重要的——小野寺一家人啊。』 『中尉,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不,我也想学习加古鲁大人这种认真的态度。这点小东西请一定要收下。』 『……呃,这根大骨还是得还给你。该学习的是在下,正因为有像你一样舍命保护家人的心,才有此刻的在下;多亏佐佐尾大人送的颈铃,还有中尉,才有守护御色町的在下。』 「呃,加古鲁,虽然我听不到中尉说的话……」 『怎么啦?美森。』 「但你还是收下那根骨头吧。」 『可是这么一来,在下该怎么办呢?』 「就送礼物给中尉当做报答好了。」 『在下要……给中尉什么?』 「只要你保护大家就好了呀,让中尉和我爸爸不要遇到危险。只要知道有加古鲁守护着,大家就觉得好安心。」 『就是这样。安心是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代的,我也希望自己活着的价值是让人感到安心。』 『……是吗?那在下也致赠一件礼物吧,纵使在下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小野寺一家人。这么一来,等于送上诸位能安心生活的每一天。』 「谢谢你,加古鲁。」 『多谢!』 ※ 美森家里也多少有些受损。 「妈妈!」 「伯母!」 美森的妈妈不知所措地站在家门口,她跟美森很像,印象中总是面带微笑。 双叶轻轻行了一礼打招呼,美森的妈妈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啊,你们来得正好,我需要人帮忙!」 受到周边房子爆破的影响,美森家的玻璃窗全部碎裂,美森的爸爸和爱巴力中尉还在里头。 要闪避房间里四散的玻璃碎片,就连中尉也办不到。 「佩克西,靠你了!」 『来罗。』 佩克西飞进小野寺家里,几秒钟之后就回来。 她面前有个大碗,大概把屋子里的碎玻璃都集中起来了吧,接着丢进预先准备好的塑胶袋里扔掉。没多久美森就带着她爸爸和爱巴力中尉走出来。 「呼……双叶真是帮了大忙。」 没了玻璃碎片,美森的爸爸有中尉在就能正常行走,他正对着双叶向她道谢。 「啊,要谢的人是她,这是我们家的佩克西。」 『很高兴认识您。看您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哦哦哦,你跟双叶长得真像。谢谢你帮了大忙。」 「???」 他的眼睛看不到,为什么会知道呢? 暂且不提佩克西跟双叶的外表,两人无论说话语气或个性都完全相反呀。 「对了,美森,怎么没在学校呢?」 「呃,啊,那个……」 被爸爸冷静地一问,美森支支吾吾答不出来。这么一说才想到,她是跷课离开学校。关于这一点双叶也一样无法辩解。 「算啦,反正又要到学校去了。」 美森的妈妈说完,拿起一个大包包。 「妈妈,怎么带这么大包的行李?」 「我刚不是说了去学校吗?我们这一区的避难所是在体育馆呀。」 「还是搞到非得避难的程度啊……」 这表示这场灾祸实在非同小叮。 现在到底有多少建筑物已经受害了呢? 美森的妈妈也托着脸颊叹气低喃。 「说真的,加古鲁到底怎么了嘛?」 「才不是加古鲁啦!」 双叶反射性地大喊。 「加古鲁才不可能搞破坏咧!这一定弄错了!要不然就是其他人在搞鬼!」 不过没有证明加古鲁无辜的证据。 反而只看到他接近现行犯的破坏行动。 即便这样,双叶还是袒护着加古鲁,因为她觉得非得如此。 「我也认为不是加古鲁。」 美森的父亲也拥护加古鲁。 「如果加古鲁做出这种事,一定是被其他人控制。但以加古鲁的个性来说,可能会在受制之前就自杀呀。」 冷静说起来,确实如此。 以守护御色町引以为傲的加古鲁,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破坏行动呢? 「可是,那个——」 美森的妈妈抬头看着天空,至今仍出现爆破。 在空中飞翔的只有加古鲁。不对,好像有援军来了。加古鲁的损友发射光线,似乎在帮忙掩护他。 黄金自动石像,凯鲁普。 「凯鲁普在那里……」 大家发现了一点。 凯鲁普和加古鲁携手合作。 「看吧,不是加古鲁的错嘛!凯鲁普也在那里呀!」 如果加古鲁真的动手破坏御色町,凯鲁普会第一个来阻止他吧。但现在看来他完全没责怪加古鲁的样子。 「但是,这样一来又是什么原因破坏成这样呢……?」 连美森也说这种话。 「啊,没有啦,我不是怀疑加古鲁,只是觉得很奇怪呀。难道连加古鲁和凯鲁普两个联手也守不住吗……」 「嗯,表示敌人真的很强……」 眼看御色町适副惨状,双叶心中涌现一股恐惧的情绪。 ——如果加古鲁真的输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零司到底想怎么恶整这个小镇呢? ※ 『不好意思,得救了。』 凯鲁普现身救援加古鲁时,加古鲁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了。 使出掩护加古鲁的光盾同时,凯鲁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情况很紧迫啊。』 『一目了然吧。』 『失礼了,小生方才也很忙碌。』 看到凯鲁普的身体后,加古鲁也能理解。向来自豪的黄金躯体,这时沾满了泥土和煤灰。看来他刚才一定忙于救援行动。 『综合各方面的判断,小生认为先解决眼前这只蛇,才是最有效的救援,于是前来支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都拉汉、欧西里丝,还有佩克西都在救援活动中忙得不可开交。难道这也是零司计划中的一环?算准大家都认为加古鲁没问题,所以让他独自和敌人交手也无所谓。 『凯鲁普——位居第二的天使吗?』 原本瞄准了加古鲁和小镇的攻击被全部吸收,似乎让羽蛇神有一丝丝不愉决。 『阁下也想来和吾玩玩吗?』 『随你怎么说,小生可没时间戏要。』 『既然这样就请快快退场。吾对这身暴发户造型没有兴趣。』 羽蛇神的双眼才看似亮了起来,凯鲁普的身体就瞬间爆炸。 然而,加古鲁和羽蛇神都不认为他会这么快完蛋。果然不出所料,凯鲁普又出现在羽蛇神的背后。 而且还有两尊。 『说得也是,阁下与吾的攻击方法很类似啊。』 『擅长障眼法的阁下,也是第一次被对手用障眼法攻击吧。』 两尊凯鲁普一下子又变成四尊。 接下来,四尊凯鲁普同时发射光线。 『哼,那又怎么样?』 四尊凯鲁普发射的光线,都没碰到羽蛇神。 相对地,羽蛇神还朝和凯鲁普完全无关的地方射出光线。 在毫无一物的空间引发爆炸。 『唔——!』 从这阵爆破冒出来的,是凯鲁普的本尊。 『太小看吾的审美眼光罗,一眼就能看穿仿冒品。』 『居然说是仿冒品……?』 『这就剥下阁下的镀金吧!』 羽蛇神的双眼发亮。还以为接下来会出现几个光圈,没想到却是从四面八方出现破坏御色町的炸弹。 『加古鲁大人!』 『了解。』 满身裂痕的加古鲁用光盾挡住光环。这次爆炸并没有影响到任何建筑物,因为下需要花力气防护自己。 凯鲁普趁机对羽蛇神发射光线。这次使出的招数不是分身,而是一道很粗的光线。如果一般的光线是来福枪,凯鲁普发出的这道就是大炮。 『哦,原来也有这种用法呀……』 羽蛇神自言自语。 听到的下一瞬间,凯鲁普发生巨大的爆炸。 『什……!』 『凯鲁普!』 加古鲁也看见了。凯鲁普发射的光线被直接反弹回来,而且反弹的不是光盾,而是一块普通石头。 羽蛇神口中衔着刚才从加古鲁身上削下的碎片。 『呵呵呵,不愧是贤者之石!即便是复制品也有这等威力呀!』 难道只是把加古鲁的耳朵放在口中,就了解使用方法吗?或者他其实一无所知,光凭「说不定可以用用看」的预感就付诸行动? 无论原因是哪一个,都代表羽蛇神有极佳的行动力。而且只要有一点差错,羽蛇神自己就会被破坏掉。 如果没有这股果断力,也没办法轰炸小镇。 『唔……!』 凯鲁普往下坠落。他在空中想重新调整姿势时,还不断受到羽蛇神多次光线攻击。 『喔喔喔喔喔喔喔!』 凯鲁普从上方被像钉钉子般重击好几次,直到掉到马路上光线也没停歇,只见凯鲁普的身体往地底下埋。 『臭家伙!』 这下子换加古鲁反击。 『停手吧。』 羽蛇神发出冷静的声音制止。加古鲁发射的光线又被他用口中的碎片反弹开来。 『谁要停手!在打倒你之前,就算要在下粉身碎骨——』 『是吗?那就别停了。』 加古鲁对着声音听来不耐烦的羽蛇神,再次发射光线。 然而却无法使出平常的威力。即便如此还是勉强提升威力,后果就是对加古鲁的身体造成沉重的负担。 『唔——』 每发射一道光线,加古鲁身上的裂痕就更明显。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继续攻击,否则御色町就难逃羽蛇神的毒手。加古鲁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 和实力相当、甚至高过自己的敌人对战时,该怎么办才好呢? 答案很简单。只要在实力之外的部分超越就行了。 其实他不认为百色比自己厉害,无论手下、手中的王牌或手段,都是自己高过一等。但怪盗是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像怪物般复活对他来说只是最基本的伎俩,真要说起来,可以称呼他是异次元的存在。 于是零司就从最擅长的领域切入。 在体力和韧性方面都感到不安的话:心理方面就会被击溃。不只零司,这种手法就连鼓吹光明正大的运动选手也使得出来。 光是破坏小镇就行,这样就足够让善良的怪盗分散注意力。他会担忧朋友,越来越恨自己,这么一来反应就变得迟钝。 「怎么样啊?百色。这就是我所谓的『光明正大』。」 「唔……」 百色紧握着停车场的栏杆,努力想站起身。 但双腿似乎使不上力,狼狈地倒在地上。 「别再说我卑鄙了。先不论羽蛇绅,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唷,从头到尾只对你一个人出手。」 「不是……卑鄙。守护小镇的工作也全靠加古鲁的力量。那只蛇只是强过加古鲁的防卫能力罢了……」 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百色,用另一只手按着腹部。只见鲜血从他指尖汨汨流出,把黑色披风染得一片红。 零司大口舔着沾血的短剑,慢慢走向百色。 「呵呵呵……是剑好呢?还是枪好呢?你自己选个喜欢的吧。」 「两个我都不爱。我希望被一整个游泳池的布丁淹死。」 「可惜不能如你所愿。就到另一个世界实现吧。」 零司手拿着短剑,蹲在倒地的百色身边。 但就在以为他正要拿起那柄短剑刺下时,他却突然把剑往旁边一扔。 瞬间短剑凭空蒸发,毫无踪影。 「哦?」 零司发出佩服的声音。 「嗨。」 挥挥手走进停车场的,正是兔转舍的老板娘。 让短剑蒸发的,应该就是她肩膀上扛的那个类似火箭炮的武器。 「你居然看得到我呀,高原伊代。」 「当然,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物。」 虽然这个回答很无俚头,意思似乎就是她有办法让零司的心理屏障化为无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破解方法?看来天才炼金术师之称并非浪得虚名。 「我已经说过不知道高原喜一郎在哪里了。」 「那件事不重要啦,反正总有一天会碰面。」 「那么,你是来救百色的吗?」 「呃,对啦。」 大姊姊一脸不情愿。 「我也是一百个不愿意啦,不过就连他这种人,也会有人舍不得他死掉嘛。这一点我想你也一样吧。」 大姊姊一掀裙摆,便立刻劈哩啪啦的掉出各种武器和道具,数量多到令人不禁好奇先前到底藏在哪里。 「还有啊,滥用炼金术的坏蛋,得由我当代表来制裁才行。」 「难道阁下就没滥用过吗?」 「不对唷。滥用也无所谓,只要不穿帮就行。你根本太明显了。」 「嗯——没办法,这只是为了打倒百色和加古鲁所孕育的技术。」 零司也从怀里取出道具,类似纸牌、手枪,还有看起来只像一般拐杖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地上。 双方脚边堆满了道具。这不是解除武装,而是为了方便随时使用。 「我听说你应该是个超过八十岁的老太婆了,身体还行吧?」 「……少废话,一点都不相干。」 大姊姊拿出类似回力镖的道具。 「反正要动的又不是我!」 回力镖朝着零司飞去。 眼看轨道一层叠一层,也就是回力镖在空中每转一圈就会增加数量,来到零司面前时大概已经转了将近二十圈,也就是一支回力镖变成二十支展开攻击。 「嘿嘿,怎么样啊?」 一滩水如同灵巧穿过前面回力镖的轨迹飞过来,来势虽然只跟水枪差不多,却不偏不倚地瞄准零司的脸,而且似乎还带着一股甜香。 「哼,投机取巧。」 「哎呀呀。」 零司纵身高跃,闪过了回力镖和水,同时使出手上的鞭子攻击大姊姊。大姊姊用青龙刀挡下攻势。 但纤弱女子毕竟不是零司的对手,大姊姊渐渐往后退。 「哼,太靠近就变弱了啦……」 情势明明已经很紧迫,她还咯咯笑个不停。 没想到青龙刀突然爆炸。 「嗅喔!」 这应该出乎零司意料之外吧?他按着双眼往后退。至于大姊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戴上防毒面罩。 「吃我一记!」 大姊姊再次背起火箭炮。 「咳!」 零司按着双眼,同时扔出好几张纸牌。纸牌在空中成了刀一样的利刃,有好几张刺向大姊姊的身体。 「呜……!」 大姊姊忍着痛架起火箭炮攻击,但炮弹闪过零司飞到空中。这炮弹到底有什么效果? 零司根本无暇确认,一阵爆破中似乎含有催泪瓦斯的成份,就连双眼经过改造的零司也顿时狼狈不堪。 「高原伊代,你这婆娘……没想到这么老了还……不对,这才是所谓的老狐狸呀。」 「……哼!不准把我当老人……」 大姊姊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腹部、肩膀受到利刃刺伤,血流不止。一般人光是受到这样的刀伤,陷入惊慌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能再次攻击,一定能杀得了她。 不过,实在摸不透这个炼金术师脑袋在想什么,说不定她设了一个零司意想不到的陷阱。 「总之.都还得再花点工夫……」 「嗯?」 「今天先走罗,那个黑色破披风给你啦。」 零司指着倒在栏杆旁边的百色。 接着拿出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敲。只见在他敲打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洞,然后整个人就被吸进洞里。零司一消失踪影,地上的洞也同时不见了。 「……呼。」 知道危机解除后,大姊姊深深叹了口气。 「好险……」 她按着腹部,不知是否伤到内脏,出血的状况很严重。就算是炼金术师,也是会受伤的。 「然后,我还得自己把这个破披风背回去喔……?」 看着倒在地上的百色,满身鲜血的炼金术师又深深叹息。 ※ 「加古鲁,你在哪里?」 「加古鲁!」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 双叶她们带着美森一家人到学校的路上,和一群抱着纸箱的上班族擦身而过。他们的公司建筑大概也倒场了吧?只见一行人边走边抱怨。 「可是我们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鲁发射光线。」 「这怎么可能!加占鲁破坏小镇要干嘛?」 女职员和男职员争论不休, 听着他们的对话,双叶感到越来越不耐烦。这种时候应该最可靠的加古鲁,居然还被人这样怀疑。 「双叶?」 双叶听到美森叫她,抬起头来。 她似乎不知不觉就低着头,不仅如此,甚至还走在脚程缓慢的爱巴力中尉和美森爸爸的后面,看来连脚步都变得沉重。 「不要紧吧,双叶?」 「思……没事。」 老实说,才不是没事。 御色町的破坏大致上平息了。 目前不确定加古鲁是什么状况,但人们已经可以安心避难。失去家园的人纷纷到学校或市公所这些指定的场所避难。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大型设施几乎都没受损。 敌人似乎事先调查过,把这些地方从攻击目标中屏除。 「呜……呜……房子才刚盖好没多久耶……」 「老爷爷,你走得动吗?脚会不会痛?」 越接近学校,人数变得越多。 众人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行人穿越道前方聚集了一大群人。 「但我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鲁丢出炮弹的!」 「少乱讲啦!你敢怀疑加古鲁吗!」 看来大伙正针对加古鲁的罪行展开争论,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现场一大群人分成两派,高声对骂。 「加古鲁不是一直以来都守护着御色町吗?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 「这跟有没有必要无关啦!加古鲁也会犯错吧?而且除了加古鲁以外,还有谁办得到呢?又不是军队!」 「但绝不可能啦!加古鲁昨天还打扫公园耶,怎么会今天就完全变了样子呢?」 「要我讲几遍呀,是我亲眼看见的呀!我还用手机拍了照,要不然拿给你看看吧?」 「不需要看了啦!现在就看得到嘛!」 有人指着天空。 双叶也跟着抬头望,但没看到加古鲁。难道胜负已定了吗? 「……呃,现在没看到了,但总之加占鲁真的在天亡飞啦!他还发射光线!」 『加古鲁从空中发射光线,这我们也看惯了嘛……不过,也可能是加古鲁之外的人呀。」 「是那个叫佩克西的吗?说不定是跟那种小敌人对战……」 对于加古鲁的罪状,慢慢有些消极的看法出现。说到底,加古鲁身为御色町守护种的这个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抹灭。 大家对加古鲁都深信不疑。 但有些人仍目睹了加古鲁破坏房舍的模样,既有的常识出现动摇。 「可是,看吧!这里呀!我有照片!」 有人拿出拍下加古鲁犯行当时的手机示众。 「什么都没拍到呀。」 「咦?真的耶……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嘛!」 在各式各样的意见交杂当中,有人低声喃喃。 「眼睛看到不见得就代表一切。我的确听到了,加古鲁在发射光线时还大喊着『好开心』之类的话。」 「什么——!」 第一个有反应的人是双叶。 「刚才是谁?你少乱讲……!」 「等一下,双叶!」 眼看双叶就要飞扑上去,美森的妈妈赶紧从后面制止她。 「你说什么!加古鲁说好开心?」 「看吧,加古鲁果真很坏吧!」 「就算是受到他人控制,有这么强的威力也很糟糕吧?吉永家的爸妈怎么没监督呢?」 「宠物怎么能不好好管教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对加古鲁的谗骂变多了。 「搞什么鬼呀!加古鲁!还我房子呀!为什么要毁了我家!」 「还来呀!你有什么权力破坏呀!」 加古鲁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双叶想冲出去纠正,却被美森的妈妈制止;想破口大骂,嘴巴却被美森捣住。 「双叶,现在不能过去啦。」 美森妈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按着双叶,冷静地讲道理给她听。 「你现在赶快回家,最好戴顶帽子遮住。」 「……」 「大家这样骂加古鲁,你一定觉得很委屈,但现在得先忍耐。在风波平息之前好好在家里待着,知道吗?」 美森的妈妈从包包里拿出帽子,让双叶戴上。 『双叶,现在要忍耐,我们回家吧。』 帽子里传出佩克西的声音。 「加古鲁在哪里?快滚出来!」 「应该在吉永家吧!」 「还我房子来!」 聚集在行人穿越道的人群,人数比一开始增加了一倍左右。 双叶曾听过「群众心理」这个名词,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了解那是什么意思。 这时要是双叶出面,不但无法收拾,根本等于火上加油。 「双叶,不要紧吧?你的脸色很苍白耶。」 「……嗯。谢谢伯母。」 双叶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她对美森一家人轻轻挥了挥手,压低帽檐离开现场。 「加古鲁!」 「加古鲁在哪!」 呼喊加古鲁的声音连男女老幼部分不出来了。 但现在最想高喊的人其实是双叶。 ※ 面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坏,伤脑筋的不只是人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常在栖身之所晒太阳,一阵爆炸后就连睡的地方就这样不见了。虽然能仓皇逃离现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耳鸣的状况并未改善。 它的名字叫做菊一文字,因为额头上有一道像「一」的伤痕,人们就这样叫它。它是只以黝黑毛色自豪的小猫。 它心想加古鲁又跟谁起争执了吗?但感觉好像不太对,大概是地震之类的天灾吧。 就和人类一样,御色町的动物族群也有紧急状况下使用的既定避难所。应该说,是加古鲁帮大家决定的。遇到灾害时即使只有动物逃走,之后也可以靠加古鲁跟饲主联络。 『我也先去避避吧……』 菊一文字伸展一下身子后,也决定移动。 它原本当做栖身之所的图书馆,不久也会开始聚集很多人类吧?还是趁人变多之前先闪好了,一些带着杀气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它从刚才歇息的草丛间走出来,与一名人类撞个正着。 「为什么呢……该不会对那件事怀恨在心……不对,不太可能……」 自顾自地口中念念有词,对菊一文字连正眼也没瞧一下就直接走掉的人,原来是图书馆的水野馆长。他偶尔会拿一小块午餐的面包喂菊一文字,是个很善良的人类。 「说是怪盗百色炸的……不对呀,但也有其他目击者这么说……还说加古鲁在镇上失控胡闹,究竟怎么回事……」 馆长先生搔着头,走进了图书馆。 说加古鲁失控胡闹,是什么意思呀? 『百色就是那个每次穿着黑色披风,感觉很温暖的人类吧?』 它想起水野馆长的话。 刚才他说炸图书馆,但菊一文字「没看到事发现场」。 况且,百色最后一次来到菊一文字当成栖身之所的图书馆,至少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不对吧?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那人老是戴着一顶怪帽子,照理应该不会看错。或者他是从菊一文字的死角潜入的呢? 不过,爆炸听起来还真危险呀。 这时菊一文字突然想起来。 『啊,上次看到的那个,说不定就是……!』 它跳着往前跑。图书馆玄关前面有一座随时欢迎访客的石像——「沉思者」。 它在石像脚下发现了可疑物体。 那该不会是炸弹吧?如果是,得赶快通知加古鲁才行。 『咦?』 那个物体就在「沉思者」脚下。一个小盒子被偷偷放着,看来就像踩在石像脚下。盒子比菊一文字的肉垫还小。 是谁掉的东西呢? 『不是炸弹啊……还好。』 这么一来,自己的栖身之所就不会再受到破坏。菊一文字松了口气,把盒子放回原处。仔细想想,不太可能有这么小的炸弹吧。 满脑子想着炸弹,菊一文字这时担心起朋友的安危。刚才一直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竟然连人类都受伤了,说不定猫狗等小动物会受到致命伤。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呢——』 菊一文字从喉咙发出叫声,然后快步跑离图书馆。 ※ 梨梨发现零司的踪迹真的只是纯属巧合。 当时她在一处被破坏殆尽、空无一人的住宅区。 零司在电线杆下痛苦地呻吟,似乎中了毒,脸色苍白。 「不、不准动!」 就在梨梨举起手枪抵着他的后脑袋瞬间,零司就消失了踪影。 「咦——」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怪盗百色的丫头。」 声音从梨梨背后传来,一转过头发现零司就在后面。 他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压根搞不懂。但脸上的表情似乎依旧很难过。 「零司!」 「哼。就算再怎么虚弱,我也不可能输给小鬼。要命的话就少来烦我,我今天也累了,不会手下留情哦。」 「少、少废话!你怎么看起来很难受啊?被叔叔打败了吗?」 「差一点就能料理掉百色,没想到杀出个高原伊代来坏事。那个老太婆居然用这种卑鄙道具,这种疼痛的感觉就像碰到浓缩的催泪瓦斯。这老太婆给人难堪还真不遗余力呀。」 梨梨无法否定零司的分析,兔转舍的大姊姊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我、我叔叔呢?」 「刚不是说被他跑了吗?只是很狼狈。」 「不、不是这个啦!」 梨梨有事想问。 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叔叔炸掉图书馆了吗?真的吗?」 「哦,你看到啦?」 零司开心地露出笑容。 「没错。我用尽全力打倒百色,那家伙也使遍计谋要打败我。他这么做只是衡量花了半天工夫放任我在外游荡,或是在少数牺牲下也要打倒我,两者风险哪个比较高。」 「骗人!你一定在说谎!」 梨梨依旧举着手枪,用力大喊。 她努力鼓舞自己的想法不被扭曲。 「因为叔叔他——」 若是为了工作需要引爆建筑物,这种前例不胜枚举。她当然也能理解这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程度。 不过,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不分是非的破坏。顶多是为了工作所需,在墙上炸出个洞。 「没错,叔叔除了工作需要,绝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那应该是幻觉之类的吧?」 「猜得不错呀,怪盗百色的丫头。」 零司感到有些惊讶。 「光靠这一点讯息就能做出这是幻觉的结论,就算是直觉也很敏锐。」 「……因为眼神看起来就是那样呀。」 正确说起来,是梨梨解读出来的。 因为她有这样的超能力。 关键就在零司的眼神。因为他在说起百色时眼神中藏着谎话。百色是无辜的,如果要解释梨梨先前看到的状况,只有幻觉才说得通。 「正是。那是我显现出的幻觉。破坏图书馆的并不是百色,而是我制造的那尊叫做羽蛇神的石像。哼,就算被你一个人看穿也没差,因为已经有很多人看到』百色的罪行『了。」 「只要设法修正就行了!抓到你之后,就可以公开真相!」 「真相吗……」 零司上前一步。 梨梨感觉到他眼底的一丝诡异,忍不住退后几步。 「什么叫做真相?」 「咦?」 「百色没有伤害任何人,是个正义的怪盗——像个英雄般现身后,只会打击坏人,不会破坏建筑物的善良男人?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对、对呀!」 「如果是这样,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百色。」 他的声音充满信心。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好歹也号称是他的女儿,难道没仔细调查过他的来历吗?」 「当、当然有啊!叔叔是正义的怪盗——」 「那只是公开的纪录吧,是报纸或电视等媒体对百色的报导。我说呢,过于美化反而让人恶心,怪盗百色的本质不但是个破坏者,也是杀入凶手,彻底调查过他的我敢挂保证!」 「你骗人!」 「我没骗你。要不然我问你,难道怪盗百色一出生就是怪盗百色吗?年轻时有可能在行窃时从来没失败过吗?如果在行窃时出了状况呢?被警察追捕呢?还有遭到那些紧追不舍的暗杀杀手攻击时呢?在他破坏建筑物之后,是谁赔偿那些损失?他手枪里装的为什么是真的子弹?」 梨梨回答不出任何一个问题。 她那握着枪的手自然垂下。对零司来说,这是个压制梨梨的好机会,他却没这么做。 「假设,只是假设,我刚说的状况全都靠百色的智慧和运气解决,那他真的很厉害。然后,假设公开记录也全是真的,我还是亲眼看过那家伙杀人。」 「什么!」 「我过去率领了一群查库尔教的信徒,有一部分就是被那家伙杀害。」 梨梨看着零司的眼睛。 没有一丝游移,是说实话的眼神。 「我不认为这毫无道理,因为我们也拿着枪要杀他。在那么一大群信徒的攻击下,要不杀任何人脱身几乎不可能。但我不打算原谅他,从那天起就等于重生了现在的我。」 「……」 梨梨低着头,无话可说。 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反驳,但零司的双眼表示他没说谎,而梨梨本身最清楚自己双眼的超能力。 她听见脚步声接近,却全身无力。 这感觉真的很像有只蛇紧盯着自己。 「如果你明知道这些还要维护怪盗百色,那也无所谓。不过,既然要自称是他的女儿,知道这些应该比较好吧。」 梨梨听到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然后在身后渐渐远去。 她抬起头看看背后,发现不见零司踪影,前后左右都没半个人。 独自留在原地的梨梨,再次握紧手枪。 「啊!」 她的手一滑,枪掉到了地上。 虽然那是把没有装真子弹的玩具枪,但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梨梨赶紧蹲下来想捡起枪,但手又滑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整只手都被汗水沾湿。 「叔叔……!」 梨梨的双手紧握着手枪,想着不在身边的百色。 此时远处又传来警笛声。 ──────────────────────── 第四话 吉永家的石块 『回想起来——在下从一开始就从双叶等人那里获得各式各样的东西呢。』 「啥?」 『最初是在下受了双叶的飞踢。』 「……你是在耍我吗?」 『不是的。那记飞踢教了在下什么叫做常识。然后双叶又给了在下咒骂,而且是好几次,直到在下不再给邻居们添麻烦。』 「因为如果加古鲁不乖乖的,邻居会生我们家的气呀。」 『加古鲁这个名字也是双叶你们给在下的。这个名字也是在下之所以成为在下的原因,因为这个名字,让在下决定做为一名守护者,保护一切。』 「啊,还有那个颈钤。」 『是的。佐佐尾大人送的第一件礼物。』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双叶,多亏了你们才有今天的在下,在下由衷感谢。』 「欸,干嘛突然正经八百地这样讲呀?很恶心耶!」 『说到恶心,在下想起来了,双叶。』 「嗯?」 『这套给小狗穿的衣服可以脱掉了吧?』 「不行!庆生会结束之前都得穿着,这样大家觉得比较好玩。」 『唔。』 ※ 感觉就像走在另一个国度。 双叶也曾在电视上看过一些战争地区的影像。暴露在空袭过后面目全非的建筑物、脏兮兮的空气、不知死神何时降临的恐惧中过日子的人们。 此刻的御色町就很类似这样。 破旧的房子东倒西歪,就连钢筋水泥的大楼也像沙堆般倒塌,电线杆和树木倒下,道路整个被砂砾掩埋,无法通行的车辆进退两难,而且保险杆也脱落了。 有些人努力挖掘出残破的家园。 还有母亲边哭边拉着大哭的小孩往前走。 茫然呆坐的人。 昨天还在御色町过着一般生活的人们。 因为现在只听得到警笛声,反而感觉安静。 其实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受到破坏。虽然有些地区成了荒废的空地,也有些地方明明在小镇正中央却丝毫无损。但即使平安无事的人家也不能安心,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攻击会是什么时候。 至于家园残破的人们,则是带着少量的随身行李走到避难所。手上有手机的人大多是为了跟家人、亲戚联络。 「加古鲁在哪里!快想办法呀!」 人们对着天空高喊。 似乎走到哪里都听得到加古鲁的名字。 所有人的语气都很不友善。 「……什么嘛,可恶。」 双叶按着帽子,加快脚步走回家。 她很担心爸爸、妈妈跟和己。 「佩克西,大家都平安无事吧?」 她小声问帽子里的佩克西。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耶。』 「为什么呀?」 『因为周围人太多了——啊!』 「怎么啦?」 『双叶,前面转弯。』 为什么躲在帽子里还看得见呢?佩克西指出的是通往国道的转角,只是这条路跟回家刚好是反方向。 嗯,这种时候应该不会开玩笑,佩克西一定是有所考量吧。双叶二话不说,立刻转往国道那保路走。 没多久就来到了大马路,共有三线车道。这条将小镇分为东西两恻的国道,也是加古鲁为了防范交通事故而特别常巡逻的地点。现在挤满了逃难的车潮,每条车道都很壅塞。 「啊!」 这下子双叶懂了佩克西的指示。 在天桥上——巧的是先前佩克西失控时也是在这个地方被制止——发现了加古鲁的踪影。不过为什么只有一颗头伸出栏杆外呢? 「欸,加……!」 双叶正想大喊时却闭上了嘴。附近还有很多人,一露馅保证会被骂得很惨。双叶噤声快步冲上天桥。 加古鲁果真在那里。 「加……古鲁?」 双叶没有自信。 提到加古鲁,就是尊外型像狗,有着一双恶魔般的翅膀、全身覆盖盔甲的古怪石像。 此刻在天桥上的却少了一半以上的身体。 没了双手双脚,耳朵只剩下一边。身体到处都是裂痕,侧腹部分少了一大块。 「欸,加古鲁!你怎么变成这样啊!」 『双叶,别过来!』 加古鲁背对着她说道。 听他这么说还是觉得很担心,而且双叶早就等不及冲上去了。 「哇!」 这时一道强光闪过双叶眼前。 她低下脸,再抬起头时加古鲁的背影就在眼前,似乎是保护双叶不受其他外物侵害。 「你……」 『别说了,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不要犹豫,快点啊,双叶!』 第一次听到加古鲁的声音显得这么慌张。 『佩克西!如果你在这里,就好好保护双叶!』 『好、好的!』 佩克西从双叶的帽子里飞出,举起手挡在前面,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光盾覆盖在双叶周围。 『喔,对了,住在吉永家的不只加古鲁嘛。』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阵声音。不对,并不是从其他模糊不清的地方传来的。 听起来就在双叶附近。 但看不见踪影。 『喔,失礼了。幸会啊,吉永家的小妹妹。』 「哇!」 声音的主人就在加古鲁面前。 那是一尊白蛇石像。一秒钟前那边应该还空无一物呀。 「你是谁啊!」 在这个状况下,不会有人不把这只蛇当做敌人。 无论是那种讨人厌的言谈,或是瞧不起人的眼神,这下子所有线索都拼凑起来了。 在镇上捣乱的,就是这只蛇。 『吾乃Quetzalcoatl羽蛇神,是水治的象征。』 「Quetzalcoatl羽蛇神?』 好长的名字呀。但是不能忘记。 这尊石像把加古鲁害得这么惨。 「你来做什么!把御色町搞得乌烟瘴气的也是你这家伙吧!」 『正是。不过,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什么意思……?」 「吾的研究就快结束,全都靠破坏了加古鲁呀。」 对方的声音听来好整以暇。 事实上他也应该很厉害吧。加古鲁伤成这样,他的皮肤却还光滑无比。 『双叶!别管这家伙了,快逃!』 加古鲁还在大喊,但双叶还有好多事想问这只蛇,顺便得先来记飞踢招呼他。 「欸,佩克西!先把那家伙打倒吧!」 『嗯!』 佩克西从双叶头上发射出光线。 双叶在同一时间往前冲,摆好使出飞踢的姿势。就在经过足够的助跑,准备朝羽蛇神踢下去的那一瞬间—— 『双叶!』 『哇呀啊啊啊!』 佩克西先受到光线攻击。不对,佩克西从一开始就打算掩护双叶,所以先发制人。她让敌人先锁定自己,用这种招式来保护双叶。 『呀啊!』 佩克西连同光屏障一起被铲飞,从天桥往下掉。 『喔啊啊啊啊啊啊!』 双叶继续跑,瞄准白蛇脸部。 但羽蛇神的动作比她还快。 双叶起跳时突然出现一道强烈闪光,连她的头发都烧起来了。 当脸颊感到那股炽热时,已经太迟了。 在一切结束后,才知道羽蛇神是真的要对双叶发动光线攻击。就算双叶再小心,也无法闪避自动石像发出的光线。 背后窜过一股冰凉的空气。 带着死亡危险的气味。 过去双叶曾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危机,最后也都成功克服。 因为有加古鲁的帮助。 一如往常。 加古鲁也采取一贯的行动。 『双……叶……!』 她看到熟悉的石像可靠的背影。 他能将那股热冲击全数承受下来,靠的就是决心守护双叶的意志。 结果造成先前累积的伤害超出了容许量。 「加古鲁!」 『……逃……!』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接着响起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加古鲁的耳朵、脸部、双臂、双手、身体、双脚、盔甲、翅膀,全都化为粉碎。 石像犬变成一般的石头,如同解开魔法瞬间破碎。黑色石块散落在天桥上,就像拼图碎片混在一起。 「……啊?」 准备跳起来的双叶停下脚步,踩在碎石片上。 「欵,加古鲁……」 双叶还以为他躲起来了。 那张狗脸怎么突然从眼前消失? 取而代之散落一地的黑色石块是什么?双叶花了几秒钟才懂得发生了什么事。 「……加……!」 『你刚没看见加古鲁的伤吗?』 羽蛇神坐在天桥栏杆上,语气平静地这么说道。 『和吾一战消耗了很多吧,那副身体甚至已经没办法发射光线了。吾只对他的身体给予少许冲击罢了。』 「你这臭蛇……!」 双叶心中的怒火比悲伤早先窜升。 为什么会有先人为主的观念,认为加古鲁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没事?于是,双叶这时所有的情绪都对着羽蛇神发泄。 『别搞错哦,吉永双叶。使出致命一击的是你呀。』 「咦……?」 『吾与加古鲁之战可说不分轩轾。根据吾的策略,虽然成功逼迫加古鲁,但加古鲁还留有一丝力量。那家伙似乎打算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与吾决一死战。』 双叶也懂得羽蛇神这番话的意思。 「是……是因为保护我,加古鲁才输的吗?」 『正是。』 回答简单明了。 加古鲁先前一直说「别过来!」仔细想想,他真的伤得很重,所以没办法在作战时兼顾保护双叶。 既然如此,他只能将全副力气集中在其中一者。 『加古鲁经常牺牲一方。把小镇和自己、你和他自己放在天平的两端,每次都舍弃自己。这份精神值得尊敬。』 这是一种胜利者轻松自在的态度吧。到了这个时候羽蛇神才对加古鲁赞不绝口。 『这些我要罗。』 加古鲁的碎片有几片飘浮在空中,羽蛇神张开嘴紧紧咬住。 「等一下,臭蛇……!你想就这样逃跑吗!」 双叶举起拳头,恶狠狠地瞪着羽蛇神。 『你明知不是吾的对手,还想跟吾一战吗?』 「那当然!」 要哭等之后再哭。 现在先毁掉这只臭蛇,不管要使出什么手段,不管会有什么下场。 『呵呵呵呵……打败舍弟的也是人类,吾很清楚不能小看人类,但一个小孩子实在不可能打败吾。』 羽蛇神的身体飘浮在空中。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变小。 「慢着!别想逃啊,臭蛇!」 『吉永双叶,吾很欣赏你这等性情中人,所以给你个忠告。你现在可没这个闲工夫唷。』 「你说什么!」 双叶正准备追上飘在天桥栏杆上的羽蛇神。 『你仔细想想,看看周围。吾能给你的建议只有这样。』 说完之后,他就消失在空中。又是瞬间移动。 留在原地的只剩双叶和加古鲁。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加古鲁。」 叫了他的名字却没回应。 双叶蹲下捡起碎片。 散发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头。 是平常摸惯的加古鲁身体。 「加古鲁,这到底怎么……」 双叶此刻的情绪比起悲伤,有更多的无法理解。 这并不是生物的尸体。 却是不再有反应的身体。 这跟人类的死亡不太一样。不会流血,也没有留下遗体,只有几块沉重的石头。让人不知该如何表达情绪。 「加古鲁……」 双叶低吟着期待回应,但还是没有声音。 『——对不起,双叶。』 是佩克西的声音。 她坐在天桥栏杆上,只有衣服有点脏。看她还很有精神地飞来飞去,让双叶稍微放心。 『没办法保护他……』 「这又不是你的错!」 为了甩掉先前的打击,双叶迅速展开下一步行动。 双叶起身,想把石头碎片收集在一起。 无论变成什么形状,都是加古鲁。先把碎片捡起来再说。 「——欸,你呀……」 有个粗鲁的声音对双叶这么说。 她一转过头,发现等着她的是陌生的男子,而且有好几个人。 每个人身上的装扮都是五颜六色。头发染成金色,穿着皮衣或运动服,总之大概都不像勤奋工作或念书的人会有的打扮。 这几个看来有些凶狠的男子,露出不怀善意的眼神走过来。 「你是吉永家的小鬼吧?」 「是又怎么样?」 「那是加古鲁吧?」 男子指着原本是加古鲁的一堆石头。 「……那又怎样?关你们什么事啊?」 双叶感到不耐烦。 但那些男人显得更暴躁。 「当然有关呀!这家伙害得小镇变成这么凄惨!要负责呀!懂不懂啊?」 「才、才不是!不是加古鲁害的啦!」 「少骗人了啦!我亲眼看到的!加古鲁发射光线把我们家炸掉耶!」 「我就说那是其他人干的嘛!不是加古鲁啦!」 双叶提出辩解,几名男子对这个答案却不满意。 「管它是谁干的都无所谓啦!」 破口大骂的男子旁边又出现另一个人。 「小镇被搞得这么惨,为什么加古鲁没有好好保护呢!」 又一名男子一脚踹飞加古鲁的碎片。 刚才双叶想收集的碎片,从天桥上一片片掉落。 「不要这样!别踢啦!」 双叶出雷制止,但又出现另一个男子一手按着双叶的头。 「可恶,放开我啦!」 「少废话,臭小鬼!我们才一肚子火咧!」 男子按着双叶的头,凶狠地瞪着她。 仔细一看,那双眼睛好像快哭了。 「这小子啊,打工一整年才存钱买了新车,结果整辆烂掉!你知道他多辛苦才存到钱吗!」 大喊的男子狠踹着加古鲁的碎片,眼中也带着哀伤。 「我也是呀,房子被炸掉啦!我老爸贷款还没还清耶!」 「打工的地方也毁了!店长之后要怎么生活呀!」 「我老妈受伤了耶,都是加古鲁害的!」 双叶答不上来。 她很不习惯这种状况,自己和加古鲁从来没受到这么严厉的责备。这些损失都不是说一句「对不起」,或是简单修理就能获得原谅。 一开始甚至以为他们被零司用催眠术操控,因为他们对加古鲁的敌意实在太惊人。 这几名男子狠踹加古鲁的碎片,不是为了消气。 而是因为其中还有就算复仇也不够的悲伤。 「可恶!还来呀!还我的家来!」 一群男子抓起变成普通石块的加古鲁碎片,用力乱丢。如果加古鲁还维持石像的外型,就能打他、踹他来消气,但眼前只有一小堆石块,发泄怒气的管道越来越少。 不久之后,这几个人安静下来,一一倒下。 不发一语地倒在天桥上,不一会就鼾声大作。 『……对不起。』 在栏杆上的佩克西道歉。这是她施的伎俩。 「对不起——」 双叶也对倒地的一群人低头赔不是。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能赔罪的方法。 对加古鲁,不,是对吉永家带有强烈情感的不仅是这几个人。双叶从在天桥上捡拾加古鲁的碎片,到回家的一路上,虽然跟许多人擦身而过,却没有人看来有精神。 有人朝着天空不断大喊加古鲁的名字。 也有人哭着要加古鲁现身。 双叶不顾这些人,一个劲地往前跑。要无视他们的存在真的很难过,但这时候也不可能对他们一一问候。 双叶现在只担心家人,希望赶快回家,但是—— 就在她跟收拾行李避难的一群人擦身而过时…… 「那是双叶吧?」 有人指着双叶大喊。 一听到这个声音,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集过来。 「呃……?」 为什么会被发现呢?仔细一看,是个经常和妈妈聊天的伯母。 那个人应该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下,但现在每个人对于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尽相同。 「双叶……是吉永家的小孩……?」 「吉永家……」 众人用死气沉沉的声音彼此确认,看起来就像一群礓尸。 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双叶。 不是惹人生气,也不是遭受责备,而是一种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不安和恐惧,紧紧缠着双叶的脚。 「对……对不起!」 双叶只丢下这句话,拔腿就跑。 她连帽子里的佩克西都忘了,只是一股脑地往回家的路上跑。由于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完全没想到自己家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当看到自己家的时候才感到后悔。 「吉永先生!你在家吧?」 「快出来讲清楚呀!」 「吉永先——生!」 玄关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绝对超过十人,大概有三十人。或许是在前往避难所之前想来讲几句,很多人手上都还提着行李。 所有人都站在对讲机前面扯开噪门大喊。 「加古鲁呢?」 「加古鲁帮帮我们!」 「快出来呀!喂!把加古鲁交出来啦,吉永先生!」 这些聚集的人群并不是市民团体或黑道等特定组织,全是家园被破坏,在几个小时前还开心地过生活的人们。 其中也有完全不出声,只是盯着房子看的人。 『双叶……』 她的头发抖动了几下。 连帽子里的佩克西也对这副异样的景象感到恐惧。 『现在不可以出去哦。』 「……嗯。」 双叶可没有不识时务到这种程度。 ——我们家平安无事啊。 在恐惧中能确认这件事,让双叶稍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丝毫没受到轰炸,隔壁人家也没事。看来这一区幸免于难,真是太好了。 这时,双叶发现了一件事。 正因为如此,群众才更受不了吗? 把一切破坏殆尽的加古鲁,自己的住家却平安无事。那些宝贝家园被毁坏的人会怎么想,双叶也很了解。 太没道理了。 就像罪犯居然还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其实这不是加古鲁的错。吉永家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可能也是那个叫什么羽蛇神的臭蛇的计谋。不过,这真的太难解释清楚,激动的人群听得进去吗?更重要的是双叶没有证据。 双叶觉得这实在不像自己的作风。 平常的双叶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出去说服大家那不是加古鲁的错。但前提是有人肯好好听完她说的话。 如果不是帽子里的佩克西一再苦劝,现在双叶会变成什么样呢? 总之,只能先度过眼前的危机。 绕了好大一圈,绕到吉永家后方人家的庭院。先从那里潜入吉永家的腹地,然后再寻找没关上的窗户。 接下来才是问题。因为从后门并没有可以进入吉永家的窗户。加古鲁为了防盗严密监视,而且还换了锁。结果现在害双叶大伤脑筋。 既然这样,就只能打破玻璃爬进去——就在她的脑中闪过这个危险念头时…… 「……双叶?」 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将头探出窗外。 是哥哥的女朋友,片桐桃。 双叶在客厅里看到头上捆着绷带的和己。 「大哥!你的头是怎么一回事!」 她急着发问,但和己昏了过去没办法回答。看看绷带还渗出血迹,应该是受伤了。 该不会是被谁揍了吧——双叶这样担心,但实际上并不是。好像是在图书馆坍塌时,为了保护小桃和小朋友所受的伤。 「照理说应该要叫救护车,但现在好像每个医生都忙不过来,只好由我跟图书馆的馆长先生把他送回家。」 小桃一脸愧咎。 现在就算叫救护车,也不确定会不会来。既然这样,不如想其他办法比较好。还好这个镇上怪人不少,和己这种程度的伤势应该很容易治愈。 「门钤从刚才就响个不停,但我实在太害怕,不敢应门……」 双叶很了解小桃畏缩的心情。 况且她一直在这里照顾和己,再多的感谢都不够。 「对了,妈妈呢?」 「整个家里都没看见伯母,是不是出门了呢?」 边说边走进客厅的人,竟然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梨梨。 「咦?梨梨?你怎么会在我家?」 和己、小桃和梨梨,这又是个奇怪的组合。 「我去调查点事情,结果就碰巧遇到他们。」 「梨梨的急救处置手法好厉害哦,连图书馆馆长都赞不绝口。」 「是喔。」 这是百色教她的急救手法吗?双叶想像着连子弹都能以手术取出的画面。 梨梨却低着头,一脸难过。 「梨梨,百色怎么了?」 「对,我才想问问你呢,双叶。你看到叔叔了吗?他有没有怪怪的?」 「百色本来就很怪吧?」 「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像是出现破坏行动?」 「哦哦,你问这个啊。」 双叶立刻联想到,百色一定跟加古鲁一样,饱受发起恐怖行动的流书指责。 「那些啊,全都是那个叫羽蛇神,长得像一坨大便的臭蛇干的啦。还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加古鲁身上,所以百色一定也是被零司陷害的。」 「……这样啊。」 梨梨的表情只缓和了一点。 但心中的疑虑似乎还没消除。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烦恼吗?嗯,不过因为加古鲁也有同样的遭过,双叶倒也能理解。 就连加古鲁,现在也—— 「钦,双叶,加古鲁呢?」 小桃不经意一问,双叶一时之间却答不上来。 本来打算故做平静,但听了其他人说明状况到一段落,双叶有预感事态越来越严重。 「找不到他吗?」 一无所知的小桃这一句话,让双叶心好痛。 双叶从口袋里掏出东西让大家看。 黑色石块。双叶用了衣服上所有的口袋,好不容易才把加古鲁的碎片塞完。至于那些被踹飞、从天桥上掉落的部份,就捡不回来了。 「加古鲁,毁了。」 「——不会吧?」 小桃遮住嘴。 如果这是假的该有多好。 说出来之后,双叶也总算渐渐了解。 加古鲁再也动不了。 遇到危险时也不能出手相救。 「……可以修吗?」 听到一脸苍白的梨梨这么问,双叶想起来了。 兔转舍的大姊姊,每次都能修好加古鲁。 她不是也说过吗?贤者之石是万能的。 「对喔,到兔转舍修好就行了……」 双叶暗骂自己的愚笨。还有其他可能性呀! 一旦发现这个方法,她顿时坐立不安。 「抱歉,我去试试看。小桃姊,可以请你在我家再待一会吗?」 「嗯。你自己要小心哦。再从窗户爬出去就行了。」 双叶到房间里拿了包包,把加古鲁的碎片全塞进去。虽然很轻但也无可奈何,她最后见到加古鲁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只剩下一半左右。 「佩克西,走罗!」 『嗯!』 两人似乎早就讲好,佩克西一下子就钻进双叶的包包里。 一旦有了希望,全身也涌现出活力。 「你等着,加古鲁。一定会马上把你修好!」 双叶从刚才进屋的窗户跳出去,用尽全力往前跑。 「双叶果然适合这种积极的举动呀。」 「……对呀。」 小桃和梨梨陪在躺着休息的和己身边。 梨梨低着头忧郁了好一会,最后似乎总算下定决心,猛然抬起头。 「嗯!看到双叶之后果然整个人有精神多了!」 「怎、怎么啦?」 看着突然起身的梨梨,小桃吓了一跳。之前在吉永家办的庆生会上才第一次见到她,当时她就像现在这样,是个积极的女孩。 「大姊姊,再说一次在图书馆发生的事给我听!」 「呃,你是说看到百色先生的事吗?」 「对,就是那时的状况!」 加古鲁遭受怀疑,甚至被破坏,双叶都没有泄气。既然这样,梨梨也应该相信百色,采取行动为他洗清嫌疑。 幸好小桃也相信百色是清白的。虽然她看到百色疑似炸掉图书馆的举动,但要这么做必须事先藏好大量的炸药。先不论可能性,但结论是百色不需要采取绕这么大一圈的手法。 问题在于就算小桃了解,其他人会不会相信呢? 零司的幻觉能运用到多广的范围?有没有解除的方法?如果不从这方面进攻,就得与御色町的居民为敌。 ——不对,双叶已经跟众人为敌了。 但双叶依旧相信加古鲁,企图得胜。 「得先找到……线索才行。」 就跟上次一样,跟第一次卷入零司掀起的风波时一、样。 需要证据。 需要证明百色和加古鲁清白的关键证据。 要直接抓到零司大概不太可能,但希望至少能消除御色町居民的误解。 但即使成功了,梨梨心中还是有疙瘩。 —百色杀了查库尔教的信徒。 这个事实成了一根芒刺,始终刺在梨梨心上。 难道成为怪盗不可能没杀过半个人吗?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梨梨必须有所行动。 「大姊姊,谢谢你。我也出去一下。」 「咦?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非得这么做才行!」 她的怪盗技巧应该比之前更进步。 重新下定决心之后,梨梨也从吉永家的窗户跳出去。 ※ 老实说,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害怕人群。 吵着要加古鲁现身的人数逐渐增加。几乎所有居民都到了避难所,只有一些怒气还没平息的人冲到外头,直喊着加古鲁。 还好佩克西选了行人稀少的路,让双叶能在没碰到其他人的状况下抵达商店街。 这条商店街更凄惨。 什么都没了。 已经不只是瓦砾堆或废墟的程度了。 现场只留下建筑物的地基,勉强说来就只有剩下的墙壁残骸暴露在店面的腹地。原有的各项物品成了黑炭,烧尽的碎玻璃在地上发出闪光。 加古鲁和羽蛇神先前可能在这里掀起一场大战。而且几乎所有的灾害都是羽蛇神造成的……但每个人都认为是加古鲁所为。 为什么全毁的地方还看得出是商店街呢?因为这条路通往的御色车站还平安无事。看来铁路、国道等有关交通联络的地方都没受到损害,不过后方的樽井百货却冒着烟。 「哦,双叶……」 坐在商店街入口的是天妇罗小吃店的老板。 双叶本来想赶紧遮住脸。 「不要紧,我没要责怪你唷。就算状况再怎么坏,我也不会拿吉永家的人当出气筒啦。」 「可是……」 「加古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得搞到这个地步呢?」 这真的不是责备的语气,只是单纯对此有疑问吧。 「不是的。做坏事的不是加古鲁,是坏人让大家产生幻觉啦。」 「就算你这么说……」 也难怪他不相信。恐怕整条商店街的人都亲眼看到加古鲁直接破坏商店了。 「啊,是吉永家的小孩!」 这时出现的是鲜鱼店老板。 这个人的态度就没那么友善了。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加古鲁在哪?」 「对、对不起!改天见!」 在这种状况下,再怎么说也没用吧。 双叶轻轻点头致歉,然后就钻进了商店街。话说回来,连拱廊都不见的这个地方是不是还能称做商店街呢? 「啊……」 「……双叶。」 「双叶——」 好几个人看到双叶跑过去,纷纷叫着她的名字。 光是这样都很难过。 大家坐在原先店家所在的位置,整理着没有受损的行李。其实这时应该要避难才对,但没人肯动,因为还无法接受自家店面消失的事实吧。 『双叶……』 佩克西从包包里抬起头看着她。 双叶什么也没说。现在不管对那些人说什么,都只是火上加油而已。她真希望能尽快离开这地方。 『啊,在那里。』 兔转舍也不见了。 变成一片白灰的建筑物遗迹中,没有半个人。兔转舍的诡异商品优点大概就是坚固耐用,在这种惨状下大多还能维持原型。 双叶站在这片残骸上,凭着记忆移动。连原本是柜台的地方,现在也只剩烧尽的木材。 柜台下方有个把手。 双叶用力一拉,就出现往下走的阶梯。不仅兔转舍这样,前身高原商会也有通往地下层的密室,因为炼金术的实验不是能随随便便让人看到的。 商店街的人还盯着双叶,但这时已经顾不了他们的眼神。双叶从隐藏的楼梯往下走,目标是最底层。 「啊……双叶。」 兔转舍的大姊姊果然在这里。 地下室有两个房间,一间有实验桌和收放实验器材的架子,另外一间则用来收存大型实验器材。双叶偶尔会到这里来,但这时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同。 百色躺在实验桌上。大概是受了重伤,只见他半裸的身体缠着绷带。在这种状况下还不肯脱下丝质礼帽,这也算是身为怪盗的自尊吗? 「百色……」 他失去意识,被零司整得很惨。 连加古鲁都觉得很难抓到的百色,居然伤成这样。可见零司真的很强吧。 「双叶,对不起啊,我现在有点忙,可能帮不了你。」 实验桌另一头是一脸痛苦的大姊姊,因为坐在椅子上,看不清楚她的全身。 「大姊姊,你受伤啦?」 「嗯,小伤啦。」 「欸,大姊姊!」 绕了一圈到实验桌另一侧的双叶,见到大姊姊的伤势后手足无措。 她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肩膀、腹部上都看得见好几个被刺伤的地方。从伤口流出来的血,在地上积成一处血泊。 「你受了重伤耶!要赶快急救!我叫救护车罗!」 「喔,没事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能痊愈。」 「哪有这种事啦!」 「真的嘛,给我一点时间……」 大姊姊用手按着肩膀。那边也有伤口吧,鲜血像小瀑布般涌出。双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没多久就了解大姊姊那番话的意思。 「呼。」 真的复原了。 不仅是大姊姊按住的肩膀,连腹部的伤口也渐渐愈合。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出血量明显减少,同时大姊姊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血色。 「大姊姊,真的康复了吗……这又是什么招数?」 「呵呵,这就是长生不老的秘诀唷。」 她这么一说,双叶也真的这样认为。既然被称为天才炼金术师,治疗伤势之类的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实际上看到之后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这比加古鲁的光线更颠覆常理。 「接下来就等黑披风醒来,代替我工作……对了,双叶你怎么来啦?」 「啊,呃……这个。」 双叶从包包里取出加古鲁的碎片。 大姊姊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不发一语地盯着那些碎片,然后一把从双叶手上抢过包包,拿出里头一片片的碎片检查。 「……」 大姊姊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踹飞躺在实验桌上的百色,将他扔到地板上后,把包包里的碎片全部倒出来。 「……这很严重耶。」 大姊姊毫不在乎伤口的疼痛,把加古鲁的碎片朝眼镜拿近。 「可以……修好吧?」 这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连制作者都修不好,就再也没其他办法了。 但大姊姊却让双叶的期待落空了。 「这个样子,没办法了。」 「……不会吧?」 「这些碎片,根本不够呀。」 「啊……」 双叶也曾看过制作加古鲁的过程。得先将类似贤者之石原料的东西倒进一个巨大的铸模,经过长时间加热。那并不是无中生有的石头,如果材料不够,无法修复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某个程度可以自行修复,但也有限度呀。剩下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话就好了……」 「三分之二……」 包包里的碎片了不起只有四分之一。而且这是凭重量推测,实际上说不定更少。 『没有的话,找齐就行了!』 佩克西为了打破这股低迷的气氛,提出积极的意见。 『呃,虽然凭我的感应器无法侦测出小碎片,不过,只要努力一定能收集到!应该吧!』 「我想就算是眼力绝佳的凯鲁普也感应不到,只会当成是一般石头吧。加古鲁得靠这些碎片集合成的贤者之石,才能成为真正的加古鲁呀。问题在于有没有意识。」 意思就是,没有加古鲁的外型,就无法认知是加古鲁了吗? 也就是说,除非把散落在御色町各个角落的加古鲁碎片收集起来,不然就没办法恢复原状。但哪个碎片是加古鲁,谁也不知道。 真是一项让人昏头的作业。 「呼……抱歉,让我休息一下。」 大姊姊露出歉疚的表情。 流了那么多血,当然会很疲惫。 「思……」 双叶把加古鲁的碎片留在原地,走出地下室。 爬上阶梯,打开密门之后,刚才商店街上瞪着双叶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没有人也没有建筑物的商店街。 宛如一场恶梦。 「……」 双叶走没几步,脚就碰到了东西。是一颗小石子。 她捡起来看看,跟加古鲁的碎片有点像又不太像。 双叶轻轻叹口气,把小石子往后一扔。 『好痛!』 佩克西被小石子砸到,脚步摇摇晃晃的。原本使出全力就能避开加古鲁光线的她,这时也失望得连双叶的小石子都没能闪过。 太阳渐渐西下。 ※ 即使一切都没了,人还活着。只要还有人,接下来总会有办法,商店街长期以来就是这样经营下来的。 工商会会长宫村先生,在这种时候更期待商店街能团结一致。为身心受创的人们提振士气,鼓励大伙打起精神,他认为这些都是自己的使命。这就和身为日式甜点店老板的气魄一样,用甜点来缓和人们的情绪。 「对了,还有祭典活动时用的帐篷吧!仓库那边没事吧?不够吗?我当然知道呀!但总比没有好嘛!」 宫村先生对着天妇罗武士那几个年轻战力下指示,一面寻找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所幸四周能看得很远,虽然失去的比剩下的多,但有心运用的话,应该什么都能拿来用。 「喔?」 远处有个熟悉的孩子。 是吉永家的长女,双叶。她大概刚从兔转舍出来吧。 「双——」 宫村先生本来想叫住她,最后还是作罢。他看双叶东张西望,然后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这么在意他人眼光的双叶,这还是头一次看到。 她也很难过吧。加古鲁把整个小镇搞得天翻地覆,一定有很多人都会责备双叶。 说实在的,宫村先生也很想对加古鲁抱怨几句,不过现在没这个闲工夫。此刻与其发泄唠叨,更应该把力气用在复原上。 几名年轻人应该也赞成宫村先生的做法。他们故做轻松,提起精神高喊。这总比死气沉沉强多了。 「宫村先生。」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拐杖声,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零司。 太好了,他平安无事。 「啊,零司先生!你没受伤吧?行李呢?」 「我住的旅馆整个被炸掉了,还好我没什么贵重物品,不过工作的道具就……」 看到零司一脸为难,宫村先生也很同情他。 「这真糟糕啊。我去端杯茶给你,你等一下。」 「没有啦,还好。但是,这里好像比旅馆更惨耶。」 「呃……以往其实不会那么严重啦。」 「哦哦,就是你说过的加古鲁吧?」 「是啊,加古鲁总会守护着……」 「话说回来,外头每个人都在吵着『把加古鲁交出来』,听起来怎么好像那个加古鲁是这场灾难的元凶呀?」 「……我也不愿意相信啦,只是……」 自己也亲眼看见加古鲁发动光线攻击。 真希望是哪里搞错了。 「对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您太客气了。零司先生,您的身体这样怎么帮忙呢?」 「帮忙未必都得靠力气呀。别看我这样,能做的事还不少呢。」 零司笑嘻嘻地说。 「毁掉的建筑物就没办法了,重建需要时间,也需要一大笔钱。时间没办法,但资金和材料方面,我的零用钱倒还能勉强凑合。当然不只是商店街,干脆整个小镇都一起重整吧。」 「资金……要重整小镇,零司先生,这不可能吧?」 「当然,一般来说应该需要一笔难以想像的金额,但透过我的关系就能以低价修好。」 「不过,还是得花费一大笔钱呀!零司先生,您到底是什么来头……?石油大王吗?」 「跟石油大王刚好相反。我运用的不是世界上逐渐消失的石化燃料,而是设法运用那些无限的力量。请让我为这个小镇尽棉薄之力。当然,我不会要求任何回报。」 零司的声音当中有股让宫村先生莫名接受的力量。 感觉这个人真的有心想为御色町尽一份力。 「不、不过,为什么呢?你又不是加古鲁,为什么不求回报?」 「这还用说,因为我喜欢这个小镇呀。」 零司肯定地回答。 「御色町的每个人都好善良、很窝心,就跟自家人一样。这正是我所向往的。真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水远住在这里也好。没想到刚来就发生这种事——真令人感叹。」 零司按着覆盖在薄布下的双眼。 没想到一名异国的访客居然会这么喜欢这个小镇。 「我不了解那个叫加古鲁的石像是何方神圣,我只能说,把大家赌上人生打造的商店街毁到连希望都破灭,这种石像我无法苟同。」 「请、请别说加古鲁的坏话……!」 「不好意思。这时候与其想着已经过去的事,不如多思考将来。包在我身上吧,我会联络工作伙伴,请他们送来目前需要的物资。」 零司立刻掏出手机,操着其他语言交谈。 这样的发展有点诡异,但说不定这个男人是哪里的重要人士,以这类自由的风气带领公司迈向成功。 况且他还要拿出一大笔资金来帮助小镇复原,光是这个提议就代表他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提议,宫村先生也很高兴。 因为变成这副模样的御色町,还有人这么喜爱。 「零司先生。」 「是的。」 宫村先生对着讲完电话的零司行了一礼。 「谢谢。有您这种人在,这个小镇就还不会完蛋。」 「对我来说,这才是开始呢。」 两人笑着握手。 商店街的人们看着他们俩,也纷纷聚集过来。或许是没听见刚才那阵精神百倍的呐喊,觉得一有些疑问吧。 几个人一看到零司,脸上露出了微笑。应该是很高兴看到他平安无事。 「宫村先生,这位是……」 一位和零司不太熟的店老板问道。 「哦哦,我给你介绍。这位最近才来到御色町——」 「我叫零司·马克思。请各位多多指教。」 双眼盖着一层布,穿着日式上衣的古怪外国人,静静地笑着对众人行了一礼。 ※ 幸免于羽蛇神攻击的地方有很多,但应该没人想来这里避难吧。因为主人释放出一股强烈的怒气,只要一看到那副模样,大多数人都会另外寻找其他避难场所。 『教授吗?您说得没错,零司这个男人简直是无与伦比的人渣……!』 欧西里丝拿着手机,丝毫不掩饰熊熊怒火。 『居、居然说要放火烧了妾身保护的那群植物!』 『哦,那个是零司先生厉害的地方唷!』 如此轻松回答的是欧西里丝的制作者,希沙姆。 『如果我在,绝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唷……对不起,我正在帮朋友,忙不过来的唷!』 叼干脆把你那个什么朋友一起带来!你还没搞清楚这个小镇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吧!』 『那当然唷!我会带着秘密武器回去唷!敬请期待唷!』 希沙姆精神奕奕地说完就挂掉电话。 欧西里丝盯着手机叹口气。从古至今,不分海内外,希沙姆的那些「好点子」或是「秘密武器」,从来没有过好结果。况且,在这种需要迅速应对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呀。 再这样下去,整个御色町就会落入零司的控制。 加古鲁、凯鲁普和都拉汉都靠不住,如果他们真的可靠,现在演变成这种状况应该要想办法解决才对。 ——但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零司说得没错,欧西里丝是脆弱的。 面对某种胁迫就轻易屈服。只要冷静应对,明明就有好多打破僵局的方法,却因为恼羞成怒做了最坏的选择。 『不过,妾身非展开行动不可。有些事只有妾身才办得到。』 她那漆黑的眼底燃烧起熊熊烈焰。 『全体听好!』 欧西里丝在山林里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巨吼。 在一阵彷佛能改变风向的声音之后,传出林中树木摇曳的沙沙声。 确定树木的反应后,欧西里丝点点头,藉着风传送如歌一般的声音。 『助妾身一臂之力。有事相询。』 ※ 「啊……」 在商店街的出口,也就是先前天妇罗小吃店老板呆坐的地方,发现一颗黑黑的石块。双叶蹲下捡起来看看,摸起来很顺手。满是损伤的石块,差不多是手掌大小。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说不定是加古鲁的碎片。 犹豫了一下,双叶还是放进包包里。 她判断这总比错过来得好。 只要继续捡拾加古鲁的碎片,是不是总有一天他就能复活呢?到底要等到哪一天呢?要她在这个瓦砾遍布的御色町,到处找寻这种小石子,简直比严刑拷打还苛刻。 「喂!我叫你啊!」 有个声音叫住双叶。 「你是加古鲁那家人的小孩吧?加古鲁跑哪去了?我们家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耶!」 一名大嗓门的大婶,旁边是看起来像她先生的大叔,两张偶尔会在商店街见到的面孔。两夫妻总是感情很好,一起来买东西。 当然,他们平常是一对和蔼的夫妇。 或许是因为大婶的大嗓门,周围的人群也跟着看到了双叶。 「欵,那个小妹妹是加古鲁他们家的小孩吧?」 「加古鲁在哪里呀?」 「快说话呀你!」 双叶一下子承受了质疑、恳求和咒骂。 但双叶没办法实现他们的请求。 一群大人看到双叶晈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说,更是咄咄逼人。大家其实心里都很不安,因为紧急状况下会帮助大家的正义英雄,这时却怎么也不见踪影,实在太不寻常。 其实如果双叶可以,也很想把加古鲁叫来呀。 「喂!加古鲁在哪里啦!」 「我问你他是不是在吉永家呀?」 『……大家不要太过分!』 佩克西终于忍不住从包包里钻出来。 『又不是双叶的错!你们这些大人,干嘛把气出在小孩子身上啊!』 「你说什么!」 意想不到的反击,让周遭这群大人一下子吓得愣住。 『双叶,往这边!』 佩克西快速飞行。 「哦,哦!」 双叶看着佩克西,自己的双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佩克西脚上彷佛拉出一条绳子一样,自己动了起来。双叶因为不想摔倒,双脚自然而然也动了起来。 「想溜吗!慢着!」 「把加古鲁交出来!还我家园!」 双叶拔腿快跑,背后不断听到不仅有怨恨,甚至还带着一股杀气的声声咒骂。 从商店街越过御色川,双叶使出全力奔跑,穿过桥下。一开始也有人在后面追,但逃到桥下之后就没人追上来了。 经常有人在桥下的那片沙地打球,偶尔也会有不良少年打架。但今天自然是没半个人影。 总算到了没人会来的地方,可以稍稍喘口气。 双叶蹲在沙地上,一下子感觉好疲劳。 『双叶,你在这里休息,我到附近看看。』 「……谢啦。」 佩克西飞到桥上,双叶声音沙哑地向她道谢。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御色町的人只看到加古鲁,零司和羽蛇神可以运用古怪的力量,从人们眼前隐藏行迹。 他一开始就打算使出这种策略吧。 把所有的罪过都让加古鲁背黑锅,让他没办法在小镇上继续待下去。大家就算肯听吉永家的辩解,也不可能相信。虽然会有像天妇罗小吃店老板那种半信半疑的人,但大多数人对加古鲁都怀着憎恨,最后也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此外,还出现很多没凭没据的流言,说什么加古鲁很开心地破坏小镇。 之前和己曾说过,类似网路这种很多人聚集的场所,只要有一个意见控制全场,类似这个意见的事无论是什么都能轻易让人信服。这就是群众心理的可怕。 即便如此…… 双叶依旧相信加古鲁,这一点绝对不容扭曲。 就算亲眼看见他破坏,双叶还是非相信加古鲁不可。这就是身为一家人的义务。 「加古鲁……」 以前只有一次叫了他也不来的状况。 那就是过去加古鲁失去记忆时。照理说没有记忆的加古鲁,竟然在干钧一发之际想起双叶,还赶来救她。是什么原因,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 不过,这一次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就物理上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加古鲁能不能来,包包中的小石子表示得很清楚。 「已经没救了吗?」 双叶从包包里拿出加古鲁的碎片。 黑色石块,到处布满小伤痕。不仅伤痕,还有灰尘和脏污。才这么小一块,双叶这时却知道,这就是加古鲁的碎片。 只是,光有碎片也不能变成加古鲁。 两年前,这个来路不明的石像刚来吉永家时,双叶很讨厌他,经常这么叫加古鲁。 ——你这个臭石头! 当时怎么也没想到,真的会变成这样。 那时候加古鲁的外表还带着光泽,现在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守护御色町的勋章。 这样的加古鲁怎么可能破坏御色町呢? 「……他没有错呀。」 刚才被那些大人逼问时,她一直想说出这句话。 现在终于能说出来。 「加古鲁……没有错呀。」 这句辩解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对刚才没办法抬头挺胸告诉大家的自己这么说。 「无论何时都守护大家……绝对不会……破坏——」 双叶的声音模糊不清。 一滴小小的水滴落在黑色石块上。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各位已经读了《吉永家の石像怪》第十四集了吗?或者有人是拿到书先看后记的这一型?无论是哪一种,相信看了封面上的介绍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故事了。 是的,《吉永家の石像怪》将在下一集结束。 如果有读者还觉得欲罢不能,真的很感谢你们。不过,也到了不得不结束的阶段罗。 打从第一集出版以来,已经过了四个年头。刚出生的小孩都可以念幼稚园:国三生都变大一学生了!大家不觉得时间的流逝真的很惊人吗?光能维持这么长一段时间都堪称奇迹啊! 就这样,无论是哭是笑,下一本第十五集就是完结篇罗。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原稿也已经完成,万一现在编辑部跟我说「再继续写吧!」我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泡汤了,所以请尽可能别来这套。虽然如果这样,我还是会照做啦。 我自己没有任何遗憾,觉得已经非常完美。 只有一个小疏忽。 可以的话,希望能超越《ホルス·マスター》(全十六集)的册数,坐上Fami通文库的冠军宝座……!再一本……不对,要两本…… 既然这样,干脆把《吉永家の石像怪》第十五集分成(上)、(中)、(下)、(完结篇一)、(完结篇二)、(完结篇三)如何?当然是把一册的内容分成六本!就各项意义上都能留名呀! 啊,先讲清楚,这不是中途结束哦。 虽然其他人好像把我说得像是资深作家,但我现在心情上还是个新人,大概是因为我的处女作还没结束吧。 踏进文坛四年来,让我学到很多。 其实没有人真正教过我小说要怎么写,所以受到当时的责编M女士严厉鞭策。就连架构也不知道怎么写,为什么这种外行人能得奖呀?至今我仍怀疑。 应该有不少读者差不多忘了我曾得过娱乐大赏,感觉就好像一场童话故事。《文学少女》作者野村老师也是这样哦?是早我一届得奖的人唷? 像这样开始执着于过去得过的奖项时,就实际感受到自己变成老作家了。已经不是这个阶段 了吧。不过,无论待在哪一行,能持续四年,有些时候的确能称为资深了。 什么?我?我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是永远的新人! 对了,虽然跟本书毫无关连,不过我最近买了一个烂游戏。 当然,我不会说出名称,我对这款游戏的评价还满微妙的。 倒也不是让人想丢掉的烂游戏,只是并没有好玩到叫人废寝忘食,而是一种如同空气的游戏……就连转卖都很难下定决心。真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心情。 以往这种状况我都会大喊:「Fa〇通你这个大骗子!」但这个游戏在Fa〇通的评价中分数也不高,网路上的评价则褒贬参半,当初买下完全是当做赌一把。果然输得很惨。 最近好像没玩到什么创新游戏,也没有「居然有这种游戏!」这种雀跃的感觉。比方说,第一次玩「ときメモ」的时候,美少女游戏或养成模拟这类游戏还不算主流,记得我当时玩得很迷。再来就是像跳舞机那种,可以用到双手之外的部位操作,这种游戏也让我耳目一新。 现在几乎所有种类都被榨干了,很难再有什么新点子。要说可能性的话,就是线上游戏之类的吧。有没有人要为我这个从四岁开始打电玩的人开发什么新游戏呢? 不只电玩,好像在运动和休闲方面也呈现停滞耶。只是这时候发明什么改变世界的创新「事物」,似乎也不奇怪…… 虽说如此,千万不能看不起老东西呀。 一定要珍惜那些美好旧时代的遗物。以刚才提到的电玩游戏为例,近来虚拟平台上也贩卖怀旧游戏,「玛莉兄弟」现在还是很好玩呀,从容量来看明明就比美女图还小呀。 前阵子去看了朋友演的戏。 把日本古典文学和莎士比亚古典文学混搭,感觉很有趣。至于内容有没有趣则另当别论。 类似这种一用再用的老梗,混合之后不就能出现新意了吗?最近我开始思考这个方向。 以电玩来说,就像把2D格斗和横向卷轴动作游戏合而为一!不过这早就有了!音响小说&射击之类!俄罗斯方块加上2D格斗!完全想不到的创新!至于好不好玩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小说的领域呢,对!堪称古典中的古典——大家族,搭配最厉害的奇幻!将两者融合在一起……现代社会的一般家庭里,住着奇幻怪物的故事怎么样? 《吉永家の石像怪》后记,也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那么,最后要用什么话题结束呢…… 虽然是最后一集,但如果内容是这几年来的大爆料,事情好像会变得太大条……再说也没有什么料可爆,没办法混完整篇后记。 不过,后记里如果只有谢词又有些无趣…… 算了,不想啦!各位,我们完结篇见罗! 本书所有相关工作人员! 以及本书的所有读者大人! 谢谢! 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第十五卷 ──────────────────────── 第一话 消失的加古鲁 台版 转自 澄空学园二次元轻小说社 +图源/校对:多多 +美工:sion ----- 只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要称为「正义英雄」,还少了点可靠。 缺乏常识,老是给邻居添麻烦。 只要有人接近家里,一概当成敌人,发动攻击毫不手软。 这么危险的因子也有唯一的骄傲。 该守护的存在。 这户人家接受最初只是一般武器的他,并一遍遍地说,一遍遍提醒,一遍遍赞美。久而久之,他也不会再随意伤人。 放心的人们开始轻松与他攀谈。 他渐渐敞开心房,接触他人的温暖。想守护的事物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决定守护整个小镇。 他依旧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状况外,有时也会搞砸,但守护小镇的决心不输任何人。 没有欲望,没有恶意。 仅靠纯粹的使命感,以及人们给予的温暖为粮生存的石像。 是的,他并不是正义的英雄。 只是善良的石像。 他曾经存在。 确实存在。 打从灾难来临,已经过了三天。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的人们总算渐渐接受现况。 最困难的就是清除瓦砾。 要从倒塌的建筑物之间分辨商品和生活杂货非常花工夫,如果只是单纯作业还好,但碍手碍脚的瓦砾却是先前支持自己生活,也就是店铺的一部分。 大家都闷不吭声地动手作业。一旦有人叹气,就会像引发连锁反应似的展开叹息大合唱。 不久后,家中平安的御色町义工团也来帮忙。他们并不清楚困在建筑物里那些居民的心情,但这反而提高了工作效率。商店街的人们带着悲喜交集的表情,向机械式撤除瓦砾的人道谢。 当然,这样一来也做不了生意。代表北口商店街的樽井百货遭受破坏,御色町的物流可说完全被阻断。 姑且不论以前,但现在即便如此还是能活下去。虽然屋子、汽车都受到破坏,双脚没事的话还是能去采买。另外也有义工团提供的热食,加上来自其他地方有形与无形的援助。 奇妙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死亡。而且几乎所有家庭的现金或证券等财产也没烧毁,都留了下来。如果客观看待这项事实,应该会感到不自然而歪头纳闷吧?但所有当事人面对这不幸中的大幸,只感到满心欢喜。 话说回来,抱持希望就能连带提高斗志。 商店街的人们依旧烦恼着该如何运用仅存的买卖工具。 「宫村先生,你在吗?」 撩起帘子走进帐篷的是在天妇罗店工作的三名天妇罗武士。除了一个人因为案发时被热油泼到手臂烫伤,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嘿,你们几个,怎么啦?」 「刚好缺了点东西,可以帮我们想办法吗?」 「等一下啊,我现在要把这个——」 工商会会长宫村先生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帐篷里记账,并清点各类物资的数量。 「好像很辛苦耶,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不要紧的。我不擅长劳力,那部分有你们帮我,我就可以专心负责清点。」 帐篷里堆满了纸箱。里面有方便携带的干粮、水、小炉子、餐具等日用品,甚至还有其他帐篷。看来像是在做露营的准备。 这顶帐篷是学校备用的一般大小,加上垂下的挡风塑料布,空间勉强可以挤四个人睡,一般来说两个人就差不多了。 外观普通的帐篷,却具有意想不到的配备。 现在商店街里几乎所有店铺都搭起帐篷。三天前还是瓦砾堆的商店街,现在换上有如摆满摊位的面貌。虽然看来还是很落寞,但比起先前的废墟已经好了几百倍。 「多亏有这顶帐篷,轻松多啦。你们几个天妇罗武士也能睡得安稳吧?」 「是呀,睡得很好,很容易就能搭起来,还能完全挡风,一方面也可以保持适当的温度。」 「不只这样,还能稍微伸缩呢,容得下五个人一起睡。而且可以往上搭成两层楼耶——对了,宫村先生,怎么会有这个帐篷呀?兔转舍的大姐姐拿来的吗?」 「不是耶,这个啊,是零司先生给的。」 天妇罗武士看着微笑的宫村先生,了然地敲了一下手手。 「就是那位常客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不是很清楚耶……好像是南美洲的有钱人。」 「说得也是。要不然这么棒的帐篷怎么可能一下子免费送我们几十顶呢?」 「不对不对,就算是普通的有钱人也不会这么做呀。零司先生是为了御色町才倾囊相助。」 「真是太感谢了,等店里恢复营业,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嗯。要是没有零司先生,大伙儿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四个人想着不在现场的恩人,露出感动的微笑。 整个小镇被破坏的惨剧,媒体不可能没风闻。 御色町已被无数台直升机和大批媒体进驻,遭到不知他人痛苦的记者攻陷。 看到无情的记者对失去家园的人问:「现在心情怎么样?」普通人会叹口气,性子急一点的人大概就忍不住动手了。 但御色町居民的个性两者皆非,他们还没对着麦克风讲话,就先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义工,强迫所有媒体人员穿上围裙,要他们加入义务打扫。被看似流氓的烹饪班老师盯着看,大多数媒体人员都爽快加入义工的行列。 不过,有一部分媒体获准拍摄。 电视台工作人员在报导受灾最重的商店街时,镜头捕捉到了一名男子。 「嗯,食物还有吧,没问题。」 一名穿着日式上衣的古怪外国人,和几名手下一起从纸箱里拿出食物分送。他跟义工感觉不太一样,看起来行动不太方便。 「没地方住的人,请使用我公司制作的帐篷。其他需要的工具我们会另外分送。」 「喔喔……谢谢。谢谢你啊,零司先生。」 「多亏你帮了大忙!」 媒体分析这位名叫零司的男子似乎就是带领义工的人,迅速决定采访方向,上前要求专访。 「不好意思,现在以他们为优先。」 零司一句话就回绝了媒体。 不仅如此,他周围的小镇居民还气得大吼: 「哎,不要妨碍零司先生啦!」 「零司先生正在为我们努力耶!你们有什么权力阻止他啊?」 「别这样啦,他们也是工作需要嘛。」 零司安抚众人后,对着媒体摄影机点头示意。 「各位媒体朋友,请把在这个小镇上发生的悲剧传达给全世界,让大家看到被莫名其妙的暴力夺去家园的人们所流下的眼泪。」 零司目光低垂。 那副伤心的表情打动了摄影师,拍下好几张照片,将他的脸烙印在底片上。记者也递出麦克风让他发言,旁边其他记者看到之后也仿效。 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零司。 此刻御色町的所有目光都投向零司。 「好啦,下一个是哪位?有什么困难请尽管说。」 零司抬起头,对居民露出和蔼的微笑。 就像需要释放滚烫水蒸气而寻找汽孔的蒸汽设备,群众的怒气节节升高,对那户人家宣泄。 「交出加古鲁!」 「吉永先生,拜托你回句话呀!」 「没人在家吗!可恶!」 吉永家门口依旧持续着十几个人的抗议活动。小镇受到破坏已经过了三天,这些人还真有精神。真正家园受损的人应该没这么闲吧。 留在这里的人呢,反正都是不抱怨个几句不肯罢休的人。也有些比较恶劣的人觉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讨到一点赔偿。 附近居民并不欢迎聚集在吉永家门口的这群人,但他们也不加以制止。对于整整三天没出门的吉永家一家人动向感到在意的,并不只他们。 「可恶,不要太过分啊!」 一名耐不住性子的男子伸手搭上吉永家的大门。 「喂,你做什么!」 「……!」 还以为他的手会就这样放在大门上…… 「哇!」 结果男子作势打了一下门,然后回到原本站的位置。 他心里害怕。 以为加古鲁可能还在某处观察。长期以来始终守候吉永家的加古鲁,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小镇民众的脑海中。 「出来呀!至少把话说清楚吧!」 一名男子高喊。 「哎……真的是加古鲁干的吗?」 另一名看似男子朋友的年轻男性提心吊胆地质疑。 「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呀!我亲眼看到的耶!」 「话是没错啦,但要说加古鲁会破坏小镇,我还是觉得很古怪呀。」 「是古怪呀!就是古怪才要来问个清楚呀!但别说加古鲁,吉永先生也避不见面啊!」 「……这倒是。」 男子接下来默不作声。 或许受到这两人小口角的影响,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抱怨起来。 「加古鲁也毁了我们家那栋公寓耶。我看得一清二楚。」 「平常双叶他们都会制止啊……难道吉永家一家人外出旅行了?然后加古鲁在这时发疯?」 「不是哦,很多人都在商店街看到双叶啦。」 「我说吉永家的人也真奇怪,干嘛养一尊这么危险的石像啊?」 「我家的小狗狗也受伤了啦!一定要他们付医药费!」 「没错!吉永先生,你在家的话就快出来!我们家车库也要请你赔偿!」 「快出来呀!」 以往和吉永家一家人相处时的模样不知消失何处,这些御色町居民此刻完全化身成了暴徒。 另外有一群人冷眼旁观,想制止这种集体心理,除非是更大的群体才做得到。然而,现在并没有任何团体如此拥护吉永家。 「——这场交通事故根据分析很可能跟怪盗百色有关,警方目前仍在找寻他的下落。如果有任何目击百色的消息,请向警方或本节目的临时专线通报,全靠各位民众守望相助。」 电视传出的是语气紧张的主播声音。 看来怪盗百色在破坏某个小镇之后就四处逃窜。向来只偷盗财物的百色居然成了恐怖分子,这样的报导让视听大众饱受震撼。 对一般民众而言,一个小镇被破坏固然是事实,但他们更关心的是熟悉的「偶像」从事破坏活动的这则丑闻。 一切都在百色的估算之中。 「多亏有百色当诱饵,几乎所有媒体都没发现加古鲁的存在。要是稍微晚点联络,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间占地十平大小的客厅里,四座沙发围成正方形。 坐在五十寸电视前面放下心中大石的正是东宫天弥。 在这栋位于御色町国道沿线的东宫别墅中,很多人聚集在他身边。 「真的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非常抱歉。」 吉永家爸爸低下头。 在目前光是出面就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现况下,东宫判断吉永家一家人在家里很危险,就带着他们过来这里。为了不让住家周围的人发现,东宫还使用炼金术的道具隐匿行迹。 和己也已经清醒,但必须暂时静养。只是医院里满是病患,现在又不能出去,于是就由小桃在东宫家的卧房里照顾他。 「反正我名气大,扮这种讨人厌的角色最在行了。」 坐在最里面那座沙发的正是百色本人。 他的腰间、肩膀都捆着绷带,而且还持续渗出鲜血。被零司伤的部位还没痊愈。 「不过,就算能蒙骗过一般社会大众,又该怎么应对御色町的人呢?东宫老兄。」 「嗯,我也正在苦恼这一点。多少思考了一下……但完全找不到好办法。」 东宫按着头。 既然引发这次行动的人是零司,思考对策一定也是零司最快。 零司首先投入在受损的御色町堪称中心的商店街修复。他送了帐篷和粮食给失去店铺或家园的人,让他们看到希望。然后将「倚靠零司就有办法」的想法深植人心。 先彻底打击精神,再用怀柔手段,这是很常用的手法。 很简单的例子,就是「黑脸和白脸刑警」。在侦讯室里有个长相凶恶的刑警威吓,相对地还有另一名口吻亲切、循循善诱的刑警。嫌犯认知到能够倚靠白脸刑警,忍不住就老实自白了。 不仅是警方。先以几近拷问的手段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剥夺人类的尊严,让人产生再没有任何希望的错觉后,接着像慈悲的女神端上丰盛佳肴,给予赞美。这么一来人很容易就会立誓效忠这个对象。 很简单的「洗脑」手法。 这也是在军队或宗教上常用的伎俩。 「如果只是物资和粮食,零司应该也有办法吧 。不过,大家还是回不了失去的家。如果我们要获得和零司相同甚至更多的信任,只有帮大家重建家园。」 「重建家园……就是恢复原状吗?重新盖房子吗?」 吉永爸爸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盖一间房子需要多少力气呀,就算东宫再有钱,也不可能重建整个小镇。 「是啊,光靠财力是不可能的,所以要靠炼金术来修补。高原,你也会帮忙吧?」 「会啦会啦。」 在房间角落喝着茶的兔转舍大姐姐回答。她双眼紧盯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收集资讯,至于是什么资讯没人知道。 「当然,资金方面我也会协助。倾整个东宫集团之力让御色町早日恢复。」 「既然这样,我也出点私房钱。」 百色站起身说。 「哎,哎,你们两个。要重建整个小镇哦,可不是一点私房钱就能搞定的金额吧?」 平常为人豪爽,在这里面算是最通情达理的吉永爸爸出书阻止,但两人已经下定决心。 「吉永先生,我们也一样受过你们和御色町的帮助呀,就把这当做微薄的报恩吧。」 「光靠金钱也做不了什么事啦,不过现在是需要物质援助的时候,至少也为那些陷入困境的人着想。」 「还有啊,再这样下去只会让零司称心如意。我也会拿出店里所有道具跟他抗战到底。」 大姐姐顶着黑眼圈,敲起笔电键盘。好像正在画一份设计图。 「对了,东宫。你们家的凯鲁普在做什么呀?」 「凯鲁普跟都拉汉去帮忙小镇重建。如果太明显可能会受加古鲁的连累被骂,所以他们很低调,顺便还可以侦查零司等人的动向。」 凯鲁普的视力无人能及,都拉汉除了看得远,还擅长寻找细微物体,两者组合最适合侦查。 但反过来说,这也代表光是凯鲁普他们胜不了零司。 即便如此,该做的还是要做。 重新取回被零司夺走的御色町。 没有人特别呼吁,但大家都为了这个目的动起来。 「大家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吉永先生你也一样,如果有能做的事也受不了按兵不动吧?」 「这、这也没错啦……」 爸爸接受了百色的劝说。 「就连双叶也积极行动呢。」 「对了,双叶和吉永太太呢?」 百色环顾整个室内。 在东宫家的除了客厅里的四个人,就只有卧房里的和己跟小桃,为了对抗零司,其他人到外头各自忙于负责的工作。 「妈妈到每个朋友家里,至于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双叶呢?我听说她在收集加古鲁的碎片。」 「嗯,是啊。」 无力的吉永爸爸垂头丧气。难得地叹口气。 「事情发生后双叶就一直在找碎片。」 将御色町一分为二的国道,是一条四线道的宽敞大道。 吉永双叶就站在架在国道的天桥上。 在太阳照射下的小石子发出闪闪黑光。粗粗的手感是因为石子受损了。 「……这个应该,也是吧。」 判断是真的碎片后就放进背后的包包里。 就在这时候,双叶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背包往后倾。 「哇!」 双叶一屁股跌坐在地,同时响起背包重重着地的声音。 已经收集了将近二十公斤吧。 「好痛好痛……」 双叶坐在天桥上,直接转动起手臂。肩膀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她一直背着包包,肩颈僵硬也是理所当然。 趁这时候应该没问题,双叶把背包放下。 然后手撑在天桥上,利用四肢边爬边找。 她打算把现场所有的黑色小碎石都带回去。 那是加古鲁的碎片。 「事发现场一定留下更多……!」 兔转舍的大姐姐这么说。 她还说要让加古鲁复活,以目前的质量来说太少了。 既然这样,多收集点就行了。把贤者之石的复制品全收集起来就能恢复原状。 追根究底,加古鲁会变成这样都是双叶的责任。 她无视于加古鲁要她快逃的忠告,擅自冲上前。结果害加古鲁又多了个非得保护不受最强敌人攻击的目标。 加古鲁成了双叶的盾牌,完全承受原本可以避开的攻击。 最强、号称最坚硬的守门型自动石像就在双叶眼前遭破坏,当场粉碎,碎片散落在小镇上。 说不定有怨恨加古鲁的人会把碎片丢进河里。 或者跟瓦砾一起清掉,被丢到哪个垃圾处理厂也说不定。 即便如此,双叶还是得找下去。 这是赎罪,也是使命。 因为能战胜把这个小镇害成这样的石像蛇「羽蛇神」,全世界应该只有加古鲁了。如果现在双叶偷懒,御色町将会成为零司的囊中物。 零司的阴谋或策略,一定会有人揭露。 双叶该做的就是找回那股把坏蛋打飞的力量。 「不对……这个不是。」 双叶把一颗黑漆漆的小石子扔掉,看着下一片碎石。 「双叶。该休息一下了吧?」 双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是人工精灵佩克西。 「等一下嘛,我要在这里再找找。」 「至少让我帮你拿一下背包。你连学校也没去,一整天从早找到晚耶。」 「现在不是去学校的时候啦,而且那里成了避难所。」 双叶背对着佩克西,把她的苦劝当做耳边风,继续用手摸着小石子。 大概可以慢慢了解。 双叶还记得加古鲁的触感。他刚来到吉永家时,还以为他是颗硬硬的大石头,而且是连链锯也丝毫伤不了的钢铁般石材,敲打时还会发出清澈的声音。如果是中空的,说不定可以当乐器。 冰凉的触感,有无数粗糙的伤痕,都是过去受的伤。不像人类会新陈代谢,加古鲁的伤无法完全痊愈,只会留下一道道裂痕。从承受敌人光线攻击到被猫咪抓伤。 双叶全都记得。 「啊!」 就在这时候,她发现天桥角落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开始认为那不是加古鲁的身体,下意识想排除在视野之外,但思绪停顿了一下,因为那也是加古鲁的一部分。 「……太好了,居然还在。」 双叶的额头不断冒汗。 为什么加古鲁被破坏的时候没想到要找呢?说不定会被其他人捡走,这么一来,她还有什么脸见加古鲁呢?其他都能搁着不管,唯有这个东西非保护不可。 一个小钤铛。 这是佐佐尾老奶奶给加古鲁的第一个礼物。 也是没有物欲的加古鲁唯一保有的私人物品。 「……」 双叶紧紧握着那个小钤铛,身子微微颤抖。 「双叶?」 佩克西坐到双叶头上。 「你在哭吗?」 「……没,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很幸运。」 「很幸运?」 「因为照一般状况死就死啦,但现在只要收集够多碎片就能修好,这不是很幸运吗?」 失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 但加古鲁并不是生物,而是石像,还是有炼金术最高奥秘之称的贤者之石复制品,这样岂不是能简单创造一、两个奇迹吗? 知道这个铃铛遗留在现场后,似乎涌现一股斗志。 「所以我要赶快收集,尽早把那个臭家伙赶出御色町。现在不加油还等什么时候咧!」 「……说得也是。」 佩克西也轻轻点头。 夺回小镇固然重要,但双叶想救加古鲁的理由不只这样。想唤回两年来一起生活的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尊石像犬就是让人感觉如此亲近。 「佩克西,你去帮忙其他事比较好吧?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对吧?」 「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不就是你吗?」 「我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双叶的肚子就咕噜叫了起来。 这几天乱七八糟的,连早餐也没好好吃。 「呵呵,我去想办法啰。」 「……嗯。」 佩克西掩着嘴笑,一边往其他方向飞走。 变安静的晨间国道。小镇成了这副模样之后,现在的车流量不到以往的一半,只剩经过御色町的车辆。御色町居民的车辆几乎全遭破坏,侥幸逃过一劫的也因为暂时要往老家或到其他地方避难而全部出动。 「这里看来已经没了。」 双叶把钤铛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从天桥上看到的御色町比平常开阔,因为少了很多遮蔽。 这是加古鲁没能守下的小镇。 还有下一次机会吗? 双叶突然看到天桥下聚集了人群。 「啊……」 她和众人目光交会。 所有人的眼中都毫无神采。 换做平常,大家都会笑着打招呼。现在却全杵在原地,表情就像看着一具人偶。其中甚至有人带着真正厌恶的情绪瞪着双叶。 双叶虽然习惯跟人争吵,但还是头一回接触到这种冷淡的情绪。 打从体内颤抖了起来。 其实错都不在双叶和加古鲁,但此刻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吉永家的辩解,而是失去的家园。为了重新博得他们的信任,就得早点修复加古鲁,把零司那伙人赶出去才行。 「对不起……」 双叶背好背包,拔腿冲下天桥。 口袋里的小钤铛钤铃作响。 既然知道了,不去纠正就是一种恶。 想要让御色町恢复原来面貌的。就是知道零司真面目的所有人。而且他们全受到吉永家的正义感感染——换句话说,全都是满腔热血的笨蛋。 梨梨汉米顿也是其中之一,如果用热血笨蛋的尺来测量,她还在双叶之上。 「我一定要找到…………」 她在百色幸免于难的基地里打着计算机,搜寻以往的案件。 她自认已把怪盗百色相关数据看过一遍,但如果相信零司说的,似乎还有一些暗藏的案子。 在那个案子里百色杀了人——零司这么说。 世界驰名的怪盗,为了避开性命危险,就算杀人也不奇怪吧。但深知百色的梨梨却认为,如果真的陷入这种危机,百色会选择让自己死掉。 现在破坏御色町的,似乎已经成了加古鲁和百色。 百色没有炸掉建筑物,更别说加古鲁会伤害小镇居民,根本不可能。 虽然心里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有点疙瘩。 所以梨梨才会搜寻过去的案件。 因为她希望找到百色没做那种事的确切证明。 虽然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但如果真有证据,说不定也可以让小镇居民知道,藉此恢复众人对百色的信任。 至于大家对加古鲁的信任,相信双叶一定会想办法。 「……唉。」 梨梨叹了口气。 她依旧没找到百色杀人或几近恐怖分子随机行动的纪录。 但了解了一些数据。 百色牵涉的案子,确实造成死亡。那是在战争或受灾地区发生的偷盗案件,百色从一些想趁乱满足私欲的恶徒手中偷走机密文件之类,当时的死者是因为百色还是其他状况导致则不清楚。 「越怀疑就陷得越深呀……」 干脆直接问百色不就好了,但梨梨却不想这么做。 不仅这样,她甚至觉得现在不能见到百色。 原因连自己也不清楚。 「嗯,不行不行,改从其他方向收集数据好了。」 梨梨说完站起身,换了衣服。 搜查的基本就是靠双脚。 个人走到街上的梨梨,看到很多人。现在过着平常一般生活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部聚集在一起。这种时候更需要同心协力,更重要的是,孤身一人会感到很寂寞吧。 梨梨就这样走在比平常安静的御色町街道上,问起每个人。 「百色?哦哦,有看到啊……」 问过几个人之后,只有一个人看到百色。是个刚好去丢垃圾的老伯。 「你在哪里看到的呢?」 商店街呀。就看到他跟加古鲁一起,然后突然像发疯一样。大家还以为就像平常那样,但这次真的太过分,真是……」 「那个,真的是叔——怪盗百色吗?」 「嗯。错不了。就是那一身显眼的装扮嘛。」 「这样啊……」 梨梨垂头丧气。 「小妹妹。你是百色的仰慕者吗?千万别这么做,像你这种小女孩不应该追着歹徒跑啦。」 梨梨听了火冒三丈,但不知内情的老伯应该是打从心底为梨梨担忧吧。这也看得出来百色已经信用扫地。 接下来她又从几名路人口中问到一些目击讯息,每个人说的都对。并不是消息正确,而是说话的人双眼显示没有说谎。他们的确听见、看见了百色,以及他进行的破坏活动。 梨梨也知道那是冒牌货——应该说是从零司本人口中听到,却无法证明。 百色本来就是罪犯,背负污名也司空见惯。 但这次的状况不同。百色再这样继续当坏人,零司就会被邀请进御色町了。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一定得洗刷百色的冤屈。 「啊,不过……」 梨梨走着忽然冒出另一个想法。 与其证明百色和加古鲁的清白,不如找出能举发零司罪行的证据比较好吧? 虽然不晓得零司最终到底有什么企图,但他现在拼命博取御色町居民的好感。 可以从中阻挠,或者—— 「仔细想想,我跟叔叔都很擅长这种事嘛。」 比起证明没有的事,证明确有其事更简单吧? 怎么先前都没发现呢? 「啊,不过……」 她忘了。零司同时也是名催眠师。 如果他认真起来,会不会把所有看到证据的人全数消除记忆……这种事可能吗? 「嗯……」 梨梨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往前走。 「哇!」 突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撞上。 梨梨按着鼻子抬头往上看,面前就站着一名女子。 「啊,对不——」 「是你啊。」 绿色的皮肤。 拖着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几根触手慢慢走着的,就是住在后山的欧西里丝。从她胸前双峰之间听到的声音,无论何时听来都觉得格格不入。 「抱歉啊,妾身在想事情。」 真难得,她还会道歉。 这种时候也会思考。 不过,她在想什么呢? ——想的只有一件事吧。 就跟战后的街头景象十分相似。 曾经在图鉴上看过。因为家园破损而哭喊的小孩子,还有大排长龙领取救援物资的大人。不同的是,此刻并没有出现趁乱发生暴力或抢劫的情况吧。 「不太美呀。不过要说破坏是随机引起,没法控制,也就只能这样了。」 位于卸色町中央的御色车站上空五百公尺,有座白蛇石像静止不动。 他的名字叫做羽蛇神,是零司制造的疯狂自动石像。 即便加古鲁遭到破坏,御色町似乎还保持最基本的道德。不知道是加古鲁教导有方,还是居民的团结所致。 话说回来,这还是最容易发生犯罪行为的时候。这种时候不是加古鲁,而是凯鲁普和都拉汉出动。至于欧西里丝则行踪不明。 不够的话,羽蛇神自己也会取缔犯罪。 原因无他,是受了零司的委托。 刚才也是。就在一名暴徒企图从女子手中抢走食物的时候,受到电击惩罚,当零司接着出现时,这就成了他的功劳。女子喜极而泣,对零司留下好印象。话说回来,羽蛇神隐藏了身影,如果没人出面,不免就会让人起疑。 简单的一点小伎俩,却很有效。 「……真无聊。」 加古鲁受破坏已经过了三天。 羽蛇神成天只做这些乏味的工作。御色町的一切他都摸透了,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小镇。如果零司可以一个人搞定,他干脆窝在图书馆还比较好。 「抱歉让你觉得无聊啊。」 零司来得正是时候。他在离地五百公尺的高空走来走去,彷佛脚下有块看不见的地板。 「没办法啰。等待也是吾的工作。就像人类用餐,最后一道菜总是比较美味吧?」 「有什么期待的吗?」 「在等着加古鲁。」 「他不是已经毁了吗?」 「那个小女孩想让他复原。只要收集碎片就能恢复原状,贤者之石果然真的优秀。」 羽蛇神说着,嘴里依然衔着加古鲁的碎片。 他为了排遗无聊,一直在分析那块碎片,但看起来只是普通小石子。不过那块石头深层令人感到一股来曾体验过的奇特力量。 为了解开难解的谜团,羽蛇神不住把玩着贤者之石。 「我了解你期待有个好对手的心情,但现在自制一点吧,这可是攸关我的计谋成功与否的关键时刻呢。」 「哼。什么计谋,讲得还真好听,说穿了只是操控人心吧?这种事称得上计谋吗?」 「也对,做法非常简单,正因为这样成功时效果更大。」 真的很单纯的战略。 由羽蛇神破坏小镇,让加古鲁顶罪,然后零司出面救助大家。 在这么简单的行动中,容纳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呢?羽蛇神一点兴趣都没有。 加古鲁心有不甘的声音听来真令人畅快。 故作冷静的石像露出慌张的模样,再也没比这个更让人开心的了。所以真想再听听看,如果他真能复活,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让他发出什么样的惨叫?假设羽蛇神输掉了,加古鲁又是用什么手段来发泄多少愤怒呢?.就连这一点羽蛇神也很感兴趣。 「愤怒这种情绪,算起来是比较容易激起的呢。」 「没错。只要对着每个人各自有的开关按下去。如果没有开关——就制造一个安装上去。」 零司歪着嘴角奸笑。 用恶劣来形容都有点言过其实。这个男人只是把一些小奸小恶搞得很大。把一些任何人都做得到的小坏事,扩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规模罢了。 比方说,零司所说的「开关」。 这也是制造简单的小机会。「是加古鲁干的!」 「不可能啦!」在御色町居民争执不休时只要找个人挨过去用强而有力的声音说「我亲眼看到就是加古鲁干的」,就投下一颗震撼弹。 这就是身为催眠师教祖的男子。他非常清楚能让人轻易相信的声音。 接下来只要等着赞同的声音增加就行了。自然而然就形成一个反加古鲁的团体。 「我也觉得这是小伎俩呀。不过,能够不造成任何死亡,还能这样友善地推动计划,自然不需要用更多的手段。」 「要掌握整个小镇也不容易吧,下手时怎么斟酌也很难。」 「我很喜欢这个小镇,可能的话我不希望有人死掉,但同时我又想让百色和加古鲁消失。打个比方,就像不打破蛋壳,又要搅拌里面的蛋黄和蛋白。这是需要纤细温柔的暴力。」 「是在胡闹吧。」 羽蛇神兴趣缺缺。 坦白说,零司作战的企图羽蛇神一点都不在乎,他有兴趣的不是照策略的愚民,而是起身反抗者的情绪动向。 现在还在摩拳擦掌吧。 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动作。 「在那之前,先让我用这块贤者之石玩玩吧。」 「要玩的话,我顺便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 「你知道有家叫兔转舍的店吗?我想请你去那家店拿记录贤者之石的相关数据。」 「无聊。管它什么数据,这里就有实物啦。」 「你可能会因此满足,但我还有其他想了解的事。况且那家店你应该会喜欢,有很多稀有的东西哦。」 「稀有的东西……」 这句话让羽蛇神有些心动。 对将知识好奇心摆在第一位的石像来说,稀有物品可说是再好不过的诱饵。 在御色町遭逢如此困境时,当然不可能一个人躺着不动。 醒来之后,和己发现自己在东宫家时先大吃一惊,之后听小桃说明事情原委。自己好像是为了保护小桃和小朋友才遭到落石击中头部,但和己不太记得事发当时的状况了。 因为头晕晕的,暂且睡一下休息。醒了之后吃点东西,然后请碰巧过来的兔转舍大姐姐检查一下,之后继续睡。这个过程反反复覆,就这样过了三天。 「不行啦!学长你还得多睡一下!」 和己推开想硬把他拉回被窝的小桃,勉强换起衣服。不这么做的话,又会被小桃推回床上。这几天无法行动的原因有一半是出于小桃的瞎操心。 「不要紧啦!已经没事了!」 「可是……」 「如果这么担心,你也一起来啊。好吗?这么一来万一有状况也可以应对吧?」 「嗯……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她总算肯让步。 到了这个地步,问他要做什么,答案已经很明显。和己也是吉永家的一分子啊,他要确认加古鲁的行为,如果是真的就向大家赔罪,有误会的话就更正。然后他要帮忙双叶,让加古鲁马上复活才行。 一走出卧房,就和兔转舍大姐姐撞个正着。 「哦,和己呀,已经没事了吗?」 「是呀。谢谢你。」 「这样啊,那可以请你帮点忙吗?」 「当然可以呀。」 和己听了大姐姐的请托,顺便当做复健。话说回来,和己平常本来就没有否决权。在她做实验的时候帮忙跑腿买缺少的材料,原本也是家常便饭。 接着向东宫道谢之后,和己就跟小桃外出。 坦白说,和己漫无目的。他的做法跟梨梨一样,想用自己的双眼看看受到破坏的御色町,用自己的双脚到处走走。 「小桃,你不用上学吗?」 「是啊,请假了。」 「你讲得很轻松耶,是……公假吗?」 「算吗?不过我住在御色町的朋友大家都请假就是了。」 「你们家还好吗?」 事,不过我哥的小绵羊机车坏了!」 「是喔……」 不能当做是轻微受损。 那辆小机车也是林吾辛苦打工存钱买的。 「不要紧的。我哥跟我都相信加古鲁。我们都很愤慨地说要向真凶——是那位零司先生吗?要求赔偿。」 小桃笑着说。 身边有相信自己的支持者。 两人走过安静的国道,来到了商店街。 这就是据说受创最严重的地方。 ——不过看起来没那么糟。一顶顶帐篷取代毁损的建筑物,就好像走在节庆时的夜市一样。 「哎呀,这不是和己吗?」 「唔!」 一走进商店街就被叫住。 先前已经听到大家对加古鲁和吉永家一家人的评价,这下子让和己跟小桃都吓得背脊僵住,幸好出声的人对和己很友善。 「啊,老板娘……」 是中餐厅「水浒传」的老板娘——杨大娘,年龄不详的美女。她曾让和己打工,两人很熟。 「呃,那个,我——」 「对了,过来这里吧。」 她拉着和己的手,带和己跟小桃来到水浒传的帐篷。 说是帐篷,但并不是露营用的小尺寸,而是像沙漠商队那种正规大小。毕竟是一家店,空间要是没办法容纳超过十个人,根本摆不下东西。 居然有办法出动这么多大号帐篷。 「来这里一路上很辛苦吧?」 到了帐篷里还端茶出来给两人。帐篷里不只有老板娘,还有员工——御色町梁山泊。这些人都只是打工,还在歇业时来到店里,应该是因为担心吧。看到众人很开心地整理东西。 「还好,没什么。路上人很少。」 「这样啊?那真幸运。双叶之前就受到很多人指责。」 「双叶……」 此刻不在场的妹妹,先前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经过这条商店衔呢? 「呃,老板娘为什么还对我们这么好?」 小桃一问,老板娘露出苦笑。 「这还用说吗?因为我相信加古鲁呀。不只是我,我的整家店也完全被毁了,但我想加古鲁一定有苦衷。他平常这么照顾大家,我很清楚他的个性啦。」 这句话让和己安心得快哭出来。 加古鲁这么久以来的辛苦都没白费,他的认真工作赢得商店街群众的信赖。 「啊,不过,和己呀,商店街里相信加古鲁的人大概只有一半,还是有很多亲眼看见商店被毁的人不能谅解呀。」 整理东西的其中一名「梁山泊」补充说明。 「亲眼看到……?」 「我们也看到啦。加古鲁和百色,到处打得乱七八糟。」 「这——」 打得乱七八糟本身倒是家常便饭,但这次的规模大不相同。 和己虽然知道真凶,但其他人只看到加古鲁和百色做坏事。 所以和己这么说: 「之后我会连这些一起说明清楚。相信加古鲁是对的,他不是凶手。」 「我们很期待。」 杨大娘露出微笑。 「啊,那个,可以请教一件事吗?」 「什么事?」 「您知道零司这个人吗?」 「知道啊。这顶帐篷就是零司先生给的。这个人真好,从粮食到任何物资都免费提供给大家。帅气啊!」 「如果我说这个人就是这次的真凶,你们相信吗?」 「……?」 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大伙儿笑了。 杨大娘和几位梁山泊都捧腹大笑。 意思就是「搞不懂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和己也有同感。 光为了报复加古鲁和百色就把一个小镇毁掉,然后企图掌握人心,这理由当然没人能懂。 兔转舍还是维持破坏后的模样。看来像是一楼先被破坏粉碎之后,二楼也被炸掉,彻底损毁。满地全都只有建筑物的残骸。 然后这条商店街上只有兔转舍这样,其他店铺都把瓦砾整理好清掉,搭起帐篷,但只有兔转舍透露出逃脱零司控制的意志。 这种反骨精神是无所谓啦,但既然是受托来完成任务,真希望至少现场有经过整理。 「学长,要从里面找吗?」 「其实很简单啦。」 一脸疲惫的小桃,对照一派轻松的和己。 和已在兔转舍打工也不是只有一、两次。之前也被命令过到状况更糟糕的仓库里拿东西。 总之,大姐姐需要的炼金术道具在地下室。所以得先清掉瓦砾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才行。 「嗯……呃。」 先把第一个看到的沉重招牌抱起来,放到角落。 兔转舍几个大大的文字,唤醒了和己的记忆, 「……听说这家店是为了等待出征的先生和儿子才开的。」 「这样啊。」 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小桃的反应很冷淡。 或许不会变老也是这个原因吧?为了让家人认得自己,所以刻意保持当年的青春。虽然了解原因,但手段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大姐姐很珍惜这家店呢。所以被破坏掉她一定很生气。」「对……耶。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计算机屏幕,好像要制造什么东西。」 没多久,两人就发现一个地方。 地下室的大门有一片像大面板的东西封住。 很明显是人工打造。可能大姐姐来过了吧,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而藏起来。她的努力的确了不起,但希望她也能体谅一下和己,被叫来拿东西要花多大力气。 「要移走这块面板吗……?」 说面板也不过就是长宽一公尺的厚木板,对大病初愈的和己来说有些吃力,但也不可能叫小桃这个女孩子来搬。 就在和己考虑的瞬间,面前的板子浮起来了。 「咦……?」 原本以为是机关启动了,其实不是。 「这样可以吗?」 「呃,谢谢——你!」 和己一转过头,面前多了尊白色蛇石像。 虽然听说了,但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原来如此,就在这扇门之后啊。既然没有特别隐匿,表示那些数据没多大价值吧——」 羽蛇神。 零司带来的自动石像。 ——破坏了小加。 「别瞪了,人类。」 自己似乎在无意间就瞪着他看。 和己吓了一跳,白色石像对着他亮起一只眼睛。 「阁下是吉永家的长男吧,名字叫和己。今年十八岁,还是个学生。」 「……你是羽蛇神,对吧?」 和己很自然地移动到保护小桃的位置,同时问道。 「正是。吾乃羽蛇神,自动神像是也。」 「羽蛇神,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你说这种地方,表示你知道这家店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呃,对呀。」 如果是了解炼金术的人,应该认为兔转舍具有与大英博物馆匹敌的价值吧。 其中高原伊代记录的数据,更是价值不斐。 「吾也想尽可能圆满解决。如果阁下让开,不妨碍吾寻找高原伊代与贤者之石的相关资料,吾就不动手。」 这是绕个圈子的威胁。 证据就是羽蛇神的双眼变得越来越亮。 他和加古鲁不同,可以肯定真的会攻击。而和己的身体不是石头做的,只是一般血肉之躯。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就这样吞下这样的条件。 「……抱歉,还是没办法。」 「是吗?」 羽蛇神也不显失望,只是盯着和己。 「吾也不抱期待。从阁下的个性判断,看得出来会就此拒绝。好啦,那么吾该如何是好?发动攻击将阁下驱除吗?」 这下子和己也伤脑筋。 就算羽蛇神毫不抵抗,和己也没办法对这尊石像造成任何损伤。即使有枪枝在手也伤不了他一丝一毫吧。 但要眼睁睁地看着羽蛇神悠哉悠哉带走大姐姐的东西,又太窝囊了。 苦思之后,和己采取的行动就是反击。 他还记得灭火器的位置。就在跑过去三步以内。 「这家伙!」 和己大步跨出,跑到灭火器掉落的地方,却没看到想找的东西。反而是小桃站在那里,手上拿着和己想要的灭火器。 「滚出去呀!」 「呃,小桃——」 和己话还没说完,小桃早已拔掉安全阀操作灭火器。一时间白色烟雾用力喷出,把白色石像染得更白了。 「哼,只是形式上的抵抗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用瞬间移动吗?羽蛇神一下子又端坐在兔转舍腹地的正中央。 「小桃,不能这样啦!」 当目标对准小桃之前,和己从小桃手上抢过灭火器。 「可是学长,这只蛇……!」 「不对啦!」 和己安抚着不肯罢休还想争论的小桃,把灭火器的管子对准羽蛇神。 「这个灭火器不是这样用的啦。」 「咦——」 与其用嘴巴说明,不如实际操作更快吧。和己按下灭火器下方的按钮,用力拉起插销。 「嘿!」 「唔!」 结果怎么样呢?只是按下按钮,灭火器竟然就冒出具有黏着性的液体,宛如史莱姆的凝胶状物质裹住羽蛇神的身体,还蔓延到瓦砾上。 一瞬间羽蛇神就被缠住,像被关在凝胶状的牢笼里。 其实这个灭火器是大姐姐做的实验性作品,不但可以防灾,或许还能用来防盗。却因为惹得消防局气得要命,所以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哼……臭人类,这东西真恶心。」 看来很有效,因为羽蛇神双眼变得更亮了。 他似乎是个有洁癖的石像。比起行动受限,他更不能忍受全身陷在脏一污之中。 接下来,发怒的石像会怎么做呢?不用想也知道。 「本来只要你们乖乖的就你们毫发无伤地离开,但吾改变心意了。既然有人交代不能杀人,就不夺你们性命,但至少也要让你们吃点苦头。」 「等,等一下!在这里做出这种事,难道不怕被旁人发现吗!」 「不必担心。吾的心理屏障比加古鲁还厉害。虽然差凯鲁普一点点,要让其他人不看到吾与阁下二人也不难。」 换句话说,现在兔转舍的腹地上看来是空无一人吗?那么刚才用灭火器的时候也没人看到。 「学长……!」 「小桃,你到我后面。」 和己张开双手,护着小桃。 如果羽蛇神抱定主意攻击,和己跟小桃都会化为焦炭吧。但和己也不可能弃她不顾。 「这种状况下还要保护女孩子吗?这份心意了不起。吉永家的人一个个心地都很善良呀。」 「……!」 其实和己非常害怕。 如果不是在小桃面前,根本摆不出这种姿态。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保证会拔腿逃出去。 双脚开始发抖。 为了隐藏恐惧,和己抓起空的灭火器。 「哼!」 扔出去的灭火器掉在羽蛇神跟前,然后羽蛇神发射的光线被吸入和己胸口。 「哇啊啊啊!」 心脏怦怦跳。 瞬间先是麻痹,然后马上有感觉。和己就像脚掌消失一般,缓缓倒地。不知道为什么,脸撞上地面的疼痛格外鲜明。 「……好痛好痛……」 想站起身却又跌倒。 双腿发软。 「呵呵呵呵呵呵——」 眼前冒出一条蛇。 是瞬间移动吗?短短的舌头已经靠过来,差点要碰到和己鼻尖。 「有意思啊,人类。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吗?双腿发软,两脚发抖。但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想杀了吾。真是滑稽极了。」 和己也知道。 才说过要保护小桃,实在太丢脸。 即使如此也非护住她不可。 「别犹豫啦。」 蛇的口吻突然变了。 「把这女孩丢下、自己逃走,吾就保阁下一条小命。」 「谁……谁会做这种事……」 「否则就是,这样!」 蛇眼射出光线。这道带有黏性的光线,沿着和己脚下的瓦砾蔓延,发出滋滋声响烧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稍微碰到脚边的光线带着一股热能让鞋子烧起来。和己赶紧甩了甩脚,好不容易弹掉光线。真的是像液体的光线耶。 「呜,呜呜呜……」 被烫到的只有脚尖,连烫伤都没有。但强烈的痛觉却在记忆中挥之不去。就是这种光线吗? 虽然想逃,却像被蛇眼紧盯的青蛙,动弹不得。 「下一次就不只脚尖啰。」 原来如此,这种疼痛最适合用来拷问或逼供。 不过…… 「小加他……一定更痛吧……!」 「学长!」 小桃忍不住跳出来,羽蛇神的光线却先射到她鼻尖。这次是如同利刃的光线,直指着小桃的咽喉,不偏不倚。 「怎么样?还要抵抗吗?」 「……!」 发不出声音。 非得保护小桃不可。只有这个想法能缓和恐惧。 「很简单吧?留下这个女孩自己逃走罢了。这样阁下就能摆脱这股疼痛。要不然订个约定也行,吾不会对这女孩做任何事。」 「咦……!」 「吾只想看着阁下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 「……」 和己看着小桃。 一双泪眼。是在求救呢?还是要和己快逃?和己无法判断。 不过,现在逃跑的话,将成为一辈子的耻辱。 话说回来,也不能让小桃涉险。 这种状况下,加古鲁或双叶会怎么思考呢? 然后他发现,自家人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想。 所以和己也决定不加思索。 「……哎。」 「嗯?」 和己用双手抓住发抖的脚,勉强起身,就像立起塑料模型似地把自己的脚放在瓦砾上。 「少在那边讲大话啦!」 用意志力站起身的和己,没能制止差点倒下的身体,直接朝羽蛇神施展擒抱。 「哦!没想到还挺有骨气的!」 羽蛇神遭到反击还显得乐不可支。 「小桃,快跑!」 「既然这样,就送阁下个恰当的礼物吧!」 羽蛇神对着紧抱的和己发出眼中亮光。 他打算发射光线。但此刻紧贴着他的和己无法闪躲。 即便如此,不报一箭之仇绝不甘心。 「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和己举起自己纤瘦的拳头时—— 「算了吧,吉永和己。你的手不是生来揍人的。」 羽蛇神一只眼睛被刺进异物。 印象中在哪里看过——是叫做「苦无」的一种袖剑。 「这支苦无……!」 和己认识使用这项武器的人。 那名男子静悄悄地出现。就如同影像,砰一声突然冒出来,站在羽蛇神背后。 「……哦?」 羽蛇神不知道是对于出现方式,或是对该名男子本身感兴趣,发出轻轻的笑声。接着用念力将刺在眼中的苦无拔除,掷回给原主。 原主人毫不费力地接下扔过来的苦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脸孔。这男子表面上跟和己的年龄差不多,有一股冷冷的气质,眼神却很善良。 把一件不合身的军装当披风披在身上,握着出鞘的日本刀直指羽蛇神的后脑袋,这姿势就像行刑人。 「好久不见啦,吉永和己。」 不带一丝笑容,该名男子——高原喜一郎打了声招呼。 「这、这是谁?学长的朋友吗?」 「呃,算朋友吗?怎么说呢……」 和己被小桃这么一问不知该如何回答,喜一郎毫不理会便朝着羽蛇神不发一语直接挥刀。 喜一郎应该也不认为寻常刀刃能砍断这尊石像吧。但羽蛇神突然消失避开砍击,接着出现在喜一郎的旁边。 「喜一郎!」 「你们俩都退下!这里我来想办法。」 喜一郎把手伸进军装怀里,掏出几张纸。 和己判断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于是立刻拉起小桃的手离开兔转舍腹地。说是离开其实也才不过几步的距离,商店街的模样毫无变化,走在帐篷之间的人们完全不理会有人闯入。 和己就在距离几步的地方,看着喜一郎。 「学长,那个人很厉害吗?」 「很厉害哦。跟凯鲁普打成平分秋色。」 「那还是……人吗?」 「……大概吧。」 希望是这样。 喜一郎对着羽蛇神扔出像纸牌的纸片,平凡的纸张在空中如气球一样膨胀,用力撞上羽蛇神。然后气球破裂,流出白色液体淋在羽蛇神身上。 这似乎也是黏性很强的液体。能瞬间移动的羽蛇神不清楚位移到哪里,但肯定很不舒服吧。 「你这个不死人!」 「看来你不喜欢这种攻击啊。」 是刚才躲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和己的举动吗?喜一郎得意地一笑。 「好啊,有种就发射光线或用其他攻击呀,不过,没瞄准的话可能会射到商店街的人唷,这么一来你们先前的计划就泡汤了吧?」 「你这家伙……把小镇居民当挡箭牌吗?」 「我本来就不是这小镇的居民。虽然是下下策,但这个状况下要让你离开,似乎是个还不赖的方法呀。」 喜一郎架着刀,一步也没动。 蛇和军人就这样盯着对方。 最后折服的是蛇。 「哎,吉永和己。」 「呃,嗯?怎、怎样?」 和己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大跳。 「请问一下,这附近有能够去除脏污的地方吗?最好是舒服点的场所。」 「沿着国道一直走,有一间复合式公共澡堂……」 和己一不留神就像平常一样老实回答。 有时候连自己都讨厌这种个性。 「是吗?感谢相告。」 羽蛇神也很有礼貌地答谢。行径虽然脱离常轨,但或许因为具备基本知识,倒挺有礼貌。 「古科学者,下回碰面时就研究研究阁下啰。」 「试试看啊。看你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没被毁了。」 喜一郎放下戒备。羽蛇神仍用发光双眼瞪着他。 不一会儿,羽蛇神便消失无踪。 就跟喜一郎出现时一样,好像关掉开关就这么不见了。 「呼。」 喜一郎轻轻叹口气,收起日本刀。当刀子消失在隐形刀鞘后,他看着和己他们——露出微笑。 「再说一次,好久不见了,吉永和己。其实我该早点来的,不过我也很忙。」 说这话的喜一郎,感觉没有先前硬邦邦的气氛。 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吧。 不知道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对于活了将近八十年的他来说,一定是好事。 「学长,这位是?」 小桃大概松了一口气,用手肘撞了撞和己。喜一郎见状对她行了一礼。 「抱歉。我算是吉永和己的朋友吧。我叫高原喜一郎,是这家店老板高原伊代的儿子。」 「什么!」 小桃惊讶地遮着嘴。 「小桃,我刚才不是说过吗?大姐姐有个小孩呀。」 「可是,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嘛……」 这也难怪。一般来说,会相信的人才奇怪呢。 让人吓一跳的喜一郎,只是苦笑看着小桃。 其实他的内心似乎有些改变。 比起免于遭受羽蛇神毒手,和己更觉得是喜一郎的笑容救了他。 ──────────────────────── 第二话 心中的加古鲁 三天前还像墓园让人感到阴郁的御色第一小学体育馆,过了三天气氛也渐渐变得开朗一些。 三天的时间似乎刚好让人思考接下来的生活,完全失去家园的人可以倚靠家人或亲友,房屋遭到部分损毁的也能规划拜托亲友或业者来修缮。 此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人,会有聚集在体育馆的人们给予建议。虽说现代日本邻居大多冷漠,一旦有相同遭遇还是表现得很亲切。 或许这是因为衣食无缺才有的结果吧。失去的只有住家,心情上还没那么迫切。虽然有人受了轻伤,至少无人死亡;粮食分配相当充足,连遭到破坏的家园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东宫集团出面要无偿修复。 「我们家其实不需要麻烦东宫先生啦,不过隔壁邻居请他们修理,而且完全免费,我们也顺便请他们修一下窗户了。」 小野寺美森说得很悠哉。 她家里的玻璃窗全都碎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才来到体育馆避难。 「这样啊。佩克西说她会过去打扫,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家啰。」 双叶背着背包说道。 「嗯。帮我们谢谢佩克西。」 美森摸摸躺在旁边的爱巴力中尉笑着说。 「这个调理包也是东宫的产品呀,我还以为他们只是电器厂商呢。」 美森的妈妈也满脸笑容迎接双叶。 小野寺家受过好几次加古鲁的恩惠,他们对双叶的态度完全没变。就此刻的御色町算是少数。 双叶来学校之前也受到不少冷淡的眼光。 其中甚至有人指指点点。「啊,那是吉永家的小孩!」声音中明显带着厌恶。 逃离那群人来到学校后,又被异样的眼光看待。话说回来,体育馆聚集的都是失去家园的人呀,看到众人以为的真凶加古鲁的家人,难免想骂上一两句。 所以当小野寺家的人还微笑对待,双叶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嘿——双——叶——啊——」 双叶和分配完粮食的夜俱老师撞个正着。其他老师和职员都穿着运动服,只有他永远是一身西装打扮。 「啊,夜俱……」 「真是——辛苦——啊——加——古鲁——竟然——遭到——毒——手——」 「嗯……」 夜俱老师也很辛苦。 听说他从三天前就不眠不休,当其他老师休息时,只有他以惊人的体力持续工作。 「——可是——双叶——你——这样——没精神——很——不——好——哦——」 「什么?」 「俗话——说——好事——在——笑容——中——要——恢复——以往——精神——百倍——的——你——」 老师把手搭在双叶肩膀,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 「——不管暴力——还是——故作——有精神——拿出——心里——的力量——」 「谢……谢谢。」 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消沉,还要让夜俱老师鼓励吗? 应该是吧。 「嗯!」 双叶用两手拍拍自己脸颊。痛到有种醒过来的感觉。 「夜俱老师,谢啦!」 提起精神再说一次。 「没什么——看到——学生的——笑容——和——受骗的样子——是——当——老师的——乐趣——」 「别骗我啦……」 好不容易有个圆满的结局耶。 不是啦,夜俱老师本来就是个好老师,只不过怪得要命,加上生生活根本是一团谜,讲话的时候经常隐藏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字。 「——保重——」 夜俱老师再次拍拍双叶肩膀,回到工作岗位。虽然停课,但老师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 「好啦,我也该走了。」 双叶背好重重的背包,跟美森他们打声招呼。 「路上小心哦,双叶。」 「恩,美森,还有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感觉背包似乎比刚才轻了点。 然后在她挥挥手想走出体育馆时,快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 「……嗯?」 好像有个声音。 是口袋里的铃铛。 双叶拿出来看看,没什么奇怪。这本来就是佐佐尾老奶奶的普通铃铛,不像兔转舍的产品有特殊能力。 「奇怪了……」 双叶把铃铛放回口袋里,这次真的要走出体育馆了。 「呃,请问……你是吉永家的小孩吗?」 体育馆门口有名男子主动跟双叶攀谈。声音中并没有恶意,虽然有些畏惧,仍是一般态度。 「……要干嘛?」 不过,这几天不断受到冷漠眼光的双叶,忍不住还是起了戒心。 对方大概二十多岁,表情有些疲惫。双叶看到旁边没有他的家人或亲友,稍微松了戒备。先前对双叶抱怨的一定都是一大群人。 「呃,那个,我刚稍微听到你跟另一个女孩子在说话,你在找加古鲁的碎片吗?」 「……嗯。」 「你看,这个是不是呢?」 男子递出一小块黑色石子。 「啊,这个……」 双叶摸摸看,果然有加古鲁的触感。 「怎……怎么样?我猜应该是真的。」 的确,是真的。 「你怎么会留着?这看起来就是一般小石子呀!也不确定是不是加古鲁吧?」 「不、不是啦,那、那个……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知道。」 男子笑得很腼腆。 因为以前加古鲁帮过我好几次。所以听到他毁了让我很震惊,这个呢,我就带着当做护身符吧。」 「护身符啊?」 稍微能接受。 但这同时也代表这个人肯相信加古鲁。既然他待在体育馆,应该是住家遭到破坏吧,可是他仍然相信加古鲁保护了他。 「哎,双叶?」 这时,背后又有个声音。 一转过头,是个抱着小婴儿的女子。 「这该不会也是加古鲁吧?」 她让双叶看看小婴儿手中握的小石片。闪闪发着黑光的石片确实是加古鲁的一部分。 一个人就算了,居然有两个人都这样。 「我生这孩子的时候,加古鲁有恩于我,送我到医院。所以我前天捡到这块还满高兴的,不过,如果修复需要就还给你。拿去吧。」 女子说完后从小婴儿手中抢过石片,边哄着有点耍赖的小孩,把石片递给双叶。 「各位……谢谢。」 双叶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谢。 胸口一阵热起来。 鼻子不用力吸住的话,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她想起口袋里的铃铛。 不知道是加古鲁还是佐佐尾老奶奶,总之一定有人想叫住她。 「啊,对了!」 道谢完之后,一定要说这句话。 「加古鲁没有破坏小镇!大家都说亲眼看到是加古鲁干的,但那个是冒牌货!是其他坏蛋害加古鲁的!」 如果是肯相信加古鲁的人,应该听得进双叶的话吧。双叶想到这一点,说出真相。 「嗯嗯,果然是这样啊?我就猜到了。我家老公直嚷嚷是加古鲁干的,但我早怀疑有其他幕后黑手!」 带着婴儿的女子一下子就坦然接受。 「我、我还是没办法相信……」 第一个拿出小石子的男子低着头回答。他一定亲眼看到家被毁了吧。 「不过——我希望真的是这样。所、所以,我决定听加古鲁亲口说明真相。」 「好,等我!我一定会让他复活!」 「嗯。」 双叶握紧拳头,对男子承诺。 先前随着加古鲁被破坏而失去的活力,又慢慢恢复了。 「唷,阁下居然会来……」 在教堂照顾收容孩子们的凯鲁普,对突然造访的人发出稍微惊讶的声音。但眼前更重要的还有修理教堂受损尖塔的作业要忙,他继续用光线修补碎裂的墙壁。 「不好意思,你正在忙。」 是百色。 看来他的伤势还没痊愈,一手按着腹部。 「我是来借用你的眼力。」 「想知道零司和羽蛇神的栖身之所吗?」 拥有御色町最强眼力的凯鲁普,应该连使用心理屏障躲起来的他们都能找到。 「可以吗?」 「是有可能——但找到了又如何?」 「嗯?」 「眼前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凯鲁普的光线将教堂的十字架举起来,插到尖塔上。孩子们看到这一幕都很高兴,神父还握拳摆出胜利手势。 凯鲁普认为应该是找回心灵寄托为最优先。 百色了解凯鲁普的心情,但还是加以否定。 「这些工作交给你们。我们来追查零司的下落,先想办法牵制他。要不要开战还不知道,总之得先拖延时间。」 「加古鲁大人复活的时间吗?」 「这也是其中之一……但真正的目的不太一样。」 「哦?」 「零司的企图就是要趁着民众陷入家园被毁的打击时给众人洗脑,所以他要在加古鲁不在的这段时间赶紧完成洗脑才行。我想出手阻挠。」 「原来如此。即便在这阵混乱中,恐怕零司又要搞什么鬼……了解。就告诉阁下零司的所在地吧。」 「太好了。」 百色仰望着教堂的十字架。 零司犯下的罪行连神明也制载不了吧。 能出手制裁的是小镇守护神。 在那之前要尽可能争取时间。 「对了,都拉汉呢?」 「噜噜噜,我,在这里。」 从上空传来回应。 百色再看看十字架上方,只见都拉汉背着四吨货车飞在空中。他跟凯鲁普一样,帮助遭破坏的小镇重建。 「凯鲁普,小镇,拜托你。」 「好吧。小生的工作就是观察。重建御色町之际,顺便观察镇上每一个角落,一有可疑就告诉各位。」 金色的身体发出光芒。 即使能力上无法与加古鲁匹敌,凯鲁普和都拉汉也各有所长。全面活用也奈何不了零司和羽蛇神,让他们很不甘心。能边守护小镇同时作战的加古鲁,到底有多厉害呢? 所以需要分工合作。 不用其他人吩咐,自己就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奋战。 一开始喜一郎还犹豫不决。 即使是平常一贯冷静沉着的他,一回到当初几近不欢而散的母亲身边,似乎多少还是会感到紧张。 躺在东宫豪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大姐姐,对喜一郎的来访也无动于衷。只是等着喜一郎先开口。 和己跟小桃则躲在暗处守候着喜一郎和大姐姐的互动。 再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呃,妈妈。」 「干嘛?」 「……我回来了。」 「喔。」 大姐姐听了这句话站起来,温柔地摸摸喜一郎的头。 「你回来啦,喜一郎。」 「对……」 接着大姐姐微微一笑,招招手要喜一郎更靠近一些。 「?」 喜一郎毫无戒心把脸凑过去。 「哼!」 脸颊却被甩了一巴掌。 「好痛!」 「好啦,感人肺腑的重逢到此为止,总之先听听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吧。骂人骂得口沫横飞的喜一郎,居然会变成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回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交女朋友啦?啊,和己,你先去冲壶茶。」 「……呃,我去冲就行了。」 喜一郎按着脸颊,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客厅。就算是不死人,似乎只有拿这个人没办法。 「呼。」 经年累月的怨恨——或许不只吧——全都在这一巴掌上,打完之后好像神清气爽的大姐姐,先前的疲惫似乎也烟消云散,开心地等着喜一郎冲的茶。 不一会儿喜一郎就和东宫一起端着茶走过来,大伙儿围绕喜一郎在沙发坐下。 「……哎,喜一郎,我想先问你,你怎么知道东宫家的厨房在哪?」 「呃,我有来过……」 「你怎么到东宫家却不绕回家里呢?你一到御色町应该首先就要——」 「好啦好啦,高原。现在不是讲这件事的时候吧?」 东宫忙着打圆场,但喜一郎随即却说: 「不,现在正该讲这件事。妈妈,我到东宫家来是因为其他事需要找数据,一开始是我个人需要,但这些数据对零司的图谋也有帮助。」 「零司?」 这下子除了东宫之外,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喜一郎也喝了口茶,做好说明的准备。 「是跟一个叫水治的组织有关,我跟一个朋友合力破坏了水治的阴谋。然后发现了零司。」 「在跟御色町无关的地方发现零司?」 「是的。一切似乎也是为了在御色町着手的行动……那尊蛇石像就是吧?」 喜一郎一脸懊恼。具体来说不知道他先前在哪里做了什么事,但就结果而言应该没能全盘毁掉零司的阴谋。 「对了,你那个朋友是谁呀?」 大姐姐问道。 其实和己也很好奇。因为喜一郎之所以改变,一大部分很可能是受到那个朋友的影响。 「……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啦。」 「嗯,对呀……」 东宫也莫名其妙地赞同喜一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嘛,不是女朋友喔?」 大姐姐变身成了小孩子。 「要我发誓也行,总之绝对不是。」 喜一郎却斩钉截铁否认了。 搞不好是个男的,但这样的话一般应该会直说吧? 「好吧,等到把零司赶走之后再慢慢听你说。」 「倒是可以告诉我现在的状况吗?」 看来喜一郎也是刚到御色町。 在场所有人解释过一遍现况后,喜一郎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加古鲁毁了……」 他也无法置信吧。那个最强的守护者竟然会毁了。 说起来除了羽蛇神之外任谁也没料到吧。或许只有加古鲁知道。 「能修好吗?妈妈。」 「如果碎片够的话。」 「这么说来还有胜算啰。」 喜一郎爽快说道。 「问题在于这个小镇。零司可能使出了类似催眠的手法,但要集体催眠整个小镇也没那么简单啊。」 「对呀。只不过加古鲁的信用扫地是事实哦。」 「零司在「失望」上动了手脚。说不定要从梦境醒来也很简单。」 「已经有个孩子付诸行动了。不过,加古鲁的信用怎么办?」 「这是那家伙的任务。」 喜一郎只说对的话,这一点和加古鲁很像。 加古鲁的信用,必须靠加古鲁自己修正错误,惩治真正的恶人,为此还有很多可用的方法。 「我来牵制那只蛇。」 喜一郎不知从哪儿抽出刀子,直盯着刀身。 没有加古鲁的这个小镇上,能真正作战的不多。凯鲁普和佩克西都忙于御色町的重建作业,这方面也不能让零司称心如意。 「麻烦妈妈准备修复加古鲁。」 「已经开始啰。接下来只要做个让零司不舒服的道具。」 说不舒服只是含蓄的说法。想当初东宫对吉永家找麻烦的时候,用那款道具的严刑逼供简直笔墨难以形容。 「那么,我就守住这个家,完全支持你们和吉永先生。反正大家现在也没地方能回去吧?」 东宫低调地说。 他之所以感到些许辛酸,可能是因为没办法发挥炼金术师的力量吧。不,其实他也帮助了和己。当和己头部受创动弹不得时,就是东宫使用了奇妙的道具把和己从吉永家送到这里。 不过,要面对的是零司的话,连东宫也显得能力不够吧。零司的确是如此强大的学者。 「吉永和己,你呢?」 被喜一郎问到,和己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回答。 「我……帮忙各位,让大家能尽情反击。」 没错!反击已经开始了。 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情行动。 也就是要夺回原来的御色町。 在广大御色町中的少数反抗军。 随着加古鲁的碎片少量但确实收集,双叶背包的重量也越来越可观,她却不打算放下来。 不清楚精确的重量,不过大概比双叶本人还重吧。 即使如此,她还是有种责任感,认为加古鲁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上,不肯卸下背包。说不定会遇到之前那群踢飞碎片的人。 双叶速度减缓的脚步直到看到公园里提供热食的义工才停下来。 「双叶,那不是妈妈吗?」 不用佩克西多说,双叶也一眼就看出来。 穿梭在穿着围裙准备热食的义工之间,怎么看都是吉永家的妈妈。今天一大早就没看见她人影,原来是在这里啊。 「妈妈!」 双叶背好背包飞奔过去。 妈妈似乎也看到双叶,一脸笑容对她挥挥手。 「哦,是双叶啊。」 「不要紧吧?休息一下嘛。」 在妈妈旁边的是几位双叶的邻居,看来是以区域划分来行动。双叶家附近都平安无事,大家才有余力这样帮忙。 「拿去吧。」 有人端过来一碗猪肉味噌汤和白饭,装在免洗餐碗里。蒸气里弥漫着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 双叶反射性地伸出手,却在接过碗之前停下来。 「嗯?怎么啦?双叶。」 「……我、我可以吃吗?」 这些餐点应该是让失去家园的人吃的吧? 应该有人该比双叶先享用这份餐点吧——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没食欲了。 看到双叶的表情,几位义工大婶议论纷纷。 「怎、怎么啦?双叶?身体不舒服吗?」 一位大婶担忧地伸出手贴在双叶额头上。 「好像没有发烧嘛……」 「我身体没有不舒服啦!」 双叶把贴在额头上的手甩掉,几位大婶都露出安心的微笑。 「太好啦,这才是正常的双叶嘛。」 「赶快呀,趁热吃了吧。」 几位大婶边说边把碗硬送到双叶手上。 「……哎,伯母你们听到我说的那些话吗?」 双叶两手分别端着白饭和猪肉味噌汤,叹了口气。 「听说啦。不过啊,为什么你这么沮丧呢?」 「咦?」 「又不是吉永家的错?这次也一样呀。」 「……咦?」 双手端的碗差点不小心掉了。 几位大婶说得没错,但先前没人肯相信的事,为什么现在又轻易被说服了呢? 「唉唷,我们几个最初也怀疑过啦。因为大家都说是加古鲁干的,而且吉永家门口也聚集了很多人呀。」 「我也是,我看到加古鲁在空中发射光线,也想去跟吉永太太抗议……唉。」 几位大婶面面相觑。 「吉永太太都来这里帮忙、当义工。如果真的是加古鲁破坏小镇,吉永太太一定会有什么行动吧?这次大家的样子实在太不寻常。」 说起来确实如此。 暂且不论规模大小,每次只要加古鲁有什么状况,吉永家一定会向大众致歉赔罪。 「……是说,到现在才能冷静评论啦。」 其中一位大婶为难地偏着头。 「可是当时没余力想那么多呀。我们的住家虽然没事,但受害还是很严重,对吉永太太也怀恨在心。」 「是呀是呀。经过三天之后才忽然想到「不对呀?」我们又不是不了解加古鲁,仔细想想,好像不太对劲呀。」 「啊,双叶。趁饭和汤还没冷掉快吃呀。」 几位大婶在若无其事的闲聊间拥护加古鲁,先前对于吉永家的怨恨也坦率承认。 双叶觉得一下子好像轻松不少。 接着连锁反应发现肚子饿了。今天只吃过佩克西买来的饭团,决定心存感恩地吃掉白饭和猪肉味噌汤。 「我开动啰!」 味噌汤真好喝。 有种养分从头到脚渗透到疲惫全身的感觉。 「来吧,佩克西也吃一点。」 「谢谢大家!」 大婶把猪肉味噌汤倒一点到宝特瓶的瓶盖里,递给佩克西。这么贴心的举动,不只佩克西,连双叶也很开心。 双叶暍着味噌汤时,想起先前在体育馆里的对话。 还有人肯相信加古鲁。这么说来,这些大婶也是。 「哎,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不过,加古鲁没有破坏小镇啦,是其他坏蛋干的。不是加古鲁的错哦。」 喝完味噌汤的双叶,提心吊胆地说了。 「坏蛋?是谁呀?」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就是一个之前被加古鲁修理过的坏蛋,叫零司的。」 「零司先生,就是那个眼睛失明的人?」 「对,就是那家伙!」 先不管她们怎么知道零司,双叶一回答之后,几位大婶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呃……零司先生吗?但他不是一个大好人吗?」 「对呀。我在路上好几次跟他打招呼,看起来不像坏人嘛。」 一定是装的。 听东宫说,零司帮助御色町的居民,好像企图拉拢众人。这个假评价一定也是用来提高自己身价,抵消加古鲁信用的阴谋。 而且,现在还没办法证明。 「不过……是真的啦。零司是个大坏蛋,用一尊叫羽蛇神的石像想要陷害加古鲁。」 光用言语没办法完整传达。 但大婶们似乎了解双叶想表达的意思。 「双叶不可能说谎嘛……」 「对呀。虽然莽撞了点,但双叶不会说谎的。」 「可是零司先生他……」 大婶们纵使面露难色,也相信双叶。 妈妈也和双叶一起点点头。如果是双叶一个人倒还罢了,妈妈也表示肯定。看来这群大婶慢慢对加古鲁的无辜感兴趣了。 先前根本不是好好解释的时候。只要一看到双叶,就是一群指着她骂的人,不管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冷静是需要时间的——不仅如此吧,也因为有了以往吉永家和加古鲁所建立的信用。 「啊,对了对了,双叶。」 一位大婶拿出了一个东西。 「讲到加古鲁才让我想起来,这该不会是——」 大婶手中握的正是加古鲁的碎片,而且还是拳头大小,很大一块。 「伯母,你怎么会有这个?」 「掉在路边的呀。我捡起来想当做护身符。」 怎么每个捡到的人讲的话都一样啊? 或许这也是由加古鲁所建立起来的信赖而产生的奇迹。 有一道视线在暗处监视着双叶和妈妈。 说是暗处,其实就是距离公园两百公尺左右的大楼紧急逃生梯。感觉是个狙击用的位置,但此刻没有望远镜也没有瞄准器。 零司扶着紧急逃生梯的栏杆,被一阵风吹得皱起脸。 「现学现卖果然行不通啊。」 有一半是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吉永家的信用居然这么快就逐渐恢复。 为了打败百色和加古鲁,他用了羽蛇神搞破坏。计划中应该将吉永家一家人困在家里一星期左右,而且就算出了家门,小镇居民也不会原谅他们。 哪晓得这家人每个都很积极外出,而且对大家说起零司的事,居然众人也开始相信。 栽赃也有各种规模和种类,但牵涉到破坏一个小镇的罪行,不管是指责或受责的哪方都无法保持正常。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随之变得困难,总有不确定的部分。 但吉永家竟然毫不迟疑。 不,最初虽然困惑一下,但振作得也太快了。 「太可怕了,吉永家——」 零司打从心底这么想。 要让御色町成为零司研究的乐园,就绝对得排除这家人。这家人的力量深不可测。 什么样的暴力也打不倒,再恐怖的威胁也不害怕,多残酷的迫害也不屈服。 如同颠覆一切的鬼牌力量。 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加古鲁,而是这一家人。 「……」 零司把手伸进日式上衣的怀中,掏出类似手枪的武器。说是手枪并不太对,外型只是把一个木管接在空罐上,当然是具有杀伤力的。 他把武器对准两百公尺外的双叶和吉永妈妈。 「现在不杀掉,恐怕后患无穷。」 他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决定,算了。 他把枪收进怀里,望着上方。 「哼。」 紧急逃生梯上层站着怪盗百色。都拉汉就在旁边,两者都用枪口对准零司。 「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呀?」 「噜噜……你,伤害,吉永妈妈。」 被两枝枪口指着,零司还笑了。 「呵呵呵……不是说好了吗?不会牵扯无辜的人。」 「真的只是这样?」 「天晓得。可能是本能感受到吉永家的可怕吧。」 「哦哦,你也是啊。」 百色也笑了。 难道这个人也有感觉吗? 「噜噜噜?吉永妈妈,是好人。不,可怕。」 零司似乎也了解了。 在暗处待得太久,连光线本身都变得可怕。类似这种感觉吧。 「是我永远得不到的力量——吧?」 露出讽刺笑容的零司,再次掏出类似手枪的武器对着百色。 这次可是认真射击,感觉心情真舒畅。 「伤势怎么样啊?怪盗百色。」 「还不赖。有名医治疗。对了,零司。」 「什么事?」 「你知道梨梨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的女儿,以为我这双眼睛长来干嘛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梨梨从前几天一直躲着我,还一个人跑出去,不知道在找什么——我问你,你搞什么鬼?」 「谁晓得。」 零司和百色同时举枪射击。 都拉汉立刻跑到百色身前,挡下零司所有的子弹。这不过是零司扣下扳机前一瞬间的事。 而百色的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钢丝。朝正上方飞出的钢丝钩子勾上紧急逃生梯的栏杆,把百色的身体往上拉。 百色就这样从紧急逃生梯上窜出。为了追赶藉由钢丝之力往下坠的百色,零司空手从五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跳。 图书馆宛如被啃食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目前空无一人。没有使用者也没用员工。只剩馆长一个人还在工作,在停车场把书堆积得像山,或者该说像一栋栋大楼比较恰当。在远处看着馆长工作的梨梨,有种不舍的心情。 「这不是百色干的吧?」 梨梨身后的欧西里丝无聊地打呵欠。 「话是没错啦……」 这不是百色的错。 但百色的犯行被看见了。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嗯,对呀。我是来找清白的证明呀。」 「没错。要围剿那个叫零司的人,就得从周边的问题先解决起。」 「抱歉啊,还让你陪我来。」 「其实这种拐弯抹角的作法最讨厌了,对于这种看不顺眼的人,妾身要是不直接打一顿就不甘心——」 欧西里丝之所以帮忙找寻百色清白的证据,唯一理由就是想把零司赶走。百色的清白也就是零司犯行的证据。 「除了直接痛殴之外,还有其他暴力的方式。从零司身上让妾身学到了。让他的目的在达成之前,从基础开始瓦解,也挺有趣的。」 欧西里丝一脸兴致勃勃。 她对零司的怨恨真的很深吧。倒是没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好啦,在利益上已经达到共识,梨梨开始展开调查。 「不好意思。」 图书馆里只有一个人。 但这个人正是最了解图书馆的人。发现可疑状况的机率也很高。 「哦哦,有什么事吗?」 身材只不过比梨梨大概高出一个头的水野馆长,边将书本分门别类,露出微笑回答。图书馆被破坏成这样,他还一派轻松。 「好多书喔……」 光是整理出来的就有五千本吧,后面还有堆积如山的书,还有破损弃置的合计起来,应该有两万本吧。 「幸好天气晴朗呀,偶尔拿出来通风晒太阳也好。」 「您好乐观喔……」 「还好啦。市政府好像也会补助,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书本重新整理过。恰克他们创作的壁画也没事——问题在于员工们的工作呀。」 水野馆长苦笑着说。 或许是面对小孩子而逞强,但独自一人默默作业,与其说他热爱工作,更是出于对图书馆和书本的爱吧。 实在不想向这种人提出那类询问,却不能再迟疑了。 「呃,那个,我听说是怪盗百色破坏图书馆的。」 「哦哦,好像是哦。」 水野馆长理所当然地回答。 「您看见了吗?」 「哦,我没看见。是有几位图书馆的用户看到的,只是没什么可信度。」 「没有可信度吗?」 「对呀。我不太相信。百色,他是个小偷吧?小偷为什么要炸掉图书馆呢?这里没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呀。」 这么说也有道理。 但是当梨梨遇到百色(冒牌货)时,他说是为了打倒零司才引爆。 「呃……会不会是为了妨碍其他人从这里逃跑,类似这样?」 梨梨用个不痛不痒的说法想要暗示。 「如果是这样,百色身上也有魔术道具和手枪吧?这些都比引爆来得好用。会用到炸弹,就是为了把墙壁之类的炸开呀……啊,我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太多啦?百色还是可能突然发狂啦。」 对呀。以常理来想,炸掉图书馆对百色没有任何好处。 呃,那个,有没有人说除了百色之外还看到可疑人士……?」 「没有耶。」 回答得很干脆。 既然是馆长,一定能听到各种意见。连他都不知道的话,自然会以为是百色引爆的。 只要有个人就好,有人看到零司的话—— 「哎,小妹妹,有目击者唷。」 「咦?」 远方响起欧西里丝的声音。 从图书馆停车场旁边草丛传来的。因为她是植物,就从植栽、树木那里搜集情报吧。 梨梨边想边跑到草丛旁,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目击者。 是额头上有道一字形伤痕的黑猫。 「哇!菊一文字!」 黑猫一看到梨梨就拔腿飞奔过来。它偶尔会到梨梨家讨吃的,最近也常往返双叶和梨梨家糊口度日。 「它说看到过这家伙。」 「菊一文字看到了?」 「稍等一下。」 欧西里丝蹲下身子,听着菊一文字喵喵喵诉说。 「小妹妹,你想知道炸毁图书馆的凶手吗?」 「嗯……嗯。」 「显示凶手的东西好像就在附近。」 「显示凶手的东西?」 菊一文字动了起来,摇摇尾巴像在带路。 梨梨和欧西里丝跟在后面,发现图书馆馆区边上的墙角埋了东西。是一个木箱,里面放了小机关,是梨梨从没看过的设备。 「这原先好像埋在广场铜像前面。」 「这到底是什么呀?」 没看到像开关的地方。 随便摸一下机器,马上就出现效果。 是加古鲁。 正确说来,是菊一文字刚在的地方出现了加古鲁。 「咦咦!」 加古鲁应该坏掉啦。为什么现在又在梨梨面前——正感到不解时,前方的加古鲁发出小声的「喵呜」。 「……菊一文字?」 梨梨想征询欧西里丝的意见。 「就妾身看起来是百色哦。」 看来好像是这个木箱的关系。从梨梨的角度,欧西里丝看起来也是百色。 「欧西里丝,你看我呢?」 「你看起来是加古鲁,连声音也跟加古鲁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是这种机关啊。 不清楚零司和羽蛇神可以对多大的范围施展催眠术,很可能有办法影响整个小镇。 但这样很不方便。比方说,大热天时要在校园里洒水,一般不会自己一个人提水,而是使用装设好的洒水系统吧。如果有方便使用的东西,用起来效率也更好。 「……嗯。」 梨梨不知道该怎么停止机器,弄得焦头烂额,一旁的欧西里丝则听着菊一文字的话。它似乎还有什么想说。 好不容易搞懂该怎么关掉,眼前又恢复原来的欧西里丝。 她用触手拿起木箱,对梨梨说: 「这只小猫好像从刚才就能看到妾身和你的真面目。」 「咦?真的吗?」 「这个木箱只能扰乱人类——嗯,是人类的意识吧。」 这个道理曾在书上看过。 动物和人类的脑部完全不同。视觉和听觉的机制都不一样。有些动物只看得到黑自两色,也有些视野很广的动物。 欧西里丝虽然是植物,却拥有跟人类一样的心理。这也很自然,因为她是人类制造出来的。 欧西里丝用触手把玩箱子,抬头看着空中。 「嗯,这样啊……这样啊,知道了。」 菊一文字没讲话。这次又是跟谁交谈呢? 「确认过了。这箱子似乎对植物也起不了作用,只有对人类才有效果。」 「只对人类……」 零司的目的就是要让御色町的居民怀疑百色和加古鲁,所以要让人们看到幻觉。 动物们因为没办法把真相泄漏给人类,所以没让它们看见。 「啊,搞不好行得通。」 梨梨拍了一下手。 轻而易举就被她找到解决办法。 和己平常定期到兔转舍打工,所以对炼金术的道具多少知道一些。话虽如此,光是了解简单道具的使用方法,还是没有深入到原理。更别说对喜一郎使用的古科学则是一窍不通。 「妈妈。这项道具有产生幻觉的效果,可以加以应用制造出驱除幻觉的道具吗?」 「哦,这个啊,我之前做过类似的唷。让我看看——嗯嗯,果然用相同的原理。这样的话,我早就有解除幻觉的道具呀。」 「然后,能找到羽蛇神在哪里吗?可以的话,我想马上过去。」 喜一郎站起身,检查自己的装备。 东宫家的桌子上摆着刀、苦无、古怪的圆球,还有纸片等,简直就像忍者随身携带的道具。每一件都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人惊讶。 「啊,等等。这样我也要去。」 「不行啦!要是妈妈有个三长两短……!」 「使用方法解释起来很麻烦啦,而且你是古科学者耶,炼金术就交给我吧,你用你自己的方法作战。」 「等一下等一下!大姐姐也要加入战局?太危险了!」 和己也出声制止。 他很清楚喜一郎的坚强实力。面对连他都要做好万全准备挑战的对象,带着大姐姐去会怎么样呢? ——不过,又觉得她一定有办法解决。 「既然这样,我也要去!」 「当然不行呀,笨蛋!」 「好痛!」 和己马上被大姐姐打了一拳。 「没错,你还有其他的任务。」 「呜呜……」 喜一郎也劝他。 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学者有学者的战役。既然如此,和己也只能做好能力范围内的事。 离开东宫豪宅的和已,先检查一下背包里的东西。 空空如也。这当然,因为接下来才要用来装加古鲁的碎片。左思右想之后,和己能做的还是只有这件事。 小桃说担心自己家里所以先回去了。这几天她都在照顾和己,也难怪会这么想。过一阵子得带盒点心到片桐家道谢才行,况且也好久没见到林吾了。 和己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想着这些事。 左右两侧都是损毁的房子,是被加古鲁毁掉的房子。现在几乎所有住家都罩上大片蓝色塑料布,看得出来预计要进行修复作业。 东宫说会尽公司全力来重建小镇,但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就算用炼金术来修复,总是有限吧。 和己边想着,很自然地捡起小石子塞进背包里。 「咦?」 他拿出刚才塞进背包里的石子,仔细检查。 闪烁黑色光泽的小石子,的确是加古鲁的碎片。 「怎么会知道呢?」 不知不觉就捡起来了。 难道已经这么习惯触摸加古鲁了吗? 这么亲近的存在,此刻就这样被和己握在手心。感觉好不实在,却是千真万确。加古鲁跟小镇一样,都得重建才行。 「会让你恢复原状的,小加。」 明知道听不见,和己还是对着小石子说。 他前往的方向是,自家附近。 三天前好像有很多人向吉永家抗议,就连双叶也吓得不敢靠近,但现在人应该减少了吧。和己这么认为。 和己沿路慢慢走,从距离来看不到五百公尺吧,可是他花了将近一小时寻找碎片。 找到的加古鲁碎片只有几百公克,大概是三颗小石子的分量吧。 双叶已经收集了几十公斤。 一想到那份辛劳,胸口顿时一紧。 「啊——」 和己终于来到自己家。 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双眼突然睁大。 好安静。 吉永家门口有十来人,所有人都对着住家投以带着敌意的眼光。 那些目光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各位,请听我说!」 是爸爸。 他身穿西装,九十度鞠躬,对聚集的人群高声说明。 「对于前几天住家和家具受损的各位,我由衷表达遗憾。不过,我认为这些并不是加古鲁闯的祸!」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句话一说完,人群立刻议论纷纷。 「哎,话不是这样说的吧?」 「我亲眼看到加古鲁发射光线引爆的呀!」 面对接下来一个一个抗议,爸爸只是默默低着头承受,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哎,讲句话呀!」 一个看来像凶神恶煞的男人一说,爸爸就抬起头。 他直视着那人的眼睛,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害怕,把目光别开。 爸爸的个性虽然温和,但有一副强壮体格。众人都低调看着他,似乎深怕触怒凶残的猛兽。要是换成和己,保证被大家骂个不停。 「……如果家人有困难,我认为应该伸出援手;如果家人犯了错,我认为应该一起赔罪;如果家人什么也没说,我认为体谅那份心情也是为人父的义务。」 爸爸语气平静,缓缓地说。 「而且,我认为应该相信家人。我仍然相信加古鲁,长久以来守护小镇的加古鲁,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爸爸!」 和己忍不住冲上前。 他用双手拨开人群,站到爸爸身边。 将近二十只眼睛望向和己,光这样就很吓人。 「和己,你怎么啦?这里交给爸爸就行了,哈哈哈!」 这种时候爸爸还笑得出来。 其实反而很难过吧,他一定是逞强。 「别闹啦!」 有个人像是斩断和己的情绪似地大吼。 「就算加古鲁不是凶手好了——那他为什么没能好好守护小镇呢?」 「这……」 连爸爸也一时语塞。 「小加已经很努力呀!他一直想拼命守住嘛!」 和己脱口而出。其实他没亲眼看见,但那种状况下,不用看也知道加古鲁会怎么做。 然后他也知道,就算这么说也不能让这群人感到满意。 「你说他想拼命守住——但结果就是没有呀!」 「加古鲁也说过守护小镇是他的使命吧?这样是殆忽职守耶!」 「如果加古鲁好好守护,我们家也不会毁了……!」 光提出努力是不能让任何人满意的,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大家只在乎结果。加古鲁从不炫耀自己的努力,只是很踏实地守护着。 和己从以前就想过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只羽蛇神,无论加古鲁、凯鲁普、都拉汉、欧西里丝,甚至小小的佩克西,都具有轻易破坏御色町的能力。反而至今没遭到破坏才是奇迹。 然而,加古鲁依旧随时全力守护。 「混蛋!什么守护神啊!根本什么也守不着呀!」 有人伸手一挥,丢了东西过来。 「危险!」 和己迅速伸出手。 手臂上瞬间感觉一阵麻痹似的疼痛,好像被石子砸中。 「啊……」 掉在和己眼前的是一块闪着黑色光泽的石子。 是加古鲁的碎片。 「这是谁……?」 问了一声却没人回应。丢石头似乎真的太超过,众人顿时也仓皇了起来。至于扔石子的人似乎已经跑掉。 和己很清楚那个人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丢石子。 ——他也曾对加古鲁抱有期待。 没想到那里就是加古鲁遭受破坏的地点。 就在连结宽敞国道的天桥栏杆上。 会看到懒洋洋坐在上面的羽蛇神,完全是偶然。 「在想事情吗?臭蛇。」 站在羽蛇神面前的是兔转舍的老板娘和喜一郎。 能找到零司或羽蛇神其中一个任谁都好,只要能多少争取时间,会有其他人另想办法。 「真无聊。」 会说话的蛇看起来真的很无聊。 衔在口中的加古鲁碎片,有些地方变成红红绿绿。真好奇之前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实验。 「贤者之石这玩意儿还真难处理。感觉像把思绪放任在宇宙间。无穷无尽,无法掌握。」 「那又怎么样?」 「就连吾也想要说明书了。所以才等候二位。」 「什么……」 原来不是偶然,而是对方刻意现身。 为了排遣无聊。 「你这家伙,究竟——」 「好啦好啦,稍安勿躁。」 大姐姐推开把手放在刀柄上的喜一郎,自己上前一步。 肩膀上已经背着一口青龙刀。 「羽蛇神小弟弟,你想知道贤者之石哪方面的事呢?」 「妈!」 喜一郎正要开口提醒,却立刻换了想法。 或许这也是一种争取时间的做法。 「高原伊代,如果阁下肯授课解说,那真是令人再高兴不过。要详尽解释贤者之石,也能趁机争取时间吧。」 「你……」 完全被识破。 但焦急的只有喜一郎一人。大姐姐也已经料想到了。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首先,吾手上的复制品和原来真品的差异。」 「天晓得。」 面对用鼻子冷笑的大姐姐,羽蛇神的双眼发亮。 「老实说,真品连我也没办法完全掌握啦。你刚才说放任在宇宙中,的确就是这种感觉。搞不好真的在意义上就是万能。只是必需要有人使用才行,跟万能又不太一样了。」 「哦,举个例子说,可以跟阿卡西记录有关吗?」 「或许可以。只是我太害怕不敢尝试。」 「反过来从微观的价值观来看,也可以创造出全新的原子和电子啰?」 「嗯,这个我试过。看起来很有可能所以我收手了。」 「哼。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呀,高原伊代。」 「没人想死吧。」 「所以才要用贤者之石的力量完成不死之身,就像旁边的高原喜一郎——嗯?等一下哦。」 喜一郎的背脊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羽蛇神看到了。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羽蛇神看到喜一郎的心脏了吧。他的笑声听来似乎很开心。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嗯,没错。」 喜一郎用姆指比了一下自己胸口。 「我体内有贤者之石的真品。」 起先他并不知道。 他以为这副躯体是因为在战场上被施了魔法才变成这样。但接触到炼金术师,自己也多少了解炼金术之后就懂了。 上战场之前,母亲给了喜一郎护身符。 那正是贤者之石。 并不是魔法师施了魔法。 只不过是将贤者之石埋进喜一郎体内。这固然也需要高明的魔法,但因为有了贤者之石的力量才办得到吧。 「原来如此!把人体当做贤者之石的容器啊!这么一来,到此人死前都很难取出贤者之石了!而且不死人还不会死!这就是能永远守护贤者之石的方法呀!」 羽蛇神似乎打从心底高兴。 朝真实更加接近的喜一郎也感受到类似的震撼和冲击,只是没像羽蛇神那么激动。 「所以说,高原伊代,阁下体内也有啰?」 「……」 大姐姐不置可否。但她既然能和喜一郎一样保持青春,原因不必多问也知道。 「这对母子真有意思—拿自己的性命来实验,用这个方法保管贤者之石呀!打算交换一具永远不死的身躯,用一辈子来研究吗?」 「啊,其实没那么夸张啦。」 大姐姐摇着手。 「如果想拆下来,随时都可以呀。」 「咦咦咦咦!」 喜一郎无比震惊。 这股震撼差点让他的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可以拆下来吗……?」 「嗯。只是拆下来之后就不再是不死之身了。」 听到大姐姐讲得轻松,喜一郎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长久以来他走遍全世界,为的就是让身体恢复原状。没想到就算贯穿心脏、焚烧全身都能再生的身体,竟然用简单的手术就能复原? 他忍不住问自己,这六十年到底算什么?但他当然答不出来。 「唉……」 他叹了口气。 同时也差点失声笑出来。 「一开始问妈妈不就好了吗——真讽刺。」 「算啦,偶尔绕个圈也不是坏事嘛。」 「是的,多亏这样让我学了很多。」 也因为这副身躯拯救不少性命。 不该是一无是处。 「换句话说呢,归纳一下刚才说的,结论就是只要研究你们就能取得贤者之石的真品吗?」 羽蛇神插入这对母子间的对话。 他有兴趣的对象是什么,就算感受不到心情也能从言谈中得知。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 喜一郎把重心放低,从隐形刀鞘里拔出刀。 笔直的刀身正对准羽蛇神。 和父母道别之后学习的古科学,此刻正为了炼金术发挥作用。不,现在不是讨论到底是古科学还是炼金术的时候。 「有本事就来呀。」 大姐姐也把青龙刀的刀锋指向羽蛇神。重量应该是日本刀的好几倍,但母亲的力量却能用单手轻巧握住。 「你们这对高原母子是来替我排遗无聊的吗!」 羽蛇神的双眼亮了起来。 这股压迫感换做一般人大概会想哭着逃跑,但对这两人毫无意义。 「事先声明,我们可是很厉害唷。」 「别瞧不起经过战争劫后余生的这个年代的人!」 这对母子就算不是不死之身,依旧厉害得很。 两把刀交会,白蛇露出利齿。 喜一郎将羽蛇神发出的光线用力劈开一道。 从阴影中冲过来的大姐姐,以浑身力量挥下青龙刀。 ──────────────────────── 第三话 复活的加古鲁 三天的奋斗不是闹着玩的。 不知道是不是对加古鲁的思念奏效,双叶收集到的碎片大概重达四十公斤。 「太厉害了……居然能从支离破碎的状态收集到这么多。」 在东宫家的客厅里把背包里的碎片倒出来,桌子上立刻堆出一座小山。但在重量上 也不过是加古鲁全身的一半吧。 再加上和己在短时间内捡来的碎片。和己只出去找了几个小时,收集到的实在很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有了这些一定能修复!双叶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弄点吃的!」 情绪激动的东宫要双叶在沙发上坐下。 「嗯……有点累了。」 双叶全身虚脱躺在沙发上。 「辛苦啦,双叶。」 和己一面慰劳她,同时帮她按摩双脚。 毕竞她背着比陆上自卫队全副装备还重的行李走了好久,没把身体搞坏就算赚到了。 东宫马上冲了具有消除疲劳功效的热茶。味道虽然难喝到很像整人游戏里的惩罚,但肩颈僵硬的现象一下子就舒缓。真不愧是炼金术。 「哎,东宫——」 双叶在全身无力的状态下指着那堆石子。 「赶快拿这个去修复呀!」 「我也很想啊……可是我没办法啦。」 「果然除了大姐姐之外没人办得到吗?」 「知道贤者之石用法的只有高原和我爷爷吧。就等她回来吧。」 东宫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加古鲁的碎片。 据其他人说,东宫似乎也是个满有成就的炼金术师。连东宫都不懂得该怎么处理的贤者之石,到底有多危险呢? 「那大姐姐现在在干嘛?」 「这……」 双叶一问,东宫跟和己都默不作声。 「总不会提着青龙刀去砍零司吧……」 双叶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好像猜中了一半,只是对象不太一样。 不管是不老还是不死之身,但要跟破坏加古鲁的石像对战,还是很担心会白白送命,还好最后是虚惊一场。 「我回来啰~~」 大姐姐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只见她全身上下到处是煤灰脏污,头发也凌乱不堪。脸上带着一点血迹,双脚也有擦伤。 看起来虽然很惨,但跟那个羽蛇神对战可以只受这点轻伤,可以说是很幸运了。 「大姐姐,你不要紧吧?那只臭蛇怎么了?」 「喜一郎用了拖延战术争取时间。」 「喜一郎哥哥来啦?」 「嗯,这些事等下再说。东宫,借用一下浴室啊。还有,弄点吃的吧,大概要三人份。」 大姐姐一脸疲惫走进浴室。然后东宫电工社长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口中还念念有词:「我又不是佣人……」还没吃午饭的双叶也一并要求。 时间是一点半。 把四人份的餐点一口气扫光的大姐姐,立刻准备展开作业。 「一半……啊。」 看着堆在桌上的碎片,大姐姐点点头。 「虽然没有万全把握,应该有办法啦。东宫,借用你的工作室。」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就开口。」 「先在十秒之内准备好这些东西吧。黄金、白银各五公斤,然后万能药二十毫升,选有制作的所有材料。另外就是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的精制设备,最后是连接的铜线。」 「这些地下室都有,我去拿来。」 东宫说完就飞奔而去。 不懂其他莫名其妙的材料,但光听到有各五公斤的金银,这是什么人家呀! 「啊,我也要帮忙!」 双叶高举双手,但大姐姐缓缓摇着头。 「接下来是专业人士的工作哦。」 意思就是,别来碍手碍脚。 一切交给专家,专心作业效果比较好。 「大姐姐。加古鲁……能修好吧?」 双叶还是感到不安。 再怎么说也只收集到一半呀。 「没问题!总会有办法啦!」 大姐姐竖起大拇指露出微笑。贤者之石真的那么厉害吗? 「只不过,问题在于时间啊。」 「时间?」 「因为零司和那只蛇有可能干出蠢事。那只蛇现在有喜一郎拖着,不过零司——不对,那只蛇也一样危险。 两者都是双叶无法应对的。 但她可不会因此感到悲观。双叶他们本来就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激烈的打斗交给其他专家就行,在这段时间,双叶他们收集了加古鲁的碎片,接下来就等加古鲁复活,同时养精蓄锐。 即使是孩子,在累积这些小事之下也能帮助拯救小镇。 况且,加古鲁一旦复活,一切一定会变得顺利。双叶有这种感觉。 怪盗百色最大的特征,就是那张笑脸。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危机都能笑着闪躲的游刃有余。连吉永家的妈妈也被百色的笑容吸引,成为拥护者之一。 「呵呵呵呵呵呵呵!技术提升了呀,百色!杀人的时候不再犹豫不决啦?」 零司站在像被斜切的破损大厦顶楼,得意笑着。他手上拿着类似鞭子的武器,武器在他手中操作起来像活的一样。 「没人想被杀死吧!」 百色手持短机关枪,瞄准零司攻击。 照理说子弹全数命中零司,不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构造,一颗颗子弹都反弹回来。就算是钢铁也会有凹洞吧。 「噜噜噜噜!」 百色的弹匣打空之后,在他背后等着的都拉汉立刻发射炮弹。轰轰作响中大楼晃动,零司也被弹出去。只见一瞬间火柱包围他的身体,黏着手榴弹的威力,就连大象也能一击毙命。 「可惜,那是假的。」 都拉汉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噜噜!」 都拉汉立刻高举他的手臂。 但零司不慌不忙地挡住钢铁制的手臂。 「噜噜……你,很强。」 「当然很强——这可是为了消灭阁下等人获得的能力!」 要单比蛮力的话最强的应该是都拉汉,此刻零司却能和他不分轩轾。这已经不是锻炼所能达到的境界,他用催眠术增强自己的能力,选用了不知道是古科学还是炼金术。 「用这股力量要和小镇居民假装是邻居?也太绕圈子了吧。」 百色装上新弹匣之后,继续拿起短机关枪射击。所有子弹几乎都是零司只伸出一只手就挡住了。 或许发现子弹没用,百色又从怀里拿出纸牌丢掷。 「唔!」 零司的手被一张纸牌刺中。 零司睁大双眼,接着纸牌瞬间爆炸。 「喔喔喔喔!」 一阵白烟覆盖着零司,不一会儿就散去。 就在零司露出一瞬畏惧而有所动作时,都拉汉把炮口对准零司腰部贴近,毫不犹豫发射。 大楼再次响起炮声隆隆。零司以失速坠落的状态被弹飞,倒下。这次看起来是本尊。 别说是人类,地球上任何生物要是挨了这一记,都再也动不了吧。 但零司站了起来。 「这家……伙……!」 是怎么回事?零司受到都拉汉攻击的腹部居然丝毫无伤。 但百色纸牌爆炸引起的创伤,却让零司左臂受伤惨重,顿时成了一团满是鲜血的肉块。 「难道是……禁不起意料之外的攻击吗?」 百色冷静分析。 「谁都一样吧。难以招架无预期的攻击。」 零司也不否认,轻抚着自己的左臂。 结果怎么样?只见伤到无法使用的左臂没多久居然就恢复了。 「倒也不是不会痛。疼痛是对肉体示警的讯号。而且越痛越能增加对阁下等人的愤恨。」 「看来你活不长久。爱生气会让血压飙高哦。」 百色逐渐变得悠闲起来。 越是赌上生死的战役,他的情绪越沉着。他一天到晚都在躲避警察追捕,这种模式比较接近日常生活。 反而现在重要的东西增加太多了。多亏因为零司,让他血脉贲张。像这样觉得付诸执行更干脆利落,或许也是受到吉永家的影响吧。 「噜噜——你是,坏蛋!」 看到零司的手一动,都拉汉立刻用机关枪扫射。 这次零司的反击成功。他用双手在面前交叉,朝着都拉汉进攻。 「嘿呀呀呀呀——!」 零司用右手的鞭子绕着都拉汉的手臂,封锁他的行动之后伸出左手。只见那只手上拿着一只类似竹编的圆球。 竹编圆球一碰到都拉汉立刻膨胀,没有爆炸,只是一股像磁场的力量要包覆住都拉汉。 「噜噜!」 发现危险的都拉汉,朝着零司发射大炮。零司徒手挡住,但目标因为大炮的反作用力而移动。都拉汉的身体被弹到后方,逃出磁场的影响。 不过,还是难免受伤。裙摆消失了一部分,彷佛整个空间被消除,消失得干干净净。 「都拉汉!不知道零司想做什么!要小心哦!」 「噜噜!我晓得!」 虽然他口中这么说,但其实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什么才恐怖。 况且,比较一下之前在吉永家的动作。当时轻松收拾欧西里丝的零司,今天的动作似乎不太流畅。 如果笨拙的动作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想到这里,立刻掉进思绪的泥淖。 首先就是让他动不了。先夺走他的抵抗力,其他再说。 「都拉汉,让这家伙的身体动弹不得。」 「噜噜噜!」 都拉汉出击。 炮弹在空中分解,形成一片网状。 「呵呵呵!哪那么简单!」 零司纵身一跃,从大楼顶楼往下跳。十层楼高的大楼对他一点也没影响。 「都拉汉!」 百色也跟着跳下去。 都拉汉比下坠的百色更快往下掉。百色在空中抓住都拉汉背后冒出来的扶手,坐在都拉汉背上缓缓着陆。 一下子冒出了几十把手枪。 「哎呀呀……」 大概是零司通风报信吧。好几辆警车把百色和都拉汉团团围住。警队毫不犹豫就把枪口对准百色。 「怪盗百色!总算逮到你了!」 「哦哦,警长先生,工作辛苦啰!」 「少废话!我……看错你了!还相信你除了偷东西不会从事任何破坏行动……到底是什么转变呢?」 「其实那些都是冤枉啊,警长先生。」 百色对着怒骂到面红耳赤的警长说出真相。 他和警长也是老交情了。在日本的案子每次都是他经手,他好像就住在御色町附近,百色在这一带工作时经常和他撞个正着。 「……这话能相信吗?」 这位警长为人公平正直。 就算是百色说的话,只要是真的他就相信。 百色擅长哪方面的犯罪,他最清楚不过。即使是敌人,也有敌人的原则。 「不如跟你交换真凶,如何?」 「哼……现在这小镇已经没有加古鲁,要怎么找到真凶呢?」 这么一说倒提醒了一件事,零司到哪儿去了? 百色稍微张望四周寻找,突然听到有人倒下的声音。 他转向面对警长,没想到居然整队警察都倒下了。 「怎么了?警长?」 百色正想冲上前。 「噜噜噜!这是,毒气!」 「!」 百色立刻从怀中拿出防毒面具。老早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所以他随身携带。 都拉汉从裙摆送出风,吹散毒气。无形无色的毒气似乎是一种催眠气体,看来不会危害生命。况且这些警察追着百色到处跑,应该已经累了吧。 「怪了。还以为能稍微拖着百色呢……没想到居然一句话就打破怀疑。」 零司在毒气的另一头慢慢走。他并没戴上防毒面具,似乎他的身体直接吸取毒气也无妨。 「这是怎么回事?吉永家也好,百色也好——我可不认为是洗脑技术变差了。」 「哼哼,眼见为凭,你是赢不过长久以来建立起的信用。」 百色脱下防毒面具,露出得意的笑。 「呵呵呵,那就来测试一下这什么信用吧。」 「?」 零司背对百色离开。 看来他没有攻击的意思。这是在说「跟我来」吗? 百色把枪收进怀里,紧跟在零司后面。 还以为他要去哪里,其实就是旁边的神社。这里也幸免于羽蛇神的破坏,保有静谧的景致。 有两个人在这里等候着零司。 「零司……!」 是梨梨。 「追到你了,零司。该是给你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了。」 梨梨旁边是欧西里丝。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零司被百色和都拉汉,以及梨梨跟欧西里丝包抄。 「叔叔!」 梨梨一看到百色就挥挥手。 「梨梨,过来这边。」 百色没多想什么,脱口而出。 「去吧,小妹妹。在妾身旁边可能会被腐蚀、杀害。」 欧西里丝从地面伸出几根触手,一面说道。 梨梨不发一语点点头,绕着零司跑一大圈到了百色身边。这段时间零司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梨梨边跑边烦恼到底该用拳头还是拥抱面对。但她只思考了几秒钟就奔进百色的怀抱。 「叔叔!」 「梨梨,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呃,那个……我想更了解叔叔,也想证明你是清白的,所以——」 梨梨大概慌了,说得结结巴巴。 两人有一阵子没见,就连这样的梨梨,百色也觉得好可爱。 「了解我?」 「所以我跟欧西里丝一起调查,然后——」 「然后?」 梨梨抬起头。 那张笑脸让人疏于防备。 梨梨拔起百色身上的枪,枪口对准手枪主人。 「噜噜噜!」 「小妹妹!」 都拉汉跟欧西里丝都吓了一大跳,但最惊讶的是梨梨。 「奇怪,怎么会这样?」 梨梨的表情惊慌,但双手还是紧握着百色的枪。 好像颈部以下都不听使唤。 「叔叔,快逃!」 「他也很想吧。」 站在梨梨背后的零司笑着说。 「零司,可以说说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吗?」 「正如你想象的,是催眠术。只要我一声令下,小丫头就会扣下扳机。」 差点忘了零司的老本行。 强化自己的身体自然不在话下,但像这样操控他人意志才是他最擅长的伎俩。 「凭梨梨的技术打不到我的。如果我逃了会怎么样?」 「阁下逃跑的话,小丫头会朝自己的太阳穴扣扳机。放心吧,我会让她密集射击, 不走到那一步。」 「原来如此啊——」 也就是说,根本无路可逃呀。 百色叹口气。 「叔、叔叔……!」 梨梨握着枪的双手不停颤抖。 一条命就将在最爱的人手上终结。 正是零司最好的报复。 「呵呵呵……呵呵呵!看到踩进陷阱的怪盗,真是开心呀!」 在一触即发的状况下,零司独自高声大笑。 百色只能苦笑以对。 从国道稍微往北走一点,就是将御色川一分为二的大桥。高原喜一郎在桥上往下看。 「哼哼哼!这武器是第几样啦?」 飘浮在空中的羽蛇神发射光线,撞上喜一郎投掷出来的苦无,引发大爆炸。 「足够打倒你啦。」 「不过,总会用完的。到时候阁下还有胜算吗?」 「有!」 喜一郎回答得简洁有力。 刀子已经折断,剩下的全是用古科学制造的苦无,还有对战斗没多大用处的道具。 但喜一郎仍有胜算。 因为这个地方不是喜一郎的小镇。 「喝!」 羽蛇神以瞬间移动闪过突如其来的光线。 羽蛇神再次出现的地点又冒出其他光线。他立刻使出光盾防守,但力有未远,一下子就被弹飞了。 「喜一郎大人,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浮在御色川上的是凯鲁普。 「终于找到了……!我也来帮忙!」 另一头出现一只小精灵。 「双叶……?」 喜一郎这么想,其实不然。 对了,有只人工精灵被送进吉永家。印象中取了个名字叫佩克西。 连水治的刺客都能当做一家人,吉永家真是太无敌了。 「喜一郎大人。这里是我们的小镇,不能全让阁下抢了风采。」 「不过,稍微摆摆样子倒是有帮助!」 「到底该听谁的呀!」 喜一郎笑着掏出苦无。苦无的刀锋一闪,自然而然就脱离喜一郎的手,浮在空中。就像守护喜一郎似地自在飞翔。 如果自私一点,这里就交给凯鲁普和佩克西,自己逃跑就好。但羽蛇神的目标是喜一郎。 「喜一郎大人!」 听到凯鲁普的呼喊,喜一郎往旁边闪躲。 瞄准喜一郎心脏的光线,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掠过。 「吾对虾兵蟹将没兴趣,吾想要的只有贤者之石。」 「那真是可惜。小生等人的愿望就是毁了阁下。」 凯鲁普低吟的同时多了几个分身。 一下子变成两个,然后是四个。 「我、我也已经不是水治的手下了!」 佩克西的身体也一变为三,三变为九。 凯鲁普和佩克西分身之后各自准备光线。 总计十三道光线在空中袭击羽蛇神。 「唔——!」 羽蛇神使出小光盾,打算防守所有攻击。 「哼!」 喜一郎的苦无随即飞过来。 还以为他能防守住,没想到苦无却直刺进羽蛇神蜷曲的身体,还贯穿到背后。 「唔!」 羽蛇神发出怒吼,同时朝喜一郎反击,但发射光线时好像没办法兼顾使出光盾的能量,挨了一记佩克西的光线应声爆炸。 「怪了……?」 凯鲁普也发出困惑的声音。 说不定这尊石像在众人围攻下其实没那么强。 才刚有这个想法,原先坠落的羽蛇神突然消失踪影。 到哪儿去了呢? 「哇呀呀呀呀呀!」 佩克西的周围聚集了光线。每个佩克西分身都像被雷射光照射。 到处都没见到羽蛇神的影子,只有强光照着佩克西。 「是心理屏障!」 原来如此,这下子知道羽蛇神之所以厉害的秘密了。 比起单纯的战斗力,他更擅长扰乱敌人。这也是足以打倒加古鲁的强大力量。 「佩克西大人!」 凯鲁普发射光线,把佩克西从光帘之中弹飞。比起无效的防守,这样做效率好多了。 「谢、谢谢你……不过,是从哪里发动的攻击呢?」 佩克西也四处张望,但到处都没看到羽蛇神。 不过光线还是毫不留情地射过来。佩克西收回分身,在周围筑起屏障。光线射到屏障上会弹往空中,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凯鲁普!」 「请稍候一下……这个嘛。」 同样擅长心理屏障的凯鲁普朝空空如也的空间发射光线。 「噢呜!」 光线爆炸后,被一团浓烟包围的羽蛇神朝着河面下坠。 正当凯鲁普亮起双眼准备趁胜追击时—— 「没打中!」 凯鲁普的身体发生爆炸。 「糟了——」 凯鲁普的翅膀遭到光线贯穿。羽蛇神就飘浮在他背后。 应该说是具有气息的残影吧。羽蛇神准备了巧妙隐藏的冒牌货,这等狡诈在凯鲁普之上。 「可恶!」 喜一郎继续抛出苦无,但在打中羽蛇神之前他就失去踪影。苦无在空中自动回转,又回到喜一郎手上。真是一项方便的功能。 再也没有比看不见敌人更可怕的事。 喜一郎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自然而然用右手按着心脏。 「到底在哪……?」 试着想想羽蛇神的行为模式。如果失去踪影之后就要展开攻击,会从哪里攻击最有效呢? 不对,从哪里都一样。羽蛇神也会发射光线,只要他有心,任何防备都能贯穿。 「喜一郎!」 听到凯鲁普的声音自然往上看。 「不对,那不是小生!」 「咦——」 是凯鲁普本尊的声音。 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羽蛇神从背后发射光线,精准贯穿喜一郎的心脏。 「唔……!」 喜一郎吐了一口鲜血,双膝跪在地上。 喜一郎的好处就是即便心脏开了个洞也还不会马上死掉。 「嗯?还以为贤者之石是放在心脏里,看来不是呀。」 背后的羽蛇神轻松低喃。 「说不定把整个人解体就找到了。」 说完他又消失踪影。 「在哪里……?」 要论直接战斗力,喜一郎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呢! 只要能突破这个心理屏障…… 不,不对。 非得突破不可! 梨梨很清醒。 只有一双手刚好相反。 「可恶……叔叔,快逃呀。」 「那可不行唷。」 百色被一把枪抵着,却还露出笑容。 只有身体一部分被催眠术操纵吧。 「要催眠梨梨应该很困难吧?」 「呵呵呵……没错。施展催眠术时会受到目标精神状态很大的影响。」 梨梨也很清楚。 在研究零司时也接触到催眠术的理论。据说施展催眠施术目标必须信任催眠师,如果存有怀疑,大脑就会抗拒催眠术,所以一开始就视为敌人的零司,究竟怎么催眠梨梨,这一点令人感到怀疑—— 「不过,只要稳固的信赖一旦瓦解,见缝插针可就简单了。」 「——原来是这样!」 恍然大悟的同时发现糟糕了。 梨梨对百色起疑。光是这样就能松懈她原先对零司百分之百的敌意。她怀疑百色可能是坏人,认为零司所说可能是真的。对于善与恶感到混淆。 就在这一瞬间,零司施了催眠术。 「也就是说,你该不会从一开始……?」 「没错。怪盗百色的丫头,那只是为了借你双手杀掉百色才演的一出戏。光杀了他还不能消我心头之恨啊!哈哈哈!」 真是绕一大圈的策略。 但落入这策略的圈套也是事实。 「叔、叔叔……」 「梨梨,没办法用双脚或嘴巴封锁手枪吗?」 百色冷静思考应对方法。 不行……嘴巴虽然能动,但脖子没办法转动。」 梨梨也绞尽脑汁想办法。但在零司一声令下她就会扣下扳机的情况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说有什么能做的,就只剩拖延战术吧。 「零司!」 「怎么啦,怪盗百色的小丫头。」 「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叔叔,叔叔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这问题你问本人就好呀。这是最后一个疑问,怪盗百色。告诉这小丫头真相吧。」 梨梨看着百色。 「……」 只见百色皱着眉头,一脸痛苦。 「叔叔——」 梨梨一直很崇拜他。 他是将自己从黑暗中拯救出来,存在于另一个地下世界的人。 虽然知道小偷也不算好人,但内心深处总有个没根据的愿望,就是叔叔不同于其他坏蛋。 「……零司说得没错。我真的杀过人。」 「!」 就算情感上否认,觉得不可能,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接受了。 既然是怪盗,当然有某种程度的危机。 只是先前都告诉自己,唯有百色是例外—— 「你知道零司之前在做什么吧?他是查库尔神教这个南美新兴宗教的教主。」 百色如例行公事平静叙述。 「……嗯。」 「我跟都拉汉歼灭了那个组织,所以零司才一直追着我不放。」 「这个我也知道。」 「当时我杀了人,就是查库尔神教的信徒。」 「……为什么?因为他们袭击你吗?」 「没有,他们没有抵抗。」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呀。 再怎么说,杀害毫无抵抗的人也太过分了吧。 「查库尔神教为了更接近神,信徒们都长期吸毒。用的是零司调制的配方,根本可以说是剧毒。使用之下会进入迷幻状态,伴随强烈幻觉,迅速腐蚀整个身体。」 「叔叔——」 该不会百色真的杀了这些人。 「他们每个人都很后悔。最后躺在称不上床铺的草席上,连好好讲话也没办法。只能看着手上有枪的我说「杀了我们」——」 百色遮住双眼。 梨梨不知道还有这段内情。 也曾听过有用药的宗教团体,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梨梨或许也会步上相同的命运,因为她长期以来接受汉米顿的实验,持续投以药物。 如果他们相遇的时间再晚一点,或许梨梨也会拜托百色这么做。 请他杀了自己。 「到现在我还会作恶梦,怀疑这样到底算不算救了他们。加古鲁的力量比较大,说不定可以用万能光线移除药物副作用。但我没有这种能力,没能真正帮助他们——」 百色紧咬的嘴唇,渗出鲜血。 梨梨也感受到他强烈的悲痛与愤怒。 「懂了吗?怪盗百色的小丫头。这个穷凶恶极的人夺走了我宝贵的家人。」 「少废话!」 百色的声音沙哑。 「我先声明,我也是恨不得想杀掉你……!」 「那就杀呀,跟那时候一样。」 「……!」 百色动弹不得。 因为他发现梨梨对准他的枪口。先前他的情绪激动到忘了自己正被一把枪指着,可见那起案子当时多凄惨。 「我说的都是真的,梨梨。」 百色总算正视梨梨的双眼。 「如果让你很失望,就用那把枪杀了我吧。」 梨梨摇摇头,想说自己并没有失望,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自然而然涌出。 梨梨无法想象百色当时有多苦恼,但这一定是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身为小学生的梨梨面对同样的场景——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这种状况就连过着一般生活的大人也不常遇到。是生活在地下世界的怪盗才得面对的选项。 既然往后要当一名怪盗,这也可能成为梨梨日后遭遇的选择。 「叔、叔叔……」 「梨梨?」 「我、我知道,知道,叔叔——叔叔,是一个,善良的人!」 呜咽之下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一句话。 梨梨想擦擦眼泪,但双手却固定在手枪上。 「所、所以,叔叔如果哭了,我、我会救你的!」 「梨梨——」 百色懂得她想表达的意思吗? 「既然这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百色指着自己的左胸。 也就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零司,我说完了。就算我死了,梨梨也会继承我的信念,所以我没什么好留恋了。谢谢你让我们把话讲清楚。」 「……这样啊,没什么要交代了吗?」 「嗯。快动手吧。」 「很好。怪盗百色的小丫头,开枪吧!」 「嗯!」 梨梨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在一股差点把手腕震断的反作用力之下,子弹朝百色飞去。既然是在极短距离下发射,这种程度的冲击力道也不在话下。 子弹准确打中百色的左胸。 应该击中心脏了。 「噜噜噜!梨梨?」 都拉汉企图立刻阻止,但梨梨已经展开行动。她紧握着枪不放,往零司冲去。 「就算牺牲百色也想打倒我吗——!」 「欧西里丝!」 「知道了!」 零司站立的地方突然长出好几根触手,将他围起来。 「枯萎吧!」 只见触手上渗出溶解液体,开始溶化零司的衣服。 「唔……!」 就在零司想伸手入怀拿道具时—— 「破机器人!封锁他那只手!」 「噜噜噜噜!」 都拉汉算准零司拿出圆球道具的一瞬间,从炮口发射出铁棒。铁棒穿过零司的手,把那只手固定在欧西里丝的触手上。都拉汉似乎也不把零司当做一般人类了。 「快趁现在!」 在欧西里丝一声令下,梨梨贴近零司身边。 她把手上的枪丢出去,趁零司的目光跟着转移时,一把从他日式上衣的怀中摸走古科学的各项道具。 之前已经有过经验。日式上衣本身剪裁简单,轻轻松松就能行窃。 「笨家伙!以为我会把所有道具藏在这里吗?」 右手被固定住的零司,剩下的左手上握着一把小手枪。 「不是唷。」 转过头的梨梨露出微笑。 但她的目光不是对着零司。 而是在零司身后的,怪盗百色。 「如果一个人办不到,两个人的话——」 百色的手上握有好几发子弹。 只见他的左胸冒出硝烟,却若无其事地站着。 「怎——!」 零司扣下扳机,却没有子弹。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活着?百色!」 「因为你把催眠术简化啦。你大概只下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就是对着我开枪吧。」 「……你没穿防弹背心吧?」 「不需要那种东西。」 百色从胸前口袋掏出来一副纸牌。 中央开了洞的纸牌一张张散落。这副牌相当坚固,就连加古鲁的光线也能抵挡。 「这是只有梨梨才知道的秘密。」 百色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面从口袋掏出其他子弹,装填进自己的手枪里。 「实在不想再看到你那副尊容,请退场吧。」 射击。 百色这次再也没有丝毫踌躇,扣下扳机。 子弹也命中同一个位置——零司的左胸。贯穿身体之后,一滩鲜血从他背后喷出。 这是用来对付战车之类的破甲弹。 这副景象让人不忍卒睹,却不能不亲眼盯着。 况且,当百色知道零司来到这个小镇时就说过。 ——零司可不是用枪就能打死的。 「呵……呵呵呵!」 零司在右手被触手缠住,左胸遭受枪击的状态下笑着。 「想这样就杀了我吗?」 「不是,只是想会变成怎样。」 「凭你呢,是不可能的——」 零司吐出蛇一般的舌头,露出奸笑。 「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高声大喊,被固定在铁棒上的右手居然拉动了!接着零司被固定的右手在一阵恶心的声响中脱落,而且是铁棒连着肉一起剥落。这看起来比被枪击中更凄惨。 现在已经不想去看那只右手变成什么样。然而,沾满鲜血的右手竟然迅速复原了。 只不过几秒钟,右手就完好如初。一回神才发现连被子弹打穿的左胸也痊愈了! 「呵呵呵呵呵呵!」 发出一阵类似鸟叫的高声大笑后,零司纵身一跃。 他以超乎常人的脚力跳了好几公尺,停在神社的鸟居上。 可能伤势还没完全复原,零司就这样跳走。他的动作就像猴子一样敏捷,从一处屋顶跳到另一处屋顶。 「可恶——慢着,零司!」 「等等,叔叔!」 「咦?梨梨,怎么啦?」 被拉住披风的百色显得很焦急,但欧西里丝说: 「不必追了。马上就能知道那厮上哪儿去。」 「对呀。」 欧西里丝和梨梨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手术房前面等待的时候,一定就是这种心情吧。 双叶跟和己静静坐在东宫家的客厅里。 大姐姐展开加古鲁的修复作业已经一个半小时,眼看就快三点了,这个时间好像做什么都不适合。 「……」 双叶在沙发上盘腿坐着。 「我们两个好像很久没这样单独坐着发呆耶。」 和己低声喃喃。 「是吗?不是常在房间里面对面吗?」 双叶跟和己的专属空间有两处。一个是两人自己的卧房兼书房,另一个则是可以看电视、玩电玩、看漫画的小起居室。要进到专属的空间,就算不甘愿也会经过小起居室,放学回家的和己经常会加入双叶一起打电玩。 「是没错啦,该怎么说呢,好像比平常安静耶。」 「会吗?」 是因为四周静悄悄吗? 不对,不是这样。 「因为加古鲁不在吧。」 动不动就爱插话的啰嗦石像。 快点去洗澡,牙要刷干净,连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爱碎念。只要有加古鲁在,吉永家永远都很热闹。 加古鲁来到家里之前,双叶跟和己的感情也不是不好,平常应该也有些交谈,却想不起来到底都聊些什么内容。 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加古鲁的生活。 「咦?双叶,怎么会有那个?」 和己指着双叶。 双叶不知不觉正玩起加古鲁的小铃铛。 铃铃,发出声响。 「这样感觉铃铛也成了加古鲁的一部分耶。」 「嗯,对呀。他很珍惜嘛。」 真希望加古鲁尽快复原,帮他戴上铃铛。 不知道还要多久时间呢? 「真担心小加……」 「担心什么?」 「不知道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呀。你看,是叫羽蛇神吗?还得想办法制住那尊石像吧?能不能等到小加完全复原呢?」 「那家伙当然不可能等。」 「你说的那家伙是指小加吧?」 这时,双叶跟和己同时付诸行动。 两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客厅,冲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当接近研究室时,逐渐听到一个声音。 「但在下……有着守护御色町的义务……!」 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这当然是加古鲁。 双叶再也按捺不住,推开研究室的门。 「加古鲁!」 研究室出现只有头部的加古鲁。 不知道要怎么利用贤者之石重生,但桌上只有数不尽的铜线连接在加古鲁的脖子上。 「双叶……!」 「哎呀,双叶。」 大姐姐先前说过绝对不能进到研究室,这时她一身自衣,表情轻松。相对地,东宫则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加古鲁……修好了吗?」 「你也看到啦,还早呢。」 「不,已经够了。放在下自由吧。」 「怎么可以!」 双叶替大姐姐气得大吼。 这还用说。只有一颗头的加古鲁能干嘛? 「对呀,双叶说得对。」 「但在下得去毁了那只蛇才行。他不但破坏御色叮,还使吉永家的信用扫地,在下绝对饶不了那只蛇!」 「小加,你怎么知道信用扫地的事?」 先前躺了好几天的和已是听了其他人说明才晓得,但加古鲁应该完全被毁了呀。 「即使粉身碎骨,在下依然是在下,化为碎片还是听得见、看得见。正因为如此才更不甘心,在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蛇他们任意妄为……」 「好啦好啦,那就完全恢复之后再报仇。」 「这样就来不及了。现在有凯鲁普、佩克西,还有百色、都拉汉,就连喜一郎也并肩作战。只能趁这个大伙儿同心协力的机会来打倒他们,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休息呢!」 「那,你能发射光线吗?」 「唔……」 加古鲁答不出大姐姐的质问。 没办法吧? 「至少要等到你自己能够承受光线的威力才可以动啦。我现在正在培养贤者之石,稍微再等一下。」 「可是!」 「啊,你好烦啊,闭嘴啦!在这种一击之下就被破坏的脆弱状态,出去也没意思吧!」 加古鲁和大姐姐你一言我一句,高声大吼。 双叶没办法支持任何一方。她能了解加古鲁想要出动的心情,但在连一击都承受不了的状况下出战也令人伤脑筋。 至少得用什么来加强加古鲁。 这时,和己提心吊胆地举起手。 「呃,那个……」 「什么?」 「怎样啦!」 一个是双眼发光的加古鲁,还有挺着青龙刀的大姐姐。 「我是想可以用那个,不过……」 「那个?」 双叶想不到是什么。 「就是喜一郎拿来的,那个他说跟炼金术的朋友借来的呀。」 「什么呀?」 好像是个很方便的东西。 「那个啊……会有帮助吗?」 大姐姐也半信半疑。 「哎,大哥,「那个」是什么啦?」 「呃……」 和己思索一下用词,然后开始说明。 双叶听着他的解释,两眼渐渐发出光彩。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没问题啊………只是,你怎么啦?满头大汗的。」 零司潜入商店街的帐篷里。 虽然伤势治愈,也除去身上的脏一污,唯有焦急的神情无法隐藏。先前来到这里的路上,也有几个认识的熟人不断关切。 当个名人真辛苦。 「没有啦,刚才被暴徒攻击。」 「什么!」 「连这种时候,不对,应该说就是这种时候才有趁乱作恶的坏人呀。还好我想办法逃脱。」 「平常遇到这种事都会有加古鲁相救啊……」 宫村先生马上去倒了茶。 「来吧,先休息一下。」 「谢谢你呀,宫村先生。」 零司接过装茶的纸杯,露出微笑。 冰冷茶液流过食道的感触,清洗着中枪时从内脏逆流的血液。在些微紧绷之中挑起的战斗之后,一下子感到非常疲劳。 「呃,零司先生。」 宫村先生看到纸杯空了,赶紧再倒了茶。 「什么事?」 「你说的暴徒,真的是暴徒吗?」 「嗯……?」 零司的茶才端到嘴边,手就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也不愿意这样说,不过有些人对你起了疑心,说什么你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怎么可能嘛。」 零司依旧维持亲切的笑容。 「这么做没道理呀。」 「也……对啦。」 宫村先生皱起眉头。 错不了,他已经对零司起疑了。 但为什么呢? 照理说洗脑过程很完美。就连这顶帐篷也发射出某种高频波,让脑波处于容易受催眠的状态。此外,大家对加古鲁应该已经完全失去信任。 「那个,零司先生。我还是愿意相信吉永家一家人啦,而且加古鲁帮过我好多次忙。」 「这样啊。听说他是这个小镇上的英雄吧?也难怪你愿意相信他。」 「就、就是这样啊。不过,零司先生,你也为了镇上做很多事……呃,那个,我……」 宫村先生抱头苦恼。 「不好意思……我,我没有怀疑你,也没怀疑吉永家一家人。不过,听起来应该有一方一定说了谎话。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看着他苦恼的模样,零司也很难过。 所以得让他轻松点。干脆对他施展直接催眠,让他百分之百信任自己—— 「咦?」 零司先察觉到异状。 宫村先生抬起头,往帐篷外面探望。 外头有只小猫,直勾勾地瞪着零司。是只额头上有一道一字形伤痕的肮脏黑猫。 那只猫的后面还有狗。 然后黑猫旁边还有其他猫。 隔壁帐篷走过来一只大狗,另一座帐篷顶上有一对猫母子。从商店街出口到处都是狗、猫、鸟,各式各样的动物。 「这、这是……!」 零司也不寒而栗。 百只以上的各类动物,将商店街——不,是将零司团团围住。 而且它们的表情都不是太友善。狗发出呜呜低吼,猫竖起尾巴,鸟则睁大眼紧盯着。超过一百种敌意全指向零司一个人。 「零、零司先生!这是……?」 「这、这一大群动物……」 怎么没想到呢! 不,没几个人拟定计划时能想到那么周密吧。 但是,稍微多想一下就能了解。 动物们也有它们的住所。 而且加古鲁他们都能跟动物对话。 不只动物,还有能和植物、交通工具对话的伙伴。零司纵使能在人类之中完全隐匿行迹,却无法逃过一切。 那些住所被夺走的动物,心中的愤恨难消。这部分没有根绝才是麻烦。 「那是……」 零司察觉其他人,抬头往上看。 大约距离一百公尺外的电线杆。 欧西里丝跟怪盗百色的丫头就在上方。 两人直视着零司。 她们已经盘算好了。 「日本有句俗话说,祸从口出吧……」 零司垂头丧气。 已经无力回天。 「零司先生——」 宫村先生畏惧地开口。 「不会吧?零司先生怎么会是坏人呢?」 「宫村先生。」 零司站到宫村先生的面前。 一瞬间宫村先生有些害怕。 但接下来零司的举动却只是很自然地行了一礼。 「真抱歉,我骗了你。」 「零司先生?」 「我真的是个罪犯。是为了让加古鲁和百色在这世上消失才来到这里。」 突如其来的自白,让宫村先生说不出话。 「破坏小镇的也是我们。目的是要打击加古鲁和百色的信用,故意让他们顶罪。」 零司朝商店街瞥了一眼。 先前破坏得面目全非,现在也渐渐恢复活力。鱼贩把从市场采买回来的鲔鱼当场解体,分给经过的人。 这股生命力是从哪来的呢? 「零、零司先生居然做出这种事……之后你打算怎么样呢?」 宫村先生总算归纳出他的质疑。 「我原先想等一切结束后就在这个镇上住下来。在重建的御色町,和之前一样到商店街吃午餐,去图书馆看书,专心研究。希望能像这样幸福地过每一天——」 不过,再也无法实现了。 原本就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很可惜。 御色町就是如此有魅力。 就连罪大恶极的零司也被深深吸引。 「宫村先生,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很喜欢这个小镇。走遍全世界也很难找到像这里这么美的地方。」 「谢、谢谢你。」 宫村先生依旧一脸惊讶。 当然。他和活在特殊世界的零司等人,有着完全不同的立场。 就这样什么也不说,直接离开比较好吧。 「宫村先生,谢谢你的好茶。」 零司又一鞠躬。 「可以的话,我真想最后再吃一次里宫的豆沙包。」 零司在木屐喀啦喀啦的声响下走出帐篷。 不会再见了吧。 「零司先生!等一下!」 宫村先生追上来。 「……你是,说笑吧?」 该怎么回答呢?零司犹豫了几秒钟。 他想了想,宫村先生希望什么样的答案。 然后零司这么说: 「嗯,我说笑的唷。」 完成任务之后,一大群动物也消失了。 这表示要惩罚零司罪行的是另有其人。 无论往哪里走,都没有差别。 所以零司迈步向前,慢慢走在他很喜欢的御色南口商店街。 就这样离开吧。 只要达成手刃怪盗百色和加古鲁这个最初的目的,就再寻找其他新天地了。和御色南口商店街相较之下或许逊色,但目前的自己没资格再抱期望。 走到商店街的尽头,看到车站。 堪称小镇中心的御色车站。 爬上通往剪票口的楼梯后,看到怪盗百色。 「嘿。」 「嗯。」 两人就像朋友,简单打声招呼。 零司直接从百色身边走过。 明明在剪票口前面,怎么没半个路人呢?是谁搞的鬼? 算啦,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只要百色在场就够了。 「怪盗百色,你喜欢这个小镇吗?」 「嗯,非常喜欢。」 「这样啊——」 零司手中握着浸泡黑色液体的鞭子。 百色也拆下拐杖把手,拔出里面的剑。 远处传来提醒电车离站的铃声。 国道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大坑洞。 不光是因为羽蛇神的攻击而爆炸,还包括引发强大力场把周围所有物体压扁的伎俩,以及大范围超音波让物体自毁的伎俩——换句话说,羽蛇神具备各种拖累周围人家的步数。 「哇!怎么搞的呀?」 出现在马路正中央的大坑洞,造成交通堵塞。 包括想下车确认的驾驶,所有车子都被凯鲁普以超能力举起来,丢到远处。 「喂,这是做什么!」 「我、我的车呀!怎么会这样?」 「非常抱歉,帐算在小生头上,现在以保命为最优先。」 在坑洞中央的凯鲁普难过说道。 只见他身上的鬃毛有多处破碎,脚也少了一只。 但凯鲁普还算好的,他在配备上应该和加古鲁具有同等能力。 喜一郎和佩克西就跟不上了。 喜一郎身上的古科学道具老早用完,而且要挥刀砍在空中的羽蛇神,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来说还真是困难。 另一方面,佩克西光要防守着小镇不受羽蛇神的攻击波及,就已经精疲力竭。羽蛇神使出全数能量攻击,要防守他的先发攻击就够辛苦了。 原订计划是佩克西专注防守,期间由喜一郎和凯鲁普发动攻击,但准备出击时羽蛇神又用心理屏障隐藏行迹。 凯鲁普虽然能勉强发现羽蛇神,但他似乎真的躲藏得很巧妙,搜寻上必须耗费时间和精力。这么一来,真正攻击的只有喜一郎。以人类来说几乎是最强的喜一郎,但跟羽蛇神较量之下还是略逊一筹。 就这样,凯鲁普一行人逐渐消耗。 最先是佩克西不支,接着喜一郎也动弹不得。 剩下的凯鲁普也和羽蛇神一样,在隐藏行迹下战斗,但还是被识破。 这也难怪,因为凯鲁普无论隐身何处,羽蛇神都将一切破坏。在将周边一带烧毁的烈焰前,凯鲁普不得不现出盾牌。 在烈火焚身时,凯鲁普心有所感。 「加古鲁大人也……遭受到这种折磨……」 不顾一切的力量最强大。 大家都知道羽蛇神的脆弱,但一展开攻击,又不得不守护自己的小镇。 至少有加古鲁在就好了。 如果能清楚划分攻守任务,这只臭蛇就不足惧。 「凯鲁普,就取阁下那对罩子吧。吾想要你那双超越吾的眼睛。有了那双眼睛,就能更简单看透一切。」 「休想……得逞。」 凯鲁普边说着,只能使出抵挡的盾牌。 感觉到羽蛇神露出一抹奸笑。 一瞬间,空中亮了起来。 「唔……!」 这却不是羽蛇神的攻击。 「喔喔?」 爆炸的是羽蛇神。有人对他展开攻击。 但,是谁—— 「久等了,凯鲁普。」 熟悉的声音。 三天前加古鲁遭伏击的天桥。 就在那上面。 加古鲁。 「怎、怎么会……?」 不仅羽蛇神,凯鲁普也抱着相同的疑问。 加古鲁不是在三天前化为粉碎了吗? 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修好吧? 「在下复活了,就为打倒阁下。」 不对,加古鲁没有修好。 脸部和身体满是伤痕。而且只有一只脚,手臂也被削掉。是快要毁坏的加古鲁。 「要打倒吾——」 羽蛇神露出嘲讽的笑。 他的眼睛并没看着加古鲁。 「是啊,要让你好看!」 「不、不只小加哦!」 是双叶跟和己。 吉永家两兄妹站得直挺挺,像是保护加古鲁。 全身上下穿着类似防护盔甲的装束,双手还拿着大盾牌。 凯鲁普知道那些是东宫的炼金术制成的护具。听说经过主人的侄女改良,是经历过许多次实战的护具,效果值得信赖。 「哼。」 羽蛇神尝试性地发射光线。 光线被双叶手上的盾牌挡下来后反弹往其他方向。看来双叶毫发无伤。 「好厉害,真的能阻挡耶!」 「双叶,你不要紧吧?痛不痛?」 「嗯,有点痛,不过没事!」 实际测试之后,两人更有信心。 兄妹俩往加古鲁身边靠近一些,举好盾牌。 「不过,喜一郎哥哥那个朋友,就是这些护具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好像说是为了对付鸵鸟研发出这种护具。」 「什么鬼……」 这部分连凯鲁普也没听过。 那位侄女似乎老是从事危险工作。 「双叶,和己……真感谢你们。」 两人合力保护的加古鲁,脸上还有裂痕。 在凯鲁普眼中看起来像是两道泪痕。 「哎呀!客气什么嘛,加古鲁!」 「就是说呀!平常都是你保护大家!」 「这次轮到我们来保护你啦!」 「你们……」 加古鲁一定一次次阻止过他们。 坚持不能让重要的家人涉险。 但现在想保护御色町,就必须所有人团结一致。 兄妹俩的心情让加古鲁也折服了吧。 「嗯……」 凯鲁普思索自己的立场。 双叶跟和己防守,加古鲁攻击。 那么,凯鲁普的工作是—— 「羽蛇神,零司的奸计已经破灭,我等也不必再战。你还打算继续吗?」 加古鲁在这种状况还苦苦劝说。 这是最后通牒。 「追根究柢,吾也不了解零司的计划。吾只要能研究阁下,加古鲁,那就够了。」 「是吗——」 羽蛇神的声音很悠哉。 似乎只觉得加入一点危机能提高游戏的难度而已。 御色町就是被这尊石像破坏的。 对羽蛇神的答复,就如同加古鲁一贯的说法。 「那么,阁下就成了御色町之敌,必须驱除——觉悟吧!」 御色町的守护者发出鲜红色光线,朝御色町的上空飞去。 天空中太阳渐渐西下。 ──────────────────────── 第四话 吉永家的加古鲁 两年前,他突然就来到了吉永家。 在商店街抽中大奖的下个瞬间,那尊石像这么说: 「你们是在下的主人吗?」从没想过石像会开口讲话,双叶当场环顾四周。当然,到处都没看到藏有麦克风,也不像负责抽奖活动的宫村先生所说,是腹语术。 「那么,在下就在这些人家中待命。」 发现石像不见时,宫村先生慌了手脚,但那时石像已经坐在吉永家的门柱上了。 总是在那个位置。 「你是什么人?」 最初接受光线洗礼的是和己。 和己拿出学生证,证明自己是吉永家的人,相对地,那尊石像在此暴露出他连学生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缺点。 因为这样屁股稍微被烫到的和己,有些为难地笑了。当事人是和己才能这样圆满落幕,如果换成妈妈,就没什么意思了。 当然,只有双叶出现不寻常的反弹。 话说回来,也都因为她太在意爸爸下班回家后的一句话。 「哦!我们家的新成员呀!请多指教!」 如果是正常人的神经,应该会对于把石像当家人感觉怪怪的吧? 动物的话还能理解。 但要把石头当做家人,的确很困难。 「绝对要把他赶出去!」 或许从双叶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已经把加古鲁视为家人了。 如果没有接受他,自然也不能赶他出门。 就这样过了两年。 此刻,双叶的心愿是—— 响彻御色车站的枪声。 平常这个时段总会挤满走出剪票口的学生,但现在却空无一人。是受到谁的道具影响吗?百色现在没闲工夫想这些。 「喔呜呜呜!」 装填在左轮手枪里的六发子弹,全都命中零司胸口。四发反弹出去,两发打中他身体。 零司仰着上半身,鲜血从他背后冒出。 他维持这个姿势,伸手指向百色。 「去!」 百色感到危机,朝零司的手指丢出纸牌。具备和利刃相同功能的纸牌,打落从零司手指发出的光线。 掷出的纸牌不只一张,第二张眼看已经来到零司胸前。 整张牌刺进胸口,又喷出鲜血。 「呵呵呵呵呵呵呵!」 因反作用力被弹飞的零司整个人突然消失。只见他背后的空间出现一个洞,瞬间把他吸走。 「在哪里……?」 「上面唷!」 百色循着声音离开原地。 瞬之前百色还站着的地方,现在落下光线。接着零司的身体下坠,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 眼前的零司爆炸。 这不是百色出手,而是站在车站入口的兔转舍大姐姐。她的手上握着一管比她自己还大的火箭炮。 「谢啰,得救了!」 「这可是很贵哦……哼!」 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大姐姐不需要再装填子弹就能继续用火箭炮攻击。又击中被震飞的零司,他的身体就像圆球一样跳动。 百色没有手下留情,也把枪子所有的子弹都打光。 即便如此,零司还是死不了。 「百色!」 零司顶着满脸鲜血朝百色冲过来。日式上衣松脱,右手臂往奇怪的方向扭曲,但依然伸出剩下的左手,像兽爪似地想撕裂百色。 百色用机关拐杖挡下那只爪子。 「就凭你、就凭你!」 「这句话我才想说!」 百色用双手的剑挡住爪子,但千斤重的蛮力快将整把剑折断。 「噜噜噜噜噜!」 这次是都拉汉来助阵。 几十发机关枪子弹准确命中零司头部,正常来说头早就被打爆了,但零司只是脚下踉呛。 他马上站稳脚步,只对着百色攻击。 「你怎么死不了呀?」 「我说过了吧!我活着就是为了杀掉你,没完成心愿我绝对不会死!」 根本是歪理。 照理说他身上应该都是致命伤。 话说回来,眼前的应该也不是人偶之类的冒牌货。零司应该不会想使用替身,而是亲自手刃百色才对。 「百色!」 零司覆盖在薄布下的眼睛发出光线。 想闪躲却已经来不及,因为脑子里思考的事太多。 「噢啊啊啊啊!」 一股强烈的电流窜遍百色的身体,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竖了起来。 倒地时的冲击让疼痛又加了几分。 「看招!」 大姐姐拿着火箭炮,不过还没发射就整支炸掉。因为被零司抢先一步丢掷的一支刀制伏。 「哇呀!」 「不相干的人别插手!」 都拉汉的脚下出现一团黑影。 「这招,已经,没用了!」 之前曾经吃过苦头吧。只见都拉汉从裙摆喷射,一瞬间想缩短与零司之间的距离。 「还是太慢啰!」 瞬间移动到都拉汉正面的零司,使出鞭子缠住都拉汉庞大的身体,就像一只蛇绕在全身上下,妨碍他的行动。 「噜、噜噜噜噜噜……」 「可恶!」 百色拖着疼痛的身体勉强站起来,举起手枪射击。虽然打中零司的头,但他还是死不了。 「该怎么办呢……?」 光是怪盗这个身分,就让他长久以来受到各路人马厌恶。包括杀手等三教九流,跟这些个性多样化的敌人不知道一遍遍缠斗了多少次。 但跟不死人交手这还是头一遭。 「来啊,来杀我呀!」 零司摇摇晃晃,动作缓慢地走近。 手上握着一把短剑。 动弹不得的百色,连这样的攻击都避不开吗? 「呶!」 没想到零司突然不支倒地。 地板上应该空无一物呀。 「哈哈哈!成功了唷!」 隔着剪票口大笑的居然是希沙姆。 先前不是说有其他事要忙吗?大概忙完了吧。既然现在人在这里,就表示事情已经处理好。零司的组织——水治,也差不多完蛋了吗? 「水治……对了!」 百色发现一事时,就像零司刚才那样,空间在扭曲下出现了一个人。是东宫天弥。 「东宫老弟,就是现在唷!」 「我知道!」 东宫对着倒在地上的零司,喷洒类似喷雾的东西。 仔细一看,零司脚下好像有油,刚才好像还没看到。或许是用了什么手法隐藏起来吧。 那滩油结冻了。连带着使得倒在油上的零司也逐渐结冻。 「这么一来就算是不死人……」 点子很好,但来不及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零司在结冻的同时,还把喷雾罐从东宫手中震飞。或许是不耐冲击力道,他结冻的右手臂应声支离破碎被吹散。但零司站起身来时又恢复原状。 「这样就没了吗……应该还有吧?」 零司只动了动脖子,张望四周。 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把手伸向毫无一物的空间。 「去!」 和东宫现身时一样,空间再次扭曲,这下子出现的是欧西里丝的触手。 触手朝着零司的脸喷出紫色毒液。 「呜——!」 毒液冒起烟,眼看着就要烧到零司的脸,零司却早一步咬下触手。欧西里丝的触手滴出万灵丹,零司在嘴里含着咀嚼。 「你这厮!」 欧西里丝从扭曲的空间中窜出来,用触手缠着零司。希沙姆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笛子,用力吹奏。 「欧西里丝,使出全力0K的唷!」 「多谢了,教授!」 欧西里丝将触手绕成一整根粗壮的触手。宛如火箭炮发射出带有黑色亮泽的光线。零司的左半身化为焦黑,一下子就被吹散。 「哼!」 即使如此,他还是立刻跳起来。 「丰饶之神的存在——阁下难道也是吗!」 零司正面对着梨梨。 梨梨举起手枪,稳稳地对准目标。 「嘿!」 扣下扳机。 子弹打到零司胸口,但这不是实弹,而是催泪弹。虽说零司超乎常人,但至少会有反应吧。 「碍事,小丫头!」 零司光用单手挥挥,就拨开催泪弹的烟雾。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百色、希沙姆、东宫选有欧西里丝同时发动攻击。枪弹、光线、诡异的液体,全往零司身上招呼。 御色车站建筑物内发出爆炸、闪光,隆隆作响。 零司几乎避开所有攻击,又站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显然太古怪了。 但这时已经清楚到底是什么玄虚。 「东宫老兄,那是「太阳神天秤」吗?」 「嗯。该说是炼金术的旁门左道吗……唉,我那个侄女,居然做出这么麻烦的东西!」 太阳神天秤,是一种操纵生命的道具。详细情况不甚清楚,但据说能和其他人共享生命。 如果是一般人的命,没多久就会消失。但是和最强石像羽蛇神共享,只要羽蛇神不死,就能无限供给生命给使用者。而羽蛇神又是石像,所以根本不会死。 「倒也不是不会死……消失的话就等同死亡。只要让羽蛇神灰飞烟灭,就是死了吧……」 零司双手无力下垂。 手上已经没有武器。 「可是我是不会死的!怪盗百色,我会带着你一起走黄泉路下地狱!就算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同也无所谓,我会追着你到天涯海角,连灵魂也不会放过!站起来呀,百色,拿起你的武器!还有,那些跟百色共谋的家伙,我不会要你们别插手,随大家高兴一起上呀!如果互助的意念才是你们的力量,那我就从正面一举击破!」 零司从袖口掉出各式各样的物品。 接着他抓起诡异的鞭子,朝地板打了打。 一开始挺身站在天桥上,但这时天桥已遭破坏。 双叶等人站在国道正中央,等待着空中的羽蛇神。反正在狭窄的天桥上也很难防守。 「有种就来呀!」 就双叶所见,羽蛇神应该处于劣势。 加古鲁、凯鲁普、佩克西还有喜一郎合力攻击,简单来说就是四对一压倒性的战力差异。 加上加古鲁的防守都由双叶跟和己包办,加古鲁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对着那只蛇发射光线就行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这是怎么回事?战斗居然也有这么多变化呀!好玩!太好玩了!再开心点!来,发射光线呀!试着防守吾的光线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过,这只蛇为什么还那么高兴的样子呢? 笑着发射光线的石像,倒是第一次看到。 「来吧,怎么样啊?这样有多痛?」 浮在空中的蛇发出白色光线。 「呜喔喔喔喔喔喔!」 双叶上前一步,拿起大盾牌挡住。 在一阵类似敲打平底锅的声响中,双叶被弹到后方。 「双叶!」 「还挺得住!」 她赶紧起身,稳稳站到加古鲁前方。 趁这个空档一道光线飞过来,这次由和己挡下来。两人挨了光线只会被往后弹,绝不倒下。 「双叶、和己——」 换做平常的加古鲁,绝对不容许这种行为。 但此一时彼一时。 「谢谢你们。因为有你们兄妹的帮助,才能让在下葬了这只可恶的臭蛇。」 加古鲁已经好久没这样说话了。 之前只听过一次,就是双叶被凯鲁普掳走的时候。 「别客气!赶快把他撂倒回家了啦!」 「就差一点了!」 「哼!」 羽蛇神不再发射光线,改使出巨大光轮。 「不能让轮子打到。」 加古鲁用巨大的强光把光轮击落。在空中被破坏的轮子跟着大爆炸一起出现反作用力回到羽蛇神本身。 「这家伙!」 「还……还可以。」 双叶跟和己尽量不去看加古鲁。 他身上表面已经超过裂痕的程度。 每发射一次光线,就伴随着碎片飞散,身体逐渐消失。因为无法承受光线的冲击力,最多只能再发射几道光线了。 为了加古鲁的身体,应该要善用光线,但羽蛇神并没有理由刻意这么体贴。 所以只能彻底打倒他。 「好,行了。」 喜一郎从国道附近的草丛里走回来。 「喜一郎哥哥,你做什么呀?」 「去准备一点道具。古科学可以用大自然的东西制作道具。」 不知道他做了有什么效果的道具,解说不如直接使用更快。喜一郎拿出一条前端绑着球的绳子。类似流星锤,但看来更安全。 「凯鲁普!就照刚才说的拜托了!」 「了解。」 喜一郎高喊的同时丢出那颗球。 「怎么搞的,这颗球——」 羽蛇神想发射光线把球击落,却被凯鲁普阻挡。蓝色光线直接打中羽蛇神的眼睛。 「唔……」 喜一郎那颗球在松懈的羽蛇神面前炸开,然后白色液体淋得羽蛇神到处都是。 「又、又是这种液体!你这家伙!」 羽蛇神好像很讨厌这种液体,黏糊糊的确实很恶心,而且似乎还会妨碍行动。 「高原喜一郎!你挺忙的嘛!」 「呜……!」 羽蛇神的光线不偏不倚命中喜一郎的身体。 没人帮得了被弹飞的喜一郎。 同时,羽蛇神全身都被火焰包围。看到被弹飞出去的喜一郎咂了下嘴,应该是他在自己身上点火引燃液体吧。 「……争取到……时间了。」 喜一郎咂了嘴之后低喃。 似乎策略已经成功。 「接下来……拜托了。」 说完之后,喜一郎就晕过去。 「什么!」 凯鲁普出现在羽蛇神后方。 凯鲁普的身上有个银色圆轮,圆轮具有增强凯鲁普能力的效果。加古鲁曾说过这件事。 但是,现在不用原本的使用方法。只见凯鲁普的身体紧贴着羽蛇神,将他拉进圆轮中,两人就紧紧贴在里面。 「加古鲁大人!」 「……唔。」 意思是要对他发动攻击吗? 在漫画或动画里常见到这种手法,但实际遭遇到——真的很苦恼。 「不用担心。」 「咦?」 「羽蛇神的身体很脆弱。他的能力只有掩人耳目,如果使出全力冲撞,应该连佩克西大人都能打倒他。」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阁下有自信即使这蛇被打倒,阁下依然平安无事啰。」 「正是。来吧,加古鲁大人,没有时间踌躇了!」 「了解!」 加古鲁真的毫不犹豫发动攻击。 鲜红色的光线贯穿羽蛇神的身体,在他身上打出个大洞。 「……你、你这家伙!」 真的。贯穿羽蛇神的光线只把凯鲁普弹飞,并没有穿透。 「多谢了,凯鲁普。」 凯鲁普直接抱着羽蛇神的身体在空中盘旋。 「你……你这可恶的家伙!」 羽蛇神陷入暴怒。 ——但这只是旁人的想法。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放声大笑下的冲击波贯彻整条国道,树木摇晃,叶片散落,附近大楼的玻璃窗碎裂,从远处传来尖叫。 「真开心!加古鲁真是让吾学习不腻呀!」 羽蛇神的周围出现两圈带着火焰的圆轮。 「再来!再开心一点!」 加古鲁用光线击落一侧圆轮,另一边的圆轮则直飞过来。 「大哥!」 「嗯!」 跟刚才一样用盾牌防守。 这个盾牌可以抵御光线。 虽然很简单,却号称惊人的强韧。另外,身上的防护盔甲可以挡住热能和电流,还能吸收冲击力道。要说有多棒,冲击吸收率大概能承受一辆从正面全速冲撞的卸货卡车吧。 但是,这次的冲击远远超越了。 不再像平底锅,而是如同被球棒殴打脑门的疼痛和冲击,把双叶跟和己撞飞。 「好痛啊啊啊!」 握着盾牌的手一麻,掉了下来。 「怎么啦?以为吾的力量只有这点程度吗?」 羽蛇神的光线又射过来了。 「双叶!」 和己连盾牌也没拿,冲到双叶身前。 「大哥你这笨蛋!」 双叶也赶紧冲上前,兄妹两人一起挨下这记光线。两人一起承受的话,疼痛应该也会减半吧,非常单纯的想法。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人类能承受的疼痛。 「小加……!」 和己倒地,双手还发抖。 双叶也跪倒在地,忍不住呕吐。 「可恶……」 「和己!双叶!」 如果是以往的加古鲁,一定会马上飞奔过来。 但现在他动弹不得。加古鲁的身体被固定在国道中央车道,绝对动不了。也没办法用光盾保护双叶他们。 「你听好啰!我们绝对、绝对会守住!你就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然一定会被毁得稀巴烂!」 开战之前双叶这么说。 如果不明确分工,就没办法打倒那只蛇。这么做是对的,因为就在双叶他们快倒下时,加古鲁发射光线把羽蛇神的尾巴斩飞。蜷曲的蛇少了下半部,看起来很不称头。 「不救他们吗……加古鲁,你居然为了向吾报仇甘愿抛下家人吗?」 「不是抛弃,是因为信任。」 是的。在加古鲁相信他们的同时,双叶兄妹也信任加古鲁。有种莫名其妙的坚定,相信他一定能打倒那只蛇。 就算要与整个御色町为敌,也要保护这个小镇。 这就是加古鲁——还有吉永家的骄傲。 「既然这样,就试试这份信任吧!」 双叶跟羽蛇神目光交会。 找了找盾牌。 发现了!可是手却够不到。 这么一来,比起加古鲁,只能更相信防护盔甲的硬度。只要保住头部—— 心里边想着边晈紧牙关等着光线来袭。 就在这时候。 锵!突然响起个声音。光线好像打在什么东西上。 双叶一抬起头,看到一身黑色装扮。 「怎么,果然是吉永家的这个野孩子呀。」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这个帮手。 双手举起哈雷重型机车挡住羽蛇神光线的,就是在小镇角落的昧礼寺住持。 「老头子……怎么会来?」 「哪有什么狗屁理由,就是在路上骑着车,看到你们几个打成一团啊。」 这倒是。 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帮忙。 「果然是这么回事呀,在那里飞来飞去的蛇就是幕后黑手吗?」 而且一下子就进入状况。 不过,就算他加入,对战力也未必—— 脑子里刚这么想,又有稀客跑来了。 「嘿,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呀?」 从停在远处的小货车走下来,手上还拿根木材的,是和己的好友片桐林吾。 「学长!」 小货车副驾驶座上的可不是小桃吗! 「和己!你不要紧吧?」 林吾发现好友,正想扶他起来。 「林吾……快逃……」 「碍事!」 羽蛇神已经早一刻发射光线。 「林吾大哥,拿盾牌!」 「嗯,这个吗?」 林吾随便拿起掉在旁边的盾牌,挡在光线前面。光线把他和盾牌弹飞,所幸没击中任何人。 「好痛啊!可恶的家伙!在干嘛呀白痴!」 倒地的林吾马上起身,挥着手上的木材追逐羽蛇神的影子。这时,小桃扶起和己跟双叶。 「哎,林吾、小桃,快带着他们俩逃到其他地方。」 住持依旧高举着哈雷机车下指示。 「现在要逃还不如叫多点人来帮忙吧!哎,加古鲁他们遇上危险啦!」 「有没有人啊?赶快来帮忙吧!」 在远处围观的人听到了林吾和小桃的呼救。 这时双叶才发现周围有人群。这也理所当然吧,打斗得这么激烈,任谁都会好奇想来看看。 不过,他们不知道加古鲁在做什么吧。 毕竟「那个加古鲁」又在发射光线了。大家自然吓得不敢接近。其中只有住持和林吾毫不犹豫地冲过来。 「啊!双叶!真的是你!」 从群众中跑过来的是双叶的几个朋友。 「我就说吧!那个穿得一身像美式足球员的就是双叶嘛!」 「加古鲁复活了耶!真的!」 是笨蛋三人组的石田岁三、藤原宗次郎和岛崎胜太。连大人都只在远处观望,这些小孩子却不顾一切跑过来。 不过,双叶却很高兴。因为这下子可以不必客气,尽情命令他们。 「哎,小岁,把那块盾牌拿过来。然后代替我们挡着。」 双叶躺在地上发号施令。 「这要干嘛的?」 「能撑多久都没关系,去保护加古鲁吧!」 「好啦,可恶!保护加古鲁,平常可没什么机会咧!宗次郎、小胜,一起上呀!」 「好!」 是一开始就相信加古鲁,还是什么也没多想呢?笨蛋三人组拿着盾牌就桂加古鲁前方。林吾的盾牌、住持的哈雷机车,再来连一群孩子都集结在加古鲁身边。 群众怎么看待这幅景象呢? 「呃,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吗?」 「一定能帮上忙!」 「请让我们一起保护加古鲁的英姿!」 四名穿着空手道服、貌似大学生的强壮男子,正从群众中间跑过来。 虽然不是受到这四个人的触发,但接下来就出现这类状况。 「哎,真的是加古鲁耶!好像跟其他人对战哦!你不去跟他抱怨一下吗?」 「我、我也想去向他抱怨呀……可是,看起来好像另有真凶耶?」 「那要怎么办?」 「好啦,圭芽子,我们过去吧!」 一对情侣边吵边跑过来。 不只他们,所有人居然都一边念念有词地开始往加古鲁身边聚集。而且是面对着羽蛇神,不是加古鲁。 「这家伙……就是真凶……!」 聚集在加古鲁周围的众人,在一瞬间成了一条心。 当初小镇遭到破坏时,就算说祸首是加古鲁,也还有很多人没法马上了解状况。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坏蛋。 这次可不一样。明确的真理近在眼前。 只要是御色町的居民,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与加古鲁为敌,就等于与御色町为敌。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加古鲁。 「哎,回去啰。」 几个看起来不像什么善类的年轻人,反而转身背对着国道。 「加古鲁就算被打烂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对呀。干脆烂了反而好,再变成一堆碎片。」 他们还认为是加古鲁毁了家园。 珍惜的事物遭到破坏,这种怨恨当然不能简单一笔勾销。但现在是怎样?周围这些家伙光看到加古鲁就像崇拜神明一样地飞奔上去。 居然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哎,不过……万一真的不是加古鲁咧?」 连其中一名伙伴都这么说。 大伙儿对这句话无法肯定或否定。 「但是我亲眼看到啦。加古鲁发射光线炸坏我家!」 「可是啊,那只在天上飞的蛇!怎么看都像个坏蛋呀!」 「那又怎么样嘛,可恶!」 年轻人用力踹一下地上。 老实说,这个人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如果就这样离开,好像也觉得有点颜面无光。 人们带着满脸笑容从他们身边经过,还有人拿着锅子、棍棒,甚至滑板等东西当武器。 「真的吗?真的回来了?」 「跟你说真的嘛……啊!看到了!在那里呀!」 「有耶!回来了!」 朝着国道奔走的人群,发出充满希望的声音。 「吉永家的加古鲁!」 这个名字带给御色町莫大的信任。 即便用再多的愤怒与不信任来污蠛,也绝不会失去该有的光芒。 「哼……」 先前那几个年轻人停下脚步。 一转过头,人数已经增加到像军队一样。 大家都在等着。 「我们……也在等着!」 其中一人折返回先前来的路。 「等全部告一段落,就会把你殴飞的,加古鲁!」 「走吧!」 那几个年轻人用拳头重击掌心,快步离开。 要说现在哪方占优势,真的很难讲。 看起来有利的是百色等人。不只百色,住在御色町的多位炼金术师团结一致,面对零司。这简直是战争状态。使用非手枪的道具发射子弹,用看似不锋利的东西来截断,以及看似柔弱的道具来殴打。 在这诡异且单向的战斗中,零司继续坚持。 就百色看到的范围,零司的手臂至少已经被砍断三次。但只要一眨眼就发现又恢复原状。心脏则被贯穿了十二次左右,头部应该也被敲碎了差不多四次。 但零司还活得好好的。 「呵呵,怎么啦,已经要结束了吗?」 身上的日式上衣早就破烂不堪。 零司整个人成了用两脚站立的血块。 但他还是面带笑容。 「如果是消耗战……再怎么样都是对你有利吧。」 百色用折断的剑代替拐杖,调整呼吸。 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战力了。都拉汉全身冒烟,动弹不得;欧西里丝遭到四分五裂;东宫和兔转舍的大姐姐晕了过去,希沙姆正拼命救活他们俩。 「叔叔……」 倒地的梨梨发出细微的声音。她也全身麻痹动不了。 现在只留下百色一个。 为了零司接下来亲手杀了他。 「宰了你这家伙之后,就是加古鲁!不对,百色,在那之前先解决掉你的丫头!」 「你说梨梨?」 百色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丢掷出纸牌。 但似乎已经毫无威力。零司轻而易举就接住。 「……我?」 「没错,百色的小丫头。你比百色还危险啊。虽然我说过不对不相干的人出手,但唯独你例外。让你继续活着总有一天会成为后患。」 零司展示出先前拦下的纸牌。 一张鬼牌如同正在嘲笑着百色。 「不过,你放心。第一个是百色!仔细看他的凄惨死状吧!」 「不管是梨梨还是我……你都杀不了的!」 「有办法就阻止我呀!来呀,我在这里唷!」 零司嚣张地指着自己胸口。 知道其他人打不倒他,更刻意挑衅。 最后的最后,一场大骗局。 ——如果因为故弄玄虚落败,怪盗百色之名也一举扫地。 百色用颤抖的手拿起枪。 只剩下几发子弹了。 「哼——!」 枪口正对着零司。 感觉就是瞬间移动。 在百色感到不耐烦时,零司突然用嘴巴含着枪,想紧咬住抢过来。 「呵呵呵呵呵呵!」 遭夺枪之后一脸茫然的百色,腹部还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去。 「呜!」 按住胸口的百色一抬起头,就看到指着自己的枪口。 几秒前的情势有了大逆转。 眉间有柄枪抵着,百色动弹不得。 身上没有其他备用枪枝。 「不使个变身术吗?」 「……我已经没招了。」 「不用刀子还纸牌来砍我吗?」 「刚才把最后一张丢出去了。」 「其他障眼法咧?」 「你觉得还有效吗?」 零司一听到这个答复,满意地笑了。 然后又露出落寞的表情。 「……百色。我再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就杀了你。」 「嗯。反正靠我自己已经没希望了,除非有人来帮忙。」 周围的几名炼金术师都已经动不了。虽说能制造出精良的道具,但本身也不过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叔叔!」 梨梨的声音听起来也变远了。就算她还能动,也来不及。 「噜、噜噜……」 都拉汉只动了一下右手,想攻击零司。但损伤最严重的都拉汉,手臂中的马达发出微弱的运转声,之后就再也没动静。 万事休矣。 「永别啦,百色。很开心啊。」 就在零司准备用力扣下扳机时,背后响起意想不到的声音。 「零司先生!」 曾经听过的声音,但一时想不起来。 应该是个熟悉的声音。 「各位……」 零司显得仓皇失措。 百色一回过头,在身后的确实就是在商店街里经营日式甜点店的宫村先生。 「宫村……先生。」 不只他一人,连天妇罗武士和西点店老板等商店街的好几个人都聚集过来。 在倒塌小镇上最受零司关照的一群人。 「零司先生,快住手吧!我们一点都不气你呀!」 「不管你是谁都好!快道歉吧!加古鲁一定也会原谅你的!」 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们依旧相信零司。 商店街的人群用一双双清澈却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零司。 那时零司的表情,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别、别这样……大家不要过来!」 百色不清楚零司和商店街民众之间的关系,只看到零司一脸惊慌的模样,似乎很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行凶的摸样。就类似百色与梨梨之间的互动。 零司双手仍紧握着枪,往后退了几步。 感觉就像恶作剧被拆穿的小孩。 然后,这也是对应战者而言不可多得的可乘之机。 「呃……?」 零司的脸部扭曲。并不是因为换了表情。 他的一头长发往同一个方向拉扯。 「这……这是怎么……?」 头发、脸、然后是身体,全都扭曲变形。 看起来整个人如同冰淇淋似地软化,然后被拖着往背后移动。 「高原……!」 是兔转舍的大姐姐。 她手上拿着一只盒子。 零司正被吸进那只银色的盒子里。 「你这家伙……高原伊代你这家伙!你们母子俩……怎么老爱来妨碍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以为我们是针对你吗?」 大姐姐抱盒子,平淡地对他说: 「敢欺负喜一郎和加古鲁——也就是我们家小孩的人,都是罪大恶极。面对家人受伤会生气的,不是只有你啦。」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像做出最后抵抗似地,零司把枪口对准百色。 眼看连他手上的枪都扭曲了。 「百色————!」 只要有其他人在百色背后,就不可能开枪射击。 百色掏出最后一张纸牌挥了挥。 ——来不及了! 但他还是丢掷出去。 「——咦?」 先举起枪的是零司。照理说再怎么样都来不及了。但百色的纸牌一离手,就把零司手上的枪给打飞。 原本能发射子弹的枪也没能派上用场。 ——为什么? 「零司!」 他听得见百色的高喊吗? 零司扭曲的身体就像流入排水沟的水,整个被吸到盒子里,零司动了动嘴,好像在说什么,但他的话已经传不到百色耳里。 砰! 一片寂静换来零司消声匿迹。 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一下子全部颠覆,被收进盒子里。 「既然没死的话,就只是被封印起来吧。」 大姐姐把盒子上了锁,叹口气说道。 「那个箱子……?」 「喜一郎带来的。他说这也是跟朋友借的,叫什么「精灵盒」吧。」 以用途来看,真是项可怕的道具。居然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封在里头。 但这时倒帮了大忙。 最初只是百色和零司的决斗,不知不觉却受了很多人帮忙。 「拿去吧。」 大姐姐把盒子扔给百色。 「接下来就随你高兴啦。」 「呃……谢谢。」 那只盒子大概只有电玩游戏机大小。 很难相信装得下一个人。或许因为炼金术能将空间扭曲吧。 「零司……」 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打开这盒子才好。 看来几年、几十年都别开得好。 现在还有太多事物需要保护。所以先让他在里头睡一阵子吧。 如果等他反省过后,百色也有死于他手的决心,到时两人再决斗也不坏。 「零司先生……?」 宫村上前一步,寻找零司的身影。 这时百色发现了。 零司最后为什么没开枪的原因。 因为在百色正后方有一群人。这些不是别人,正是零司说最喜欢的御色南口商店街居民。 「那家伙……为了不伤害到他们吗?」 以他的个性来说,真是难以想象的举动。 但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零司先生?零司先生?」 宫村先生的声音不停响起,寻找着消失的零司。 却听不到响应。 起先是从住持加入开始的。 任谁也没想到,这居然会成为超过百人以上的阵容。 「那家伙!就是那家伙毁了小镇!」 「还想让加古鲁顶罪!」 怒吼和喧嚣全朝着空中的羽蛇神。一下子丢掷石子、木材,甚至平底锅。 「……事情大条了。」 双叶张望四周。 路上已经挤满人潮,看不到尽头。 「太好了,小加。大家都来了。」 和己感到安心。 是的。在这里的都是肯相信加古鲁的人。 「嘿,双叶,和己!」 这时,爸爸和妈妈拨开人潮快跑过来。 他们俩大概使出全力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大人……妈妈大人。」 「怎么啦,加古鲁!全身都是伤呀!」 「对呀!所以由我们来保护他!」 双叶拍拍自己胸口。 「这么说我们也要保护他才行呀!对吧,妈妈?」 妈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我也是!我也要保护加古鲁!」 佩克西站在加古鲁头上,对着天空张开双手。 一家四口加上「两只」,周围人群也向加古鲁声援。 「加古鲁,很抱歉我们居然怀疑你!」 「我、我也……加古鲁……」 「还有吉永家的一家人!我真的,呃——」 「很好。」 加古鲁一句话代表干言万语。 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只要没守住御色町就是加古鲁的责任。 对加古鲁来说,是很大的罪行。 「要挽回名誉呀,小加!」 「嗯!」 加古鲁十分认同和己的话。 现在可不是道歉请求原谅的时候。 而是打击御色町敌人之时。 「加古鲁,不要逞强哦。」 双叶还是提醒他一句。 加古鲁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粉碎。 就像用米粒糊起来的陶瓷器一样,一碰就碎。 ——但她知道,讲了加古鲁也不会听。 「你们这些人!别来打扰吾和加古鲁欢乐的一刻!」 在似乎已成了行人徒步区的国道上,羽蛇神使出爆炸光轮。但在他背后的凯鲁普转了方向,所以被抱住的羽蛇神也瞄不准。光轮就这样飞到外层空间了。 「喔喔,我还以为只能锁定位置,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这算是运气好吗?」 「少啰嗦!」 羽蛇神背后长出一对发光翅膀,应声刺穿了凯鲁普的身体。 「唔——」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羽蛇神扭动身体。 啪叽一声,他挣脱了凯鲁普原先抱住自己身体的圆轮。取代的是身体在躯干以下的部分不见了。即使身体只剩一半也要挣脱吗? 但这导致带给人们力量的结果。 「要把那家伙摧毁!」 「只差一点就能打倒他了!」 众人丢掷石子的数量增加了。 其中有几颗命中羽蛇神,在他发动攻击时让他失去平衡。 对羽蛇神而言,他很想对在国道上的这些人使出一击扫光的攻势,但这么一来就会多少出现空隙。话说回来,零星的攻击又会遭到加古鲁他们抵挡。 此外,羽蛇神的身体相当脆弱,就连普通小石子都能打碎。一般状况下倒也不会这样,但先前和加古鲁、凯鲁普、喜一郎及佩克西的对战下,已经累积许多伤势。 面临即将毁损的不只是加古鲁。 「凯鲁普!多谢帮忙!」 「嗯。那只蛇的身上还留有小生的碎片。」 「碎片……?」 双叶心想,留下凯鲁普的碎片有什么好处呢? 「从碎片也能感觉得出小生的存在。换句话说,不论那只蛇有多会躲藏,只要寻着小生的气息搜寻即可。可以说和干扰雷达的金属箔片有恰好相反的功用吧。」 「原来如此!已经做记号啦!」 双叶一下子就理解,但凯鲁普的态度不太能释怀。 「那么,由小生来最后一击。」 凯鲁普立刻振作,进入攻击模式。双眼亮起蓝光,全身四周出现强化光线的银色圆轮。 「办不到唷。」 羽蛇神冷冷地对凯鲁普说。 「你说什么?」 「凯鲁普,你的隐形水银已经被吾封锁了。」 「封、封锁……?」 凯鲁普准备从双眼发射光线。 但光线不但无法发出,眼中的光芒还逐渐消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吾将你击落均那对翅磅,含有蛇毒,能侵入神经。」 「这——」 凯鲁普带有光泽的身体上出现诡异的图案。看来就像一只蛇在金属身体表面上自由游动。 比起剧毒,这更像符咒。 「这该怎么办……?」 就现状来看,最有可能撂倒羽蛇神的就是凯鲁普呀。 加古鲁暂且将苦恼的凯鲁普放在一边,亮起双眼。 「羽蛇神。」 大伙很自然地配合加古鲁,停止丢掷石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加古鲁的发言。 如果凯鲁普不支,就只剩下加古鲁了。 不对! 不是这种消极的理由。 并不是只剩下加古鲁。 而是只要是加古鲁,就一定会有办法。 「怎么样……?」 「你的身体应该也很疲劳了吧。」 「那又如何!都怪这些闲杂人等来阻挠!吾只不过想研究阁下,谁有权力来妨碍呢?」 「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力妨碍他人平静的生活呢?」 「当然有!吾无所不知!妨碍吾研究的人必须全数铲除!」 「是吗——」 在双叶耳中这听来像是加古鲁的叹息。 接下来,加古鲁这样宣布。 「就是一记。」 什么意思?不明究里的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 羽蛇神好像也没听懂。 一问之下,加古鲁又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 「在下就是让阁下以一记攻击粉碎。」 「哎,哎,加古鲁!」 双叶显得慌张。但她也知道这是事实。 所以现在才得这样保护加古鲁。 不过,接下来加古鲁又说: 「然后,羽蛇神,你也受在下一记攻击粉身碎骨吧。」 「吾……粉身碎骨……?」 羽蛇神用鼻子冷笑几声。 「那是不可能的。吾的确感到疲惫,在轮番攻击下也受了点伤。不过,加古鲁,阁下无法发射摧毁吾的光线。」 「为何能说得如此肯定?」 「阁下的身体呀。应该没办法发射光线了吧。不,或许可以发射,但想要藉此打倒吾,阁下的身体将会受不了冲击,等于是自残。」 「那又如何?」 很沉重的一句话。 是包含决心在内的一句话,强而有力。 「反过来说,只要在下释放足以摧毁自我的强大力量就能打倒你。也换回御色町的平静。」 加古鲁的双眼变得更亮。 就像太阳似的红色火焰,开始燃起加古鲁的脸。 「哎,加古鲁……」 那股热能让双叶也得离开加古鲁。 热到没办法触碰他。 从来没看过蓄积这么强能量的光线。 「死亡不可怕吗?在下等这类自动石像,原本就存在于生物循环之外,生存在无关死亡的世界。失去了无限的性命又如何?」 不只双叶,周围的人听到「死亡」这两个字都有反应。 这次可能就算捡回碎片也修不好了。 这么一来,加古鲁就…… 「小加!」 和己高喊着要阻止他。 但一听到加古鲁的话,和己的动作便静止。 「忘了在下的名字吗?在下乃加古鲁,为吉永家的——不,不对。」 加古鲁否定自己以往的名号。 然后换了一种新说法。 「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加古鲁!守护者是也。」 名号稍微变得不同。 只是前后调了顺序,光是这样就包含了多少情绪在内呢? 「在下要保护「自己人」的一切,不受世上任何入侵者危害。在下的诞生就是为了世上再也没有灾害与战争,可以安心生活。在下存在的理由就这么简单,而在下的报酬就是受在下保护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为此,就算死也在所不辞。」 光线聚集,停留在加古鲁全身。 现在加古鲁周围一公尺之内已经没人能接近了。 「羽蛇神。你想发动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所谓,或是瞄准在这里的群众也行。不过,在下的光线会比你的攻势更快、更重、更强。」 双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加古鲁居然说瞄准群众也行? 表示他有十足的自信。 而且具备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是身为守护者的骄傲。 「然后,在下的光线将毫无怀疑歼灭阁下。」 这也可以称为预言。 似乎光是这句话就已经对羽蛇神造成伤害。 但如果这个预言实现——加古鲁就毁了。 这种事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你在想什么呀……白痴。」 本来想怒骂他一声,却没办法发出如同预期的音量。 「对呀,小加!好不容易才修好了!」 身为家中一份子,双叶跟和己都制止他。 就算知道他听不进去,也忍不住要阻止。 「还有其他办法嘛!叫都拉汉或是欧西里丝他们来帮忙就好啦!」 「很不巧,部拉汉跟欧西里丝都去捉拿零司,这里能作战的就只有在下。」 凯鲁普的光线被封锁。 喜一郎倒在路边,不知道他是不死人的御色町居民努力照料。但他精力消耗到还站不起来。 「佩克西!你想想办法!」 「……」 佩克西流着眼泪摇摇头。 「对不起……我使不出任何招数,也没办法飞了。最多只能挡在加古鲁前面变成光盾……」 仔细看看,包覆在佩克西身体的光芒已经完全消褪,这么一来她就单单只是个迷你人了。 其余能倚靠的就只有周围群众投掷石子。 即使如此,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没问题。在下不会从这世界消失的。」 「咦……」 「母亲在修整在下时,还保存了一部分的碎片。」 他说的母亲指的不是吉永妈妈,而是兔转舍的大姐姐吧。 「只要培养那些碎片,在下就能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要花多久时间呀!」 「不确定。但碎片的量非常少。要完全复原应该不是一、两年的事吧。再说,究竟能不能百分之百复原也……」 「那不就没意义嘛!你这大白痴!」 双叶不顾加古鲁发出的热能,照样往他身上用力踹。 平常一踹就倒下的加古鲁—— 但现在却把双叶的脚弹开,自己文风不动。 以往被双叶踢的时候,说起来都是加古鲁疏于戒备的状态。真的打算决战时的加古鲁,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打不倒他。 「不要这样啦……你会烂掉啦,加古鲁!」 双叶按着发烫的脚,拼命恳求。 落下滴滴泪水的不只她一个人。 「小加,别这样!别这样呀……」 和己跟妈妈也哭了。 「我们也一起上呀!加古鲁你就静静休息一下吧!」 「对嘛!没必要勉强自己啦!」 几个凶狠的年轻人也挥着棍棒这么说,但丝毫没有动摇加古鲁的意志。 「加古鲁会怎么样呢?」 一生还不太了解状况的人忧心看着这边。 「加咕噜——?」 就连才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都像看到害怕的景象,但也不肯将目光从加古鲁身上移开。 「快住手……快住手啦!」 双叶高喊着。 这时,一双大手搭在双叶肩膀上。是爸爸。 「别这样,双叶。」 「爸爸!你不在乎吗?加古鲁会毁掉耶!」 「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爸爸大骂。 总是满面笑容的爸爸,第一次对双叶怒吼。 双叶吓得连眼泪都收起来。爸爸对她说: 「加古鲁是要完成男子汉的事业啊!人,一辈子总会遇到一次,得用性命去拼的大事业!旁人没资格多插嘴!」 「爸爸……」 虽然没有流下眼泪,但爸爸也哭了。 怎么会不悲伤呢? 当初开心锯木头帮加古鲁打造房间的爸爸,当然不可能不难过。 「所以说啊,双叶,你要体谅加古鲁的心情,用力为他加油呀!」 「……嗯。」 虽然无法接受,但她也懂得爸爸的意思。 脑袋虽然懂道理,心还是没能释怀。 「双叶。」 加古鲁对双叶这么说。 「别担心。在下一定会回来。虽然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但在那之前还有他们可以守护御色町。」 「嗯……」 「有佩克西、凯鲁普、都拉汉,还有欧西里丝。他们都不是人类,所以需要有个人来教教他们。如果其中有谁快要犯错时,希望你能加以制止。」 「……」 双叶无声地点点头。 她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了。 「和己。你的志向是希望帮助他人,这一定会有实现的一天。在下非常期待那天到来。不过,现在的你还不够坚强,帮助一个人就精疲力竭。所以你要先珍惜保护小桃,这也是你必须面对的男子汉之战。」 「嗯……嗯……!」 和己用衣袖擦擦眼泪。 「妈妈大人,以及爸爸大人。正因为有善良的两位,才有此刻的在下。真的很感谢将在下纳入吉永家的一分子。在下的愿望是,希望妈妈能再多说一些话,爸爸则更谨言,避免招致误会,对人人都体贴。」 「好!」 爸爸的答复强而有力。 妈妈也只能紧抓着爸爸胸口,不忍直视加古鲁。 「佩克西。真的很感谢你,正因为一开始将你视为敌人,才让在下想起很多事。而且,现在能守护吉永家的非你莫属。以后就交给你了。」 「笨蛋……你是笨蛋!」 佩克西哭着拍打加古鲁的背。 「御色町的各位——」 加古鲁最后高声呼喊。 「在下乃吉永家的加古鲁。希望各位勿忘这个名字。」 喔喔喔,顿时声援四起。 大家都哭了。 虽然悲伤,依旧为了加古鲁接下来的行为加油。御色町的民众以声援取代难过的语言,高举起拳头。 「让你久等了,羽蛇神。」 燃烧的石像犬对着空中的蛇呼喊。 「话别完了吗?」 「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遗憾,可以全力打倒阁下。」 仔细想想,等待一切结束的羽蛇神也出乎意料之外的绅士。即使说这是为了要了解加古鲁的一切,也算很有礼貌。 「吾也会全力以赴。加古鲁,如果这就是阁下所谓的骄傲,就让吾将一切粉碎吧!」 羽蛇神的双眼发亮。 白色光芒聚集在羽蛇神身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古鲁的火焰同时集中在双眼,反弹出去。 下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片模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强烈的闪光映在眼底。 剧烈的震撼让全身麻痹。 「哇啊!」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趴倒在地上。 倒下的一刹那,有个东西打在双叶脸上。 「啊——」 是加古鲁的碎片。 双叶想伸手拿起碎片,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冲击波把碎片弹飞。 双叶伸出构不到的手大喊着: 「加古鲁————!」 只要一声呼喊随时就会出现的,吉永家守护者。 总在双叶身边的,善良守护者。 「——再见了。」 双叶耳边响起一声低喃。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股震撼影响的不只视线,还有听觉。宛如地震的震动让全身摇晃,光想稳稳地在地上爬行都很吃力。 双叶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一次次呼唤着加古鲁的名字。 铃铃作响。 是铃铛的声音。 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呢? 吉永双叶抬起头时,夕阳已经染红整片天空。 在先前站立的位置,会被天桥挡住看不见,但那座天桥现在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加古鲁的光线切掉了天桥和云朵,然后什么也没剩。 不见羽蛇神的踪影。 不,他掉下来了。成了散落四处的白色碎片。 然后,到处都不见加古鲁。 就像羽蛇神说的,加古鲁承受不了光线的冲击,毁了自己。 就连一点小碎片都不留。 加古鲁奋战的国道上,只剩敌人的碎片、大坑洞,再来就是不发一语、茫然伫立的人群。 ——铃铃。 双叶手中有一只系线断掉的小铃铛。 为什么会握着呢?唯一能解释就是加古鲁留下来的。 「加古鲁……」 双叶低声喃喃。 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从一开始就压根没出现过什么石像,一切都从双叶等人面前消失无踪。 「加古鲁。」 感觉只要叫了就会有回应。应该说以往他都会应声。 然而…… 「小加。」 旁边的和己在沙地上摸索。 他心想,说不定能发现加古鲁的碎片。 就算手弄脏、指甲断了,大哥也继续找。 看到这副模样,双叶也确定。 加古鲁已经不在了。 唯有这只小铃铛,成了守护御色町英雄的遗物。 「呜……」 先前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 心底一股热热的。 「呜呜……」 滴滴滑落的泪水。 就在双叶呜咽的同时—— 有个更大的声音盖过双叶的悲伤。 是妈妈的哭泣声。 妈吗跪倒在地,双手抱胸,一遍遍呼喊着。 第一次听到妈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妈妈似乎想将心中对加古鲁留下的一切情感完全释放。只见她像个芋哭皱了脸,一滴滴泪水都滑落地面。 接下来任谁也阻止不了。 不管是双叶、和己、爸爸,还是佩克西。 吉永家一家人一哭,连带着周围的群众也哭了起来。喜一郎压低了帽子,凯鲁普则持续凝望着夕阳,什么话也没说。 这样过了多久呢? 太阳西下,夜晚降临小镇。 国道沿路装设的路灯亮了起来。 但大半的人依旧留在国道上,想经过的车也因为要避开出现大坑洞的国道,改走其他道路。 所以吉永家一家人能够一直从国道上眺望小镇。 眺望着加古鲁守护的——这个御色町。 ──────────────────────── 尾声 零司引起的这场风波,最后就以地震来收尾。毕竟没有凶嫌,自然就不成案件。 好一阵子媒体不断报导御色町。包括来自政府的援助、义工团体也频频来帮忙,但过了一个月也恢复平静。现在全日本已经没人在乎御色町的事了。 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东宫集团倾全力展开小镇重建工作,而且速度超乎常人所理解。居然只花三天就能盖好一栋房子。 此外,那些部分受损的房子,也只要用一天就能修复。 这都是居住在御色町这群炼金术师的本领。尤其兔转舍大姐姐制作的道具,效果更是惊人,只要在第一线的东宫问:「有没有这种道具?」她就能在当天把成品带到现场。也因为这样,不仅在建设上,还创造出很多有助于第一线民众生活的道具。 在这样的步调下,小镇大概半个月就重建完成,几乎恢复原貌。 没恢复的,就只有英雄。 即使不见形体,但加古鲁的精神已深深烙印在小镇居民的内心里。 不少人选是有心理创伤,但能抚慰他们的也是加古鲁的英姿。当时在场的人用摄影机或手机拍下加古鲁打倒羽蛇神的英姿,上传供镇上居民连结欣赏。 「我一开始就相信加古鲁!」 能一脸得意这么说的到底有几个人呢?很多人听到之后只是苦笑着相约:「别说啦,到吉永家道歉吧。」 没了加古鲁的御色町,还是很热闹。 有凯鲁普、都拉汉,和欧西里丝,他们代替加古鲁守护着御色叮。听取动物们的咨询、防范犯罪,让每个人远离灾害。少了加古鲁,就由小镇居民自行补上不足的地方。 加古鲁最后那一句「勿忘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意思吧。 吉永家也一样。 虽然加古鲁不在,还有佩克西。几乎每天都和双叶吵吵闹闹,开心嬉戏。多亏这样热闹的每一天,才能让大家忘了加古鲁不在的悲伤。 况且,没什么好悲观的。 因为加古鲁还能修好。 而且出乎意料地迅速。 加古鲁起先遭羽蛇神破坏时,双叶收集到的碎片大概只有一半。大姐姐就用这些勉强修复。 换句话说,加古鲁还有一半的碎片。 御色町居民全体出动寻找,但找到的还是只有全部的五分之一左右。可能其余都被光线销毁分散了吧。 加古鲁的修复作业就此展开。 大姐姐便在经营兔转舍之余,一点一滴努力不懈地修复加古鲁。 估算的修复期间约为一年。 这个速度快到令人惊讶。四分五裂倒还罢了,这可是从完全消失的状态花一年就恢复原状。 「那我出门——啰。」 「嗯,路上小心。」 吉永双叶跟哥哥打声招呼,走出家门。 这天天气晴朗,明明是五月,却像盛夏一样炎热。 双叶对于西装外套式的制服只有最初有些抗拒,同样的服装连续穿上一个月,也总会适应。不过脖子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很想把领带松开,但这样太没精神,还是作罢。 反正下个月就会换季了。 「哎,双叶!」 爸爸和妈妈从屋子顶楼探出头。 「什么事?」 「妈妈说今天晚上要吃大餐,有什么其他想吃的趁现在快想!」 「好!」 双叶精神饱满回答后,挥了挥手。 爸爸也拿着锯子挥挥手。 中断了一年的时间,在屋顶上打造房间的作业重新展开。爸爸似乎开心得不得了。妈妈也想帮忙,却被爸爸坚决婉拒。他说无论如何都想独自打造这个房间。 「那就去接他回来吧。」 双叶走在熟悉的路上。 步行大约十分钟,来到每天都会经过的国道。 一年前还有个超级大坑洞,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车流穿梭。 消失不见的天桥也恢复原状。 双叶横跨天桥,走进商店街。 「唷,双叶!早啊!」 「哦,早安!」 双叶向搬着纸箱的日式点心店老板宫村先生打招呼。 「咦?双叶,今天要上学吗?」 「不用啊,礼拜天放假呀。」 「那你为什么穿着制服?」 「呃……这、这个嘛……」 双叶揪着裙摆,想找个适当的借口,却想不到。 「哦哦,对了,今天是那个嘛!啊,不好意思呀,对哦,是第一次让他看到呀,难怪双叶要穿得这么漂亮!」 「少啰嗦啦!有什么关系嘛!」 「所以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 双叶对一脸笑容的宫村先生不住抱怨,然后红着一张脸走进兔转舍大门。 这家店已经不再只是常来,几乎成了第二个家,只要一有空就来的不只是双叶,和己也定期来兔转舍打工,就某种程度上也可说是吉永家指名上门的店家。 「……嘿,双叶。」 坐在柜台的是喜一郎。 他今天戴着一顶红色棒球帽,身穿白衬衫。虽然比穿军装好看,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喜一郎哥哥,你在做什么?」 「嗯嗯,我在看这个。」 喜一郎看着瓶子里的石像。 那是照理已经碎裂的羽蛇神,瓶子里只有他的头。口中还含着加古鲁的碎片—贤者之石,就像死了,一动也不动。 「他完全投入在贤者之石里的世界。要从头到尾彻底了解,得花上超过年吧。」 加古鲁支离破碎时也有意识,凯鲁普化为粉碎时也没死。羽蛇神接近永远的性命,未来的日子也得在瓶子里度过吧。对这尊石像来说,只要有贤者之石就够了。 百色说了,只要羽蛇神活着,零司也会一起活下去。双叶不知道他到哪儿去,在做什么,但总之应该不能再加害加古鲁他们了。 「我每次都想问,喜一郎哥哥,你在室内干嘛不脱下帽子呀?」 「我也试过,但就是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双叶不理会一脸认真思考的喜一郎,环顾店内。 「哎,大姐姐咧?」 「我妈在楼下研究室,我猜快好了。」 「是喔。」 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再等了吧。在熟门熟路的店里,双叶自己到地下室就行了。 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看到重重的铁门随意敞开—— 进门之前,双叶前所未有地敲了敲门。 「谁?」 里头传来大姐姐的声音。 「大姐姐,是我。」 「是双叶啊。来得正好,刚刚才结束咧。」 「嗯,嗯……」 怎么办? 心脏怦怦跳。 用力深呼吸一口,让心情平静下来。 「好!」 双叶下定决心,推开铁门。 「欢迎你呀,双叶。」 大姐姐露出一贯的笑容。 在她旁边,也就是与双叶面对面的台子上,坐着那尊石像。 黑色的石像犬。 胸前和脚上都有盔甲,背后长了一对翅膀,脖子上有着古怪的图案。 大姐姐正在石像脖子系上铃铛。 「加古鲁……」 双叶忍不住叫了这个名字。 一开始到底该说什么才好呢? 双叶一犹豫,发现加古鲁的双眼有了光芒。 「这是……哪里?」 佣懒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刚睡醒。 「——加古鲁。」 双叶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他。 自己成了中学生、吉永家至今全家平安、和己跟小桃现在感情还是很好、百色跟梨梨已经搭档当怪盗、喜一郎在御色町定居下来,还有其他好多—— 「双叶?」 「……嗯。」 双叶心想,惨了。 光听到他的声音就快哭出来。 「怎么啦,双叶?」 「……那个,因为你……」 「这身「古怪」的打扮是怎么回事?是受谁胁迫吗?还是你在玩最近流行的什么「角色扮演」呢?」 放心了。 还是一如往常的加古鲁。 在心情恢复冷静的同时,双叶也感觉到自己内心累积的一股情绪反弹。 「你这臭石头……」 双叶从门口一直线冲向加古鲁。 接着并拢双腿,高高跃起。 「让我再毁了你一次啊啊啊啊啊!」 久违将近一年的飞踢,让加古鲁飞到墙壁上。 ────────────────────────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结束啰—— 《吉永家》终于结束了—— 感觉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毕竟这是我的处女作呀。 苦熬了四年,不对,回溯到投稿的话就是五年,这一路走来我都一心一意专注于《吉永家》这部作品。来到了结束的这一刻——说真的,我该怎么办才好呀? 无论写什么样的作品,脑袋里总在寻找《吉永家》的创作点子,这四年来都是如此。接下来就算不必再这样,我也还没适应过来,似乎还是会不停想着《吉永家》的内容。 结局怎么样啊? 觉得有趣吗?还是期待落空了? 对于结局,我以自己的风格来归纳作结。 ……可能有人问,干嘛刻意说得这么谦虚卑微呀,因为我再也没办法在这部作品中响应读者的期待啦,已经结束了。就算有读者要求「想多看到某某角色!」也没办法了。 所以呢,如果有人觉得无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对于不吝一读的读者,更要向各位说声谢谢! 照例报告一下近况。 最近我都在漫画咖啡厅写稿。 有人会觉得,在家里写不就好了吗?但是家里有太多诱惑,行不通。相较之下,到漫画咖啡厅唯一的诱惑就「只有」漫画啦!而且还有饮料喝到饱!加上有个人包厢,完全不用管外面的状况!换句话说,就是最适合闭关的空间,非常有助于写作速度。 不过缺点是椅子是躺椅类型,不适合工作,害我很怕先前闪到的腰在快痊愈时又复发。我再也不要随时穿着一身像可变形战斗机Gerwalk走路了。 此外,我也有点在意漫画咖啡厅的人好像记得我的长相了。「那个男的又来了,是不是最近流行的网咖难民呀?」会不会被人家这么想呢…… 最后的感谢时间——! 虽然我几乎都是随便提出要求,但总能精确响应,或是提出更棒、更广泛画作的日向悠二老师。再也没有任何画家能这么贴切地描绘出加古鲁。每次我都觉得能邀请到日向老师真是太好了。谢谢! 纵使忙碌也拨空看我的别脚文章,而且还提出正确指导的责编A女士。虽然是半路才转任我的责编,但精读《吉永家》,比作者了解得更详细。总是给我很多帮助,感谢! 不知道对于状况外的我有什么感觉,但长久以来仍对我督促勉励的前责编M女士。因为有你才让我有今日的成就。你是我一辈子的大恩人,诚心感谢! 每每在写作过程烦恼得脑浆快喷出来,永远支持我的老婆大人。生活中的一切都充满感激,谢谢你为我做的大小事。虽然总是说什么也没做,但每天都为我打理各种琐事。 对于我在二十四岁时写的不成熟小说,给予正面评价的秋津透老师、久美沙织老师、中村老师;还有挑选来当做事前调查的野村美月老师;Fami通文库编辑部的各位。如果这些人之中有任何一人不喜欢《吉永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真的很谢谢大家! 此外,为《吉永家》注入另一种生命的动画版工作人员。打造出非常精采的佳作,让我先前对于自己的作品改编成动画的隐忧一扫而空。坦白说,虽然不是大卖,但质量比一些常见的动画好太多了!真的谢谢大家! 还有接触这本书的所有人。无论是卖方或买方,你手上的这本书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众人更幸福。由衷感谢! 就这样,离别的时刻接近了。 《吉永家的石像怪》到此全部结束。 谢谢各位的陪伴。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还不知道。请各位祝福我不会死在路边。啊,出去旅行一阵子也不错耶。在南方岛屿上过个两年发呆睡吊床的日子…… 咦?你说什么?A女士。 下部作品?Fami通出版的? 嗯,我当然荏构思呀。这次大概是这样的故事……来,架构这样可以吗?要再离奇一点?那这样咧……这样有点色啊?请问稿子什么时候要交?月底……呃——时间还很充裕。 各位知道吗?旅行也可以只在脑袋里神游。 最后,感谢连对我这种人也肯施舍工作的Enterbrain。同时大家各自解散! 我是田口仙年堂! ──────────────────────── 插图 ──────────────────────── “文学少女”登上石像怪与笨蛋的阶梯(石像怪篇章) ──────────────────────── 天栗浜的石像怪 那么,该从哪里问起呢?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一名少女站在烦恼地抱着头的地神庭幸宏面前。 虽然不知道她的年龄,但看起来是个小学生。 "你好!” 少女已开朗的笑容向他打招呼。这种很有气势的打招呼方式,让他想到了某个人。少女的服装非常合身,笑起来的时候,小虎牙闪闪发光。现在,少女正在站第一体育馆的屋顶,开心地俯瞰着天栗浜高中的全景。 一开始,他还以为九重cosplay小学生,但是九重就本人站在少女旁边,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喂,瓶盖,这孩子在和你打招呼的呢。” “啊……你好。” 在九重的催促下,幸宏低头像少女问好,之后询问道。 “那个……九重学姐,那孩子是谁啊?”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新社员啦!” 九重充满自信地回答道。看看那清澈的瞳孔,幸宏觉得她说的应该不是谎话。 “我不是经常说的吗?女社员人数不够!虽然小泉和小凪凪也很可爱,但是今后是小学生的时代哦!是loli的时代!” “你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地话啊!?” 看来,她是在说谎吧,小学生怎么能成为社员呢。 “再说了,这孩子是在哪打来的?再怎么缺人,也不可以去拐骗啊!” “别把人家说得好像是罪犯一样啦!我看起来像是为了增加社员而去拐骗少女的学生吗?” 像、像极了。 毕竟,为了得到一个顾问,这个女人甚至想把教师抓来。 “大哥哥,那个。” 少女说话了。 “我是自愿来的,可不是被优子姐姐拐骗来的哦!” “真的吗?确定不是被这个姐姐强迫来的吗?” “瓶盖!” 九重真的发火了,就在这时。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神庭,优子她真的没有犯罪。” 第一体育馆的屋顶上,站着一名高个子男生。 “啊,刈谷学长。” “不过话说回来,若我处于你的角度,大概也产生同样的怀疑呢。” “等等,怎么健吾你也怎么这么说?” 谷并不在意被气得脸鼓鼓的九重,反而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打,打扰了……” 在他的身后,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女生,不对,不是女生,是男生。 也学识穿着普通衣着的原因吧,我来看错了。现在是连休,可以穿着普通的衣着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人穿着制服的话,我能不能看这个人是男生呢? 不过,幸宏并没有在天栗浜高中见过这个学生,大概是其他学校的吧。 “啊,双叶妹妹,你来了呢。” “大哥,你真慢啊,你到底哪去了?” 这个男生大声地和刚才的女生打招呼。他们是兄妹啊。原来如此,不过,虽然知道这个,但其他关于他们的事还不清楚。 “啊,各位,打扰了。” 在这个男生的身后,还有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父母的男女,男的体格健壮,女的身材娇小,满面笑意。这一家子都跑到阶梯社,是要干什么啊? “别这么看着他们啊,神庭。” 谷拍着幸宏的肩道。 “我来说明一下,毕竟,这个事情若交给优子来说明的话,我们迟早被请到局子里请喝茶的。” “喂!” 九重涨红了脸,在不屑地笑着谷身后大叫起来。 谷的说明简单直接。 这个女生是小学5年级生的吉永双叶,她正在跟家人旅行。 邂逅的经过,在听了谷的说明后我也能明白了。 昨天,刈谷跟九重购物,由于九重的一句“那条路里车站比较近!”,使两人迷路了。这时,他们遇到了这家驾车旅行的人。 在这家人友善地送他们去车站的路上。和他们聊起了阶梯社的故事。双叶对这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两人就邀请他们来学校——就是这样。 “不过,我就想看到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刈谷苦笑着补充了一句。 阶梯社没有棒球场和足球场那样的专用土地,也不使用球类或者别的什么的特殊用具,比赛的地方,,就是大家所熟悉的校园。所以,阶梯社并不具备能够挺着胸膛的说“这就是我们的活动场所!”的场所。 唯一有的,就是奔跑。 “啊,所以才把我们叫来的吧。” “就是这样。” 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时连休时间,本来就没什么社团活动的。可是前天,九重突然把我叫了出来,那时我还以为她闯了什么不得了的祸呢。 这一切,都是为了双叶参观阶梯社而举行的临时活动啊,顺利的话,也许能吸收她为社员,不过,我很怀疑能不能得到学校的同意。 “那个……真的没关系吗?不会打扰到大家吧?” 双叶的哥哥和己小心翼翼地问道。和活泼的双叶相比,他显得非常紧张。但他与双叶一样,他似乎也对阶梯社的活动感兴趣。 “别担心,应该说,我们也想借这个机会来扩展阶梯社的活动呢。” 谷为了消除和己的不安,,这样说道,但他却回答说。 “不是,我是担心,双叶妹妹会不会做出令大家感到困扰的事……” 双叶平时会搞什么恶作剧啊。看来,对和己来说,与参观阶梯社的活动比起来,一步不离地订金双叶才是更重要的事。 “和己啊,这个不用担心啦,我盯着她就好了。” 突然,我听到这一句话。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我本以为是他们的老爸,可是,他应该去泊车了。 “哇啊!” 在幸宏的身边,有一尊石像。 是谁搬来的吗?不对,刚才还不在这里。 那是一尊黑狗型的石像,不过,它的背上长着双翼,眼睛耀耀生辉。 “啊,那个,这尊石像……” “这是吉永家的石像加古鲁先生。” “加古鲁……先生?” “好像是负责警卫的。” “正是,吾乃是加古鲁,吉永家的门卫是也。双叶他们承蒙照顾了。” “啊!” 石像说话了。 “那个,我说,这尊石像,刚才…··” “啊?你是说加骨鲁先生怎么了?”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一脸都平静地表情。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本来在旁边的石像,现在跑到幸宏的眼前了。 “你,你什么时候,……哇啊……” 其他人都丝毫没有感到吃惊。石像明明在说话,还会瞬间移动啊。难道说,最近这种石像的存在已经变得像吃饭一样普通了吗?至少,在幸宏的印象里,不存在这种划时代的神奇石像。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吗。可是,就算能让石像说话,也不可能让石像瞬间移动啊。 看来,这家人不一般。话又说回来,一般人都不会来参观阶梯社的活动了。 “说起来,神庭,其他人在哪里?” “镜筒和泉学姐去买午饭了,三枝学长我就不知道了。” 总之,我一个人大惊小怪也不像话,现在先把问题放一放,反正也没碍着我什么事。 “啊,我叫三枝带吉永先生去停车场泊车了。那就等所有然来齐了后开始吧。” “开始练习吗?我知道了。” “不,不是练习。” “啊?” “是比赛,双叶妹妹不是来参观的,而是来进行入社体验的。” 在这一瞬间,幸宏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周围,九重的脸依然鼓得像花栗鼠一样,而双叶则兴奋地做准备运动。 所有人到齐之后,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阶梯社活动开始了。 结果,幸宏要和双叶比赛。 阶梯社奔跑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规则。简单的说,就是从定好的起点跑到终点的单纯竞技。就算小学生双叶也能理解规则。 所以,听完简单的规则之后。 “我明白了,快点开始吧。” 幸宏万万没想到双叶突然向自己发出挑战。再看了其他社员奔跑之后在提出比试不是更好吗,可是双叶居然这么快就进行比赛。 也好,既然想奔跑,那就开始吧。 阶梯社的成员都是在“想奔跑”这个欲望的驱使下,集中在一起的家伙。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试。 亲自尝试一下也是最好的。 “瓶盖,上吧,不可以输哦!” 九重带着愤恨命令道。 看来,她对被当成罪犯者看待这件事还耿耿于怀。 和我想的一样,井筒无条件的帮九重说话。 “不然的话,瓶盖将作为输给小学生的阶梯社成员,名垂千古喽。” “那可是刷新了一项永远不会被更改的记录哦!真好啊,神庭!” “等等,如果手下留情。故意放水让我赢的话,我可不要。” 双叶打断了九重他们的对话。她的个性比九重更好胜啊,他们真的是亲姐妹吗? “别担心,双叶妹妹。” 九重把手放到双叶的肩上。 “瓶盖放水也没关系。我们都支持双叶妹妹的。这不是同情弱者的让步赛,而是对初学者的支持。” “双叶妹妹,过来一下。我给你讲讲教学楼的位置和比赛路线。” 三枝坐在笔记本前招手说道。 九重学姐不是叫幸宏放水,而是给双叶有利的条件啊。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双方都能尽力奔跑。本来,除了年龄以外,双叶还有其他的许多不利条件,不如,不熟悉教学楼、不熟悉路线、初次参加比赛等等。与入社以来一直就奔走、扫除、学习的幸宏相比,无论是知识跟经验都相差甚远。 “阶梯的数量减半吧,这样一来,就和瓶盖条件对等了。” “即使这样,神庭还是占优势啊。有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那个,既然这样…··” 下载(80.16KB) 2009-9-1716:23 和己站在正在思考的刈谷旁边,举起了手。 “那么……就叫啊加帮忙怎么样?” “对啊。” 九重用力握着和己小心翼翼的手,把它举得更高。 “有加古鲁先生帮忙的话就没问题了!这就是对双叶妹妹完美的支持。” “是啊,这样一来,神庭也得拿出全力应战。” 刈谷点头表示肯定。 那尊石像究竟有什么能力啊。能做瞬间移动,也一定能做出奇怪的事吧。说起来,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加古鲁的能力呢。 幸宏感到自己好像排除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刚才还在对小学生要不要放水的问题,现在却变成了幸宏应该怎么尽最大的努力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接受,总之,只要帮双叶就可以了吧。” 加古鲁保持坐姿,平静地回答道。 这尊石像到底用什么办法帮双叶的忙呢,幸宏完全想不出来。 接着,大家决定了更详细的比赛规则。 形式自由,这也是为了双叶熟悉校园的路线。双叶本人看起来也很开心。 路线是以活动室为起点,在经过垃圾焚化场和供水箱,以及升旗台之后,再次回到原点处。其中要上6次阶梯,下三次阶梯,双叶的量减半,也就是上3次,下2次,即使是这样,差别也是很明显的。 由于没有要求让幸宏让步,所以他只要原来的路线跑就行了。 当幸宏在起点运动室前做伸展运动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这样的对话。 “挺好了哦,双叶妹妹。比如说这个窗户,从这个窗户进教室,然后从这里跑出走廊,就比从走廊的入口处进来节省10秒哦。” “哇,真的是怎么跑也可以啊。” “里面还有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所以要注意,严禁撞到他们。” “这我知道,还有,接触的顺序没有关系吧,那么我想到这样的路线哦。” “哦,这个真是有创意的路线啊!嗯…··既然上阶梯有3次……·这样确实可行啊。双叶妹妹你真聪明,像小三枝一样。” “可是,小三枝,我真的有选取路线的才能吗?” “当然有,不过,我可不希望连双叶妹妹都叫我小三枝啊。” 幸宏已经完全被排除在圈外了。 若说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错事,那也只有把九重当成罪犯看待这一件而已啊,看着亲热地制定着作战计划的双叶组,幸宏感到心中一丝寂寞。 这时,一个大人物出现在幸宏面前。 “啊,我家双叶给你麻烦了。” 这时吉永家的老爸。他刚把车泊好吧。虽然身材魁梧,笑容却很温柔。 “没什么的,只要双叶妹妹高兴就好。不过,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刚才也说过,阶梯赛跑可是有很高的危险性的哦。” “哦?那也没办法。毕竟,不管什么体育项目都有可能使人受伤啊。我家双叶习惯受伤了,一点点小伤死不了的,啊哈哈。” 吉永家的老爸爽朗地笑着,作为一个监护人,他未免开朗得过分了吧。在这样的父母养育下,双叶妹妹才成了如此天真烂漫的女生啊。我想九重的父母也是这种类型的吧。 说到父母,双叶妹妹的母亲到哪里去了。 “孩子他妈在跟顾问老师说话哦。” 吉永家的老爸看着的,是小夏和吉永家的妈妈所站的地方。 吉永家的妈妈正默默地看小夏说什么。真想知道她在说什么呢啊 看得两个人聊得那么开心,我更想知道内容了。 “ok,让你们久等了。” 双叶结束了他们的讨论,于是我们来到起点。 “加油啊,双叶妹妹,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 “神庭也加油啊,不要受伤就好了。” 在热情的声援和冷淡的声援中,双叶和幸宏走到起点处。 幸宏感觉自己正在接受惩罚游戏。 “那么,我先到指定位置,为帮助双叶做好准备。” 我听到加古鲁的声音,却看不到它的身影,难道是瞬间移动了吗?不过,它重视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消失,就没人看到是谁把它搬走的吗? “要小心应战哦,不光要注意加古鲁先生,双叶妹妹的速度也很快哦。” 天崎对正在活动脖子的幸宏说道。 “她在小学里可是个跑步健将,疏忽的话,即使没有加古鲁先生你也会输。” “有,有那么快吗?” “我没亲眼看过,不敢妄下定论啦。” 天崎尴尬地笑了笑。温柔的声援幸宏的,只有她而已。幸宏在感谢她的同时,也对加古鲁先生和双叶的实力感到畏惧。 “那么,开始喽!” 听到九重的口令,两人各就各位。 双叶抬着头,似乎在思考刚才制定的路线,大家都在为她加油,性呼吸幸宏大脑里想的,是平时的路线。 总之,什么都别去想,照原来的路线跑就可以了。 作出如此决定的幸宏把紧闭的眼睛睁开,第一起点跟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对手。 “好的。” 在轻轻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声之后,幸宏绷紧了全身的弦。 下令开跑的是小夏,她准备了一块白板,在让参赛者上面写着的“各就各位”之后,站在旁边的吉永家的妈妈拿出一块写着“预备”的白板。 随后,两人同时拿出另一块新的白板。 “开始。” 在看到这两个文字的那一瞬间,幸宏和双叶同时跑了出去。“—— “哇,这个学校的路面还真是凹凸不平啊。” 双叶绕过垃圾焚化场,朝着特别教学楼直接冲去。 在通向第二教学楼的回廊的窗前,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天栗浜高中的全景,她所在的御色第一小学只有第二教学楼的其中一栋那么大。眼前的风景甚至是她觉得自己在主题公园里。 “双叶啊。” 加古鲁出现在看得出神的双叶面前。 “怎么了,加古鲁。” “这个第二教学楼里有一些学生,严禁撞到他们。” “知道了,thankyou。” “不过,这本来就是在教学楼里奔跑的竞技活动,我是不赞成啦,非要这种会给其他学生造成困扰的竞技吗?选择更加安全的道路,作为一项竞技活动来说,才——” “好了啦,你这啰嗦啊。” 双叶一脚把加古鲁踢开,开始奔跑。 这个学校里,也一定有加古鲁一样喋喋不休的人吧,双叶暗自想到。 双叶在小学里就经常因为玩危险的游戏而被责骂,而且每周都要被骂几次。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被老师责骂而停止游戏,反而还可以这么说,考虑如何玩危险的游戏而不被老师发现,也成了她的乐趣之一。 像双叶这种性格的人长大以后,一定会做类似阶梯社一样的事吧。所以,双叶才对他们的活动感到强烈的兴趣。 “好的,要加速了——!” 在跑第二教学楼之后,双叶与多名学生擦肩而过。 “哇,阶梯社!又是你们——咦?” 他们应该是文化社的人吧,由于差点被撞倒,他们正准备发火,可是,又因为看到的不是常见的人而疑惑不已。 这种时候的处理方法双叶也学过了。 “对不起。” 双叶低下头抱歉之后,又开始奔跑。 由于平时经常被骂,她如何道歉已经轻车熟路了。 “啊,你,你不是阶梯社的吧?” 差点被撞倒的学生感到非常疑惑,不过双叶可没有义务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无视他们的疑问,继续奔跑。 只是,奔跑的速度稍降低一些。 虽然第二教学楼的人不多,但都是一些她没见过的高中生,而且,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有拿着乐器的,也有抱着书的。 “高中真好啊。” 将来,我也将与这样的人们一起做些什么吧,双叶幻想着这快乐的将来,又想起眼前的比赛,于是继续发力奔跑。 “啊……双叶妹妹。你是从什么路线过来的啊。” 幸宏走得是平时的老路线,两人到垃圾焚化场。在碰触到第二教学楼屋顶的供水箱之后,幸宏跑下来时的阶梯,却不见双叶了。 难道她迷路了吗?那样的话,得赶快去找她。 幸宏急忙跑下楼梯,在第二教学楼里奔跑。 在回廊里,前面的学生指着幸宏说道。 “啊,这次才是阶梯社的。” 从他说的话来看,双叶应该是先跑向升旗台了吧。 这么说,之后她回到第二教学楼,登上了阶梯绕过供水箱之后,跑过特别的教学楼然后冲到终点吗?虽然这也是有可能的,但幸宏想不到故意避开供水箱的原因。那个位置,不是可以在解除了升旗台之后,在返途中顺便经过的吗? “那是什么样的战术啊?” 因为在教学楼里容易迷路,所以先跑向室外的目标,趁机掌握教学楼的位置,一定是这样的吧。 幸宏还没把思路整理清楚就跑出了第二教学楼,这时,他看到了双叶。 她似乎正朝着操场发火呢。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笨蛋照哪里踢啊。” “都说对不起了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看来,她差点被足球社成员的的球打到了。幸宏本来担心她有没有受伤,不过从她的态度看,明显是没问题。 不过,幸宏还是跑了过去。 “双叶妹妹。” “大哥哥。” 看到幸宏后,双叶又开始跑了起来。她朝着幸宏的方向跑了过来,看来已经开始返程了。她的脸上也挂着从容的微笑。 “接下来,只有第二教学楼的屋顶了!赢的一定是我。” 虽然这么说,但幸宏只要绕过升旗台,就可以一口气冲向终点了。但双叶还在爬阶梯时,胜负已见分晓了吧。 可是,双叶充满自信。她的这种自信是从哪来的啊。 “喂!加古鲁!” 双叶一面跑着,一面朝天空呼喊。难道加古鲁在天上飞不成。 “什么事?” “哇啊。” 幸宏正在猜想的时候,加古鲁已经出现在双叶教脚下。那东西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啊,足球社的成员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景象震惊了。 “加古鲁,帮我做那个。” “明白,不过,那样做真的好吗?” “没错,优子姐姐都说ok啦。” “那就没问题了。” 加古鲁的眼睛发出光芒。 幸宏慌忙捂住眼睛,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啊……哇……?” 虽然没有危险,但幸宏眼前出现了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情景。 加古鲁的眼中正发射线一样的光,不过,那并不是杀人的射线,而是红色的,耀眼而柔和的光。 “啊?” 光线正朝前上方——也就是新教学楼A栋方向延伸。 那到底什么啊,怎么都是超自然现象吧。 “Thankyou,加古鲁。” 双叶道谢之后,跳了上去。 什么,她居然跳到光线上了? “啊啊?” 幸宏终于明白了。 那是加古鲁的光线之阶梯,双叶一开始小心翼翼地一面看着脚下,一面向上跑,但在确信光之阶梯比水泥阶梯还牢固之后,就开始全力冲刺了。 这种手段,幸宏从没见过,甚至也没听说过。 他越来越搞不懂加古鲁是什么了,他终于明白不全力以赴就会输的这句花的含义。 “哇,那是什么啊!” “一个女生在空中奔跑!” “什么?那又是什么社团的活动吗?” “是外星人吗?还是超能力者?” 看到光之阶梯的学生们对双叶议论纷纷。由于是休息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但执行部一定已经得知这是理所说当然的话,该怎么办啊。那样的话,就真的只有幸宏一人变成异类了。 不过,想这些烦恼事也不是办法。 下载(90.01KB) 2009-9-1716:23 现在幸宏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决不可以输。” 那就是无视正在消失的光之阶梯,继续在自己的路上奔跑—— 其实幸宏大可不必放心,因为正常人一般都会以正常的思路思考和对待问题。 “喂!阶梯社!” 在被设置为终点的活动室前,小狐仙了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 “啊,是执行部啊,问什么连休息日都……!” 九重把那个女生指向她的手拨开,那个女生——中村千鹤又喘着气,指向从第一体育馆往东的方向。 “你还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呢,那个是什么?” “什么那个?” 九重和其他社员朝哪个方向看去。他们看到的,只有万里无云的晴空。 “刚,刚才,出现了像光之阶梯一样的东西!” “又来了——那怎么可能!" 九重笑道,其他社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可是,不光我一个人看到的啊。” “冷静点啊,中村,就算真的有什么光之阶梯,你有又么如此肯定是我们做的?” 听到刈谷这样说道,中村有些动摇了。 “可,可是阶梯的事,不是应该跟阶梯社有关吗?”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三枝笑着对中村说道。 这时,小夏抓住了因看到奇怪东西而失去理智的中村的肩膀。 “神庭……老师?” “放轻松。来,做个深呼吸。” “好,好的,呼…………!” 中村乖乖地按照老师说的做了个深呼吸。不过,她的心依然狂跳不止。 “平静下来了吗?” “是的,有一点平静了。”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光之阶梯……” “真的吗?确定没看错?” “这个嘛,可是……” 中村的语气逐渐弱了下来。 九重一面笑着,一面说道。 “和预想的一样,幸好准备了战术应付突然冲过来的执行部。” “确实是啊。制定战术的三枝和神听老师,而最先想到这种事可能发生的,是我。” 刈谷冷静的补充道—— 糟糕,完全被双叶甩在后面了。 幸宏一边在第二教学楼,=的阶梯上奔跑着,一边预测双叶的位置。她使用光之阶梯,移动到了新教学楼A栋。 新教学楼A栋与第二教学楼之间只有通过三楼的通道连在一起,屋顶没有相连的通路,不过,既然加古鲁能制造光之阶梯,也一定能制造“光之桥”。 那样的话,第二教学楼的屋顶就可以直达新教学楼A栋。 接下来,双叶只要从屋顶的门下去,通过特别教学楼到达终点就行了。 而她现在一定到达了第二教学楼的屋顶。 “可恶,我真的要输给小学生了吗!” 太大意了。 因为对方是小学生就产生轻敌的想法,自己不是总因为这样而被批评吗? 而且,加古鲁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事先应该注意一下就好了。不过,对那种神奇的石像,该注意什么方面啊。 不,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我的优势只有双脚,不利之处,用体能来弥补好了。虽然现在的处境与平时相反,但偶尔遇到这种情况是蛮有意思的。 使用第三教学楼路线吧,通过那里的厕所,到达终点。 不要在意节奏,只要像百米赛跑那样全力冲刺,就还有胜算—— “双叶妹妹,不会有事吧……·” 在活动室前,和己满脸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和己,你以为双叶要受伤了吗?” “老爸你太淡定了吧……双叶妹妹做事总是出乎意料,所以我才……” “有加古鲁跟着,放心吧!哈哈哈!” 看着朗声大笑的老爸,和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加古鲁在一定会保护她。毕竟,它是世界上最强的门卫,就算有恐怖分子入侵校园也没事。 只是,就算双叶没事,也不能保证她不惹上什么麻烦。 “双叶妹妹会不会惹出什么事,也是该担心的问题啊……” 学校是双叶自由的天地,她会乖乖呆着才怪呢。 “被那些家伙抓住的话,该怎么办呢?” 刈谷在和己身边轻声说道。 “那些家伙?” “虽然那些家伙看起来像异类,但这里的社团活动是健康的。可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遇到他们的话……··” 这个学校有各种各样的社团,连阶梯社都被允许存在。 双叶虽然见惯了变态的家伙,但心智并没有成熟到完全理解和接受那些人所作所为的地步。看到的话,她说不定会忍不住说处不该说的话吧。 “是啊,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你也真够辛苦的啊。” 刈谷同情地看着和己说道。 “是啊,我总担心她会不会惹出什么事……” “不过,你的家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哦。” 刈谷说的没错,老爸一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等着双叶回来,妈妈一直跟小夏交谈(?)着什么。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和己啊。” 加古鲁突然出现,用阴沉的声音说道。 “很遗憾,你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啊,出事了!?” “不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是出事了,只是,那些人……” “啊?” 难得有加古鲁无法判断事态的时候。 “啊,果然惹出什么事了啊。” 阶梯社的成员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全都抱头苦笑。 和己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幸宏从第二教学楼走向第3教学楼时,碰触了供水箱的双叶正得意洋洋地跑向特别教学楼。 多亏加古鲁的帮助,她争取到不少时间。跑在光之阶梯上虽然感觉很好,但被那么多人看着还是非常难为情。不过,既然争取到了时间,那种难为情也可以忍受的。 接下来,只要跑向终点就行了。 “哈哈,轻松获胜。” 双叶从连接的道路跑上三楼的走廊里,一直奔跑着。 只要穿过特别教学楼的教室,终点就在眼前。 教室里好像有人,不过,只要道个歉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打扰了。” 双叶一面说着,一面冲进教室,这时。 “来得正好!” 教室里,列队站着几名穿着泳裤,摆出漂亮姿势显示强壮的男子。简直就像壁画一样,他们抖动着背上的肌肉,并同时朝双叶望去。 他们的牙齿闪闪发光。 “来欣赏吧。我们以三角肌,斜方肌和胸大肌演奏的华尔兹舞曲!心脏 的率动相变全身的肌肉!” “闪亮的汗水与橄榄油,是肌肉的盛装。” “现在,肌肉的乐章即将奏响!” 男生们一起向前,保持着姿势拉开距离,像团体操一样散开。 “欢迎来到肌肉研究社!只要是真正追求肉体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欢迎!少女啊,展示你的肌肉吧!” 在这肌肉军团中,一名光头男子以安德米那夫·安东·塞姿势靠近双叶。 “啊……什么?” 双叶保持开门的动作,眼睛变成了逗点。 光头男逐渐靠近双叶,他身后的男子也行动起来,似乎要把双叶围在中间。 “虽然年纪不大,但我看好你的将来——哦!这是!” 突然,光头男的姿势变了。 大家都以为他会蹲下来,可是,他仰面朝天,抱着手,以头支撑在地面上形成拱桥的姿势。 “各位,快看这位少女的脚!” “哦,这是!” “这是可等结实的下肢三头肌啊。” 男子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双叶的脚上。 “虽然看起来是小学生,但竟然有着如此结实的肌肉!看来,她是在各种地方奔跑过吧。没想到能看到通过实践活动锻炼出来的肌肉!” “而且,如此纤细,尽管不如我们手臂上的那么粗壮,却是肌肉的浓缩!真美啊!这是何等美丽的肌肉啊!” “如果说我们的肌肉像坚实的岩石,她的就是如皮肤般柔软,灵活!这是何等充满生命力的……哦,快看,她的长指伸肌和前胫骨肌!这正是阿基里斯的化身!” “喂!你对肌肉有兴趣吗?” “怎么可能有兴趣!” 恢复了理智的双叶,让眼前的光头男吃了一记下踢。 “什,什么……!” 光头男的身体只是轻轻晃了晃,随后,他捂着头说道。 “竟敢作出这种事!把肌肉用于暴力!” “闭嘴,谁暴力了!你们竟然把这种东西露给我看!” 不堪忍受的双叶准备跑出教室。 “等等,请务必加入我们肌肉研究社。” 双叶跑出教室,肌肉研究社的人们也跟着追着出来。 看到这些肌肉男一起冲过来,双叶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哇啊啊啊!” “等等啊,请加入我们的社团!” 被这些怪物们追跑的双叶早就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跑进教室了。 幸宏总算跑了出来第三教学楼。 已经可以看到终点了。可是,他没看到双叶的身影。 “难道是我比较快~…··?” 幸宏乐观地想到,可是,从双叶的速度推想,即使她早已到达终点也没什么奇怪的,当然,前提是没有迷路。 她刚才从第二教学楼跑到特别教学楼,从那里的接替下来就是升旗台的后面,应该不会迷路的啊…… “嗯?” 幸宏似乎听到什么叫声,他边跑便抬头着。 “哇!别过来!别过来啊!” “请等等!肌肉女神!” “别擅自把人家叫作什么的女神啊……” 那是双叶,还有肌肉研究社的成员们,真是不幸啊。 不过,她是在哪里被追赶的啊,声音听起来似乎从第三教学楼那边传来的。幸宏稍微跑得离教学楼远一些,朝那边看去。 他看到了。 双叶在第三教学楼的屋顶,正好是幸宏所在位置的上方,虽说有护栏。但那也是个容易掉下来的地方,总之有点危险。 “可恶,加古鲁。” 双叶一面叫着,一面往下跳。 ——啊? 双叶从四楼高的地方头朝下掉了下去。 “……!” 人类在这种时候,别说动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娇小的身体朝幸宏所在的位置轻飘飘地落下来,在落地面之前, 幸宏的眼睛都吃惊的无法闭上,不过,有一件事他明白了。 轻飘飘地? 他再次抬头看,双叶的身体并没有掉下来。 而是像羽毛一样缓缓落下。 “啊…··?” “别担心。” “哇啊!” 加古鲁出现在幸宏身边。 他已经对此习惯了。不过,加古鲁究竟使用什么样的力量保护双叶的呢。 真是的,现在还想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啊。 既然到了现在,还是先让自己承认世界上有加古鲁这种石像的存在吧。 ‘本来是打算从别的教室跳下来的,由于双叶被奇怪的家伙追赶,浪费了点时间。’ “哦……” “不过,放心吧。” “这不一定是双叶输呢。” ——是啊。 比赛还没结束,幸宏还没到终点呢。 “Thankyou,加古鲁。” 双叶的身体突然恢复了重量,她从一米高左右落地后,看都不看幸宏一眼,就朝升旗台后的终点跑去。 “糟糕!” 幸宏马上开始追赶、 在起点冲刺的时候虽然被抢先了,但现在这个距离,自己应该能赶上吧。 还有十米就能追上双叶,并且可以一口气超过她。 站在终点站处的,是阶梯社的成员,以及双叶的家人。 在他们的注视下,幸宏狂奔过去。 “比赛结束,胜者,瓶盖!” 幸宏感到双腿沉重,几乎要倒在地上了,他尽力调整着呼吸。明明和从前一样是第一赛道,疲劳感却是平时的三倍。幸宏在原地做了下来。 由于触线时的些微差距而输掉的双叶也在幸宏面前踉踉跄跄地走着,随后像电力耗尽一般倒在地上。 “双叶妹妹!” 哥哥和己立刻赶了过去,把她抱起,用毛巾擦着她满是汗水和泥的脏脸。看到这个保护欲过剩的哥哥,幸宏想起了希春。 “可恶啊……还是输掉了……” 尽管身体瘫软,双叶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斗志。 看到她的眼神,幸宏产生了极大的成就感。 “我赢了……!” 对方明明只是小学生,可是自己赢了居然还会那么高兴,难道自己的实力只有这种水平吗。不过,这样想着的幸宏今天确实切身体会了“大意是最大的敌人”这句话的含义了。 自己总算保住了身为高中生的面子……应该是这样的吧。 “瓶盖,为什么不输掉啊。” 九重依然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不过,双叶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手下留情,而且,这场比赛可不是自己有能力放水的。 这么有趣的比赛,怎么能放水呢? 幸宏坐着,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先别说这个了,现在不是应该称赞双叶妹妹的努力了吗?她可是把平时一直跑着的神庭逼到那种地步了哦。” 刈谷的一句话,把现场的气氛改变了。 “是啊!双叶妹妹好厉害!” “加古鲁先生竟然有那样神奇的能力啊。” “还给我了新的启发,真了不起。” “明天一定能打出本垒打了,哈哈哈!” “没问题!” 阶梯社的社员和双叶的家人都把幸宏晾在一起边,围着双叶大加赞赏。就好像幸宏不存在一样。 “啊,那个……” 感到无比空虚落寞的幸宏站了起来。 天崎看着他,不禁苦笑起来。 “我说,各位别再欺负神庭好不好?” “啊,别叫我们欺负了?小泉你真是温柔啊。” 九重似乎怒气未消,不过—— “你也不错,瓶盖!加古鲁先生的力量真让我吃惊啊。” 她却笑着这样说道。看来,她只是单纯想看看幸宏被捉弄的样子而已。而她的这种愿望已经实现了。 九重恢复了好心情,但是幸宏肝胆全身无力。 突然,他的身体发出红色的光。 “刚才的比赛真精彩。这光线有治疗的能力,所以,好好休息吧。” 加古鲁从眼中发射出光线,虽然幸宏感到自己的身体想被红远红射线灼烧一样,但却是如加古鲁所说,感觉非常舒服。身体正以平时数倍的速度从疲劳中恢复,光线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照射着双叶。 在两人从疲劳中恢复之后,吉永家的老爸低头说道。 “给大家添麻烦了……" 和己与妈妈也低下了头。 “谢谢你,大哥哥,我很开心!” 双叶说着,朝幸宏伸出了手。 “嗯,我也很开心。” 幸宏握着双叶的手,这时。 他看到小夏在白板写了什么,并朝他展示。 上面用粗字写着: “第二轮比赛。” 一开始,幸宏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过,答案很快出来了。 “找到你了,肌肉女神!” “女神,请展示大腿肌给小的们欣赏吧!” “哦,那边的不是神庭同学吗!既然如此,得想办法劝说他和女神加入肌肉研究社!” 幸宏一直说自己绝对不会加入,而双叶却是另一种表现。面对围上来的肌肉研究社的成员们,只见她双手抱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哇啊!哇啊啊啊!” “快,快逃,双叶妹妹!” 幸宏和双叶一起开溜。虽然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看来,逃跑的欲望,让两人突破了生理极限。 仔细想想,比加古鲁更奇怪的团体,不就存在于天栗浜高中吗》与被他们追赶的恐怖相比,会说话的石像算什么。 就这样,两人被迫开始了第二次比赛,再次朝教学楼跑去。 “肌肉研究社的家伙真是笨蛋啊,小学生怎么可能加入呢。” “优子,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完—— 作者附语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平时,我一直写《吉永家的石像怪》,在这个系列结束后,我感到无视可做,这时,棹末老师向我伸出了援手。于是,让我的作品《吉永家的石像怪》联合,写出新的作品。 改编别人的作品,这时一种亵渎而有魅力的体验,棹末老师,是在感谢你。 之前,我也改编过日日日老师的《狂乱家族日记》,那时我非常紧张,还以为会因此被原作者批评,然后被Fami通文库赶出去呢,于是一面写,一面发抖,幸好,每位老师都没有对我发火,不过,下次可说不准呢。 写的时候,我明白了,《学校的阶梯》里的角色都非常好动,每个人都有着鲜明的性格,非常有魅力,也非常容易理解!都是性格鲜明而有趣的人!在写作过程中,我甚至产生了连下次《学校的阶梯》地作品一起写的冲动。 ……好吧,我得意忘形了,我会打扫阶梯的。 我个人比较喜欢角色是九重学姐和井筒。单纯而直率的孩子是我的最爱。希望他们像子弹一样勇往直前。 既然写了《学校的阶梯》的联合创作小说,我就不得不写后记了……我以前可没写过啊。 不过,既然是联合小说,也就不得不写了。 那么,就写点吧!啊,已经没页面了啊! 难得想了那么多……不过,棹末老师来写的话,也不会只写两页的。 那么,就写到这里吧!我是田口仙年堂! 田口仙年堂—— 原作者附语 大家好,我是棹末高彰。感谢田口仙年堂老师给我机会写《吉永家的石像怪》的联合创作小说,这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由于田口老师的作品是作为被关联的一方出现的,我还担心拙作的人物会不会给田口老师作品中的人物添麻烦,而且,与啊加扯上关系,我一直忐忑不安,担心“糟糕,这时压倒性的不利啊”,特别是在战斗力方面。或者说,我完全没有在御色町活下去的自信,请把青龙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啊。 我产生过以上种种多余的担心。不过,田口老师和我想的不一样呢。老师以妙笔的写法卸货了阶梯社那些麻烦的家伙们,以及某肌肉男集团,不愧是顶级战士。 接下来,我想写一下联合作品的感想。 做平的整体给我一种温暖的印象。从双叶的视角看,九重他们的高中生活简直像梦境一样,那些平时不做些什么正经事的家伙被称作“大哥哥”、“大姐姐”,这让我觉得自己想偶然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别人情切对待的父亲一样,哇,是在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双叶被肌肉男们纠缠的部分写的太棒了。这个场景在加点什么尖锐的语气更棒了。欣赏双叶脚上的肌肉那一段,是我根本想不到的,居然能这么写的啊!不愧是田口仙年堂,对那些家伙的性格看得如此透彻。 最后,说一下我个人认为的地田口老师作品的共通点,那就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的状况,幸宏在那个都保持着一分温柔。田口老师的文章中,总包含着这样的意义。在这篇联合创作小说也一样,田口老师的文章温柔而巧妙地接纳了幸宏他们,让我觉得这不是联合创作,而是完全托付给田口老师了,请让我再次表达谢意。另外,感谢创作了温暖而气势不凡的插画的日向悠二老师。 棹末高彰 ──────────────────────── 短篇 ──────────────────────── 动画特别篇 商店街的日常,鸭子的非日常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1144067648627146759) 图源:布莱克小鸟 翻译:虺云个人汉化 简介:传说中的黄金鸭子降临在了御色町商业街!它的肉如果实般鲜美,下的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为了独占这只鸭子,在动画中大放异彩的“梁山伯”、“圣殿骑士”以及“皮埃尔”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田口仙年堂特别版,首度刊载短篇小说+动画全13话剧本,附带放送场景全收录。不仅可以享受小说,还能通过图文充分体验动画色彩丰富的世界和故事。动画特别丛书登场。 田口仙年堂 凭借作品《吉永家的石像鬼》荣获第五届Enterbrain Entame大奖小说部门第二名“大奖”。出道即爆红,被责任编辑像驴一样使唤着,不知不觉间《石像鬼》系列也超过了10卷,还被改编成了动画,真是不得了。新刊11卷也与「动画特别篇」同时发售。 御色町商业街 是在《吉永家的石像鬼》中登场的站前商店街,同时也是动画制作委员会的名称。故事的开端是在这里举办的抽奖活动。石像鬼的制造者高原伊代所经营的店铺“兔转舍”也坐落于此。点心店さとみや的咸味馒头是吉永妹妹双叶的最爱。据说在动画中,不仅发生了许多以这条商店街为舞台的故事,还出现了很多动画的原创角色。 --------- 吾辈是一只鸭子,虽然现在还没有姓名。 但首先,吾辈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被关在四面铁孔环绕的黑暗的房间里。有人类抓了吾辈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既看不到人类的身影,也听不到声音,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吾辈一直在思考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突然间,眼前一片开朗。看来吾辈是被装在纸箱里运输着。而把吾辈取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 看来吾辈是被卖到宠物店了。这孩子一定是宠物店的店员,这么说吾辈接下来就要被养在人类的家庭里了吗。多么残酷的命运啊。 不不,不能沉浸在悲伤之中,与新主人的相遇也很让人期待。积极思考正是吾辈的优点。 但即便如此也难以理解。作为宠物店,却感受不到除了吾辈以外其他生物的气息。而且这个女孩还穿着旗袍。宠物店会有人穿旗袍吗?还有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子,上面居然放着砧板和菜刀。 莫非这里是……。 “啊,小凛。你是来拿订购的东西的吗?” 门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眼前这个名叫凛的女孩的母亲,女人脸上涂满了化妆品,让人想象不出她原来的样貌。 “这就是我订购的黄金鸭子吗?” “哇~真可爱~” 在那位夫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旗袍、长得和凛很像的女孩,几个人一起包围着吾辈。 请先等一下,黄金鸭子难道指的是吾辈吗。 “但是颜色很普通啊,这哪里像是金色的嘛?” “呵呵呵,所谓黄金,不过是一种比喻罢了。据说在中国江南省,有一种一年只诞生五只的传说鸭子。它的肉如果实般鲜美,下的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至今为止,有许多想要得到这种鸭子的探险家因此丧命。” 夫人抱着手,微笑着说道。 吾辈原来是黄金鸭子吗。这种事情自吾辈出生以来还从未听说过。中国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吾辈一直认为自己过着非常普通的生活啊。 而且吾辈隐隐约约觉得,这里似乎并非宠物店。但如果不是宠物店,这里又是哪里呢?吾辈不太想继续往下思考。 “那么莉娜,拜托你了哦” “没问题!” 随着夫人一声令下,被称作莉娜的女孩掏出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左右手中各拿着一把中华菜刀。 “嘎——!等等!!” “给我追!!抓住它!” 无视背后尖锐的谩骂声,吾辈以闪电般的速度想要逃走。名为莉娜的女孩打开牢笼,吾辈没有错失她抓住吾辈时那一瞬间的机会。你们这些家伙,怕是不知道吾辈咬人的痛苦吧。 但是,吾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时冲动从店里出来,却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吾辈抬头看到店前挂着的旗帜,上面写着“御色南口商店街 夏日纳凉节”。原来如此,这里是御色南口商店街啊。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原来是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然后吾辈逃走的地方,好像是叫做“中华料理 水浒传”,果然不是宠物店。 总之,能藏身的地方好像就只有店家堆叠的箱子后面。于是吾辈屏住呼吸,躲在箱子之间的缝隙中。 “呃,跑到哪里去了!?” 莉娜挥舞着菜刀,气势汹汹地从我身边走过。就算不是吾辈,别人被那样砍到也会觉得害怕吧。 “喂,梁山伯!你在干什么啊!” 这时,有几个男人向莉娜搭话。 大概是练武术的人吧。三个穿着道服的年轻人,一字排开,双手抱胸。每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跟你们说,我的鸭子不见啦。是一只金色的鸭子,据说它的肉和下的蛋都很厉害哦。” “哦哦!那还真不错啊!找到的话,总能给我们也分一点肉吧?” “唔—……那得跟夫人商量一下” “好嘞,伙计们!就让那只鸭子见识一下我们圣殿骑士团的本事!给我们尝尝传说中的肉做成的天妇罗!” “喔!” 自称圣殿骑士的一群人兴奋地奔跑起来。吾辈不禁危机感倍增。如果被他们抓到,吾辈会被怎样烹饪呢。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是天妇罗店啊。 无论如何,呆在这里肯定会被那群圣殿骑士团的人抓住。到底怎样才能逃出这条商店街而不被他们发现呢。 正在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吾辈的身体突然被抓住了。 “哎呀~这只鸭子是怎么回事?” 一只大手伸过来想要按住吾辈的头,慌乱之下,吾辈急忙挣脱。然而,在前面等待着吾辈的是一面墙,可怜的吾辈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喂、喂!你没事吧?” 吾辈被撞了个眼冒金星,回过神来,一个头戴头巾的年轻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的年纪尚轻,称之为少年也不为过。 “你是谁家养的吗?还是学校里的?” 他用纯真的眼神看着吾辈。 “嘛,算了,来这边吧” 接着,少年把吾辈抱了起来。吾辈没有反抗,不知为何,但感觉他并不会伤害吾辈。 吾辈藏身的地方,正是他店里的纸箱。看来他家是开豆腐店的。里面还有炸豆腐和豆腐渣之类的东西,真让人安心。 如果是豆腐店的话,应该就不会吃掉吾辈了吧。 “健二,那只鸭子是怎么回事?” 在柜台收银的老爷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躲在纸箱里,这到底是哪里的鸭子呢。老爷子你知道吗?” “谁知道呢。这附近有哪家在养鸭子吗……” 老爷子和健二陷入了沉思。 “我说啊啊啊啊!你这鸭子!!” “快点给我出————来!!” 就在这时,一群手持菜刀的强壮厨师们跑了过来,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唉,唉,这是怎么回事!?” 值得庆幸的是,健二把我藏在了身后。 “喂、喂健二,这是那群家伙的鸭子吗!?” “总感觉他们超级生气啊。还给他们会不会比较好……” “哎,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感觉我们也要跟着遭殃……” 豆腐店的两人凝视着我,窃窃私语道。况且即使不是吾辈,现在想要接近这些人,也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吧。更何况,如果吾辈藏在这里的事情暴露了,说不定会连头都会被捏爆。 “喂买豆腐的,这里的事就交给人家吧!” 突然出现那个人,让吾辈差点惊叫出声。 那个家伙穿的服装很普通。倒不如说,像加尔逊那样的笔挺西装让人联想到某种工匠。但是,作为男人却在脸上涂满了化妆品,而且走路还是内八,真是,非常地,嗯,那个。 “啊,皮埃尔先生” 话说名字是皮埃尔,难道是艺名之类的东西吗。而且这两个人在豆腐店里理所当然地交谈起来,这个叫皮埃尔的男人,平时就是这样的人吗。 “健二是个老实的孩子,这样下去马上就会暴露的。这里就交给人家,人家会用女人的谎言帮你瞒·天·过·海♪” “咿、咿呀啊啊啊!” 皮埃尔挺着他那蓝色的胡子凑过来,健二君马上又用相同的速度逃开。他实在受不了,只能把吾辈交给了皮埃尔。 最终,吾辈还是被当做挡箭牌被交到了那个皮埃尔手中。 不祥的预感灵验了。 “嗯呵呵呵,终于到手了~!” 皮埃尔紧紧地抱着吾辈往回走,还不停地抚摸着吾辈的肚子,让吾辈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样子他是这间西点店的店主。一走进这家摆放着一个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人偶的店里,皮埃尔就一边拍着吾辈的肚子,一边说道。 “来,为我产下金蛋吧♪” 这家伙也是!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不过目标难道也是吾辈的蛋吗。做蛋糕当然要用到鸡蛋,但是真的要用吾辈下的蛋来做吗。 说到底,吾辈是雄性。根本不能下蛋啊。 “怎么?不肯给我下蛋?” 怎么可能下得出来啊。说下蛋就下蛋的超级鸭子,吾辈可是闻所未闻。 "如果是人家的话,一定会让小鸭鸭过上最好的生活喔。才不会杀掉它呢。人家会疼爱它们一辈子的啦~" 试想一下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总觉得无论如何都幸福不起来。不敢想象他要是知道吾辈不会下蛋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多谢款待!” 就在这时,从西点店的后门走进来一个胖子。 他穿着类似浴衣一样的东西——是相扑选手? 为什么相扑选手会出现在商店街里啊。 “哎、哎呀花村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皮埃尔想要把吾辈藏在身后,但名叫花村的男人却一把推开皮埃尔,把吾辈抓了起来。 “这就是黄金鸭子吗!终于让我找到了!” “还、还给我啦!这是人家的小鸭鸭!” “这可不是卡迈先生的东西,是天妇罗店里的小伙子们拜托我的。找到的话晚上还能分到肉吃呢” “怎、怎么这样!” 刚才,他是说了肉吧。也就是说吾辈又要被切碎了吗。 吾辈一边心想这是开玩笑吧,一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脱,但却无法逃出这个叫花村的相扑选手的掌心。这个胖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多谢款待!今晚就吃鸭肉火锅吧!” 原来如此。但就算明白了也让鸭根本高兴不起来。 不过和拿着菜刀的女孩子不同,这位可是确确实实抓住了吾辈。 而且吾辈的脖子被勒得非常难受。 再这样下去,吾辈感觉自己就要升天了。因为是商店街嘛。……不好意思。(注:此处可能为neta日本的升天商店街。) 然后,救援之手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了出来。 "唔唔~,反正也没办法变成我的东西!” 说着,皮埃尔就把刚出炉热腾腾的苹果派砸到了花村的脸上。 “呜哇烫烫烫烫烫烫!烫死人了!” 花村再也忍不住,放开吾辈的身体,蹲在了原地。吾辈的身体被抛了出去,摔在了地板上。 回过神来,身边已经多了不少苹果派的碎片,吾辈顺便尝了一口。原来如此,这个就算不用黄金蛋也能做啊。不过下次还是想吃更凉一点的。 “好了、快逃吧小鸭鸭!” 皮埃尔打开门,指着外面说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但总之很感谢。吾辈谢过皮埃尔的心意,再次冲向了那个叫做御色南口商店街的地方。 “哇啊啊啊啊啊!!出来出来——!!!!” “快点出来!!!” “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喀嚓——————!!” “北京烤鸭!煎蛋卷!” “刚出炉的面包……!” 已经不只是双眼布满血丝的程度了。旗袍也好,胸衣也罢,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听到消息的商店街里的人们正拿着菜刀到处徘徊。如今,这里恐怕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商业街了吧。 不,只有商店里的人在骚动。来买东西的人却都一脸平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对这附近的人来说,互相残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并非如此。被追杀的只有吾辈一个。那些怪物般的家伙,追捕的对象只有吾辈。这样下去,根本无法预料吾辈会遭遇什么。 必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可是要躲到哪里去呢?那帮家伙,好像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吾辈。 “哦呀?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被发现了。 但从语气来判断,吾辈感觉这个人并没有敌意。这或许是个得救的机会。 来人是个矮个子的阿姨。她围着围裙,看来果然是商店街的人。但是她身上没有油或血的味道,看起来非常安全。 “哎呀呀,真是个小可怜。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阿姨就走进自己的店里。吾辈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店前陈列的商品上。 ——高级羽绒被 “久等了。虽然不知道消毒药对鸭子有没有用,不过总而言之……你、你要去哪里!?” 总而言之吾辈先走一步。 拿肉和蛋就算了,居然还有这种用法吗。 如果吾辈是人类,一定要大声告诉他们,吾辈不是什么黄金鸭子。吾辈只是在鸟根县被一个农民伯伯家养大的,一只普普通通的鸭子罢了。而且还不是养殖用的。只是在附近的学校出生,在雏鸭时期被领养的鸭子而已。 这样的吾辈究竟是为何会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呢? 吾辈的味道可是会让大家大失所望的哦。 “啊—,你就是传说中的鸭子啊” 阿姨又叫住了吾辈。 不过与其说是阿姨,倒不如说她更像是老奶奶。 “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肉铺的阿姨说这种话,谁会相信啊。到时候就算把鸭子做成炸肉饼是也没办法的事情了吧。 更别说,这家名叫春木屋肉铺的店,橱窗上竟然写着“特价!鸡肉八折!”这种东西。 “哎呀讨厌,不是那样的啦。哦呵呵呵呵呵!” 也许是注意到吾辈的视线,阿姨连忙用笑容掩盖她的尴尬。 “找到了!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男声传了过来。 声音的主人,是刚才那些自称圣殿骑士的强壮男子们中的一员。不知为何,他挥舞着的不是菜刀,而是已然出鞘的日本刀。 “鸭肉天妇罗嗬啊啊啊啊啊!!!” 面对着嘴里一边喊着暗示吾辈命运的词语一边追赶着吾辈的男人,吾辈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吾辈一边摇晃着这对不靠谱的双腿一边想着。这种时候,其他的鸟儿应该直接就能飞走了吧。 吾辈的腿比人类的短得多,如果正常逃跑肯定会被抓住。因此吾辈想到了一个办法。想要不被抓住,只要让人的腿变慢就可以了。 于是吾辈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来回穿梭,当吾辈从这群腿长的年轻人胯下钻过去时,从背后追赶过来的日本刀男果然停下了脚步。 “哇啊啊!杀人魔!?” 吾辈目不斜视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因为看到那把日本刀而吓得腿脚发软,进一步提高了速度,想要离开商店街。回过神来,才发现吾辈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 “嘿呀!!我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然而,手持棍棒的女孩却突然出现在吾辈眼前。 这次又是那个中华料理店里名叫凛的女孩。那根棍棒应该是用来使肉变软的,而不是用来扑杀活着的吾辈才对。 “看招!” 前面是中华料理店的女孩,后面是拿着日本刀的男人。无论往哪边逃都会被抓住——不,在被抓住之前就会被杀掉。 背后传来一阵声音,吾辈立刻拍打起翅膀,身体稍微浮了起来。幸运的是,这次跳跃让吾辈躲开了从背后袭来的日本刀男的攻击。 于是,那个想要砍吾辈没砍中还失去了平衡的男人,被从前方过来的名叫凛的女孩用棍棒打中了。 “呜噢噢噢噢!你在干什么!?” “啊啊啊,非常抱歉!” 女孩低头道歉。她拿着的棍棒朝奇怪的方向弯曲着。那个男人,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的机会了,绝不能放过这两人制造出的转机。吾辈用几乎要折断脚和翅膀的气势跑到了商店街的出口——。 吾辈本来是打算那样做的,结果五秒后就被网住了。 吾辈,究竟,是被谁用什么方法抓住的呢? "哼哼哼。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看来准备的捕获套装派上用场了呢。” 从附近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冷静下来之后,吾辈开始观察情况,看来好像是从上面降下来了一张网。上面是指这条商店街的拱廊屋顶,但是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设置网啊?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商店街啊。 “哦哦,不愧是兔转舍的人!” 试图抓住我的圣殿骑士团的男人们,还有中华料理店的女孩们,都聚集到了一个人身边。那是一个黑发,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女性。她撩起长发,露出一个不逊笑容。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样一来约定好的鸭肉料理就是我的了呢——” 果然这个女人也是看上了吾辈的身体吗。 但既然是如此完美的捕获行动,那吾辈也无处可逃了。 “姐—姐,按钮是我按的!也要分我一份啦!” 在那位女性旁边,站着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在大声嚷嚷着。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带着红色按钮的小盒子。这种开关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这小女孩,难道仅仅是看到吾辈的样子就已经想象出被烹饪之后的样子了吗,眼神这么期待。 莫非是那个黑衣女人的女儿之类的? 简直是恶魔搭档。 “但是,总觉得它有点可怜啊……” 少女的旁边,一位好像是她姐姐、非常温柔的女人,正用水润的眼睛凝视着吾辈。 没错,如果是这位女性的话,说不定能帮到吾辈。 啊啊,可恶。如果有办法能传达我的意志——。 『想要传达你的意志?』 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不,这句话真的是对吾辈说的吗? 『正是如此。吾能够听到汝的想法。』 ——那是一座狗的石像。 那是一桩坐在恶魔少女和天使少女之间的黑色石像。不,也许是狗?背上长着翅膀,身上好像穿着铠甲……。 不不,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这可是攸关吾辈性命的事情。 呃呃,你能听懂吾辈的话吗? 『正是如此。吾乃石像怪,吉永家以及御色町的守卫是也。』 守卫吗。 不过,如果守卫能替我传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能恳请您能将吾辈从这些人手中救出来吗。 『这件事很棘手。』 这又是为什么呢? 『汝被买来就是为了成为被人类食用。人类食用动物的肉乃自然之理。吾没有权利去阻止它。』 怎、怎么这样……。 明明好不容易才觉得会被得救。 等、请您稍等一下。吾辈并非肉畜。 『什么?』 石像怪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吾辈把情况告诉石像鬼,它便将其转达给了周围的人。 『也就是说汝不是肉畜,而是被从农家诱拐来的吗?可这些人却说你是黄金鸭子。到底该相信哪一边呢——』 正在烦恼的石像鬼旁边,之前那个叫兔转舍的店主前来报告。 “我确认过了。在关西以西的地区,好像饲养的鸭子被偷走这样的事件频繁发生。” “而且,好像还有人将其伪装成健康食品或珍贵食材进行诈骗。” “你说什么!?” 最惊讶的是那家中华料理店的老板娘。 “所、所以这孩子不会下金蛋吗??” 皮埃尔嘴里咬着手帕。 『别说金蛋了,恐怕连白蛋都下不出来吧』 听完关于石像怪的说明,商店街的人们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看起来好像是吾辈的错一样,但最大的受害者明明就是吾辈。难道就没有人为这件事给吾辈道歉吗? 不,话说回来,吾辈到底还能不能回家呢? “只是” 黑发女人露出悲伤的表情。 “这只鸭子的主人,因为他正在为饲料费和饲养场所发愁,就把这只鸭子卖给了诈骗犯。这孩子,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听到这句话,吾辈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没了家,吾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听到她的话,商店街的人们也面面相觑。 自那之后过去了三天,吾辈成为了御色南口商店街的居民。 “欢迎光临!今天的葡萄很便宜哟,葡萄!” 负责照顾吾辈的,是一家水果店。每天,吾辈都在飘着甜甜香味的店铺角落里吃着菜叶。 这是商店街的意见,吾辈想如果是水果店,应该没什么问题,菜叶是从中华料理店拿来的。 水果店的主人小森先生听了吾辈的事情,就说“没了能住的地方,还真是可怜的小鸭子啊!就让我家来照顾它吧,不必多说!” 总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哎呀,今天的小鸭子也很可爱呢。“” 前来购物的太太们,偶尔会摸摸吾辈的头。吾辈一叫,心情好的太太们就会买水果带走。 "哦,今天也干得不错啊,你这臭小子!” 就像这样一边怒吼一边表扬吾辈的小森先生一样,还有那时帮助吾辈的名叫加古鲁的石像,它的大恩大德吾辈此生难报。据说它是这个城镇动物们类似首领之类的存在。 光看这条商店街就知道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城镇。也难怪需要加古鲁一样的守卫。不过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呃啊啊啊啊啊!!给我站住,你这小偷猫ー!!” 今天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们也在追逐着黑猫。吾辈最初还感到惊讶,但在他们持续了三天之后,吾辈已经懒得再看一眼了。 就这样,今天的吾辈也在小森蔬果店的屋檐下度过了一天。 吾辈是一只鸭子。虽然现在还没有姓名。 但是有一个能够居住的城镇,也是幸事一件。 完 ──────────────────────── 猿渡家的诸神黄昏×吉永家的石像怪 官方联动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1213639092229636101) 「噢噢,这真厉害啊!」 吉永双叶边看着自己的双手,边蹦来蹦去。眼前所见的手并不是真的,而是自身投射在游戏中的虚拟化身。自己的躯体完全依照事前设定的角色复刻出来了。 她现在穿的不是平时的背带裤,而是一身忍者装束。 周围是砖石房屋与商铺林立的异国城镇。而往来的行人都背着刀剑长矛等的武器,远处还能看到城堡,以及比城堡还要大得多的树。 「厉害,双叶你的外形和现实一模一样呢」 哥哥和己感慨地说道,而他明明是男的,化身反倒看着像个女人。自由度也太高了吧。虽说穿的是尽可能突显男性气质的盔甲,但那溢出的可爱感还是藏不住。 《Live Life Online》,简称LLO,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知名网络游戏。它早已突破传统网游的范畴,还有人将其视作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全部。 不仅仅是游玩,在这里生活或开展活动,也能获得与现实同等的反馈。比如既可以在游戏内搞音乐活动赚取真金白银,也可以通过游戏内售卖的书籍备考学习。 随着网络的进化,只在现实世界才能完成的事正在逐渐减少。而人际交流亦是如此。 「哦,大家都到齐了啊」 双叶与和己身后,站着爸爸和妈妈。爸爸身着魔导士风格的长袍,妈妈则是一身格斗家的中华风服装,两人穿得都很是合身。 「爸爸妈妈也登录成功了吗」 「是啊,比想象的简单多了。最近的游戏真容易上手啊!哈哈哈!」 倒不是说爸爸妈妈不擅长电子产品,但大人像这样玩游戏的样子,还是让人感到有些稀奇。 「那么创建完角色的就是我和哥哥、爸爸和妈妈——还有,那家伙吧」 双叶掰着手指盘算着剩余家人时,身后恰好传来气息。 『吾也在此』 「噢,你也登录成功了吗」 在双叶身后的是石像怪。一个长着翅膀的犬型石像。他既是吉永家的门卫,也是双叶重要的家人——虽说如此, 「这游戏够厉害……连石像怪的样子都能做出来啊」 『吾也吃了一惊,不过此游戏可游玩种族之中,有所谓的「兽人」。便是据此制成的』 碰到端坐着的石像怪,手感软绵绵的。这是毛发的触感。也就是说,这算是无比接近石像怪的犬类种族。 「好耶,这样人就到齐了!」 双叶开心地拍着手。 「话说回来哥哥,为什么要来这个城镇?」 查看状态画面,当前位置是「维伍德森林」的「阿尔凯尼亚市」。从人流量来看,这里无疑是座大城市。 「哦,我跟一个朋友约好了哈。他说要教我玩这款游戏——啊,来了。喂——!龙马!」 随着和己挥手,一名青年从对面跑过来。 那是个身着白大褂、土里土气的男生。年龄与和己相仿。 「哟,吉永」 他看向这边,笑着走来。明明穿着白大褂,可腰上却挂着枪。总觉得有些不搭调。 名叫龙马的青年看到双叶,微微弯下身。 「你就是吉永提过的妹妹吧。听说你很擅长玩游戏呢。请多关照」 「哦!」 两人紧紧握手。 随后他转向爸爸、妈妈和石像怪, 「您好。平日一直承蒙令郎关照。我姓猿渡」 「啊,请多关照!」 面对彬彬有礼鞠躬的龙马,爸爸也郑重地同他握手。 「不过……全家一起来玩LLO了啊」 「对。和己他非要所有人一起来」 当石像怪开口搭话后, 「啊,还有兽人……!」 龙马惊讶地睁大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因为我家也一样」 「一样?」 话音刚落,多个角色从龙马身后走近。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个高大的兽人。长着熊脸却用双椒行走、身披铠甲的斧战士。 「您好您好。犬子承蒙各位关照了」 那位熊先生向爸爸鞠躬。 「我是龙马的父亲善五郎」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美美~是龙马的母亲~」。 这位则是普通人类外形,手持法杖。大概是治疗系职业吧。 妈妈也向美美礼貌鞠躬。平时就沉默寡言的妈妈在游戏里也不说话,想必会被认为不擅长互动聊天吧。 「我叫木乃香!请多关照——!」 站在善五郎身后的是比双叶稍大的女孩子。虽然她和双叶一样配备短剑,但服装却是围裙。完全是糕点师的打扮。 「哎……龙马家也全家一起玩?」 「嗯」 听到和己的询问,龙马点头。 「我们家全员都喜欢这游戏,在一起练技能」 「哎——真少见!」 双叶直白地发表感想。 「少见吗?」 龙马一家全都齐刷刷地歪头。 「我公司同事倒也有全家一起玩的」 「诶,我朋友也是」 「而且犬神先生他家也——」 「喂,木乃香!」 龙马突然厉声制止。 「别提那个家族的名字」 「诶……嗯,说的是哦……对不起」 木乃香有些尴尬地道歉。 双叶感觉这像是个不可触碰的话题,便转移了话头。 「呐,龙马哥!这游戏都能做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哦。双叶你想做什么?」 「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战斗啦!我想跟强大的敌人交手呢!」 「战斗吗。我倒是不擅长战斗呢」 「诶,是么?可这是个游戏吧?不战斗还能干什么啊?」 「我主要是制作吧。制作药物来卖。强效的药就能卖高价,还能涂在武器上强化,还有……」 「什么嘛,那有意思吗?」 「有意思哦!每天盯着市场,材料一降价就立刻买断,再借着大型突发任务之类的需求囤积药品,一天就能赚个几千万,很有趣!」 面对越说越激动的龙马,连双叶都不禁退缩。 「抱歉啦双叶,哥哥一提到制作的事就会冒出死宅气质」 这次换木乃香替龙马道歉了。 「不过不只是哥哥,我们全家都喜欢制作。从别人手里买材料,制作出现实里做不出的东西,也很有趣哦」 「咦——原来还有这种玩法啊」 虽然能理解,但年轻的双叶还是想战斗。 「努力的话,石君也能做出来吗?」 「感觉挺有意思。试试看吧!」 『唔……吾确实为造物,但游戏中能否做出相同之物呢。吾亦颇感兴趣』 和己与爸爸一边抚摸着石像怪毛茸茸的肌肤一边商量。他们似乎对制作产生了兴趣。 「可我还是想战斗!」 不止双叶,连妈妈也表示同意。双叶是用短剑的,妈妈则是与现实相同的格斗家风格。会被那股力量揍飞的怪物实在令人同情。 「战斗吗。战斗当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不只是用武器攻击,还有赛跑、速食竞赛之类的」 「没有职业摔跤之类的吗?」 「职业摔跤?有哦」 龙马操作菜单画面,双叶眼前便出现了道具。那是能监视远处的监视器一般的水晶球,简单操作即可播放指定频道。当然播放的是游戏内举办的活动。 「嗯——体育频道是……有了,这个」 龙马让水晶球映出战斗画面。那正是双叶希望的职业摔跤。半裸的摔跤手们正在擂台上进行着肉搏战。 这也是游戏。修炼格斗术的人,以仅限徒手投掷技的规则战斗。与普通职业摔跤不同的是,攻击特效异常华丽。擂台也悬浮在空中,是现实中做不到的表演。 「嘿——还能跟其他玩家对战啊!不错嘛!」 「对,是PvP呢」 龙马点头。 「PvP是什么」 「Player VS Player。就是玩家对战。和打怪不同,是跟人战斗。虽说突然杀死对方的PK不合规矩,但在这种竞技场战斗就跟体育运动一样哦」 「嘿!有意思!我也想试试!」 双叶兴致高涨。妈妈也猛猛点头。 「嗯——PvP啊……」 然而龙马露出为难的表情。 「龙马哥不喜欢PvP吗?」 「本来我是不做的……但最近不得不跟一些家伙交手了」 龙马抱着胳膊,神情严肃地说道。 「怎么,是宿敌之类的吗?」 「嗯。就是刚才说的犬神家。因为那帮家伙,我们家遭受了巨大损失。为了雪耻,必须在这次的PvP锦标赛上战胜他们」 「犬神家……对手也是一家人吗」 「没错。对方是专门从事PvP、特化对战的家族。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可那帮家伙瞧不起我们玩制作的。制作明明这么有趣,那群一无所知的野蛮人……!」 面对突然恶言痛骂别人家的龙马,双叶不禁有些退缩。 然而她看向旁边, 「您看这把斧子!是我做的哦!使用了矿石中最顶级的、高强度的卡拉米莱特矿石,不仅攻击力出众,出血追加伤害也很了不得」 熊头善五郎正向和己、爸爸与石像怪讲述着制作的妙处—— 「有了这把斧子,犬神家的那个什么精灵老爹肯定一劈两断!哼哼哼,到那天定要拿他血祭!」 竟说出如此危险的话。 『唔……看来汝等与那一家关系相当不和啊』 连石像怪都不禁咋舌。 「那是当然!那种家族!」 善五郎喘着粗气。 「上次一起去打猎时,还嘲笑我们战斗技能低下呢。明明他们自己也不过是穿些稀有度高的装备而已!」 「……等等。关系不好还一起去打猎吗?」 「嗯,是啊?」 善五郎一脸茫然。 「还不止这些呢」 龙马也附和善五郎。 「犬神家的女儿也总是嘲笑我是死宅。也不想想是谁在教她学习,真是的……!」 龙马愤慨着。 「龙马哥,你是跟她一起学习吗……?」 「那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双叶看向和己,似乎他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不止和己,吉永家也自然地聚到一起开始说悄悄话。 「喂,那个龙马哥家和犬神家真的关系不好吗?」 「呃、嗯……」 「邻里往来也有各种形式嘛!哈哈哈!」 「他们自己愿意,便无妨吧」 别说爸爸,连石像怪都放弃了吐槽。 「好,那么吉永家各位!接下来教你们PvP的玩法!」 以龙马为首的猿渡家全员笑着挥手。 「为了战胜犬神家,也必须得到吉永家的协助!听说你们全家都很能打,就请来教我们战斗的诀窍吧!」 「哈、哈哈哈……」 面对高举武器逼近的猿渡家,双叶只剩傻笑了。 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游戏——Live Life Online。 而双叶的游戏生活,究竟会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