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大翻身 作者:陈婕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生平的奇耻大辱啊! 她的新郎竟然在订婚宴上大放她鸽子, 害她自此无颜见江东父老…… 呵!事情就败在她“无颜”这回事上, 才会教他们认识了十五年, 居然到现在才为了她的美丑来考虑娶不娶她…… 好!痛定思痛的她决定要来个丑女大翻身, 教他后悔莫及…… 只是万没料到─— 身为最佳男主角的他竟认不出她来! 反而吸引了一大群无关紧要的“苍蝇”缠身…… 楔子 才过了凤凰花开,离别气氛浓厚的六月,七月的台湾暑意来袭,伴随着农历六月新娘的热潮。 新竹近郊,古意质朴的乡间小路,一整个乡镇就像一个大户人家一样,彼此之间感情浓厚,碰面时礼貌寒暄、嘘寒问暖,关心乡里中每户人家的生活琐事,并不是所谓的嚼舌根,而是发自内心的敦亲睦邻。 哪一户人家今年田里的产物大丰收,其他人一定也有品尝的机会。就是不开伙,拿个饭碗到邻居家打打牙祭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谁说科技的进步提升人类的生活方式,却拉远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呢?在这里,人们既享有科技的便利,人与人之间依然联系着最原始的关怀之心。 因此,在这里……订婚,那可是天大地大的事。 哪户人家的女儿长成了,要办喜事,就好像是自个儿家要嫁女儿一样。打从选定日子之后,喜气蔓延了整个乡镇,用“引颈企盼”来形容个个邻居伯伯、婶婶、阿姨、叔叔、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期盼的心情,可一点都不为过。 包何况是伍家要办的喜事,那更是不得了的大事。 伍家夫妻是镇上公认的模范夫妻,平时热心公益,待人诚恳,早受邻里间的爱戴,而惟一的掌上明珠伍亦颖,更是大家从小看到大、宠爱有加的乖巧小孩。 伍亦颖,二十二岁,上个月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新竹的T大。 毕业后,立刻就投入婚姻的怀抱中,在二十一世纪里,尤其是这一代的年轻人来说未免太早了,但,若是有了一个理想的归宿,是不是年纪轻轻就结婚,又有谁在意呢?! 包何况对方还是台湾硕果仅存的黄金单身汉——利亘准。 想当初,有谁不知道台湾商业界有三个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贵族,除了冷氏集团的负责人——冷皓,就属利氏集团负责其企业经营的两兄弟——利亘允和利亘准了。 虽然利氏集团在名义上的总裁是利兴华,他们只是挂名在总裁之下的总监身分,但与其说他们只是父亲旗下的两名大将,不如说他们是负责冲锋陷阵的勇将。因为事实上,利兴华已是退休状态,终年陪着爱妻利陈敏娟环游世界,早已不管商场上的事。如今利氏的经营方针、营运措施,都是靠这两个年轻、英俊,又有才干的兄弟,主导利氏集团这个全世界都有产业的跨国际公司,即使是在全球一片不景气的经济风暴下依然有令人咋舌的营业成长。 而在两年前,冷皓和利亘允先后娶得美娇娘,全台湾的所有未婚女子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利亘准身上,因此用“硕果仅存”这个形容词,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要不是利家封锁了所有消息,这个纯朴的小镇早就涌入大批媒体。 在伍家的人个个衣着端庄、笑容满面,就连跑前跑后的小白狗也被系上红领结,一起感染了开心的气氛,见人却不停地摇动着它的尾巴,表达和善的问候。 伍家的大厅放满了成堆的喜饼,红孜孜地映入眼帘显得喜气,也甜入心里。 忽传连串的鞭炮声,由远而近,噼里啪啦好不热闹,人声更显得鼎沸,几乎在同一时间,伍家也点燃了成串的鞭炮,远近相连,喜气连成一片。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小女孩红通通的一张脸探了进来,掩不住兴奋地嚷着。 “知道了,瞧你跑得这么急。”伍江秀仪笑道:“你的小雅姐姐知道了……” 转而向房里的伍亦颖说道:“小雅,别紧张,只是订婚,我们这里又不像一般北部的礼俗,女儿家订婚就得宴请全部的亲朋好友,我们这里是跟着南部的礼俗走,订婚只是举行简单的仪式,让双方长辈见见面,吃个饭而已,真正请亲朋好友得留到你结婚之后归宁才办,所以,你放松心情,别紧张……” 由于这个乡镇的订婚不比结婚,重在简单而隆重,所以伍亦颖只是穿上一套白色的套装,没有穿上新娘礼服。只是,套装宽松的样式,及膝的长度将她的身材完全掩藏住了,她的长发也只是整齐地披在脸颊两侧,一张脸几乎没有上一点妆,只看到一副超厚的眼镜戴在脸上,几乎遮去了她的五官。 老实说,若不看她害羞的模样,与一颗待嫁女儿的心情,她实在不像个新娘子。 新娘子应该是漂亮的,而她称不上漂亮;甚至得说……有点……丑。 没有新娘子是像她这个样子的。 “小雅,妈出去忙了,你别紧张。”伍江秀仪道,离开了伍亦颖。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伍亦颖的一双手几乎快把裙摆给揉烂了(如果布料揉得烂的话)。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一直以为她这么多年所期待的事只是一场梦境,而梦境是不会成真的,而现在……她居然要订婚了。 “什么?!新郎没有到,怎么会这样?”房间外,伍江秀仪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看来是有人拉着伍江秀仪避开大厅的人潮,躲到角落告诉她男方的情形,偏偏他们选的地方就在伍亦颖的房外,让她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是公司的急事,新郎官不得不去处理,才会这样。”是煤人曾太太的声音。“但是你看,亲家、亲家母,和他们的亲戚都到了,该有的礼数他们也没有少,他们真的是很注重这门亲事,只是事出突然,所以才会这样。他们也担心你们这边会有误会,现在也一直在联络新郎官,看可不可以找人去代替,好让他快点过来……” “是啊!秀仪,”新郎官的妈妈,利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利陈敏娟堆了一张笑脸加入谈话。“都怪我没有事先把亘准的哥哥从国外叫回来,要不然也不会让亘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没有到!我是想,之前我们一直在讲仪式简单就好了,重点是摆在结婚上,所以,也没叫亘准的哥哥、妹妹回来……唉!这都是我的错!现在弄成这样,好像我们不在重这门亲事似的。” “敏娟!别这么说,是我们坚持不要太复杂,不用劳师动众,临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怎么能怪你呢?”伍江秀仪并不苛责对方,只是——“新郎没有到,那订婚不就……” “当然是照常举行。”利陈敏娟道:“我刚刚问过曾太太了。” “是啊!是啊!”曾太太接着说:“现代人是比较少看到订婚的时候少新人的,但是可没有说少了新人,就不能举行订婚礼了。想当初我还见过订婚的时候,新郎、新娘都没到的呢!人家现在还不是婚姻幸福地过了二十几年,儿女成群,这个不是问题啦,” “但是……”伍江秀仪迟疑着。 “我和兴华都知道是委屈小雅了。秀仪,你知道我也很疼小雅,我实在也不愿意这样,但是,现在这种情况……” “敏娟,你别太自责了,我看现在就照着办吧!”伍江秀仪虽无可奈何,但还是得顾全大局。“我去看一下小雅。” “我也去。”利陈敏娟道。 然而,这两人并没有走进伍亦颖的房间,该是又有什么事绊住她们的脚步了吧! 伍亦颖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是不停地想着自己刚得到的讯息——利亘准并没有到。 订婚的日子,竟只有新娘子一人,但她连一点怪新郎官的意思都没有。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利亘准了呢?两个月有了吧!这两个月,她在新竹忙着毕业考,忙着学校的毕业专题,忙得昏天暗地。而他……她知道,他一直是很忙碌的。 这两个月,他们都没有联络,并没有什么特别,毕竟,他们也曾有过三个月以上都没有联络的纪录。基本上,只要他没有来新竹,到她家隔壁的房子度假,他们都不会碰面,因为,她几乎不上台北找他的。 “还是找不到亘准?!”窗外传来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这个女人的声音,她很陌生,也许是利亘准的亲戚吧! 由窗口看出去,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正站在她的窗口边讲手机。 “公司呢?联络上他公司的秘书了没?”女人又问道。 伍亦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得出正在听电话的女人的表情愈来愈难看。 “一个礼拜前就出国了?!”女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让人感到因受到惊吓而有些尖锐。“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算是不愿意订这个婚也应该和他爸妈说清楚啊!” 女人又继续道:“现在我们都来下订了,可叫我们怎么办?仪式当然还是照常举行啊!难不成叫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新娘子……我怎么知道漂不漂亮……听说只是听说啊!再丑能丑到哪里去……” 她听错了,她一定是听错了! 利亘准是因为临时有事才不能来,不是什么出国…… 新娘子再丑能丑到哪里去?!……不是说她……不会是说她的…… 伍亦颖呆立在房间,却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发抖,脑袋一片空白。 “小雅,准备好了吗?待会奉甜茶得认识一些长辈,不过别担心,亘淮的亲戚都很亲切……对了,还得戴戒指。戴戒指的时候……”伍江秀仪笑吟吟地进门。 ──────────────────────── 第一章 七月的太阳高挂,即使不是身处酷热的南台湾,依然可以感受到盛夏的热力。七月的新竹,难得的云淡风轻,虽然高挂的太阳依然骄傲地让人无法直视,微风却自天的另一际吹起,天空一片湛蓝,丝丝云彩更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日子还是要这样过的,不管是愉快也好,悲伤也好,天体的运行并不会随着个人的心境而改变。 太阳的余辉乘着微风的翅膀穿过????的树叶枝缝,拂过躺在树干上的伍亦颖的全身。 伍亦颖轻轻地眨动双眼,利落地坐直身体,丝毫不因身处高树上而有一点延迟。 毕竟,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这棵大榕树的呢?! 她不知道这棵大榕树有多少岁了,也从不曾想去弄清楚过,年青的树或是年老的树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只知道,自她有印象起,她就会在这棵树上爬上爬下。在她开心的时候,她会来这里;在她难过的时候,她更会来这里。 在她二十二岁的生命里,大榕树对她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她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这辈子所遇过最美丽的事,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十五年前—— 七岁的伍亦颖强忍着内心的痛楚,一手攀上大榕树的强壮支干,一个使力,双脚立刻勾在同一个树干上,努力转动身体,她终于坐到树上,再利用同样的方式,一步一步往更高处去,终于让她登上半树腰上。 来到她最熟悉的地方,在她小小心灵里惟一能给她安全与蔽护的地方,她终于滴下了强忍的眼泪。 她不敢在家哭,不是因为家里没有温暖,相反的,她拥有世界上最有爱心的一对父母,她的父母对她宠爱有加,所以,她更不能让他们看到她掉眼泪,因为那时候就不只她一个人难过了,而是会有三个人抱在一起掉泪。 而掉眼泪的原因不外乎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是啊!即使她只有七岁,但她也早该体认这是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五分钟前,和她同年纪的陆建成童稚的声音仿佛言犹在耳:“丑八怪!丑八怪!伍亦颖是个大丑八怪,没有人要的丑八怪……”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丑八怪……”伍亦颖红了眼眶,不停地摇着头,心里却比谁都明白,陆建成说的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丑八怪要哭了……哈哈哈……哭肿了眼睛,就变成红眼丑八怪了……哈哈哈……”陆建成大笑了起来,似乎乐见到伍亦颖大哭的情形才甘心,嘴里又不住地呼啸道:“快哭啊!丑八怪……快哭啊,我好想看丑八怪哭了会变成怎么样喔……” 她不能哭啊,她绝对不能哭,即使她早已红了眼眶,即使她的眼泪早在眼眶中打转,即使她的心中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但她却绝不能让眼泪夺眶而出。 “丑八怪!丑八怪!伍亦颖是个丑八怪,没有人要的丑八怪……”像是个顺口溜一样,陆建成愈讲愈顺。 “我不是……我不是!”伍亦颖吼道,一转身没命似的往家的方向跑。 然后,她跑到了离她家不远处,这棵她心灵的惟一避风港的高树上。 一面掉眼泪,一面问着自己自有记忆以来问过不下千万次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丑八怪……为什么……” 一阵风吹过,树上繁茂的枝叶随着风向摆动,树影重重,????,仿佛在和她对话着:“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穿过枝叶的和煦微风吹拂过她挂着两行泪的稚气脸颊,似在为她拭去泪水。 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抹去眼泪。 痛哭也于事无补啊!即使她只有七岁,她仍然了解这个道理,因为昨天她也为了同一个问题哭过,但是今天还是一样被陆建成耻笑。 她应该更开心去面对这个世界,妈妈曾经说过:“快乐的小孩,大家都喜欢。” 她相信妈妈是不会骗她的,虽然,她尽量做个快乐与乖巧的小孩,但除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之外,似乎并没有大人会夸奖她,更何况是其他小孩了。 树上的视野很好,再加上她居住的这个乡镇的环境很清幽,远近田畴、层峦叠翠,蔚蓝的晴空仿若一块干净的画板,绵絮般的飘摇白云似被画笔给随意抹上。 心情随着环境的转移而有了变化,她吸了吸抽搐的鼻子,感觉来自大地之间的安慰。 由远而近的熟悉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眯起了有些近视的双眼,拼命想看清来人…… 来人背着黑色的大背包来到树下…… 她终于认清了,原本悲伤的情绪早已消失殆尽,兴奋地喊道:“小舅舅!” 话才一出口,她立刻向下,往来人的怀里跳去。 利亘准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到父母在新竹买的一幢小平房,会发生这么突如其来的事上个人影竟天外飞来般地笔直往他身上掉。 还好他虽然年纪轻轻才刚从国中毕业,但已长得高高壮壮,下意识地竟还能一把抱住她…… 一个小女孩,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女孩。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的事,怀里的小女孩竟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说道:“小舅舅,你好棒,把我接住了耶!” 小舅舅?谁?!他一头雾水,完全模不清眼前的状况…… 却见怀中的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立时僵住,慎重地把脸更靠近地打量他一番后,小女孩竟没有因自己认错人而惊慌失措,反而只是心平气和地陈述着她发现的事实:“你不是小舅舅,虽然小舅舅也很帅,但是你比他更帅。” 这似乎是句赞美的话,即使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打从念书以来就有不少人对他有好感,学妹送的情书不说,就连学姐也会特别关照。 但是被赞美总是好的,会让人开心,但是怀里的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水,一双眼虽不再涌出泪水,但红肿的眼眶却在在说明她方才一定大哭过一场,甚至还哭红了她小巧的鼻梁。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实在开心不起来。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发现她应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该是从路旁的大树上跳下来的。 但是,她为什么会一个人躲在树上哭呢?一个小女孩不是都该躲进妈妈的怀里哭的吗? “你一个人在树上哭吗?”利亘准问道。 他才这么一问,伍亦颖一张脸因再度想起陆建成的话而满怀愁绪,她眨动着双眼,深怕泪水会不自觉地滑落。 虽然眼前的是个陌生人,但是,妈妈说过,乖小孩是不该说谎骗人的。 包何况,她已经是个丑小孩了,怎么还可以做个不乖的小孩呢?念头这么一想,她也不想骗这个陌生人,默默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利亘准的问话。 “为什么?”利亘准又问道。 这一问,仿佛又在她的伤心处狠狠地扎了一针,她强忍的情绪再度翻腾上来,垂下眼,她抽抽搐搐地回道:“因为陆建成说我长得丑……还说……还说……长得丑的女孩子……没有人会喜欢;可是,我却比其他的小女孩还要丑很多很多……” 也不管抱着他的利亘准是不是个陌生人,是不是知道谁叫陆建成,伍亦颖像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捉到了一块浮木般,毫无隐瞒地宣泄:“他说……他说……我是个丑八怪……而且是没有人要的丑八怪……” “怎么会呢?”利亘准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将怀中的伍亦颖抱到路旁的围墙上,使她坐在围墙上后能和自己平视。 他轻轻拭去伍亦颖新涌出的泪水,安慰道:“你长得很可爱啊!” 得到利亘准的赞美,并没有让她觉得开心,她垂下眼,摇了摇头,悲泣地回道:“我知道我长得很丑,每一个看过我的人都这么说。” 为什么一个才六七岁的小孩会有这么强烈的自卑感呢?他以为小孩子只要一两句话哄一哄大都会变得开心的。 是怜悯之心吧!他的心竟没来由得纠结,他仔细端详起这个开口闭口都说自己丑的小女孩。 若和时下的小孩相比,那她是太不起眼了;毕竟,现在的小孩好像随随便便就是一双灵活的大眼,卷翘的长睫毛,活像个洋女圭女圭。 而她,是单眼皮吧!她的眼皮看来憨厚,扁扁的鼻子,最明显的要算是丰厚的双唇,再加上比一般小孩要来得虚胖的婴儿肥,让她的小脸看起来圆滚滚的。 丑吗?若以时下的审美标准来看,那她真的是构不上能称为漂亮的边,但是,他说她可爱却也不只是单纯敷衍她的话。 见她用力地用手背抹去自己的泪水,全身因抽搐而颤抖,他实在于心不忍。 “你有没有听过丑小鸭这个故事?”利亘准问道。 他的问话引起了她的兴趣,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抬起哭红的双眼,看着他,点了点头,表示回答了他的话。 见她张着疑惑的眼看他,他才又道:“记不记得丑小鸭长大以后,变成美丽的天鹅?” “记得……” “那就对了!” 伍亦颖似乎听出了他的比喻,却又忍不住问道:“我会是丑小鸭吗?” 利亘准揉着她柔和的发丝,笑着点点头。 伍亦颖终于破涕为笑,却又问得认真又专心:“丑小鸭变成天鹅以后,会不会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呢?” 利亘准见她好不容易露出笑意,心情也跟着开心起来:“会比白雪公主更漂亮。” “那也会有白马王子喽?” “当然会有。” “那你一定是那个白马王子!”她出乎意料地说道。 利亘准觉得有趣,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很帅,比故事书里头的白马王子更帅!” “那你是丑小鸭,我就是白马王子。”他顺着她的话说道。 伍亦颖开心地点点头,又道:“那我们两个以后会结婚吗?” “你想嫁给我吗?” “想!” 利亘准伸手将她抱离围墙,抱进自己怀里,让她和他靠得更近,他泛起温暖的微笑说道:“那你要快点长大,等你长大,我就来娶你!” “唉!好好的一件喜事怎么会弄成这样呢?虽然只是订婚,但是新郎官没到总是会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巷道上,住在下一条路口的张妈妈和邻居李伯母间谈话的声音让伍亦颖自回忆中抽离。 “唉!不是我喜欢以貌取人啦,只是这个社会看人的第一印象实在很重要,虽然小雅心地好,待人有礼,乖巧又体贴,但是,对方是利氏集团的二少爷,大了小雅八岁,在商场上早就叱咤多年,什么样的环肥燕瘦的女孩子没看过,之前他有时候回来这里度假,随后就有漂亮的女孩子跟着来,听说那些女孩子有的还大有来历,不是什么企业家的第二代就是当红的女明星。” “这个我也有看过,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亘准是那种会玩弄女孩子感情的人,我还记得他是国中毕业的时候,一个人跑来这里度假的,虽然他和小雅差那么多岁,但是看得出来他和小雅很有话讲,还很疼小雅,每次从台北来,就会替小雅带很多礼物。” “我也不是说亘准不好,只是,现在事实却摆在眼前,订婚宴席上新郎官没到,这……还能教人怎么想……” “唉!要是小雅能长得漂亮一点就好了。” “这……也是啦!” 张妈妈和李伯母叹着气,摇着头走远了。 坐在树干上,隐身在茂盛的树叶里的伍亦颖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说心里不难过是骗人的,要不然她就不会又爬上树了,但是,她早就练就不动声色的功力。 尤其是……关于美丑的问题…… 那个会在树上痛哭自己长得丑的小女孩长大了,但是,丑小鸭并没有变成天鹅。 丑小鸭依然是丑小鸭,所以白马王子也就没有实现承诺的必要了。 时间真是个无情的杀手啊!即使是最美丽的事,时空荏苒后,早已事过境迁。 最后,童话归给了童话,而现实依然是现实。 “我们来玩结婚的游戏啦!”一群小孩追逐来到树阴下。 “那我要当新郎!”一个小男孩说道,依身到另一个小女孩的身边。“美美,你当新娘子,好不好?” 叫美美的小孩沉默地低下头,思考着。 “好不好啦!美美……”小男孩不甘等候。 “没关系,祥祥,如果美美不当新娘子,那我当……”另一个小女孩说道。 “才不要呢!”美美骄傲地道:“不过,我要当美美的新娘子,我不要当丑丑的新娘子,丑丑的新娘子没有人要……” “美美当然是美美的新娘子啊!才不像小雅姐姐是丑丑的新娘子,新郎才会不要……” “你们这些小孩在说什么?!谁说小雅姐姐没有人要?!”一个突兀的人声打断了小孩的童稚笑声。 利心玮扎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分垂在双肩上,一件粉蓝色的背心,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透着青春的光彩和月兑俗的灵动,二十二岁的年纪月兑不去十七岁的稚气,青葱的双臂在说话时生动地活动着。 小孩子们受到了惊吓,倏然停止了笑声。 “大家都这么说啊!因为小雅姐姐长得丑,所以亘准叔叔才会不要她。”祥祥回道。 “乱说!亘准叔叔没有来是因为他临时刚好有事,所以才没办法来,才不是因为小雅姐姐长得漂不漂亮呢!” “可是,小雅姐姐长得真的丑嘛!”祥祥委屈地说道。 “你还说?!”利心玮板起一张俏脸。“去去去!到别的地方去玩。” “喔!”一群小孩异口同声地说,一溜烟全跑得不见踪影。 利心玮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棵大榕树,枝叶茂密的程度,就算有人委身在树上,由树下往上看也看不出来。 但利心玮仿佛已看到树上有人般,不再将视线移开。 “小雅,你在上面吗?” 伍亦颖还思考着要不要出声,利心玮已爬上树来到她身旁。 “哇!这里挺舒服的,视野好,又凉快,难怪你那么爱来这里想事情。”利心玮道。 利心玮,利氏集团的掌上明珠,利亘准的小妹,和伍亦颖同年,不仅如此,她和伍亦颖还上了同一间大学,虽然不同系却一起在学校外面租房子同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伍亦颖猜得出来为什么利心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尤其是连她重要的订婚日子都没出现,居然会在一个礼拜后出现在这里。显然,这件事比她订婚那件事更重要。 利心玮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去,在伍亦颖订婚的日子没有出现,那一定是还有哪里有更有趣的事吸引她。但利心玮却不是只懂得玩乐的人,在她开朗的外表下,还懂得将心比心,因此,她感觉得到,此时此刻的伍亦颖,心情一定很不好。 “你刚才对那些小孩太凶了。”伍亦颖道。 “是他们太过分了。”利心玮并不以为意。 “他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能怪他们。” “小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了解。”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只我,伯母和伯父都很担心。” “放心吧!我没事的。” “订婚那一天……” “小玮,别说了。”伍亦颖皱着眉头道。 “小雅,你知道,我一直不懂怎么去安慰人,但是如果你难过的话,哭出来会好一点。” “我真的没事。” “小雅……” 利心玮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隐藏在厚重的眼镜后面那双坚毅的眼,她知道,这时候,她就算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伍亦颖竟笑了,却像翻倒了一杯苦茶。“现在觉得听到小雅这个小名好讽刺,枉费我妈妈还希望我能有点小小的美貌,可是……” 利心玮记得伍亦颖会有“小雅”这个小名的原因,那是因为“雅”这个字有美的意思。伍江秀仪希望她貌不惊人的女儿,长大之后能有小小的美丽,所以才会叫伍亦颖为小雅。 “还是你小扮有先见之明。就只有他,他从不曾叫我小雅,他只愿意叫我小鸭,要不是我国中之后坚持他不能叫我丑小鸭,他可能到现在还是叫我丑小鸭,而不只是小鸭而已。” 利心玮印象中,利亘准就是不肯改口,说什么“反正小鸭和小雅的音差不多,觉得顺口就好了”,但是,不改口不可能是因为伍亦颖现在说的原因啊!虽然订婚的时候新郎没有出现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她的小扮…… “小雅,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要相信我小扮,他……他一定有什么原因……” “算了,小玮,不要谈这个了。”伍亦颖摇摇头,转换了话题:“你找到你小扮了吗?” 利心玮摇了摇头。“没有,还没有人知道小扮去哪里了。” “找到他之后告诉他,过去的事就算了,就当他从没遇过我。”伍亦颖面无表情,简单地说道。 言下之意是…… 利心玮呆了,她看着伍亦颖利落地爬下树,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还有谁比她清楚她的小扮——利亘准在伍亦颖心中的地位。 虽然伍亦颖嘴上不说,但是她读书用功,做事认真,她知道自己不够漂亮,所以她在其他方面都力求自己有良好的表现,因为她希望自己能跟上利亘准的脚步,她等着有一天她长大了,能完成她从小的美梦——嫁给利亘准。 这个美梦是利亘准给她的,但如今也是利亘准一手粉碎了它。 梦碎了,所以,以前那个爱笑的伍亦颖也不见了。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呢? 她不相信她从小敬爱的小扮会像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爱美色的人,但是,事情到底是错在哪里呢? ──────────────────────── 第二章 利心玮正徒步走在天母的服饰店里。打自新竹回台北之后,连日的阴雨绵绵,让人连心情都开朗不起来,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太阳,她哪肯放过出去透气的机会。 提着大包小包地走出一家店,她忍不住想起远在新竹的伍亦颖,要是没发生订婚的日子找不到新郎的情形,现在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逛街了。虽然伍亦颖总是百年如一日地穿着宽松的T恤,长裤,从来也不见其他改变;但是,即使伍亦颖都不买东西,却还是愿意陪着她逛。 而现在呢?虽然她是用买东西来发泄连日来烦闷的心情,但那对伍亦颖而言怕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一阵数位电子声响谱成了一首西洋老歌——PrettyWoman…… 利心玮一阵手忙脚乱,大小提袋落了地,动手在自己背包里找了起来。“奇怪,我的手机跑哪里去了?” 还好,她因为懒得听留言而取消了语音信箱的功能,而对方也似乎颇有耐心,并没有切断电话,她终于在杂乱无章的皮包里找到手机。 “喂。”接过后她说道。 对方却是一阵静默。 “喂——”利心玮不死心又道。 对方这才缓缓松口:“喂。” “小扮!”利心玮惊讶地吼道。 “嗯。” “小扮,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利心玮先声夺人。 “小玮,你在台湾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当然立刻飞回来了!”自从六月和伍亦颖自大学毕业后,她立刻就飞往加拿大去玩了。要不是从她妈妈口中知道发生的事,她才没打算那么快就回来。 “爸和妈呢?” “快被你气死了,跑回加拿大散心去了。” “喔。”利亘准虚应一声,表示了解了。“那……小鸭呢?她……还好吧?” “你还敢问小雅,我问你,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去了一趟英国,现在在澳洲。” “澳洲?!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爸和妈快被你气死了!” “有一些事情,我要想清楚……” “想清楚?!想事情有需要跑那么远,跑到没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吗?” “你不会了解的。” “我是不了解,不了解为什么你和小雅认识了十五年了,居然到现在才为了她的美丑来考虑娶不娶她……” “是谁这样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要不然是怎样?” “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和小雅一样大,你不要用我年纪小来搪塞我。”见他不吭声,她又继续道:“要不然你回来啊,你回来说清楚。” “我是要回去了,我没有打算躲,我只是想知道小鸭的情形。” 知道伍亦颖的情形!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伍亦颖要她转告他的话——过去的事就算了,就当他从没遇过我。 她该转答吗? 这个结果太沉重了,她没办法负担,所以她选择沉默:“你快回来,回来就知道了。” “小雅,我小扮立刻要从澳洲回来了!”利心玮从台北到新竹之后,开心地在伍亦颖身边说道,却故意略过利亘准是不是真的是为了美丑的问题而不娶伍亦颖的事。 利亘准并没有完全否定她的想法,但也没有肯定她的质疑。所以,她没有办法替利亘准代言有关他在订婚那天失踪的原因。 反正重点是,他不逃避了,他要回来面对问题了。 “哦?”伍亦颖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淡地回道。 这样的反应并不是利心玮所乐见的。“你不开心吗?你以前一听到我小扮,都会很开心的。” “是吗?”一贯的淡然。 “小雅,你别这样。” “回来了也好,要不然你大哥一个人要忙整个利氏的事也够累的了。” “我听得出来他还是很关心你。”她并不算说谎,毕竟利亘准选择打电话给她,就是为了知道伍亦颖的情形,如果这样的动作不算关心,那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读。 “关心?!”伍亦颖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会关心一个丑八怪吗?那可和他的身分不符。对了,我想去找工作了。小玮,你想,公司老板会愿意雇用一个丑八怪吗?” “伍亦颖!”利心玮想也不想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怎么也想不到,距离她上次看到伍亦颖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但是时间却没有渐渐愈合她心里的伤口,反而让病虫啃噬到她的骨骸里去了。 “你醒了没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污辱自己,用那种不堪的字眼来污辱自己!”利心境快被气疯了。 见伍亦颖不发一言,她又继续道:“你不是说过吗?美或丑又怎么样,那些都是外在的,重点是,你怎么看待你自己。” “我曾经这么说过吗?真是对不起,人总是有犯错的时候,这些话我说错了,我跟你道歉。” “伍亦颖,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肤浅,这不像你,虽然你不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但是,你却是很有主见的女孩子。” “是啊,我是很有主见。一个丑八怪,外表丑已经够可怜了,如果又没有主见,个性又不好的话,那就真的太悲哀了。” 利心玮听到伍亦颖这么鄙视自己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美或丑,现在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哈哈……”伍亦颖突兀地笑了,摇摇头,却不说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利心玮拉着伍亦颖就要往外面走。 “我不要出去,丑八怪出去会吓到人的……” “伍亦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伯父和伯母听到这些话会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走,跟我走!”推着伍亦颖,利心玮边走边道。 “我不要,我不要出去……” “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和我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说要变漂亮吗?我带你去变漂亮!” “你不要拿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利心玮板着一张脸,严肃正经。 虽然利心玮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但此时的她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到底是去不去?”利心玮又道。 “就算是要整容,我总得经过我爸妈的同意。”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若真的要整容,总得要对父母有个交代。 整容?! 利心玮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挣扎的伍亦颖,后者揉合着慌恐与不安的神情。利心玮到此时此刻才深刻地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嘴上说对自己的外表不在意的伍亦颖,其实比任何人都介意。 “我没有说要带你去整容。”利心玮道。 “但是,你说要让我变漂亮。”伍亦颖提醒利心玮她说过的话。 “变漂亮不一定一定得经由整容,好好打扮也是另一种加分的方法。” “好好打扮?”伍亦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快,我们走!”不等伍亦颖有任何回应,利心玮立刻将她拖出家门。 “小玮,我们回去吧!” 利心玮的红色跑车还没进新竹的市区,伍亦颖已经反悔了。 “不行!”利心玮掌握着方向盘固执地回道。 “没有用的,再怎么打扮,我还是这个样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有看过猴子打扮后会变成人的吗?”伍亦颖挫败又哀怨地说道。 看看她的好友举的是什么例子,她实在很想再给她一巴掌,但是,为了她们的行车安全,她的双手还是乖乖放在方向盘上。 但她的嘴巴却不做丝毫退让:“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 但是,话这么一说,又好像肯定了伍亦颖对自己的看法。 反正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伍亦颖把自己比喻成猴子也好,猩猩、人猿,更或是恐龙都行,对付像伍亦颖这样已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就是不要试着去和她争辩,多说只是多浪费唇舌,就照着自己想的去做,别让她左右自己清楚的神志,这样就行了。 伍亦颖倒也平静下来了。“可以告诉我,你要怎么试吗?” 一个回转,车子紧急驶往路边,一停稳车身,利心玮立刻动手去拿掉伍亦颖脸上的眼镜。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伍亦颖一跳,但伍亦颖还是反射性的双手护住自己的脸,连带地制止利心玮的动作。 “你做什么?”伍亦颖问道。 “你这副眼镜太大了,你的度数又深,居然还没有配超薄的镜片,一看到你就只看到脸上这副笨重的眼镜,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长得丑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我眼镜的事。”伍亦颖反驳道。 利心玮不想和她辩,退一步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总得先看清楚你的眼睛,看清楚你的脸形,然后我们到眼镜行才好有个方向,挑一副更适合你的眼镜。” 伍亦颖却依然死命地护着眼镜,怎么样也不拔下来。“不行,我是单眼皮,偏偏眼皮又厚重,压得我的眼睛看起来更小,再加上度数深,眼神呆滞,不戴着眼镜我会吓坏你。” “伍亦颖,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快把眼镜拿掉啦!” “不行!”伍亦颖亦不退步。 镑人坚持己见的结果,车上发生了争夺战,一阵抢夺之后,眼镜飞落在地。 “啊!” 车上的两人异口同声叫道。 利心玮惊讶地看着眼前她已经认识了十五年的人,此时竟让她感到陌生,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伍亦颖身上靠,想要再看得清楚一点。 伍亦颖失去了自己的眼镜,一千多度的高度近视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她不知道她的眼镜掉到哪里去了,只隐约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正慢慢靠近她。 她立刻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双手往自己脸上遮。“不要看了,很丑。” 利心玮却一把拉下她的手。“是谁告诉你,你的眼睛是眼皮憨厚的单眼皮的?” “从小就是这样啊!”伍亦颖老实地回答。 “哈哈哈……”利心玮竟突兀地大笑起来。 伍亦颖完全没想到她的好友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当面取笑她,紧咬着牙,她的脸上有说不出的难过。“小玮……你……” 利心玮立刻明白伍亦颖的意思,立刻停止笑声,却不掩她浮在脸上的笑意。她相信,高度近视的伍亦颖自己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对不起啦!我没有什么恶意。” “没关系。”伍亦颖道。毕竟,关于她的外表,她听过比这个更不堪的形容词。 “我不知道我的眼镜掉到哪里了,你可以帮我找吗?”伍亦颖道,手则拼命地往脚边模去,试图找出自己的眼镜。 利心玮立刻眼尖的在她自己的脚边发现那副眼镜,捡起来后却不打算还给伍亦颖。 伍亦颖感觉得到利心玮弯身捡了东西,但是后者却没有把眼镜还她的打算,她苦涩地道:“小玮,你一定要让我这么难堪吗?” “小雅,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利心玮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是怕你后悔,要是人家看到你和一个丑八怪在一起,要怎么看你。”伍亦颖道。 利心玮也不想和她争了,反正事实胜于雄辩。 “眼镜就先交给我保管了,相信我,你以后绝对不会再需要这副眼镜了。” “那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果你戴着眼镜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那又何必戴呢?” “小玮,你在说什么,戴上眼镜之后,我看得很清楚。” “你的话不要说得这么有把握。”利心玮将伍亦颖的眼镜放入自己的袋子里,边道:“我看,我们先去眼镜行配隐形眼镜,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一定镜片下午就可以拿了。” “隐形眼镜?!不行,那我的眼睛、鼻子不就什么都看见了,那……” “伍亦颖,你可不可以休息一会,你这辈子就听我这一次行不行啊?” “可是,我……” 不等伍亦颖说完,利心玮自顾自地用手扎起伍亦颖的长发,边道:“你的发质很好,但是发型不适合你的脸型,把你的整个轮廓都盖住了。” “那是因为我的腮帮子太大。小时候隔壁的陈妈妈说,这种腮帮子说好听叫婴儿肥,若说实话就叫猪头了,所以一定得用头发……” “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啊!我不要你的意见,你的意见会让我很生气。” 伍亦颖听出了利心玮隐含的脾气,只好不再吭声。 “我看长度到肩膀就好了,至于发型最好还是和设计师再讨论一下,嗯……我看……”利心玮又打量了一下,又惊讶道:“差点忘了你的衣服了!” “衣服?!”她不知道她的衣服哪里又有错了。 “算了,那个待会再说好了,今天我们可有得忙了,先去眼镜行,然后去买衣服,最后再去发型屋,我看今天我们可得忙到天黑不可了。” 有了定案,利心玮满意地笑了,重新启动车子,也不听伍亦颖的抗议,自顾自地往她心中的目的地驶去。 “你先去穿这条裙子看看……”利心玮递给伍亦颖一条裙子之后说道。 “裙子?!”虽然她的高度近视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伍亦颖隐约可以看出裙子的长度只到膝盖。“我可以不穿裤子改穿裙子,但是我不能穿这么短的……” “短?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个叫长了好不好,你没看过路上有一堆人穿的迷你裙,那个才叫短……”利心玮实在模不清楚伍亦颖的脑袋到底是装些什么,怎么她的想法和现代人差这么多。 “那是因为她们的身材好,有本钱可以露,不像我,我有一双象腿,我……” “伍亦颖,你可不可以别再那样说自己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想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后,让你失望。”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快去换吧!”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的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你这辈子只要信我这一次就好了,你做不到吗?” 思量再三,虽然不愿意,她却也不愿利心玮难过,只好接过裙子乖乖走向更衣室。 “顺便把这件背心也穿出来。”利心玮又递给伍亦颖一件衣服。 “背心?!”伍亦颖惊恐的表情再度出现。“我的手臂很粗,巷口的黄阿姨说……” “别再转述谁说的话了,快去换……快点!我等你……” 有时候她真怀疑她伍亦颖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事?! 事实上,她做了很多事,配隐形眼镜、逛了N家的服饰店、鞋店、精品店,买了三双鞋子,和数不尽的样式的衣服、裤子、裙子,及一大堆的随身小配件,若和她前二十二年的日子相比,她快要怀疑她今天一天的成果是不是已经把她这一辈子要用的东西全买完了。 但是,与其说是她的成果,倒不如说是利心玮的。 虽然利心玮和她同年,但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血拼女王”,要不是天色暗了,而她们还得到发型屋去,利心玮说什么也不肯就此罢手。 在利心玮的字典里,东西只有要不要买,喜不喜欢,至于“钱”那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事实上,她身上也没有什么钱,反正她消费的地方都可以刷卡,一张金卡出手,什么都可以搞定。 其实,利心玮也不是个摆阔气的千金小姐,虽然她的家世真的很好,再加上有两个很会赚钱的哥哥,但是她对待人还是很诚恳,她不像一般的大小姐,靠着家里有一点钱就用钱压人,在不该花用的地方,她还是会很节省。 只是今天,她却是大刀阔斧地猛刷一张卡,说以后要还她钱,她还义正言辞地说不用。只用同一张卡刷,这不像她,她身上一向有两张卡,分别是两个哥哥给她的副卡,而她一向不会厚此薄彼,两张卡总是轮流用。 “反正,这张卡是我小扮的,最好能刷爆它……”利心玮俏皮地说道。 “不过,要刷爆这张卡,照我们两个的动作,我看是不太可能。”她又补充道。 伍亦颖明白,利心玮是变相地为她抱不平,想替她出一口气。 钱,她是一定会还的,不过,得过阵子吧!至少也得让她找到工作,至于工作……她下意识地要用手指卷起长发,却意外地扑了个空,她这才想到,她刚从发型屋出来,而利心玮和设计师奋战讨论了一个小时的结果,是削去她披肩的长头发,长度只到肩膀。设计师说还要帮她打个层次,而她只知道,她的头的重量整整少了一大半。而现在,她们正在转往眼镜行的路上去拿配好的隐形眼镜。是啊!如果像她这么丑的人也可以称为洋女圭女圭的话,那她不折不扣是做了一整天任人装饰打扮的洋女圭女圭。 她不以为利心玮这么用心打扮她会有怎么出乎意外的结果,但是,看到坐在驾驶座专心开车的利心玮带着笑意,随着流泻车内的音乐哼唱的开心模样,她什么都不计较了。 “小玮……” “嗯?” “谢谢。” 利心玮笑道:“你现在说谢谢还太早了,我们还没去拿隐形眼镜呢!” “啊——”伍亦颖不能抑制地尖叫出声。 “喂!拜托,没那么惊讶吧!我和老板快被你吓死了。”利心玮笑道。 但是,伍亦颖显然是没听见利心玮的话,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自己,这面镜子一定是坏了,或者,她身后还站了个人。 伍亦颖狐疑地往自己身边张望。 “别看了,不用怀疑,这个人就是你。”利心玮似乎看出她的不安与怀疑。 “小玮,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 “这么漂亮,是吧!”利心玮替她接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漂亮,但是,她肯定自己绝对不可能像镜子里的人一样。 她微微牵动嘴角,镜中人却随着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仿佛坠落凡间的月兑俗仙子,她的眼睛闪动着灵活的笑意,嘴角也泛起浅浅的小梨涡。 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指触模自己的鼻子,镜中的女孩修长的手指也跟着磨蹭着她小巧而笔直的鼻梁。 会吗?有可能吗? 这个女孩子会是她吗? “小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伍亦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利心玮,惊呼道。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替你配了副隐形眼镜,带你去剪头发和买衣服而已。”利心玮一点也不居功。 “可是……”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老板。”利心玮问向老板:“老板,你告诉她,早上和我一起来配眼镜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她?” 理着小平头的老板弯,专注地看着伍亦颖。“是变了很多,打扮、穿着都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但是,这个五官,我不会认错的。早上我还在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再好好打扮一定很不一样……” “不过,这一打扮起来居然比我想象得还漂亮上千倍。”小平头老板捉着头,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你看吧!我才没有骗你呢!”利心玮得意地说道,拉着伍亦颖站起身。“老板这里镜子多,你看看你全身的打扮有什么不一样?” 边推着伍亦颖走到落地的大镜子前,利心玮边又向老板解释道:“老板,不好意思,镜子借我们用一下,我们这个朋友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有点不能适应。” “没关系,没关系。”老板笑道:“我还希望你们留久一点呢,你们没发现,店外面好多人拼命往店里看,我才求之不得呢!” 经老板这么一说,伍亦颖这才发现店外果然有很多人驻足,甚至还不客气地将眼光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的自己,真的漂亮吗?还是这些人只是在笑话她呢?她愈来愈不能肯定了。 “在想什么,赶快看看你自己。”利心玮催促道。 伍亦颖这才看到长镜子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无袖背心,粉红碎花圆裙,脚套粉黄圭女圭鞋的年轻女孩正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之前去买衣服的时候,她因为没戴眼镜,根本就不知道利心玮到底是替自己买了哪些东西,因此,现在的她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竟和镜里的人不谋而合。 从小以为眼皮厚重的单眼皮早已消失,眼前的是一双线条分明的双眼皮,转动的大眼流露出灵动的盈盈秋波,水亮有神;她以为代表爱吃的厚唇,现在却显得性感丰润,一直掩盖在长发底下的大腮帮子,早已消瘦成弧度姣好的尖下巴。 包令她惊讶的是,镜里的女孩有着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四肢,一举手一投足,优雅大方,那一头层次分明的短发俏丽更为她青春阳光的气息加分不少。 “很好看吧!哪有什么象腿,我还怕你的脚太瘦呢!”利心玮笑嘻嘻地说道。 这就像一场梦一样,就好像仙女的仙女棒突然挥到她的身上一样令人措手不及。她是该高兴的,即使她还是害怕眼前的一切会像梦一样一下子消失无踪。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还是到了回家的时间。 利心玮率先进入屋内,爽朗地问候道:“伯父,伯母好。” 第一次,伍亦颖居然连回家都会害怕,紧捏着裙角的手心渗出冷汗,却还是得硬着头皮进屋。 “小玮,你带朋友来啊!”伍尚德在看到伍亦颖时亲切地招呼道:“欢迎!欢迎!” 伍亦颖想给一下子认不出她的亲生父亲一个微笑,却紧张地僵硬了脸。 伍江秀仪从厨房走进客厅,看到伍亦颖时也露出亲切的微笑,环顾四周后对着利心玮问道:“小玮,小雅不是跟你出去吗?怎么不见人影?” “小雅?!喔!她说她要去买个东西,待会就回来。”利心玮对着伍亦颖眨了眨眼,就好像她们之间已经有了共识般。 “这样啊!也好啦!”伍江秀仪放心道:“小玮,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你来了,要不然小雅每天把自己闷在家里,我真担心有一天她会把自己闷出病来。” “是啊!唉——”伍尚德也似乎颇有同感。 伍亦颖这时才发现,双亲虽然平时都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替她担心的。 “对不起啊!都是我小扮……” “不怪谁,是我们小雅没那个福气。”伍江秀仪说道。 看着双亲担心又烦忧的神情,伍亦颖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飞奔到伍江秀仪的怀里。“妈——” “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形,伍江秀仪和伍尚德一时之间僵立在原地。 “是我啊,我是小雅。” “怎么可能?!”伍尚德厘不清眼前的一团乱,怎么一个这么标致的女孩会突然自称是自己的女儿。 “真的啊!我是小雅,你们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伍亦颖抬起一双泪眼看着两老。 “这……这个声音,是我们家小雅没错,但是……”伍江秀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伍亦颖,试图找出一些可以证明的线索,但是,眼前的人和自己那貌不惊人的女儿实在相差甚远。 “要不然戴上这副眼镜好了,这副害人不浅的眼镜一戴上去什么都明白了。”利心玮拿出放在自己皮包里保管的眼镜。 伍尚德一把接过眼镜,却顺手丢进垃圾筒里。“不用了,我伍尚德的女儿,难道我还会认不出来吗?” “是啊!是啊!”伍江秀仪忍不住夺眶的眼泪,拥着伍亦颖道:“真的是我们家的小雅,我们家的女儿长大了、变了……居然我们都不知道!爸妈实在太粗心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 “妈——” 想起这些年来伍亦颖忍受的冷嘲热讽,利心玮预期中的皆大欢喜的剧情,却变成赚人热泪的演出。 四个人在开心之余,哭成一团。 “什么?!去利氏工作?” “是啊!你不是说不排斥到台北工作吗?我问过公司的人事部经理了,研发部门最近要扩大征才,这和你学的是相关科系,你可以学以致用;再说,既然都要去台北了,干吗不去利氏试试看。”利心玮道。 伍亦颖是不排斥到台北工作,毕竟若还是留在新竹,那她可能就住在家里,而她家隔壁就是利亘准每次到新竹来住的地方,一旦碰面了,岂不尴尬,相反的,即使大家都在台北工作,但是台北的人那么多,要碰上一次面,总是困难的。 但是,到台北工作和去利氏上班是完全不能混合的两回事。一旦她到利氏上班,那么和她逃到台北的用意岂不是背向而驰。 但,去利氏上班,的确是很吸引人。毕竟利氏和冷氏集团在社会新鲜人的心目中是最想进的企业排名数一数二的;更何况,她也一直想往自己的本科系发展。 她实在是有点两难了。“小玮,你应该了解,我如果去利氏上班,那……” “会遇到我小扮,对不对?”利心玮明白伍亦颖的顾虑。 伍亦颖不语。 “那又怎么样呢,你觉得他现在还认得你吗?” “这……”如果连她自己都对自己觉得陌生,那么他是百分之百的不认得了。 “他一定认不出来的,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的了,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想想……对了,先去拍一组大头照。” “拍大头照?!为什么?我毕业的时候才刚拍了一组。” “你之前拍的那个,你就自个儿留着吧!你觉得现在人家会相信你和相片中的人是同一个吗?”利心玮提醒道。 “……” “新进公司的人员要交照片做识别证,还有你的履历表上也得用到照片,还有……对了,身份证,你身份证上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国小毕业的大头照。”伍亦颖老实地回道。 “那我们还得跑户政事务所一趟,重新办一张新的身份证。对了,还有毕业证书……”利心玮噼里啪啦地把她所有可以想得到的一古脑儿地说出来。 “小玮,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是要我忘了那段不愉快的过去,但是,你不可能把过去的我全都抹杀掉,我还是叫伍亦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对了,还有名字,如果还要改名字,那真的比较麻烦了,但也不是不可能……”利心玮似乎是遇到瓶颈了,但念头一转,她居然又开心地笑道;“等等,你觉得我小扮知道你的本名吗?” 伍亦颖一惊,神情黯淡,却也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他应该不知道。” “对啊!以前他总是叫你丑小鸭,长大之后也只是改口小鸭、小鸭地叫,伯父伯母、镇上的人全都叫你的小名小雅,你的本名只有在学校的时候才用得到,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下可好了,改名字就可以省了。” “小玮,我不一定得到利氏工作,我可以去找其他的工作,不用这么麻烦。” “不行!你一定得进利氏。”利心玮丝毫不妥协。 “小玮,你不要让我为难。” 不雅,再给我哥和你自己一个机会不好吗?以前你是因为对自己的外表没有信心,但是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难道你还没信心吗?” “小玮,你该不会是想……” 利心玮笑道:“我就不相信我小扮能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 第三章 虽然伍亦颖有百般的疑虑,有万般的考量,但在利心玮的坚持下,她还是踏上台北了。 为了什么?其实,她也说不出个具体的理由。也许,正如利心玮所说的,再给自己和利亘准一个机会吧! 利心玮已经替她找了一个舒适的套房,办妥了利心玮口中的所有事,挥别了新竹,而她也很争气地应征上利氏的空缺。 现在她正拎着最后一件行李从利心玮的车出来,走向位于三楼的套房,利心玮则正预备将临时停放的车驶去找停车位。 “我待会顺便买一些东西回来。”利心玮道,车内唱着西洋老歌PrettyWoman的音乐的手机响了,和伍亦颖道了再见后,她立刻坐进驾驶座,接通电话。 “喂。”利心玮道。 “小玮,你在哪里?”利亘准劈头就问道。 “小……”利心玮心惊地差点月兑口而出,心虚地看向正和她微笑挥手的伍亦颖,立刻回了一个笑之后,关上车门。“小扮。” “小鸭呢?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她。” 看样子他已经和伍氏夫妇联络上了,才知道伍亦颖和她在一起。还好她要离开新竹之前曾和伍氏夫妇沟通过,要他们别告诉任何人伍亦颖已经月兑胎换骨的事,而这个任何人,当然包括她的亲哥哥。 “你连订婚都可以不到了,现在却说要见她,会不会有点本末倒置?”利心玮不客气地说道。 “我没有空跟你穷磨菇,快说,她在哪里?”看来,利亘准的心情并不好。 “她没有和我在一起啊!” “利心玮,你别开玩笑了,小鸭明明就是和你在一起。” “真的,因为小雅她……她……她昨天就飞到美国去了。”她信口胡诌道。 “美国?!” “对啊!她说要去美国散心,但是又怕伯父伯母担心,所以才骗他们说要和我上来台北。” “她去美国哪里?联络的方式呢?”利亘准并不放弃。 “我不知道啊!她没有说,她只说她到美国后会再和我联络。”利心玮的谎话是愈说愈顺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她想回来就会回来了。” “她如果打电话给你,告诉她,我在找她……” “对了,”利心玮转动的眼睛闪动着光芒,泛起笑意。“小雅要我转告你,过去的事就算了,就当你从没遇过她。” “什么……” 不理利亘准在电话那头的咆哮,利心玮立刻挂掉电话。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种捉弄人的兴奋快意。 伍亦颖和十数个同期进公司的新人,尾随着研发部侯经理往总监办公室走去。 即使是经过笔试、口试、面试等重重难关进入利氏,她也从未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还是到面对的时候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正式上班,她在利心玮的安排下穿了一套合身的白色连身小洋装。利心玮说,白色可以突显她白皙的肤色,至于简单的样式设计则可以表现出她简明鲜亮的个性。 她不自觉地捏紧裙角,随着总监室的逼近,她紧张地双手握拳,她甚至要开始怀疑她走路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她比谁都明白在总监室里的是什么人,那个可以牵动她呼吸的人、那个在订婚的日子抛下她一个人的人…… 她开始庆幸自己只是十数人中的一个,她甚至开始安慰自己,她的不安会隐藏在人群中,不易被查觉。 总监室的大门被推了开,座落在台北市二十楼的办公室,三面全是落地的强力玻璃墙,窗外的阳光洒了满室的温馨,整个室内显出格外明亮与舒服的空间感。 偌大的房间里,一组黑色真皮的加长沙发并不显得突兀,沙发上已坐了几位看来是各部门的经理级人物。 眼睛一转,她的视线落到室内的另一边。 黑色的大办公桌后,利亘准低着头,埋首于眼前的企划书上。 “准先生。”研发部侯经理道。 虽然利氏集团实际上分成两部分由利氏的两位青年才俊——利亘允和利亘准管理,业务上彼此并不抵触,但是毕竟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人,所以公司同仁就舍去了利先生的称号,而改由允先生和准先生来分别。 “坐。”利亘准道,并没有抬头。 然而虽只是短短一个“坐”字,就已让伍亦颖乱了方寸。 终于,一行人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对面则坐了公司的经理。两分钟后,利亘准处理完事情,来到另一个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这就是研发部新进的人员?”利亘准问道。 “是的,这次研发部有十二位新进人员!”研发部侯经理说道。 伍亦颖低着头,听着对话,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冒出冷汗。 “你要有信心啊!要记得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丑小鸭了,你已经蜕变成天鹅了。走路要抬头挺胸……”利心玮的话仿佛在耳际。 一咬牙,伍亦颖提起勇气抬头,却望进利亘准注视着她的眼眸里,她早已混乱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却力求自己稳住心神,绝不能心虚地低头。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居然牵动淡淡有礼的微笑,露出迷人的小梨涡。 一时之间,利亘准居然愣住了,一双剑眉不动声色地皱了起来,但利亘准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样不合时宜的表情一闪即过。 看过大风大浪的生意人本色立刻武装起他的外表,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接下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在各部门经理研讨各新进人员的资料,与了解其所学和公司未来一年欲达到的目标中,很快地结束了。 她和利亘准的眼神没有再相遇过,只是,她却忘不了当利亘准审视着她的履历与自传时的表情他刚毅的唇形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的大拇指紧捏住纸角。 不过…… 看样子,他还是没有认出来吧! 她还是改不了低头的毛病,毕竟都已经二十二年了,即使现在身旁的每个人都称赞她漂亮,即使她也知道自己与从前是有些不同了,但是跟随着她二十二年的阴影不是说跳月兑就能马上跳月兑出来的。 昨天,她失眠了,反复地想着利亘准,反复地想着利亘准和自己,反复地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反复地想着订婚的日子他留给自己的难堪…… 因为失眠,所以她上班迟到了。 上班的第三天,她居然迟到了!这实在一点都不像她,她求学的日子里总是认真地最早到最晚退的。 但是失眠了一天,她还是没办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 失魂落魄地走进利氏企业大楼,迎面就有人热切地与她打招呼,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漂亮的外表是很重要的。最简单的差别就是,在一个新环境里,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而有大部分的人都是自己来认识她的。 而这在她以前的日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即使她待人如何和善,也总得在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之后,才会有人和她交上朋友。 她早已习惯那循序渐近的相处模式了,反而一下子要面对这么多突如其来的生面孔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背着提袋,一件粉黄的套头背心将她装扮得年轻又有朝气,双手抱着卷宗夹,她快步穿过人群往电梯走去。 电梯内空无一人,她顺手按下十九楼的按钮,习惯性地往电梯后方的角落靠。在她二十二年的丑小鸭生涯里,她直觉地认为那是个最不起眼,也最适合她的地方。 电梯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被制止了。 她知道有人进了电梯,那并不让人意外,公司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尤其现在又是上班时间,电梯里来来去去的人并不特别。 因此,她还是垂着头,看着一个穿着干净的皮鞋,铁灰色的西装裤的男人走进电梯里,他走到她的前方,在电梯的按钮前停下来,电梯重新关上门。 这个男人应该很高吧!因为他男性的皮鞋似乎很大,尤其和自己那双略显单薄的脚相比,更有如小巫见大巫的天壤之别。 “上班还顺利吗?”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电梯立刻回响着卷宗零零落落的掉落声,伍亦颖惊讶地抬头,却望人利亘准似笑非笑的眼。 伍亦颖呆了,约莫过了几秒,她才慌张地说道:“对……对不起……” 边说边蹲去捡拾卷宗,哪知利亘准也蹲帮她收拾。 “谢……谢谢……”在利亘准递给她卷宗时,她结巴地说道。 她记得公司的电梯速度既快又平稳的啊!怎么才十九楼的距离如今却如此漫长,而空调坏了吗?怎么才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觉得冒了一身汗,而且竟诡异地响着心脏强壮的撞击声。 “真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利亘准道。 “没……没有……”她居然开始打起哆嗦。 “上班还好吗?” “好……” “那就好。你……” 当!电梯在十九楼开了。 “再见!”伍亦颖逃也似的离开电梯。 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么的疏远呢? 打从五天前她和利亘准在电梯相处了几秒钟之后,她就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变漂亮了,不是吗? 但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形反而比她还是丑小鸭时还不自然。 为什么?她不讳言,自己是有些怕他,因为怕他认出,她就是那个他不要的丑八怪。 虽然她也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他不可能会认得出来,毕竟连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了,他又怎么认得出来呢? 但是,一看到他,她就是心虚,到最后就是不折不扣的害怕了。 虽在同一家公司,虽然工作的地方只相差一楼,但是,上班这些天来,除了五天前在电梯里有过对话之外,她只曾远远地看过他几次。 而会有这样的结果,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她躲着他。 是的,她因为心虚而躲着他,虽然利心玮三天两头就来询问最新消息,但她却不敢告诉她这种情况,因为不用想也知道,利心玮一定会狠狠臭骂她一顿。 她会到利氏上班,说穿了就是为了让利亘准爱上她不是吗?但她现在的态度无非是与她们的共识愈离愈远了。 从十七楼测试部拿出所需的资料,她走向楼梯,而舍弃了搭电梯回十九楼。 才两层楼而已,虽然公司的电梯挺快速的,但为了少走两层楼,还要等电梯,在时间的衡量上,走楼梯似乎比较经济。 才踏上阶梯,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对方已撞到她,那人立刻停下脚步:“对不起!” 伍亦颖闻声,惊讶地抬头:“亘……” 话才要说出口,她立刻惊觉地改口:“准先生!” “是你!”原本慌张的利亘准在认出伍亦颖后,似乎颇为开心。“在忙吗?” “嗯,拿一些资料。”伍亦颖道:“你……有什么事吗?怎么跑这么急?” “是有一些事。”利亘准道,眼中有一闪即逝的苦恼。 “我帮得上忙吗?”虽然还是不敢面对他,但如果可以替他分担事情,她倒是很愿意。 利亘准却摇了摇头,下一秒却询问道:“你有空吗?陪我出去走走。” “我?!”说她不讶异是骗人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日答,只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我还要上班……” 虽然他是老板,她只是员工,老板一声令下,员工是不是准时上下班并没有人有意见,但那并不是她的作风。 利亘准也不逼她,却不再吭声。 伍亦颖只好喀喀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 “那我回去上班了。”下意识的,她想立刻结束这个令她不知所措的对话。 “你似乎有一点怕我。” 才踏出一步,利亘准的话立刻让她回头。 她心惊道:“没……没有啊!” “是吗?那就好。”利亘准垂着眼,让人猜不透他的神情。 “这个……很重要吗?”她提起勇气问道。 “嗯,我不希望你会怕我。”他抬起眼望向她,深邃的眼睛里有让人读不出的情愫。 她不敢看着他,侧过脸问:“为什么?” “你说呢?” 伍亦颖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你似乎有点不对劲,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我回去上班了……再见……” 不顾她身后热切的眼神,她飞快地离开他的身边往楼上跑去。 一上十九楼,就听到一群同事谈论某个企业家女儿来大闹公司的事。 “……这要怪就怪准先生年轻,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不过二十九岁,在办公室里就有方大妈之称的方晶宝说道。 一旁的陶善惠立刻接回道:“所有公子该具备的,准先生全都具备了,还多了做事认真,有魄力,脑筋清楚又明快的优点,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啊!就算知道他们这种有钱的公子哥喜欢到处拈花惹草,四处玩弄女孩子感情,但是他只要肯对我勾勾手指,我半夜都跑到他面前……”围在一起的四个女人笑了起来。 伍亦颖却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么开心?” “还不是善惠也拜倒在准先生的西装裤底下……”方晶宝笑道。 “难道你没有吗?你还不是一天到晚说准先生有多好。”陶善惠不甘示弱。 “怎么会突然谈起准先生,谈得这热闹?”伍亦颖又问。 “因为翔财团的千金欧丽玉小姐又来了啊!” “翔财团的千金?”这几个字她好像有点印象。 “她啊!长得可漂亮了,听说在国外曾经得过华裔小姐,仗着自己漂亮,家里又有钱,对别人总是趾高气昂的……”陶善惠解释道。 “不过,我看她是打从心底喜欢咱们准先生,三天两头地往公司跑……” “那准先生到底喜不喜欢她啊?”也是新进人员洪小琴好奇地问道。 “玩玩吧!男人嘛!花心萝卜,到嘴的肥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说,准先生身边的漂亮女人多的是,哪会差她这一个。像准先生前阵子出国前,不是也有个什么财团的女儿自动送上门来吗?” “对对对,那个我有看到,长得不比欧丽玉差,也挺标致的。” “我说,如果我是准先生,我也一定逃婚了。” 伍亦颖早已刷白了一张脸,如今再听到方晶宝的言论,忍不住颤抖地问道:“为……为什么?” “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喜欢哪个女人就玩哪个女人,何必让自己束缚在婚姻里!”方晶宝道。 “更何况,听说要和他结婚的女人长得并不怎么样,准先生就算再笨也不可能去挑一个连欧丽玉都比不上的女人啊!”陶善惠补充道。 “说的也是。”方晶宝颇为赞同。 “不过,我看准先生的哥哥——允先生结婚之后反而如鱼得水,虽然还是有女人对他表示好感,但是他却都不为所动。” “那也要看对象是谁啊!允先生的太太可是艳冠群芳的美女,要比得上她可也不是容易的事。”“对了,那个欧丽玉似乎没有找到准先生,所以才会在楼上撒野。”洪小琴道:“奇怪,早上明明还看到准先生来上班啊!他上哪里去了?” “我看欧丽玉这个女人,他已经玩腻了,所以一听到风声就跑了吧,” “我说当个公子可也真幸苦,虽然有玩不完的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但是事后还要躲人可也够累的了,尤其还是和自己家有世交的朋友的女儿。” “是啊,是啊!”众人的意见一致。 “对了,小颖,你呢?”话锋一转,众人的眼神落到伍亦颖身上。 “我?!什么?”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我们公司里啊!你的绯闻最多了,根据我们的观察,连隔壁栋允先生那边的人都得到消息了,一堆人对你有兴趣,透露一下吧!有没有哪个人能引起你的注意?”陶善惠说道。 丙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存在,更何况是利氏这么大的公司,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就有人绘声绘影。 “我?!没有啊!”伍亦颖摇摇手道。 “选谁都好,可千万别选准先生……”方晶宝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了,上班去了。”陶善惠道。 一群人一哄而散,留下伍亦颖思索着方晶宝的话。 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两天,台北也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雾茫茫,没有放晴的天色就像她也一团乱的心情。 还好,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天又结束了,到了下班时间,伍亦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好电脑,才踏出办公室就在电梯间遇到隔壁部门的年轻经理纪伟德。 “小颖!”他亲切地走到伍亦颖身边,和其他同事一样叫她“小颖”。 “要回家吗?我送你。”纪伟德道。 据方晶宝的“情报”,纪伟德也是其中一个想追求她的人。这样的念头一闪,她立刻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拉远彼此间的距离。 “那太麻烦你了,我搭捷运很快。” “一点都不麻烦的,我开车很方便。”纪伟德在接近下班时间时就拼命注意电梯间是否出现伍亦颖的身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怎肯就此死心。 “真的不用了。”伍亦颖有礼地拒绝着。 终于,电梯来了,伍亦颖立刻步入电梯,纪伟德尾随在后。 电梯是由楼下上来的,空荡荡的电梯一下子挤入了一半的人潮,但即使并没有涌入太多人,但纪伟德却已没有机会再接近伍亦颖,因为,伍亦颖的身边立刻又出现新的护花使者,嘘寒问暖的,让伍亦颖没有一点闲暇。 好不容易步出电梯,雨势似乎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她又拒绝了几个愿意送她的同事,打开伞正预备步出利氏大楼,一辆车竟在她的面前停妥。 她还想绕过车身走自己的路,哪知,车窗摇了下来,利亘准坐在驾驶座上对她说道:“上车吧!我送你……” “玩玩吧!男人嘛!花心萝卜,到嘴的肥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选谁都好,可千万别选准先生……” 方晶宝的话像天边飞来的警讯一样提醒着她,惊得她悬在半空想乖乖去开车门的手颓然放了下来。 “不用了。”伍亦颖道。 “下这么大的雨,还要搭捷运,太辛苦了。”利亘准道。 眼角闪过了纪伟德从大楼出来的身影,她立刻作出了决定:“有人要送我了,谢谢你,再见。” 话一说完,她立刻跑向纪伟德,后者面对娇滴滴的心仪女人,哪有拒绝的道理。 伍亦颖不知道被她拒绝的利亘准怎么样了,此时此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拒绝人是很累的,尤其是拒绝了利亘准后。 一路上,纪伟德把握着得来不易的机会,拼命地找话题和她聊,但伍亦颖除了礼貌的简单应答之外,她实在没有说笑的心情。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进门就见利心玮好整以暇地躺在她的床上看电视。 看伍亦颖进门,她露出笑意:“怎么样,上班还好吗?” “嗯,同事对我很好,工作也很顺利。”伍亦颖老实地说。 “老天爷,你明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当然啦!堡作顺利也很好,不过,那件事呢?那件事怎么样?我那个笨哥哥最近几天怎么样了?”利心玮坐起身,语气急促。 她该把同事之间谈论的事告诉利心玮吗?算了吧!何必破坏利心玮心中完美哥哥的形象呢? “那个笨蛋就算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也总该有点行动吧!”利心玮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就连她也搞不太清楚她那个精明的哥哥到底在搞什么鬼了,自从上次她告诉他,伍亦颖要她转告给他的话之后,他居然就没再打电话来了。 老天,这该不会代表她那个老哥已经放弃伍亦颖了吧!真是教她害怕。 “刚刚……”思量再三,伍亦颖还是决定告诉利心玮刚才的情形:“他要送我回来,可是被我拒绝了。” “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拒绝了,你在想什么啊?你忘了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事吗?”利心玮不可思议地看着伍亦颖。 “算了吧,我好累。我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但是,我不可能成功的。”伍亦颖泄气地道。 “你都还没开始试,你怎么能放弃呢?” “我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么多漂亮的女人……”伍亦颖说出内心的顾忌。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利心玮看出不对劲的端倪。 “其实也没什么,我早该料到他身边会有一些女人。”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利心玮却笑了:“我小扮一向不把那些女人放在眼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忘了吗?他常常为了躲女人就躲到新竹去,你不是也遇到好几次?” 她是遇过几次,她也一直以为他是不喜欢那些人所以才躲着她们的,但是,现在她却怀疑,他是因为玩腻了人家,所以才躲到新竹。 都是躲人,但是意义已经不同了。 “小雅,你别想那么多了啦!把心思用在怎么接近我哥的身上吧。”利心玮笑了。 伍亦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替你想过了,最快速又有用的一招就是自己投怀送抱喽!”利心玮不知是在说笑,还是说真的。“人家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没有男人可以抗拒得了投怀送抱的女人的,更何况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小扮一定招架不住的……” “投怀送抱……”伍亦颖喃喃道,心里却忍不住想到方晶宝说的:“男人嘛,花心萝卜,到嘴的肥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千古不变的定律,不是吗?”伍亦颖凄苦地想着。 ──────────────────────── 第四章 “气象报告说得没错,我看下午下倾盆大雨是免不了的了。哇!已经一连下了四天的雨了,真教人受不了!”方晶宝边摇头边从窗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你又不是第一天住台北,下四天的雨算什么……”陶善惠取笑道。 “说的也是。”方晶宝道。 伍亦颖为自己冲了杯咖啡,边听着同事的对话,边走回自己的位子,整个部门立刻盈满了淡淡的咖啡香。 陶善惠立刻转到伍亦颖的面前,挡住伍亦颖的去路,神秘兮兮地问道:“小颖,听说你昨天搭了纪经理的车啊?” 看来这种事是怎么也瞒不住的,还好她也没打算瞒,诚实地回道:“是啊!昨天下大雨,纪经理好心送我……” “那纪经理有机会吗?” 见陶善惠问这么八卦的问题,问得这么正经八百,伍亦颖忍不住笑道:“你很八卦耶,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纪经理只是基于同事的友谊。” “我才不信呢,谁都知道……” 陶善惠的话才说了一半,研发部经理室的门打了开来,侯经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上看到伍亦颖,松了一口气:“小颖,还好你还没把企划书拿上去……” “我已经拿上去,又下来了啊!”伍亦颖答道。 “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伍亦颖又问道。 “我把最重要的单据漏掉了……” “经理,你的电话,是新加坡的赖先生。”秘书陈小姐截断了侯经理的话。 “这……”原本想自己跑一趟的侯经理陷入为难。 “交给我好了,反正我的工作进度刚好到一个段落,况且只是在楼上,只要把东西放进我刚刚拿上去的那份企划书里就行了。”伍亦颖体贴地说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侯经理将手上的单据交给伍亦颖。 “陈秘书,请帮我把电话转进去。” 拿着单据,伍亦颖再度步上二十楼。 二十楼的隔局很大,除了占了大半位置的总监室之外,外面还有数十个忙碌的人员,伍亦颖再度走向黄秘书处。 “千雯。”伍亦颖道。 “嗨!小颖。”黄千雯露出亲切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刚刚那份企划漏了东西,我想来补齐。”伍亦颖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这样啊……”黄千雯立刻翻动她桌面堆积的文件,随即又想道:“对了,我刚刚送进去给准先生了。” 黄千雯手边的电话在此时不客气地响了,打断了两个女人的谈话。 黄千雯接起电话。“是的,我是……对,一直都是我在接洽的,我也一直都有在联络……是……” 伍亦颖站在黄千雯面前,看来这通电话短时间之内并不会结束,但若利亘准已经在看那份企划了该怎么办? “对不起,请等一下。”黄千雯对着电话道,随即捂住话筒,转头对伍亦颖道:“对不起,我这通电话很重要,如果你那份企划很急的话,我看你自已送进去吧!” “我……”还没等伍亦颖有反驳的机会,黄千雯已经拿着电话继续她未完的谈话。 现在可不是骑虎难下……掉头走的话,要如何向经理交代呢?但是,若进去,不就得直接面对利亘准了吗? 在还没理清自己的想法和感觉之前,这样的行动,她该如何面对? 终于,她还是敲了总监室的门。 老实说,对于眼前的景象,她是有点傻眼。 因为总监室里并不只有利亘准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一个相当美艳的女人,这样漂亮的女人只要是见过一次是不难忘的。 所以,伍亦颖对她相当有印象。大约一年前,她曾追着利亘准的脚步到新竹。 她记得利亘准曾介绍欧丽玉是翔财团的千金,难怪那天听方晶宝那么在说翔财团,她居然会有印象了。 虽是欧丽玉不是第一个追着利亘准到新竹的美丽女人,也不是第一个公然羞辱她的女人,但是,她还是记得那一天的情形。 “哇!你长得好丑喔!啧啧啧!真是可怜……还是亘准有爱心,要不然怎么肯和你说话……”欧丽玉张着鲜红的朱唇鄙夷地说着。 “你说够了没有,你没有说话,没有人拿你当哑巴!”利亘准气极败坏地护着受伤害的她。 欧丽玉立刻敏感地感觉到利亘准对眼前的丑女孩有保护之心,随即换上柔和但却让人感到虚伪的面孔,撒娇道:“准,你坏死了,人家又没有什么恶意,你不要凶人家嘛!” “你可以回台北去了,我不留你!”利亘准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人家好不容易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可能回去!” “那随你的便。”利亘准道,转头又对伍亦颖道:“小鸭,走,我们进屋去……” 她还记得她和利亘准进屋去之后,欧丽玉还是不死心地在外面等,但即使如此,利亘准仍不为所动,只顾着和她在屋里喝茶,送她他从台北为她买回来的书,和他出差到各国替她买的新奇礼物。 她当然有问过利亘准,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他,他也总是推说是一些无聊的朋友,不要理她们。 她明白,那些女孩子不只是“无聊的朋友”这么简单,只是她也不想去想太多了,因为和他相处的时刻是很美好的,美好到让她可以忘掉一些她应该要注意的事。有时候,她甚至就要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直到…… 直到订婚那一天,新郎并没有出现。 而现在,欧丽玉正坐在利亘准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百般无聊地陪着埋首在公事堆里的利亘准。 伍亦颖出现在总监室里并没有立刻引起正在努力工作的利亘准的注意,反倒是欧丽玉的双眼亮了起来。 “什么事啊?!”欧丽玉坐直身体,高傲的语气仿佛对有威胁性的外来者表明了谁才是这块领地里的女主人。 伍亦颖刻意忽视心头升起的不适感,眉头却还是表露出心情似的微微皱紧,她以自己认为最不动声色的口吻开口:“关于公司新推出的PDA企划,有一个单据我们遗漏了,我来补齐的。” 伍亦颖才开口,利亘准立刻抬起头,旁若无人般直盯着她看。 见利亘准不开口,伍亦颖只好又道:“我是自已放进企划里,还是直接交给准先生就行了?” “当然是你自己放进企划里啊!”欧丽工不容自己被忽视,趾高气昂地指使道:“你没看到准先生的工作那么多,他哪知道那个小小的PDA计划是哪一个。” “喏!罢拿进来的企划都在那里,自己去找吧!,”欧丽玉举起了指甲被涂得无懈可击的玉手指了指偌大的办公桌的另一旁。 见利亘准也没有出声表示意见的态度,伍亦颖只好移到文件堆里,寻找自己要的那一份企划。“准,人家都不知道,原来你公司里还有这么标致的人,难怪你对人家都爱理不理的……人家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嘛?!” 欧丽玉竟然旁若无人地撒起娇来,但即使只是撒娇,欧丽玉发嗲的声音还是有蚀人骨骸的功力,让同样身为女人的伍亦颖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终于找到她需要的那一份企划书了,她立刻将手上的单据放进去夹放好,将它归回原位。 一抬头却见欧丽玉早已坐在利亘准的大腿上,将自己丰满的身躯塞进利亘准的怀里,甚至还亲热地搂着利亘准的脖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怕是再也容不下一点缝隙,完全无视于伍亦颖的存在。 女人娇柔的嗓音吐露在利亘准的耳畔,然而伍亦颖站的距离实在不远,隐约听到欧丽玉说道:“人家不管啦!你都不疼人家!” 听得伍亦颖只觉耳根燥热,仿佛偷看了一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调情戏。 迎向利亘准,却见他仍只是盯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可以读出他情绪的表情,仿佛欧丽玉是不存在的,却也不制止欧丽玉对他的所做所为。 方晶宝说:“男人嘛!花心萝卜,到嘴的肥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利心玮说:“没有男人可以抗拒得了投怀送抱的女人的……” 欧丽玉算不算到嘴的肥肉和投怀送抱的女人呢? 她终于明白方晶宝和利心玮说的道理了,但是在明白的同时,她的心里仿佛被深深刺进了一刀。 “我先出去了。”她道,也不管是不是会因此打扰了“打得火热”的两个人。 利亘准没有留她,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他看着她的眼里透露着忿怒。 般什么鬼啊?该生气的是她吧!他在她面前搂着个火辣的女人耶!居然还可以对她生气! 她一定得离开这里,再待下去她一定会疯了。 逃命似的离开总监室,飞快下楼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刚坐定,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表明来电者是PrettyWoman,她知道是利心玮打来的,立刻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外的楼梯间。 原本她是不想带手机的,虽然手机已经风行了几年,但是她却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带手机的必要。也许,丑人的朋友也不多吧!所以,即使带了手机,她实在也不知道有谁会打给她。 可是,搬上台北后,利心玮一直劝她办支手机让家里的人找也方便一些,然后二话不说就替她办妥了。办好之后她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因为利心玮担心她一个人住外面,办支手法让她可以方便联系。 现在利心玮打来的正好,她正好一肚子气。 “喂!”伍亦颖道。 “小雅,我现在在机场……”利心玮劈头就说道。 “为什么在机场?”伍亦颖问道,利心玮的一句话完全打乱了伍亦颖的思考方向。 “半个小时之后,我要到香港去,过两天再飞往法国。”利心玮解释道。 “你说什么?!”伍亦颖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反正我要离开台湾就是了。”利心玮道。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如果走了……那我呢?我怎么办?”伍亦颖也慌了,来台北之后她一向很依赖利心玮的,再加上和利亘准的事,她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再说,她们的计划,总策略一向是利心玮,现在利心玮临阵月兑逃,剩下她,她该怎么办? “你不会有事的啦!倒是我,我再不走可就要倒大霉了。”利心玮道。 她才不信利心玮会倒什么大霉呢,利心玮说话总是喜欢夸大。 “到底是什么事啊,讲清楚。”伍亦颖道。 “唉也没什么事啦!反正我就是打个电话知会你一声,免得你找不到我……还有啊!出国之后,这个号码我也不用了,你别想说我还能国际漫游和你通电话。” “什么?!”这么说,不就等于是剩她一个人在台北自生自灭吗? “这个是非常时期,不好意思啦!好了,就这样了,拜拜……” “可是……可是我……”伍亦颖还想说什么,但利心玮已先一步挂掉电话。 她还想打电话和利心玮联络,但利心玮的手机已不再开机。 轰—— 屋外传来一阵响雷,这是不是就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她的心里还分不清才刚从总监室出来的一团乱,利心玮偏又来搅局。 如果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已经自乱阵脚…… 伍亦颖已经开始觉得举步维艰的辛苦了。 她已经不想想了,不想再想了,经过了昨天,她已经够一个头两个大的了。 而且反复地想一件事,最后得到的结果并不是解决的方法,而是失眠……一整夜的失眠。 失眠的结果是,她又睡过头了。 睡过头又怎么样呢?她也不在乎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过脑际,竟让她呆愣在原地——原来,人是会变的,从前的她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犯这种错误,她一直是个长辈、师长中的乖宝宝,因为她一直自诩自己除了外表丑之外,绝对不让其他的地方也丑陋。所以,即使辛苦,她也要让自己表现出色。 但是,现在的她居然迟到了之后,还抬头挺胸走进公司,对迎面而来的人点头微笑以对。 这是不对的啊!做错了事怎么能没有羞耻心呢?但,不知怎么的,她居然觉得轻松,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大厅的入口处似乎有小小的骚动,伍亦颖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一个背对着她的男……孩……似乎是骚动的来源。他染了一头黄棕色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脚穿不知是Jordan第几代球鞋,一个大大的蓝色袋子由他的右肩斜背,垂放在他的左方骨盘处。 “真的啦!我找利亘准有事,你只要替我拨个电话给他,他一定会立刻见我的。”他说道,整个人俯在柜台上,双手合十,对着柜台的小姐又道:“你这么漂亮,心地一定很好,就帮帮忙吧!” “我很想帮你,但是准先生真的很忙,如果没有事先预约,我们也没有办法……”柜台的小姐颇为难。 “可是……”他又想说什么,灵机一动,却转而在自己的袋子找起来,最后他在找到一团皱巴巴的纸团时,侧着脸的他居然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也许是觉得有趣,所以伍亦颖停下了脚步观看着他的动作。 “电话借我一下,可以吗?”他带着笑,对两个因为他的笑而手足无措的柜台小姐说道。 电话拨通的那一刹那,伍亦颖看着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利亘准,你搞什么鬼啊,说要来接机,结果我一个人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我?!我现在在你们公司楼下啊!……人家不让我上去,我有什么办法,要不是我找到你的手机号码,我现在可不知道要去哪里……” 伍亦颖几乎要被他逗笑了,他的表情让她都快相信他真的是和利亘准通话,但是依照这种情势,她实在不排除他只是随便拨个电话虚晃一招。 但是,他的电话才切断,柜台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是,准先生……”柜台的小姐对着电话说道。 瘪台外的那个男……孩……可得意了,双手抱胸,一副早就告诉你,谁叫你不听的表情。 “先生,对不起,是我们怠慢了,这边请。”其中一个柜台小姐步出柜台亲切地接待。 “没关系,没关系,我对美女一向没什么脾气的,你们不用放在心上。”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两个小姐却都被他逗笑了。 一转头,男孩正巧迎向伍亦颖,然后,令伍亦颖错愕的事发生了。 他居然一个箭步跑到她的面前,还不客气地直盯着她,最后露出了他迷人的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你好。”这个情况太突然了,让她有点不知如何反应。 “先生,这边请。”柜台小姐转到跟前,礼貌地说道。 他却不理会,自顾自地对伍亦颖问道:“你是利氏的员工吧?那你一定知道总监室在哪里?带我去可以吗?” 看着伍亦颖为难的表情,柜台小姐也不知如何解围:“小颖……” 这么一叫,无非是肯定了伍亦颖是利氏的员工,也一定知道总监室在哪里。 “走吧!走吧!”他说道,居然不容气地拉着伍亦颖的手就往电梯跑。 他们进了一个即将关上的电梯,柜台的小姐原本还想跟进来,却被关上的门阻隔在外。 电梯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别人,伍亦颖终于找回她的力量,用力甩开他握着她的手。 他也不生气,只是问道:“总监室在几楼?” “二十楼。”伍亦颖没好气地道。 他顺从地按下二十楼的按钮,随后重新面对她。 他很高,大概和利亘准差不多吧!但是却不会给人压迫感,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在面对她的同时,弯,阳光般的脸庞靠近她的脸。 但是即使和她靠得这么近,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安,反倒像是觉得正面对着一个顽皮的小孩……或者应该是说大男孩。 “你很漂亮,一到台湾就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真教人兴奋。哈哈哈!”他爽朗地笑了。“你很没有礼貌,怎么可以这么和人说话?”她刻意板起一张脸,迎向他目中无人的眼光。 他似乎是被吓到了,面对她的表情停顿了一秒,随即恢复了他原本的动作,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不服气地说道:“我是在夸奖你唉!” “那我要跟你说谢谢喽!” “不客气。”他咧着嘴一点也不以为意。 当!电梯在二十楼打了开来。 “总监室在那里,你自己去吧!”伍亦颖道,却不打算陪他进去,她想直接再坐电梯到十九楼上已经迟到的班。 但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竟又一把拉着她的手往总监室走,他笔直地走到总监室的门口,伍亦颖的挣扎对他似乎并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二十楼的职员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两个人感到好奇与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伍亦颖还在打算要不要呼救时,这人居然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后就直接拖着她进入总监室。 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办啊! ──────────────────────── 第五章 伍亦颖想挤出笑容来面对显得怒气腾腾的利亘准,但那显然是徒劳无功。 在看清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总监室时,利亘准突兀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隐藏在衬衫底下的手臂似乎正因用力而显得鼓起,紧握的双拳抵在桌面上却有不容忽视的排山倒海之势。 “利易圻,你在搞什么鬼?放开她的手……”即使利亘准已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却仍显得咆哮。 她身旁,这个被称为利易圻的人,似乎并不以为意,惬意地露出他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笑吟吟地迎向利亘准:“喂喂喂,老哥。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我大老远地从纽约飞来台湾,你在机场放我鸽子也就算了,一碰面还给我来这种下马威……你是知道的,我利易圻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你觉得我会吃你这一套吗?” “这件事和那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你快放了她。”利亘准并不退步。 “哦?你是说这件事啊!”利易圻拉高他拉着伍亦颖的手,仿佛这时候才了解利亘准在说些什么。 “放开我啦!”虽然这一路挣扎都不见效果,伍亦颖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要是不拉着她,她早就跑了!”利易圻根本不把伍亦颖的抗议放在眼里,自顾着和利亘准说话。 利易圻拉着伍亦颖竟更向利亘准走近一步,“准哥,你看清楚了,就是她……” “就把我的位置安排在她的对面吧!”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利易圻正经地说道。 不只伍亦颖呆了,利亘准一下子也傻了眼。 “搞什么鬼?你们……你们又不同部门……”利亘准似尚未从惊讶中回神。 “有什么关系,难道同不同部门在一起工作会比提高工作效率来得重要吗?”利易圻道。 见利亘准不明白他说的话,利易圻又补充道:“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公司的隔局、公司的政策。对我而言哪!漂亮的女人就是提高工作效率最好的良药,工作的时候接触漂亮的女人,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工作就是再多再辛苦,我都不会觉得累……如果我不觉得累,那公司的业绩哪有不开红盘的道理。公司最重要是要赚钱……你该知道我最能让公司赚钱了……” 见利易圻说得头头是道的歪理,利亘准竟不知如何反驳起。 “我反对……”伍亦颖惊恐地叫道。 开什么玩笑,要她一整天工作都得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她哪做得下去。 她这么一句话,倒像是提醒了两个姓利的男人,这里可不只有他们。 “为什么?”利易圻惊讶地看着她。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她终于甩开他的手。 “这很容易啊!我叫利易圻,容易的易,一个士一个斤的圻,今年二十七岁,之前在纽约的利氏当经理,今年被我堂哥,唔……就是利亘准……调回来当营业部的经理。未婚,无不良嗜好,身家清白,身高一八四,六十八公斤,身体结实又健康,没有一点赘肉,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清楚?” 二十七岁?原来这个被她以为是男……孩的男人……已经有二十七岁了。即使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那张女圭女圭脸,她还真的是看不出来这个人有二十七岁了;更何况,他讲话的语气、做事的方法……说是十七岁,她可能还比较能接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能坐到我对面。”伍亦颖可是很坚持的。 “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帮不了你了,易圻。”利亘准在利易圻要开口说服伍亦颖之前,摊开双手一副无奈地说道。 伍亦颖却觉得利亘准的眼里有说不出的轻松与……幸、灾、乐、祸…… 看来这个利易圻也是个挺有风度的人,见伍亦颖这么坚持,也不再死缠烂打。“那我的那个部门应该也有长得不错的女人吧?” 利亘准原本气急败坏的脸早已不见踪影,不露痕迹地先支开她:“伍亦颖,你先出去工作吧!” “那至少我的部门不会离……伍亦颖太远吧……” 她飞奔出总监室的时候,还听到利易圻讨价还价的声音。 乌龙!真是个大乌龙…… 有没有谁能来告诉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利心玮叫她自己看着办,然后一个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利亘准和一个火辣的女人打得火热! 然后,一个莫名其妙、感觉像男孩的男人利易圻还出来搅局! 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有时候,她真的要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上来台北做什么的。真像利心玮说的来给自己和利亘准一个机会,让他爱上自己吗? 但是,现在呢?当利亘准和妖艳的女人打得火热的时候,看来他是从来都没把她放在心里了。不行,不能再想了,她将心思放回电脑屏幕里的程式。 原来的这段指令写得并不好,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工作着。 “要是处理和利亘准的事能像找程式里的bug那么容易就好了。”她忍不住想着。 陶善惠滑动电脑椅来到她的身边:“小颖,你看到今天新上任的营业部经理了吗?” 今天新上任的?那她应该没看过吧,“没有啊!有什么特别吗?” “原本是预备下个礼拜才要来的,但不知怎么的却提早一个礼拜来报到了。话说回来,这个新上任的经理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喔!年轻又有能力,不只还未婚,居然也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陶善惠说道。 伍亦颖却不得不佩服今天才刚出现的人,陶善惠居然就有能力模清人家的底细。“你怎么知道?” “人事部那边的小荷说的嘛!不过,我就说嘛,准先生他们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丑的呢,对了,忘了告诉你,新上任的营业部经理是准先生的堂弟,叫利易圻……” “什么?!”伍亦颖惊讶地瞪圆了双眼,吓得陶善惠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才会让她吓成那样。 营业部的经理?! 利亘准的堂弟?! 利易圻?!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 “嗨!小颖……” 才想起昨天那个露着阳光般笑容的二十七岁男人,竟就先听到他的声音,而且,还和其他同事一样喊她小颖……等等!这个声音怎么那么清楚? 闻声抬头,利易圻居然就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旁若无人地高声呼喊着她,一边开心地走向她。 今天的他看来是有些不同,牛仔裤换成西装裤,搭上同款的西装外套,铁灰色的条纹领带,黑色的皮鞋不像球鞋那么年轻有朝气,却被擦得又黑又亮。 难怪同事没有将他和昨天那个引起小小骚动的年轻人划上等号,因为今天的他看来是有点生意人沉稳的样子了,惟一透露的是他的笑。 在伍亦颖的眼里,他的笑仍像是个不受拘束,努力追求自己生活而不顾后果、奋勇向前的大男孩。 经过了昨天的“惊吓”,她是不该对他的出现太意外的,但是…… “你……”伍亦颖看着利易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二点了,该休息了,一起吃午餐吧!”他笑嘻嘻地靠在电脑主机旁做出邀请。 “我……” “你也知道,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这附近我都不熟,你应该比我清楚什么地方的东西比较好吃。中国人不是都把什么‘待客之道’放在嘴边吗?你应该不会狠心地放我一个人在台北的街头东张西望吧?” 利易圻的话加上他脸上丰富的表情,生动的肢体动作,让身旁的陶善惠忍不住笑了开来。“是啊!小颖,你就陪他去吧!” 利易圻立刻投给陶善惠一个迷死人的微笑。“利氏的女孩都像你这样吗?不但长得漂亮,心肠还这么好。” 像这种恶心巴啦的话,总是电视上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的台词,但是从利易圻的嘴里说出来倒真像是甜死人不偿命的话。 陶善惠被一罐超强糖浆当头灌下,早已被甜得晕头转向。“去吧,小颖……” 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坚持不和利易圻出去,利易圻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半个小时,”伍亦颖道:“我吃饭只用半个小时,我还要回来睡午觉……” 她不得不承认,说不喜欢和利易圻相处,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就算她再怎么强迫自己要刻意板起一张脸不苟言笑,但利易圻只说三句话,竟轻而易举地让她高围的筑墙彻底瓦解。 他虽然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却有条有理;他虽嘻嘻哈哈,喜欢逗她,但却又绝对尊重她,至少这一点就可以确定,即使他不是个好人,但也不会是个坏人。 “你一定觉得我穿成这样很好笑,对不对?”他扯着领带,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她。 “为什么这么问?”虽然穿成这样实在和他的个性不同,但不可否认的,在商场上这样的装扮不论是在谈生意或是管理属下,都有加分的效果 “唉!都嘛是利亘准!”虽然利亘准还长了他三岁,但他总是习惯连名道姓地叫他。 “他说至少第一天上班,要给人一个当主管的样子,要不然以后要管别人就得花比较多时间了……” 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相处的第一眼印象的确很重要,不是说每个人一定都会以貌取人,但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一旦左右了一个人,还要矫正过来是需要花些时间。所以,利亘准的说法,她很能够认同。 “……这套西装还是他借我的呢!”利易圻又继续道:“还好他的体格和我差不多,要是他是个大胖子,那我可就像个被‘盖布袋’‘台语’的人了……” 利易圻一边说,一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伍亦颖想象他所说的蠢样子,忍不住笑了开来。 “不过,我以后才不吃这一套呢!我照常穿我的牛仔裤、球鞋来上班……” “可是,你是营业部的经理,你还要和人谈生意。”伍亦颖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呢?”利易圻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在纽约,我也是这个调调,还是有一堆人抢着和我做生意,做生意靠的是手腕和脑袋……衣服的装扮只能给人第一印象,但绝对不是成功的绝对因素。” 他说得似乎颇有道理,让她无从反驳,虽然电视上生意有成的人没有一个是利易圻口中的装扮的,但毕竟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就算她再怎么说,也没有说服力。 “对了,听说台湾的垦丁很好玩,你觉得公司的人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利易圻说起玩乐,不由得眼睛发亮,令人怀疑他到底是才上第一天班,还是已经很久没放假了。 “我们可以趁着周休二日一起去度个假,尽情享受日光浴喔!”他开心地说道。 垦丁?是旅游胜地没错,但就因为是旅游胜地,所以若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那个地方从小到大不知已玩过几次了,更何况还趁着周休二日,那不仅是人挤人而已,从北台湾到南台湾真的只剩下舟车劳顿可以形容。 “垦丁的风景是挺不错的,但是周休二日……我想大部分的同事都会选择在家睡大头觉,哪里都不去吧!”她说的是大部分上班族的心声。 “如果垦丁这么好玩的话,那么大家好不容易放假,更应该好好去放松心情,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利易圻想了一下又说:“如果能有三十个人去的话,你也一起去吧!” 她?!老天,他应该没有说错吧!那真的很累……但看到利易圻诚挚的脸,拒绝的话,她实在讲不出口;再说……三十个人,虽然利氏的员工众多,但依她观察过公司的生态,这个数字应该不可能达成吧! “如果有三十个人要去的话,那好吧!再加我一份……”虽然敷衍不是一个好行为,但此时此刻,何不说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呢! “好啊!好啊!”利易圻开心地说道。 看他这么兴奋的样子,她实在不想泼他冷水说这是不可能的,只好陪着他笑。 就在他们两个人交谈甚欢时,她的眼角在楼梯处看到了熟悉的影像…… 而在她发现他时,对方几乎也在同一个时候发现了她和利易圻。 即使是面对能令她放松的利易圻,利亘准的出现还是使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还好,利亘准除了在看到她时露出一丝她看不透的……光芒……之外,随着他别过头去和身旁的同伴交谈,面对她的只是他的背影。 但即使如此,她轻松高兴的神色还是退了去,颓然低下头。 利易圻立刻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关心地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道。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只要有利亘准出现的地方,她就会不自觉得紧张…… 是害怕吗?害怕他会发现,她就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丑小鸭吗? 或许吧!她实在没有把握去面对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眼角的余光中,利亘准和同伴在不到五步之远的另一桌坐下来。 “可是……”利易圻狐疑道。 “我们回公司去吧!” “你还要午睡吗?剩不到十五分钟休息时间了。”利易圻看了一下时间。 “我想先整理一下……” 伍亦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在他们桌前站定。 “亘准!”利易圻开心地唤道。 伍亦颖惊讶地抬头,利亘准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吃饱了吗?”利亘准问道,刻意将眼光扫过她的脸上。 “是啊!这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小颖还说一定要喝他们的玫瑰露,很有特色。”利易圻说道。利亘准却在听到利易圻亲热地唤伍亦颖小颖时,不自觉地皱眉,伍亦颖竟反射般的低下头。 利易圻倒是没发觉两人之间的不同,轻松地询问:“你怎么现在才来吃饭啊?这么晚?” “和客户谈点事情。”他指了指另一个桌子,和他一同来的同伴正背着他们喝水。 “事情谈久了,忘了时间,所以现在才来吃饭。”利亘准补充道,随即又改口说道:“看来你上班的第一天过得挺不错。” 利易圻笑了。“是啊!是啊!我刚刚还和小颖谈到和公司同事一起去垦丁玩的事……” 原本一颗紊乱的心更显得七上八下……手足无措的结果,使她飞快地想离开这里,结束这个令她感到窒息的谈话。 她突兀地站起身,惹得在场的其他两人将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未等两人的反应,她立刻离开自己的位置,刻意避开利亘准阻挡在眼前的身躯,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怕和利亘准接触,顾此失彼的结果,她居然撞上正端着热汤送往隔壁桌的服务生。 托盘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往她身上倒,即使利亘准就站在身边,即使他正看着事情发生,即使他眼明手快地揽过她,将她揽入自己怀里,离飞出的托盘退了一步,但热汤仍无情地洒落在她在外的白皙手臂上。 “啊!”突来的惊吓与手臂上在第一时刻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 “怎么了?”他在她身后关切地问着。 “好痛。”她老实回道,审视自己的手臂。 利亘准这才发觉她白皙的手已经泛红。 “对……对不起……”女服务生吓白了一张脸。 “洗手间呢?洗手间在哪?!”利亘准因心急而喊道。 “直……直走……就看到了……”女服务生张口结舌地说道。 女服务生青涩的脸显得很害怕,虽然她的手还是痛,她却很想安慰她,不用那么紧张。毕竟,被热汤烫到,从小到大谁没有过…… 但她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却感觉得自己正被拖着走。 利亘准揽着她,一把将她半拖半抱地走向洗手间,她才惊觉,她和他靠得这么近。 直觉地想扭开她应该熟悉却感到陌生的怀抱,却丝毫动弹不得。 “啊……”洗手间里的人看到他们进来纷纷走避。 还有人在走过利亘准身边时客气地提醒:“你走错了,男厕在隔壁。” 利亘准却一句话都没说,只顾着拉她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就猛冲她烫伤的手。 水龙头下拉着她红肿的手的黝黑手臂也泛红了。 “你的手也烫伤了!”她心惊地喊道,一抬眼却见他双眼只是眨也不眨地投注在她受伤的手臂上,根本不理会她所说的话。 他的脸看似毫无表情,却又似蕴含着令人无法理解的高涨情绪。 “我……我自己来……”她努力抽开在他掌控下的手。 利亘准这才似惊觉到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放开她的手,一下子竟只是呆立在她身边。 “你……你去吃饭吧!我……我可以……”突然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无所适从,但话一说出口,言下之意,似乎是将他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 利易圻和餐厅老板跟进洗手间。 老板满脸歉意地说:“小姐,真是对不起,你要不要紧?我这里有一些烫伤药……” “小颖,你还好吧!”利易圻亦紧张地问道。 虽然表皮还是有些红肿,但似乎是不太要紧了,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孩子,哪需要人呵护备至到女王般的待遇。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不要担心,我不要紧。” 一个高大的人影却在此时不动声色地离开洗手间。 看来那碗热汤温度并不是太高! 伍亦颖看着洗手台下正冲着水的手臂,被烫伤的部分留下红红的一片,似乎没有起水泡的迹象。 她的心思却飞到中午,事情发生时的那一刹那,利亘准拥着她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她该高兴的,却迫不及待地将他推离身边。 最后停留在她脑海底的竟只剩眼角余光中走出洗手间的落寞高大身影。 利亘准是在她得到餐厅老板和利易圻的关心时离开她的,但他走出洗手间就是走出洗手间,为什么她竟会想到“落寞”的字眼呢? 她也不知道。 摇了摇头,她不想再想了……因为她似乎再也想不出来待在利氏的理由了。 必上水龙头,下午四点三十分,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刚巧遇到从别的部门回来的陶善惠。 “小颖,你听到消息了吗?” “消息?什么消息?” “就是去垦丁玩的事嘛!” “垦……垦丁……”她记得利易圻中午才和她提过同一个地点的事,该不会 “是啊!棒壁新上任的营业部经理。”陶善惠解释道:“就是中午来约你吃饭的易圻。” 易圻?!……哇!已经叫得这么亲热了,她突然有种不容小臂利易圻魅力的感觉。 陶善惠又继续道:“他约大家到垦丁玩个两三天。” 看陶善惠一副开心的模样,该不会这件事造成莫大的回响。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啊!将心比心,她不可能会判断错误…… 走到自己位子,伍亦颖不可置信地问道:“然……然后呢?” “什么然后,不就是有兴趣的人一起去喽,还有什么然后?”陶善惠笑着回道。 这么轻描淡写,那应该和她预估的差不多吧! 但陶善惠又笑得那么开心,应该只是纯粹心情好使然吧! 那么话题算是告一段落喽! 陶善惠也在伍亦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专注在她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伍亦颖不再问什么,收起心思想继续中断的工作,桌面上的东西却引起她的注意。 一个未拆封,约五六公分长的长型小纸盒就在她的桌上。 ——施美烫伤软膏—— 她的心狠狠漏跳一拍。 “善……善惠……” “嗯?”陶善惠抬起头来看她。 伍亦颖举起手边的东西。“是你给我的吗?” “不是啊!那是什么?”陶善惠滑动她的电脑椅到伍亦颖身边。 “烫伤药膏?谁买的?”陶善惠看明了东西后问道。 “我不知道。”伍亦颖老实回道。 “晶宝,刚刚有谁来找小颖吗?”陶善惠向另一边的方晶宝问道。 “没有啊!什么事啊?”方晶宝抬起头问道。 “没有啦!没有什么事……”伍亦颖连忙回道。 “哈!”陶善惠却笑了:“有人还真有心耶!居然发现你的手臂被烫伤了……不过,他没有留下名字,公司里那么多人在追你,就算让你觉得体贴,也搞不清楚是谁,白白错失了表现自己的机会,真是笨……” 陶善惠像想到什么,又道:“会不会是易圻啊?他和你一起去吃饭的,最清楚你受伤的事。” 利易圻?有可能…… “不可能。”陶善惠却又立刻否认:“我刚刚就是去营业部,易圻在这段时间根本没有走出营业部。” 事情是愈来愈有趣了,陶善惠居然专心地分析起来,活像要把“犯人”抽丝剥茧找出来的名侦探柯南。 经理室的门却在此时打了开来,利亘准突兀地出现在研发部。 伍亦颖呆在原处,不能控制地直看着利亘准,对方似乎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含笑回应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公司同仁,视线却一直没放在她身上,直到最后笔直地步出研发部…… 她手上那个惹人疑虑的烫伤软膏,出处竟在此时没有理由地鲜明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心里不只告诉自己一百遍了,但她心里认为不可能的事却让她坐在往垦丁的游览车上。 她就是再怎么想破头也想不到,那个平时嘻嘻哈哈,除了第一天上班着正式服装,第二天开始便穿着牛仔裤、球鞋、拒打领带,满公司跑的人,没有一点主管该有的样子,却能破天荒地深得民心。 利易圻上班不过两个多礼拜,号召的垦丁之行,在她以为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居然有将近两百个人参加,除了公司员工,还有其亲属,而光是员工就有将近一百人,虽然占全公司的人数不多,但…… 基本上,有人肯理他,对伍亦颖而言就够跌破眼镜的了。 参与的人数早已超过之前约定的三十人,伍亦颖就是再怎么无可奈何,也得在星期六起了个大早到预定的地方集合,参与为期三天的连续假期。 预计下午一两点到达目地,而六七个小时的车程……老天!那不是普通得漫长。 ──────────────────────── 第六章 令人意外的是,利易圻带团的气氛很好,全车的人在愉快的气氛下竟一点也不觉得长途跋涉的时间难挨。 下午一点多,终于到达垦丁,南台湾的太阳让人如实身于巨大烤箱里。 炙热的温度烤得人热烘烘的,却更能引起人投入大海的狂热。 太阳很大,沙滩很美,天空很蓝,疯狂地加入水上活动之后,来个沙滩排球,或是寻着未隐没在下一个浪花中的前人足迹,捡拾遗落在天边一角的美丽贝壳,大量流汗之后,再来盘消暑的刨冰,无非是酷夏盛品。 到达下榻的饭店,晚上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三五成群各自享受不同风情的垦丁夜晚。 伍亦颖早就累了,却还是被利易圻和陶善惠拖去“找”流星。 流星是没有找到一颗,被蚊子咬出的小红豆倒是有几个。 虽然累,倒还是挺愉快的。 夜了,终于可以回房去休息了,陶善惠率先进入房内,伍亦颖才要跟着她的脚步,右手却被拉住。 伍亦颖惊讶地转头再度看向利易圻,后者少了他一贯嘻皮笑脸的表情,她心惊地想抽回手,却被拉得死紧,她心中的警钟不由得大响。 “晚安!”她道,想不露痕迹地抽回手。 利易圻却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有那么一秒,她几乎就要以为利易圻要吻她了。 哇!老天,那……那怎么行呢? 还好,利易圻终于笑了,那抹揉合着温柔和热力的微笑,迎合在垦丁的海风里竟有股鬼谲的魅力。 她呆了。 还好,利易圻略加重拉着她手的手劲后,只是礼貌地回道:“晚安。” 在她未理清眼前的气氛时,利易圻放了手,转身离开她。 啊!她的心因不安而尖叫起来…… “嘿!我看啊!鲍司那群觊觎你的人,全没机会了。”伍亦颖在关上房门后,陶善惠对着她说道:“我看来看去还是易圻最好,人长得帅,又有能力。” 伍亦颖顺着陶善惠的话想,也猜得出她下面要说些什么,故意拐个弯道:“你对利易圻很有好感喔!” “那是当然,要是他对我,有对你一半好,要我做小老婆也甘愿。”陶善惠虽然夸张,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逗得伍亦颖笑了。“利易圻如果听到,一定感动得声泪俱下。” “说实在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陶善惠突然正经了起来。“我看你对易圻是比其他人来得好,但如果要说你给了易圻成为男女朋友的机会,看起来又不大像……” 和利易圻成为男女朋友?! 不……不会吧!她不可能会那样想的,她会来利氏是为了……是为了…… 她的手机居然响了。 对方未显示身份。 她心不在焉地接通电话,陶善惠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喂。”伍亦颖道。 “小雅,是我啦!”手机那头传来利心玮的声音。 “小……小玮……” “对啦!就是我啦!” “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伍亦颖问道。 “我现在在法国。”利心玮倒是轻松惬意。 “你这个大混蛋,你居然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在这里……” “所以我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打这通电话给你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说呢!简直是一团糟。”简明扼要地把自己在垦丁,和现在与利易圻和利亘准之间相处的情形说了出来。 “什么?!易哥也到台湾去了,他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连你他都敢有非分之想,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利心玮激动地说道。 转念又急着说道:“小雅,你现在该不会忘了我小扮,要转投入我堂哥的怀抱了吧?” 伍亦颖却答非所问:“我愈来愈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进利氏了?” 利心玮心急如焚:“这怎么行,这……我小扮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身边自动送上门的女人那么多,我怎么比得过?”伍亦颖想起欧丽玉坐在利亘准怀里的那一幕。 “笨蛋!那我们也自动送上门啊!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 对了,她记得利心玮曾说过:“……没有男人可以抗拒得了投怀送抱的女人……” “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伍亦颖道。 “谁跟你开玩笑了,这种事一定要豁出去‘拼了’!”利心玮义正言辞地说道。 伍亦颖却觉得似乎是在研究、讨论什么重大的事情似的。 事情很重要吗? 当然!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于爱情这种事需要用到“拼了”这样的字眼。 “小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伍亦颖并没有直接回覆利心玮的话。 “我?”利心玮遇到这个问题反而含糊其词:“可能得过阵子吧!” “喔。” “小雅,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别忘了你真正进利氏的原因,就算你订婚那一天我小扮没有到,但是你也说过还要给自己和我小扮一次机会……” “小玮,别再讲这个了好不好,我好烦,事情变得好复杂。” “小雅……” “电话费很贵,我再自己想想吧。” 利心玮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之后,便收线了。 伍亦颖躺在床上,今天一天的劳顿够她累得了,但是小玮的话却让她合不上眼。 是她没有努力吗? 她不以为!如果她不努力,那她就不会到利氏了。 但,要说到努力…… 唉!她除了“努力”地避开利亘准,怕他发现她的身份,她还做了什么? 昨天,她拨了电话回新竹的家,刻意问起父母,利亘准是否曾找过她,却发现除了他刚从国外回来时找过她一次,问她去了哪里之外,就没有再找过了。 利心玮说“拼了”、“自动送上门”…… 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是潜意识里那该死的少女的矜持吗?但如果他都已经忘了她,那她怎么还能奢望他会来追求自己…… 他真的忘了她这个丑小鸭了吗? “小颖!快,起床了!”陶善惠叫道,看伍亦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又道:“二十分钟前饭店已经打了morningcall了,十分钟前,易圻也打了一次,你居然都没有醒,现在不醒不行了。易圻说,整理好之后就背着行李到对面的餐厅吃早餐,八点出发往东海岸玩回台北。” “喔。”伍亦颖揉了揉眼,轻叹了一声表示她听到了,才缓慢地起床。 出来玩也是会累的,昨天经过了一整天的游玩,她累到头靠到枕头就能睡着,却在接完利心玮的电话之后,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你真的很累喔!我之前也叫了你几次,你都不理我。”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陶善惠显得神清气爽,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看着伍亦颖下床,却看着伍亦颖笔直地走向衣橱。 “小心!”陶善惠惊讶地提醒道。 “碰”地一声,伍亦颖还是一头撞上橱子。 陶善惠连忙跑到伍亦颖身边,却想起昨晚她也在走出浴室时踢到椅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的近视度数真不是普通的深唉!隐形眼镜一拿下来就像个瞎子似的,枉费我平常还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又有神,想不到现在这么没有用。” “我都已经这么可怜,你还笑我……”伍亦颖捂着头,故做可怜兮兮的模样。 “干吗不把眼镜拿来啊!眼镜又不重,你把隐形眼镜拿下来的时候可以戴,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眼镜?!她压根没有再想到她应该有副眼镜。她记得她的上一副眼镜被小玮丢掉了,而那不过是一个目前的事,如今竟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陶善惠拉着她走向浴室上面替她留意一路上可能会阻挡她去路的东西,一面说道:“你需要拿什么东西吗?我替你拿。” 挥去眼镜在她心里引起的阵阵涟漪,伍亦颖打趣道:“你真的把我当瞎子啦?!” “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是差不到哪里去!”陶善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伍亦颖也想和陶善惠反驳了:“那你替我在袋子里拿那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可以吗?” 陶善惠很快地将衣服交到她手上,还不忘调侃道:“你应该不会把衣服穿倒反了吧?!” “不……不会吧?” 伍亦颖顺利地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打开放在盥洗台架上的隐形眼镜盒,拿出隐形眼镜,而它……它居然……掉了! 老天爷一定是在和她开玩笑,她力求心平气和地想着,一只手往水龙头底下的盥洗台探,大理石的硬冷透过手心,却连一点隐形眼镜的迹象都没有。 不行,她一定得冷静才行,就先戴另一眼好了,双手重新模上放着隐形眼镜盒的地方。 “喀啦”一声,她的手所到之处竟挥掉了东西。 “该……该不会是……”她心中的警铃大响,但双手却再也碰不到她想要找的盒子。 怎么办?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叫她怎么去找她的隐形眼镜。 “小颖,你好了吗?我们得去吃早餐了。”陶善惠在浴室外叫唤。 “善……善惠……”伍亦颖努力在惊吓之余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办?我的隐形眼镜掉了。” “善惠!怎么办?你看到了吗?” “你站着不要动,我来找就好。”陶善惠在盥洗台上遍寻不着,转而在地上找起来。 正当两人心急如焚,却传来敲门声。 陶善惠只得放下寻找隐形眼镜的工作,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 伍亦颖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声响,她猜该是同事来催促他们的动作快一点,要不然就吃不到早餐了。 但这时候谁想得到早餐呢!她只希望她的隐形眼镜快点找到,要不然叫她怎么继续玩下去。 正当她要数落起自己的粗心大意,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啊!善惠。”利亘准说道。 “准先生?!你怎么来了?”陶善惠有些吃惊。 是利亘准!怎么可能!她记得他根本没有参加这次的旅游啊!伍亦颖站在浴室却心系屋外的交谈。 “我昨天和一个客户到高雄,想想今天也没事,就来看看你们。”利亘准轻松地微笑着,随后又提醒道:“对了,你们得快一点,大家准时八点会出发,你们再慢就吃不到早餐了。” “是小颖啦!”陶善惠回道:“她的隐形眼镜掉了,我正在帮她找。真是想不到她那对大眼睛,居然是个千度的大近视眼。” “这样啊!那我也来帮忙。” 帮忙?!这么说他要进来……一时之间,伍亦颖慌了,但她眼前蒙蒙胧胧的一片,她除了站在原地,还是只能站在原地。 “小颖,你看准先生来了!”陶善惠重新回到浴室。 她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却只能说那个样子应该是利亘准,因为她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更别说是他的表情了。 但看不清他的五官并不能使她心安,反而更加让她烦躁。 “嗨,小颖。”利亘准道。 她可以猜得出他应该带着微笑,但她却笑不出来:“准……准先生。” “啊!”陶善惠突兀地叫声。 “怎么了?”伍亦颖担心地问道。 “我……我踩破隐形眼镜了。” “什么?!” 她快晕倒了,她一定快晕倒了,这下她可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利亘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啊!要不然也不该是在她失去她的隐形眼镜的时候。就算这些情形都发生了,再怎么样,她也不该面对目前的情况 独自和利亘准坐在他的车上,独自面对……如果她眼前模糊的一片也叫面对的话。 隐形眼镜被陶善惠踩破之后,立刻的因应之道就是陶善惠独自去吃早餐,继续他们未完的行程。 而她呢,她则是在陶善惠和利亘准的坚持下坐上利亘准的车去找家眼镜行,不管是隐形眼镜也好,眼镜也行,总之得在最快的时间内让她恢复视力,赶上剩余的行程。 但是,眼镜行有可能立刻替她恢复视力吗?若是眼镜……那……那可不行,如果她一戴上眼镜,她的身份可能就…… 一想到此,她忍不住包往车门靠去,望向车窗外,即使那对她而言一样是模糊的景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在害怕吗?” 利亘准突如其来的话令她心惊。 转过脸面对他,却因大近视眼而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会……” “是吗?那就好。” “为什么这样问?”她压下翻覆的情绪反问道。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会怕我。” 怕他?!有这么明显吗?不,她并不怕他,她怎么可能会怕他呢! 她只是……“担心”她的秘密会…… “才不会。”她立刻回道。 速度之快,不禁让人怀疑心里有鬼。 惹得利亘准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她负气道,气自己泄露了心思,也气他笑自己。 “没什么啊!罢才路旁有个人很有趣。”他胡乱道,化解了尴尬。 伍亦颖再逼问也不是,索性又将眼光放向窗外。 “先去吃早餐好吗?”利亘准问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开心,不似在公司时那么紧绷,可惜她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要不然就更能肯定她的想法了。 “不用了,我想先找眼镜行。”她得快找到眼镜行,现在只有马上恢复视力才能将自己的劣势扭转回来。 “就算垦丁有眼镜行,现在还不到八点,人家也还没开吧!”利亘准柔声道:“先填饱肚子再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好像在哄着她,就好像把她捧在手心上,她突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但理智却让她想到现实层面的问题、眼前的一切都不在她能掌控的范围之中,她只想快点让自己“重见光明”啊!怎么还得一起吃早餐呢! 但拒绝的话说出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碍于情势,她只好回道:“好。” 才一答话,她感觉到车停了。 “吃馒头配豆浆,好吗?”利亘准问道。 伍亦颖一听却笑了。 “有这么开心吗?”看到她难得的笑容,也令他心情愉快。 伍亦颖含着笑,摇摇头,心里却想起,每次他一来新竹度假,她总会提着白馒头夹荷包蛋,和一杯热豆浆到隔壁叫他起床。 久了,也不知道是他喜欢这样的吃法,还是因为她自己每天喜欢这样吃。 她还记得有一天她怎么叫,他就是不起床,她没辙,只好等着他起床,却愈想愈不服气,索性找来辣椒酱淋在荷包蛋上……她还记得他辣出眼泪的滑稽表情,害她有一阵子吃到白馒头就会想笑。 那是一段,让人很难忘的日子。那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即使还是会有人因为她的长相而取笑她。 然后,鞭炮声增添喜气,喜饼将她家的客厅印出红阴,一个将她捧上云端的日子,也同时让她坠入痛苦的深渊。 上了台北之后,距离她外租处最近的早餐店却只卖土司类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馒头了。 踏出车,手却立刻落入一只大手里,她心惊地想挣月兑,却徒劳无功。 “跟着我,不要让自己撞到东西了。”利亘准站在她身旁道。 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顾忌是对的,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她哪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危险。 “老板,两份馒头夹蛋,两杯热豆浆。”利亘准道,这么理所当然。 她应该要点个不一样的,但,要改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她自己喜欢吃的方式,再说,在台湾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吃法,这并不奇怪。 她还是没有开口,心惊胆战地让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到位子上。 老板端来两碗热豆浆的时候,他还细心地说道:“小心烫。” 利心玮的话突然闪过脑际笨蛋!那我们也自动送上门啊!这种事一定要豁出去“拼了”…… 那……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她该怎么做呢? “想什么,快吃啊!”利亘准将馒头移到她的面前。 “谢谢。”她道,脑中却不停地想着利心玮说过的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吃完早餐后,他们再度回到车内,利亘准问道。 “没……没有啊!”伍亦颖心里有鬼地胡诌道。 为求转移话题,她又道:“看到眼镜行了吗?” “眼镜行?”利亘准道:“喔……没……没有啊!奇怪,怎么垦丁这么多店就是没有看到眼镜行?”“不会吧!”她心惊道,如果找不到眼镜行,那可教她怎么办才好。 “这样吧!我们再开车逛一逛。”利亘准道。 “真是对不起,麻烦你了。”礼貌性的话一说出口,似乎刻意将她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许多。——笨蛋!她不禁暗骂自己,不是要好好想想利心玮的话的可行性吗,干吗自己又那么客气。 倒是利亘准的反应也让她有些错愕。 是她感觉错了吗? 她觉得利亘准似乎呆愣了一下后才淡淡道:“不会。” 到底怎么样才算自己送上门呢? 电视上演的,总是穿着性感睡衣,三更半夜来敲男主角的房门,男主角的房门一开,软玉温香投入怀里,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烈火哪有不熊熊燃烧的道理。 但是,现在称不上半夜三更,甚至太阳公公才高挂而已,她穿着普通T恤加牛仔裤,不要说轻松惬意就好了,离“性感”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 如果就这样投入利亘准的怀里,被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还好,要是一时害专心开车的利亘准打歪了方向盘,引起车祸那才叫罪孽深重。 看电视上演的总是很容易啊!怎么现在要学着“自己送上门”这么困难。 难怪利心玮在提议她这个方法时会在前面加上“笨蛋”两个字了。 车窗外,南台湾的太阳努力地散发热力,光想象她就觉得热了。 咦?待会走出车子时如果假装中暑,晕倒在他身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碰! 强裂的撞击,让伍亦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还好她有系安全带的习惯,要不然座车被后面的车子追撞,怕她早一头往玻璃撞去了! 利亘准在停住车之后,立刻转身来关注她的情形:“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伍亦颖定住心神之后问道。 “车子被追撞了……”利亘准回道,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来敲门。 她看着利亘准下车,对方竟破口大骂起来:“你在搞什么鬼啊?把车子停在路上!” 那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伍亦颖也担心地下车,和利亘准站在一起,却闻到肇事的人满身酒味。 “先生,你是不是喝醉了,我的车在正常车速中,是你开得太快来撞我的车!”利亘准不耐地说道。 “你说什么疯话,明明是你挡了我的车,你是没看过坏人……”那人恶狠狠地说道。 利亘准根本不担心那人的话,反而关心伍亦颖,见她可以下车,知道她没有什么事,却催促她不要待在这里看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这里好热,先上车去休息……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见他那么坚持,只得往回走,但怎么能让她不担心呢?她没有回到车内,倚着驾驶座的车门,在不远处看着模模糊糊,起争执的一切。 敖近的民众有人出来声援了,利亘准并不是孤苦无依的,但醉汉看是醉得不省人事了,不但口出恶言,还坚持车祸会发生的原因完全是利亘准的错,还向利亘准要求要赔偿。 “老天,该不会是老天爷在处罚她刚刚居然在打量‘自己送上门’这种窝囊的勾当,所以故意发生车祸吧!”她突然想道,移动身体想再看清楚情况。 事情就在突然其来下发生了,她没有留意到自己站的位子是不是已经在车道上了,一名机车骑士飞快的速度从她的身边急驰而过,他跟她之间的距离几乎等于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飞出去…… 一个人影一个箭步扑身到她身边,她觉得自己正被一个有力的臂膀团团围住—— 碰! 空中再度传来撞击声,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利亘准充满关心的脸在她的脸上方不到两公分处清楚了起来:“怎么样?要不要紧?” 她竟只是呆呆地摇头。 他露出安心地微笑:“那就好。” 她有没有感觉错,她的身体全被包围在他的身体里…… 老天,别处罚她啊!在这种该巡视有没有人受伤的时候,她想的居然是…… 她这样算……“投怀送抱”或“自己送上门”吗? 利亘准扶着她起来,还是不安心地查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结果该是使他满意的,但是他却没有再笑,却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我快被你吓死了!” 热心的民众赶到他们身边:“没事就好了,警察也来处理刚刚的车祸了。刚刚那个醉汉居然倒在路边睡着了,警察现在在设法把他弄回警局。” 机车骑士也在停好车后,来到他们身边关心情形:“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这么突然站出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对不起……” 在利亘准离开她的身边去处理剩余的事情之前,她完全不能思考,她不敢相信他会再度将她拥入怀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算她自己投怀送抱两次吗?但这样算“投怀送抱”吗? 警车走了,人群散了,利亘准再度走回她身边。 “怎么样了?”她关心地问道。 “解决了,我们走吧!”利亘准道,要将她送回驾驶座旁。 “车子呢?也没事吗?”那么大的撞击会没事吗? 利亘准不在意地笑了:“一个大凹洞,回台北直接送保养厂。” “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他不加思索地立刻回道。 为什么是“她”没事就好,而不是“他们”没事就好呢?只是口误吗?她怎么觉得是他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子上,所以忘了他自己。 想太多了,她一定是想太多了。 在台北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一个欧丽玉呢!再说,他们平时称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交集,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她和利易圻讲的话还比他多,怎么可能一下子他会对她那么好?! “还是没有看到眼镜行吗?”她开口问道,在她预估已经快十一点的时候。 “没……没有啊!”利亘准回道。 “还是没有?”她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垦丁也算挺繁荣的啊!要不要问一下当地人,看看附近哪里有?” “喔,也好。”利亘准道,将车开到一旁后停下,随即下了车。 他似乎是进了一家便利超店,路旁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伍亦颖一个人坐在车里,怎么想也觉得垦丁实在不可能连一家眼镜行都没有。 一个人走过她的身边,她立刻摇下车窗问道:“请问这附近哪里有眼镜行?” “眼镜行?!”回答的人语气里透露着讶异!“隔壁啊!棒壁就是一间眼镜行……小姐,你没有看到吗?” “隔壁?”那人的答案实在教她惊讶,却只能礼貌地回道:“喔!我没有留意到,谢谢。” 如果隔壁就是眼镜行,那为什么利亘准还要去问人呢?她不懂。 不一会,利亘准回来了,将手上的饮料递到她手上。“渴了吧?有水和可乐。” “问到眼镜行在哪里了吗?”伍亦颖故意问道。 “喔!”利亘准重新发动引擎。“他们说这附近没有,可能得再过去一点看看。” 想也不想地,伍亦颖立刻回道:“你骗我……” 话一说出来,惊得利亘准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转头面对她。 “我刚刚问过人了,隔壁就是眼镜行,你为什么要骗我?”伍亦颖道。 “……” “为什么不说话?”伍亦颖又问。 想不到身边的利亘准居然笑道:“想不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 “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为我好?怎么说?” “谁叫你会怕我……我是为了建立老板和员工之间良好的互动关系。”就像早就想好的草稿一样,利亘准说得很顺。 “我说过了,我没有怕你。” “是吗?你和易圻吃午餐受伤那一次怎么说呢?你避我像避瘟疫似的。”他不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他的语气里有不容小觑的怒意。 “我……我没有……我只是……”伍亦颖想为自己想一个比较好的理由,却问道:“那条烫伤的药膏是你买给我的吗?” “你想呢?”他反问道。 “……” 伍亦颖没有回答,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妙情怀让伍亦颖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利亘准也不再吭声。 良久,伍亦颖才笨拙地打破沉默:“我……想去配眼镜。” “配眼镜还是隐形眼镜?”利亘准问道。 “我……” “我想回台北了,你要一起回去吗?”利亘准突然说道。 “……” “我想过了,回台北之后可以到你家附近去,不管是配隐形眼镜或眼镜,明天就可以拿了,如果你想立刻恢复视力的话,可以先买抛弃式隐形眼镜。” “那我现在可以……” 利亘准打继了她的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让我载回台北的这一路上先不要恢复视力……我突然觉得你近视的样子比你看得清楚的时候,容易亲近多了。” ──────────────────────── 第七章 难过的连续假日之后,再度恢复赶着上班的日子,竟然一堆人一见到她的面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更有甚者,还会举起手在她面前挥啊挥的,怀疑她到底看不看得见。 看来,她是个大近视眼的事实已经在整个公司不径而走。 “小颖,你配好隐形眼镜了啊!看到你恢复视力的样子真令人开心。”陶善惠到伍亦颖的身边道。 “你讲得好像我之前不见天日似的。”伍亦颖笑道。 “你那模样是和不见天日差不多。”陶善惠道。 “那我现在应该心存感激喽!” 陶善惠笑道:“话说回来,你今天见到易圻了吗?” “利易圻?”伍亦颖不懂陶善惠为什么会这么说。“没有啊!我才刚进公司。有什么事吗?” 陶善惠敛起笑意,提醒道:“我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和利易圻有关系吗?” 陶善惠点了点头,开始解释:“你不知道你去找眼镜行之后,我们又联络不上你,易圻的表情有多难看。” 前两天的垦丁之行,在利亘准带她回台北之后迅速地划下句点。她不怪利亘准直接送她回台北找眼镜行,老实说,她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玩了。 回台北的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交谈,原本漫长的路程,因为僵硬的气氛更觉得冗长,她曾试着让自己睡着,却还是一路未合眼。 她开始想自己怎么会把事情处理到现在的情形,又气身旁的利亘准早一步对她呵护备至,现在却没有缓和气氛的迹象。 怎么会变这样呢?她连利心玮提议的“自动送上门”都尝试去做了,岂料却更惨…… 但这种惨的感觉,却不似以往的不着头绪,而是……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似有“鬼”似的,她觉得他总是话中有话。有时候,她会觉得他对她真的很关心,而那种关心早已超过同事之间的情谊。 会是她所想的那样吗?其实,他已经有一点喜欢她了。 他送她回台北之后,带她去配了隐形眼镜,才打电话告诉利易圻他们消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利亘准的手机是那时候为了打电话才开的。 “小颖,你在想什么?”陶善惠打断了伍亦颖的思考。 伍亦颖这才回道:“大家一起出去玩,后来我却单独行动,本来就是我的不对,但利易圻也应该了解,我不是故意的,毕竟眼前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就是再漂亮的景色对我而言也没有用。” “易圻才不是为了这个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易圻对你很有好感。” “嗄!”怎么会又说到这个…… “他觉得他出现情敌了。”陶善惠意有所指地又道:“忘了问你了,那天准先生直接送你回台北,他对你是不是……” “小颖……”利易圻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女人之间的谈话。 利易圻不知何时出现在研发部,来到伍亦颖的桌前。 “早啊!”伍亦颖礼貌地问候道。 “我想跟你谈一下,你能出来一下吗?”利易圻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人各怀心事地来到楼梯间。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伍亦颖率先说道。 “是啊!”利易圻一点都不隐藏。 伍亦颖很想问他为什么,即使她知道利易圻对她很好,但她实在不愿相信他还存在着其他超友谊的情嗉,因此,她也担心她得到的答案会令她难堪且无所适从。 转了个弯问道:“三天的旅行太累吗?” “不是。”一向活泼、外向,有自己主见,总像有说不完话的利易圻,今天说话的句子,一句比一句简短。 这下换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好淡淡地说了句:“喔。” 沉默的气氛反而让利易圻耐不住性子:“你不问我不开心的原因吗?” “……” 面对她的沉默,利易圻也没辙,只得缓下性子问道:“我晚上可以请你吃饭吗?” 宁静的庭园式餐厅里,华灯初上,更装点出弯月迷蒙的夜色下,一股祥和的色彩。 “小颖,你喜欢我吧?”利易圻正经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会这么说?”伍亦颖惊讶地回道。 “我以为你应该会喜欢我。”利易圻道:“很多女人都喜欢我,她们都说我幽默又有趣,长得帅,年轻又有本事…… 居然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这不叫自恋叫什么,伍亦颖忍不住笑了。 利易圻以为这代表伍亦颖不认同:“难道你不觉得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含蓄,中国人要懂得谦虚才行。”自从早上和利易圻约好吃晚餐之后,一直烦杂不安的心情此刻早已消失殆尽,和利易圻谈话果然只要三句就有好心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说话还要绕一大圈岂不是很累。我这个应该也叫优点。”利易圻像个自负又得意的小孩,不停地吆喝着自己的优点。 伍亦颖差点笑岔了气:“是……是……是……知道你不可多得了!” “那你就是喜欢我喽!”利易圻眼睛发亮。 瞧瞧这是什么口吻,活像是大叫“我是妈妈的小宝贝”的小孩般的满足。 “讨厌你也不容易啊!谁叫你长得那么可爱。” “我不叫可爱,这个叫帅气!”像小孩一样的耍赖。 “好好好,帅气就帅气……”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利亘准把你带走,又联络不上你们的时候,我快气疯了!”利易圻突然道。他太直接的感情表态让伍亦颖一下子呆了。“你……怎么会这么说?” “因为我爱你。” 她知道利易圻对她是比一般人还得好,但……用到“爱”这个字会不会来得太过沉重。 “你爱我?!为什么?” 利易圻倒是坦白,直言道:“因为你很漂亮,全公司你是最漂亮的。” 被人夸漂亮该是很开心的,尤其是像她这种已经当了二十几年丑小鸭的人,但是…… 她的心情突然沉重了起来。 “那如果我长得很丑,你还会喜欢我吗?” “问题是,你并不丑,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就连利亘准那小子都动了心。” 利易圻的回话,牵动了她从未想过的问题,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利亘准他……喜欢我吗?” “那还用问,我在国外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像对你一样好的。” “那你觉得他和你一样……是因为我长得漂亮才喜欢我的吗?” “应该吧!有谁能看到你之后还不喜欢你的呢!” 餐厅中的空调还在运行吗?怎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冒出了涔涔冷汗…… “好丑喔,你真是个丑八怪……” “不,我不是!”伍亦颖张着一双惶恐的眼,转向一旁的利亘准求助:“亘准,你告诉他,我不丑……我不是丑八怪……对不对……” 利亘准却一把挥掉她向他求助的手,冷眼相待:“你这个丑八怪,离我远一点,你以为我会喜欢你吗?要不是之前以为你变漂亮了……” “不,不是的!我……我……” “你这个大丑八怪!” “不,我不是……” “丑八怪……” “不……” 伍亦颖用力地否认着,双眼猛然一张,太阳光已经穿过未拉上窗帘的窗,晒了满室的光明,天亮了。 梦啊!只是一场梦。 伍亦颖抚过额上的汗,梦境的真实感,让她即使在冷气房中仍逼出一身汗,而且…… 也许是睡不好,她居然觉得有些昏…… 但是,闹钟却在八点十五分时准时地响了,提醒她该是起床上班的时候。 挣扎着起身,才没走两步路竟觉得一阵晕眩。 碰! 她双脚一软,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叮咚!叮咚!” 伍亦颖悠然转醒,她不明白会有谁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找她。 时间指着下午一点二十三分,她该昏睡了两个小时以上了吧!她记得早上要上班前,她昏倒在地,醒来后她强撑起身体到附近看医生,回到家打了通电话到公司请假,吃了药之后,她便一直昏睡到现在。 一觉醒来,她是舒服多了,但是她仍不想离开床。 人一生病,总该有和床融为一体的基本权利,不是吗?有谁规定一定得去开门呢?! 但门外的人似乎就是笃定她在家,怎么样都不肯离开,电铃声持续弥漫在她的房里,久久不散。 即使不愿意,但为了自己可以再好好睡下去,她只好下了床去应门。 “喀嗦”一声,门开了。 一个人影立刻将她拥入怀里,那个怀抱竟充满惶恐与温柔,似乎一辈子都不愿放开她般紧紧拥着她。 一下子,她竟忘了尖叫,只是呆站在原地。 “怎么样,烧退了没?” 那个怀抱离开了她,利亘准紧张又担心的脸出现在面前,不断地审视着她的脸。 她却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里还不舒服吗?为什么不说话?”利亘准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你生病了。”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 “我去研发部,没有看到你,所以……”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手立刻抚上她的额头。“烧退了没有?” 似乎满意她额头上的温度,他放下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她看得出来,他是打从心底关心她,一种她从没有看过的表情正出现在利亘准看她的神情里—— 百分之百的爱恋。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利亘准是真的爱着自己。 炳,哈!炳! 多么可喜可贺的事啊!打从她上台北……不,甚至可追溯到她七岁的时候,她不是一直都在期待这一天吗? 即使订婚那一天她得独自面对那么多亲友,即使她为此流了数不尽的眼泪,但好笑的是,她心底的某一个角落还是奢望着这一天。 如今,这一天果然到了,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高兴? “呆呆的,在想些什么?”他直视着她的眼,带着笑,怜爱地问道。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突然间只想逃避眼前的一切。 “吃过饭了吗?”见她没有反应,他又道:“我替你买了海鲜粥,趁热吃一吃吧!” 海鲜粥?!那一直是她最喜欢吃的粥,利亘准却从未买给她吃过,她甚至怀疑利亘准是不是知道她喜欢。 “我想睡觉。” 看出伍亦颖的淡然,仿佛再度回到他送她回台北时阻横在两人之间的缄默。 斑涨的情绪一下子down了下来,利亘准显得有些落寞。“那我走了,你多休息。” 利亘准不舍地步出房门。 “准先生!”伍亦颖唤道,利亘准重新面对她。 “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一刻她有豁出去了的感觉。 “我以为你应该感觉得到。” 她是感觉到了,但竟只是当着他的面轻轻地关上房门:“再见。” 有许多事,她是该好好想清楚了。 她从来不以为感情是得到了之后反而不值得珍惜;但,肯定了利亘准对她的感情之后,她反而一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她心中隐藏的问题愈滚愈大,终于到自己不得不面对的地步了。 他是爱上她了! 由丑小鸭变天鹅之后的美丽梦想终于实现,但是那又如何呢?! 建筑在这个美丽梦想上的竟只是不堪的虚假…… 她用这张虚假而让世人迷惑的脸来埋藏心里那颗属于丑小鸭的真实的心。 如果这一切到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真实的,那么……再留下来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让现实的残酷扼杀自己残破不堪的心罢了! 所以,是到了该决定的时候了。 “你要离职?!”陶善惠惊讶地说道:“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没有啊!我没有开玩笑。” “那是为什么,就算你要跳槽,你也不可能找到像利氏的条件这么好的了,更何况我们大家相处得也不错啊!”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利氏更是大家争着要进来的公司,作这样的决定,你们一定觉得我很笨,但我已经决定了。” “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回新竹去了,我家在新竹,我想回去住家里。” “可是……”陶善惠还想说服她,但碰及骨肉亲情的事,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伍亦颖笑道:“别担心,我以后上来台北玩,也会来看看大家。” “公司里一定有很多人舍不得。”陶善惠已不再尝试说服她:“大家应该都还不知道吧!易圻知道了吗?” “我刚刚才递辞呈给经理,大家应该都还不知道。”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陶善惠问道。 “经理已经批准了。” “我可没这么说。”侯经理不知何时走出经理室:“小颖,你到总监室一趟,准先生要马上见你。”“我以为辞呈只要给经理核准就好了,为什么还得经过准先生?”伍亦颖惊讶地回道。 她只是想无声无息地办移交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利氏,现在却忽然还得面对她想逃避的——利亘准。 这实在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一时之间她竟慌了。 “这是公司行政上必要的手续,何况准先生一向对研发部人员的去留问题特别关心。小颖,我看你还是跑一趟吧!”侯经理道。 怎么会这样呢?心惊胆战地步上二十楼,即使知道她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但事到临头,她还是抱着缩头乌龟的心理。 偏偏她不是乌龟,她没有硬硬的壳可以隐藏住自己,所以,她无处可躲。 如果利亘准已经爱上她,他又怎么可能会放任她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理由地离开。 “千雯。”她在总监室外的秘书处站定。 “嗨!小颖。”黄千雯依然和善有礼。 “准先生他……” “我知道。”黄千雯道:“准先生正在等你,进去吧!” 她已经没有理由往回走了,手举得老高,内心虽然挣扎,还是敲了门。 “进来。”门内如预期地传来利亘准的声音。 她低着头走进总监室,一抬头竟意外地迎上他专注地盯着她看的眼睛。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利亘准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她每次走进总监室总看到他仍埋首在公事中,直到抽出空才会和来的人对谈。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她似的,而且他的脸色有说不出的难看。 见她不开口,他面无表情地道:“难道你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没有。”她固执地回道。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她肯定道,不留半点情分。 “那侯经理说的那该死的离职根本是空穴来风的事?”她看得出来他因情绪的起伏而咬牙切齿。 “不是,是真的。”她无畏地迎向他。 利亘准脸上的青筋浮现,她看得出来他虽在克制自己,却已隐不住怒意。 伍亦颖却像豁出去了般,补充道:“我不知道这个需要你的同意。” 他的眼睛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像要喷出两团烈火将她焚蚀般教人害怕。 “为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粗嘎。 “想换个环境。” “没有这么简单吧!”他看透了她的心理。 “没有其他的了,就是这么简单。” “你是为了躲我,对不对?”他走到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问题。 这么直接露骨的质询竟让她无从反驳起。 “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 他爱她?这是她渴望多久的事啊!如今却让她觉得讽刺,一股强烈的悲伤,让她不由自己地大笑起来。 “你爱我?”她看着他像看个陌生人般。“为什么?!我在利氏上班不过两个月,我们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工作上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我们甚至可以是再简单不过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你凭什么说你爱我?你凭什么爱上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那你别忘了,比我漂亮的多的是,就像……” 利亘准搭上她的肩,高涨的压迫情势排山倒海而来。“爱上你需要理由吗?我就是爱你,没有理由!” 伍亦颖大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是啊!是不该有理由的,漂亮的女孩子被人爱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你……” 总监室的大门突如其来地被用力推开来,利易圻冲了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况,眼神发火,一个大步向前分开了两人。 就像利亘准根本不存在般,利易圻只关心伍亦颖。“我听善惠说了,她说你要辞职,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面对突如其来的利易圻,伍亦颖着实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打着马虎眼:“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过是换个工作而已……” “你哭了!”利易圻却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只关心她溢出眼眶的泪,转头就对利亘准兴师问罪:“是不是你欺侮小颖了?” “是你逼她走的,是不是?!”利易圻几乎失去了理智。 利亘准却只留心伍亦颖的反应,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累了,我想休息。”为什么她还得面对这种不该存在的情形。 利易圻似乎被说服了,态度和缓了不少。“这样啊!休息一阵子也好,是我太冲动了,其实离职也没有什么,我们还是可以常见面。” 利易圻突然拉过她的手,逼得伍亦颖不得不抬头面向他。 嘴角露出的微笑,像是在取笑自己的冲动,利易圻看着伍亦颖道:“我一时之间太害怕了,我害怕你离职之后,我就失去你了……” 突如其来的,利亘准拨开利易圻拉着伍亦颖的手,阻隔在两人之间,他的剑眉上扬,预藏着早已翻覆的愁云惨雾,面无表情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利易圻,你说什么?”利亘准在听完利易圻的话之后,咬着牙问道。 “我喜欢小颖!”利易圻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他的话一字一句像从牙缝中蹦出。 “我一直没有避讳我喜欢小颖的事实,难道你会不知道!”利易圻没有退缩,反而把话说得铿锵有力。 伍亦颖慌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她从没看过利亘准这样的表情…… “利易圻,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伍亦颖的眼神里写满恳求。 但利易圻却依旧我行我素地道:“我知道你也喜欢小颖,既然如此,那我们公平竞争。” “利易圻!”利亘准的眼睛因气愤而充满血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表示好感?!” 利易圻坚毅地和利亘准直视着,一副骄傲得意的神色,仿佛没有把利亘准的问话听进去,又似乎觉得利亘准是问了早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她是你嫂子!”利亘准的声音似投下了炸弹般…… 跨国际利氏企业,台湾总公司的总监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空气,场面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没有人有任何动作,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呈现一股说不出的僵局。 穿着球鞋、牛仔裤的男子,脸上有尚未退去的稚气,神情却在此刻显得成熟无比。 “你……说什么?”利易圻皱着眉,睨着眼看着利亘准,不敢相信自已所听到的。 伍亦颖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空洞地看着利亘准。 利亘准一双坚毅的眼,面对眼前的情况,千头万绪揪着他的心。“我们早就订婚了,那是不争的事实。” “不可能!利易圻,你别乱说……”利易圻吼道,眼神中却流转着迟疑。 似乎潜意识里知道,利亘准是不可能信口开河的人。利易圻想找个可以支持他想法的人,转向伍亦颖问道:“小颖,他是乱说的,对不对?” 这突如其来转变的情势,伍亦颖根本忘了该如何做出正常的反应,该如何思考。 必于订婚,是啊!早在一个多月前……没错,是有个订婚的仪式,但她早在心中某一个最角落的地方掘了一个深深的窟窿将它埋藏。 那是段沉痛的过去啊!她不愿再去想,也不可能去提,更何况她在这里几乎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利亘准不可能会知道的,除非…… 利亘准却不愿再让她沉默下去。“小鸭,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十五年前我们就互订了终身,两个多月前我们甚至已经订了婚……” 那一声“小鸭”,仿佛又将她送往十五年前,刚认识的那个夏天——那个大榕树下,一个丑兮兮的小女孩和一个少年…… 她掩着因惊讶而撑大的嘴,瞪大了眼看着他,双腿因突然的惊吓而不受力,不自觉地倒退两步。 “你……你……”伍亦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利亘准害怕她的反应,靠近她一步,却又将她往后逼退了一步。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伍亦颖仿佛被人捅了一刀般,倏白了一张脸。 禁不住伍亦颖质问的眼神,利亘准只好点头肯定她的问话。 她不自觉地紧咬着下唇,低下头,一股排山倒海的忿怒没来由地充斥着她的全身。 利易圻看得出来眼前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且深深明白伍亦颖和利亘准两人之间必定有他所不能理解的情形,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了解,他只担心伍亦颖。 利易圻慢慢靠近她,拉过她的手,而她居然不像排拒利亘准般地推拒他。 利亘准心痛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颖,放轻松一点,你快咬破自己的嘴唇了!”利易圻担心地提醒道。 “小鸭……”担心伍亦颖的并不只有利易圻。 伍亦颖抬起头再度迎向利亘准。“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不等利亘准的回答,她离开了利易圻,突兀地大笑起来,笑得其余的两人既担心害怕。 “可是,你却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倏然停住笑之后,她冷冷地逼视利亘准。“把我当猴子耍,你觉得这样子很好玩,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利亘准绷着一张俊脸。 伍亦颖虽笑,却揉合着她满月复的悲哀。“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以前的丑八怪会不会演出什么有趣的戏码!你是不是在猜我会来利氏是不是对你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担心我是来死缠烂打的……” “不是……不是……不是……”利亘准想靠近她,却再度受到她的拒绝。 “你是不是想不到我会变这么漂亮……”伍亦颖因沉沦在自己的思潮里而显得咄咄逼人。 利亘准沉着眼,不得不诚实回答:“我是没有想到。” “如果我没有变漂亮,那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认我了?” “小鸭!你……” “我了解,你不用急着否认……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话说得冠冕堂皇,伍亦颖却红了眼眶。 “不,小鸭……你不了解……你怎么会了解?”利亘准一下子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补捉住脑海中的几个字。 “我爱你啊!”利亘准吼道。 伍亦颖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爱的是谁吗?” “你看清楚我……”她走向利亘准:“是以前那个丑得没有人要的丑小鸭!你知道以前那个丑小鸭有多么希望你爱她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却只是她变成天鹅之后的样子……” “我……” “如果变漂亮之后是得面对这么肤浅的世界,那么我希望我永远是那个不起眼的丑小鸭!”伍亦颖心痛地道,溢满眼眶的泪不能抑制地滑落脸颊。 闪过利亘准想伸手拥抱她的双手,伍亦颖跑出总监室,头也不回地离开利氏。 ──────────────────────── 第八章 半夜两点,人类生理时钟的排毒期,正是安眠的时候。 利心玮抱着毯子正呼呼大睡,床头边的手机却一遍又一遍地传来PrettyWoman的响铃声。 懊是把留言信箱的功能给关掉了,响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得刺耳,而且似乎没有断掉的打算。 利心玮轻叹了一声,宣告投降,翻过身,闭着眼,胡乱地拿起手机:“喂。” “小玮……” “嗯……”睡梦中,利心玮根本还搞不清楚来电的人是谁。 “看到小鸭没有?” “小雅?嗯……我在香港,怎么会看到小雅……小雅她……啊!”利心玮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串之后,像是突然惊醒了,双眼一睁,大叫道:“小扮!” “小扮,你搞什么鬼啊!半夜两点唉……我记得香港和台湾根本没有时差……你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对了,你怎么在找小雅?!”利心玮坐直了身体,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你真的没看到小雅?”利亘准含糊地又问道。 “小扮,你是不是喝酒了?”利心玮询问道。 “嗯,一点点……” “你在搞什么鬼啊!半夜打电话找我要小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 “小扮……” “你去睡觉吧!” “你是不是把小雅怎么了?”利心玮立刻道。 “……”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利心玮气急了。“你要我不要待在台湾,我就没待在台湾,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把小雅的事处理好的,但是,你现在……” “小玮……” “我不管了,我现在就回台湾!”利心玮话一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事情到底变成怎么样了?!她实在不敢想象。 利亘准不是一个肯把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他会打电话问她,就已经是最大的极限。 她还记得两三个礼拜前,一个下雨的晚上,她刚从伍亦颖的租处回家就遇到利亘准…… 她从没看过利亘准的表情会这么难看过…… “利心玮,你在搞什么鬼?!”他气急败坏地道。 “我?!没有啊!”除了伍亦颖变漂亮的事没告诉利亘准之外,她哪有什么事。 “还说没有!”利亘准并没有被说服。 “真的没有啊!” 利亘准皱着眉,铁青了一张脸:“你把我的小鸭还给我!” 啊!这样质问的语气,该不会是知道……利心玮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又不知道小雅在哪里,怎么把她还给你!” “你敢说小鸭现在变成这样,还进了利氏上班,你一点都不知情!” 啊!“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利心玮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利亘准。 利亘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不可能会知道的,是不是小雅她爸爸妈妈告诉你的?” “……”利亘准并不吭声,转过头不看她。 利心玮却不放弃,立刻跑到他面前。“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你,你不可能会知道,连伯父、伯母他们都认不出来,你又怎么可能……” 利亘准从身后拿出皮夹的动作,让利心玮停住话。 他翻开了皮夹,举到利心玮的面前,一张女孩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是说她吗?”利亘准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这……你……你怎么会有……”利心玮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照片中的女孩穿着高中制服,侧睡在床铺上,一头柔顺的长发被拨到身后,那双灵动的眼睛则被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下。 她不会看错的,那是伍亦颖高中时候的照片,只是少了那副厚重的大眼镜。 “偷拍的。”利亘准老实回道。 “偷拍?!” “如果不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偷拍,你想,以前的小鸭她会愿意拍照吗?”利亘准收回了皮夹,看着照片,原本质问的气势早已收敛。 “那天她刚从学校下课,我刚好到新竹,她跑去找我,太累不小心睡着了,我才有机会替她拍的。”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小雅其实是个美人胚子……” “什么叫美人胚子?!”利亘准看着利心玮:“我替小鸭拍的不只这一张,她还小的时候我也替她拍过,我看着她长大,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你应该知道,小雅她一直对自己的外表很没有自信,所以才不愿意照相,你为什么不帮她?” “帮她,怎么帮她?在我眼里她已经够漂亮了,我不知道还要怎么样才叫帮她!” 利心玮面对利亘准的回答显然有些傻眼,即使她潜意识里一直都应该明白,利亘准是很喜欢伍亦颖的,但是,订婚那天新郎不到,让她开始怀疑起她原本的判断力;但,现在落差怎么会这么大…… “可……可是,订婚那一天……”利心玮胡乱地组织起脑海中混乱的一片。“你那一天没有来,你害小雅她一个人……” “我根本不知道那一天我订婚,我是回到台湾开始找小鸭的时候才知道的。”利亘准道,坚定的回答让人不能怀疑话中的真实性。 但事实还是如此啊,利心玮不得不道:“怎么可能,大家都知道那一天是你订婚,怎么可能你自己反而不知道。” “小玮,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利亘准道:“你可以去问妈,是她让我以为订婚取消了。” “怎么可能,妈妈怎么可能会说订婚取消,妈她恨不得小雅能赶快做我们家的媳妇。” “就是因为妈要小鸭当我们家的媳妇,所以才会瞒着我筹备婚礼,可是我根本就不想那么早订婚。”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如果你真的喜欢小雅,那又为什么不订婚,既然妈已经替你筹备好了,可是你又不出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利心玮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我说服妈不订婚,所以妈才会私底下替我张罗。她想,只要事情全都办妥了,那我不出现都不行,偏偏她不知道,那一段日子,我根本不在台湾。” “我还是不懂,既然你那么喜欢小雅,那你为什么又不愿意订婚?” “……” 利亘准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他一下子愿意说这么多已经是个奇迹,但利心玮还是想把心中所有的疑虑打开,不得不又逼问道:“到底是为什么?” “你别问那么多了,行不行?”利亘准面无表情地回道:“明天你就给我搭机离开台湾。” “我不要,为什么我得离开台湾?!”利心玮抗议道,却看着利亘准已预备结束谈话般离开沙发。“叫你走你就走,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我不要,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台湾。再说,小雅她还需要我……”利心玮急着说道。 “你还敢说小鸭的事你没有搞鬼?!”听完利心玮月兑口而出的话,利亘准再度板起一张脸。要不是眼神只能表达情绪的起伏,她真怀疑她是不是早已被他喷火似的双眼给烧得体无完肤。 “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利亘准显得咄咄逼人。 “我……我承认,是我鼓励小雅学着打扮自己的,她会到利氏工作,也是我鼓励她去的,但是,我这样做怎么能算是做错事?”利心玮为自己辩护道。 “还敢狡辩!”利亘准并不接受,反而像气昏了头。 “我这样哪算狡辩?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见你的大头鬼!懊不会公司里那个纪经理也是你搞得鬼?!” “纪经理?什么纪经理?” “纪伟德!鲍司的黄金单身贵族。小鸭她……她居然拒绝让我送她,反而给那个该死的纪伟德机会……” 老实说,利心玮在呆掉之余,突然有大笑的冲动。 原来,会让她这个对感情这种事闷不吭声的小扮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因为从来没有让他吃过闭门羹的伍亦颖,当面给了他钉子碰。 对了,她记得她刚刚在伍亦颖那里,伍亦颖才告诉她,下班的时候,她拒绝了利亘准送她回家的好意。那时候她还骂了伍亦颖一顿,说她怎么那么不会珍惜机会,想不到,伍亦颖漏说了出现程咬金——纪伟德的事。 而纪伟德显然是引起利亘准生气的另一个原因,不过…… 如果,利亘准会这么生气,那是不是代表着…… 拜托!她真是个大笨蛋,利亘准一向都很照顾伍亦颖的啊!哪一次不是把伍亦颖的事摆在第一位,她怎么会以为他在订婚的时候没有出现就是不喜欢伍亦颖呢! 虽然想笑,但她毕竟是没有笑出声,要是她这个对感情的事全三缄其口的哥哥,知道他这个做妹妹的在取笑他,他不把她永远驱逐出境,永世不给她信用卡刷才怪。 “可是,我……”她思索着两全其美的回答。 “你明天就给我离开台湾,我不想再说第三次。”利亘准快气疯了。 “那小雅她……” “她没你这个狗头军师在旁边会更好。” 喔哦!利亘准想必是以为伍亦颖会拒绝他,是她利心玮提供的欲擒故纵手段,谁叫让伍亦颖变漂亮的也是她,叫伍亦颖去利氏上班的也是她呢!这下她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不会欺负她吧?”利心玮对着利亘准欲上楼的背影问道。 “你等着她做你的小嫂吧。”平稳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利心玮却忍不住想笑。 就这样,她在利亘准的“命令”下,不能告诉伍亦颖任何原因,不留下任何联络方式,离开了台湾。 利心玮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桃园中正国际机场,经常在各国来来去去,没有人来接机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就连她自己明天会在哪个国家出现都搞不清楚了,还有谁会清楚的。 坐上计程车就直奔台北的家,四层楼的大别墅不但有庭院,假山假水的设计,后方还有个不规则形的游泳池,即使不见得每天有人下水游泳,也坚持随时随地都有干净的池水,在台北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的占地不禁令人咋舌。 大哥利亘允早在两年前结婚了,但小两口仍是住在家中四楼,三楼则是利亘准的地方,至于二楼则分属于利心玮的地盘。有趣的是,利家的大家长利兴华夫妇偶尔回台仍是移居在台北县郊区,说是那里安静。 计程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从大门望进去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妇漫步在庭院中。 “大嫂!”利心玮开心地喊道。 莫序白一件简单的T恤、宽松的卡其色多口袋裤,一头披肩长发整齐地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修剪花圃的大剪刀。她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小玮,是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叫你大哥去接你?”莫序白打开门后,开心地说道。“我还要问你和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我听妈妈说,大哥带你到日本去了。” “已经回来两三个礼拜了,就是没有赶上亘准的订婚,说到亘准……”原本莫序白美丽的脸上也不得不蒙上一层淡淡的愁雾。“小玮,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亘准怪怪的,还有……为什么我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看到小雅,他们两个不是刚订婚吗?怎么……” “说来话长。大嫂,有时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看来事情果然是陷入五里雾里了,利心玮立刻问道:“你知道我小扮现在在哪里吗?” “他这几天都没有回来,我很担心他……”莫序白道。 “好,那我先去找小雅。”边说,利心玮边跑向屋内,现在的时间可是分秒必争啊! “小玮,你知不知道易圻也来台湾了?”莫序白在身后喊道。 对了,还有利易圻…… “你有空能不能也去看看他,他好像也不太好。”莫序白又道。 喔!老天……现在光男女主角的事就已经搞得她头昏脑胀了,那个利易圻顶多也只能算男配角吧!他也来搅什么局啊! 老天,她得好好想想…… 利心玮记得那时候利亘准是把她之前用的手机号码SIM卡放在客厅的音响上。 丙然没错,找到了。 这算不算好运气呢?嗯!如果能因此找到伍亦颖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回来台湾两天了,去过伍亦颖在台北租的地方,也去过伍亦颖在新竹的家,但是,得到的却是伍亦颖出国去玩的消息。 她不相信,一次又一次打伍亦颖的手机,手机是通了,但却没有人接,她不得不猜伍亦颖是故意在躲避;再说,伍亦颖没有她新手机的号码,所以看到陌生的电话,更不可能会接。 至于她的小扮——利亘准,他还是照常上班,只是她却能深切地感觉到他心里深处的痛。 她从没看过利亘准这样,她的小扮一直是个阳光般的男人,他待人有礼、亲切,要不是顾及主管的形象,他私底下还很风趣,再怎么样也不像现在这样……深沉和悲伤的内敛。 其实这两天,她不常看到利亘准,因为他除了上班,到他进家门大都是很晚了。她甚至怀疑,利亘准是毫无目的地在台北乱逛,因为那是他惟一能够找到伍亦颖的方法。 利易圻,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不相信伍亦颖是利亘准的未婚妻的事实,萎靡的行径让她怀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风流倜傥、人人着迷,年近三十岁却还保有顽童之心的堂哥。 至于伍亦颖,要不是打给她时手机还会响,利心玮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消失在世界上了。不行,这种情形怎么能在她出现之后还一直持续下去呢! 她开始动手将手上的SIM换进手机里,拨通这两天拨了不下数十次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号码目前没有回应,请于稍后再拨。 “还是不接……”利心玮喃喃道,却还是再接再励,重新再拨。 嘟……嘟……嘟…… “该不会还是不接……”利心玮心里正犯着嘀咕,电话居然接通了。 “小……小玮……”电话那头传来伍亦颖试探性的声音。 “小雅!”利心玮立刻叫道。 “小玮……”伍亦颖唤道,禁不住情绪激动,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小雅,你不要哭嘛!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利心玮慌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伍亦颖哭诉道:“小玮,亘准他说他喜欢我,这不是我一直梦想中的事吗?我从小努力用功,我期许自己当个好女孩,甚至我变漂亮,进利氏上班,不都是希望有一天亘准他能喜欢我,可是……” “小雅……”听到伍亦颖的哭声,利心玮也觉得心痛。 伍亦颖自顾自地又道:“我现在好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亘准他不和我订婚,我可以原谅他,但是他现在已经爱着我了,可是,我却这么难过。” “小雅,我小扮爱着你是好事啊!为什么要难过?”利心玮试着说服她。 “你觉得他是真的爱我吗?”伍亦颖控制了情绪,声音不再抽抽咽咽。“你错了,他爱的是那个在利氏企业的美丽天鹅,而不是那个呆呆地在新竹乡镇里等他出现的丑小鸭。小玮,你能明白我心里的痛吗?” “小雅,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伍亦颖却似没有听进利心玮的话,苦涩地笑道:“你一定觉得我很矛盾,亘准他都已经喜欢我了,我又何必要强求什么,可是……” “小雅,你现在在哪里,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不到你,你又没有回新竹去,我们见个面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有什么事,我们见了面再说。”利心玮说道。 事情总不能悬置在这里,如果当事人一直不出现,事情永远都没有解决的一天。 现在,尽快见到伍亦颖的人最要紧,有很多事当事人当面说清楚,要比不相关的人拍着胸口保证要来得好用。 利心玮终于顺利地和伍亦颖约好相见的地方。 她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喂。”传来利亘准有气无力的声音。 “小扮,有小雅的消息了。”利心玮立刻道。 “在哪里?!”利亘准急着问道。 “你别急,我告诉你……” ──────────────────────── 第九章 台北市某一个典雅的简餐店中,夹杂在都会中的原始丛林设计,再加上下午时分,并没有太多人在这里闲逛,紧张、步调快的都会生活,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自有一种忙里偷闲的舒服感觉。利心玮和伍亦颖面对面坐着,几个星期不见的伍亦颖瘦了不少,清秀的脸庞更增添了一分为情神伤的愁绪。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不回租的地方,也没有回新竹,打电话给你,你又不接,我快被你吓死了。”利心玮噼里啪啦地问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台湾了,我只是想好好地静一静。我如果回去,我怕亘准会找到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 “为什么不敢面对他,大家坐下来把话讲清楚不是更好。”利心玮说道,念头一转,担心地问道:“小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我堂哥——利易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伍亦颖张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利心玮。 “不能否认,易哥他的各方面条件并不会比我小扮差,很多女人都很喜欢我易哥。”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利易圻,小玮,你觉得我现在会那么痛苦吗?” 伍亦颖的回答倒是问倒了利心玮。 “我情愿我爱上易圻,真的!如果爱上易圻,那我现在就不会为了亘准只是个喜欢美色的人而难过……我……” “小雅,你别这样好不好,事情……”利心玮就快要把利亘准没有出现在订婚仪式上和他随身带着伍亦颖的照片的事都告诉伍亦颖了,怎么…… 她那早该出现的小扮,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这些误会不是该当事人来讲清楚比较具有说服力吗? 终于,利心玮发现,利亘准的身影出现在简餐店门口,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小鸭。”利亘准在桌前站定后喊道。 伍亦颖惊讶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利亘准。“你……” “小扮,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利心玮站了起来。 “小玮……”伍亦颖看向利心玮,一瞬间,什么事情都明白起来。“你们……” 被背叛的感觉突如其来,伍亦颖一下站了起来。“小玮,你怎么能骗我,你明知道……” 利心玮被伍亦颖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小雅,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听听看我小扮说的,你一定会了解的。” “小鸭,你听我说……”利亘准拉着伍亦颖,深怕一个不留神,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又从他身边溜走。 正当三个人还在留心于眼前的情势,设法安定伍亦颖的心情,一个熟悉的人影也走进了简餐店,飞快地来到他们面前。 在众人还未看清她之前,从后方紧紧抱住利亘准。“准,你怎么能偷偷跑掉呢?!还好我细心,要不然又找不到你了……” 欧丽玉一身火红的紧身洋装,玲珑有致、绰约多姿的身材,精雕细琢、娇娆美丽的脸庞,秋波盈盈频送,勾人魂魄,一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仿佛正期待着眼前的男人能一亲芳泽。 在座的其他三人面对眼前的情景无不呆立在原地。 利亘准慌了,挣月兑掉欧丽玉的钳制,还得忙着向伍亦颖解释眼前的一切。 利心玮根本没有想到会有现在的情况,天地良心,她可只有叫利亘准晚一点来,先让她和伍亦颖谈一谈,但可没有叫利亘准也带一个女人来啊?! “小姐,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利心玮连忙说道,试图化解眼前陷入僵局的局面。 欧丽玉好不容易追逐到利亘准的踪迹,哪肯善罢甘休,一双玉手仍不放弃地重新勾上利亘准的手。 “小玮,她没有认错人,我在利氏看过她,她还曾经坐在亘准的腿上……她是亘准的女朋友。”伍亦颖心痛地说道。 “不,她不是!小鸭,你应该了解……”利亘准急着说道。 欧丽玉却打断了他的话,根据女性的第六感,她已看出眼前的女人对她造成威胁,早在一旁打量伍亦颖。“小鸭?这个名字好熟……好像是以前新竹的那个丑女……对了,她也叫小鸭……” 欧丽玉似乎看出了端倪,继续说道:“喔!我明白了,原来你去整容了,整容了之后还跑到利氏上班……真是看不出来,整得还真漂亮……” “欧丽玉,你说够了没有?你……”听到欧丽玉的话,利亘准早已失去理智,右手举得高高的,从不打女人的坚持,早已在欧丽玉的身上失去禁令。 伍亦颖却抵住了他的手,她盛满伤痛的眼迎上了他的,咬着下唇,她不能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这就是你要来告诉我的吗?现在我明白了。” 话一说完,伍亦颖立刻跑出了简餐店,穿梭在台北的街道中。 这么多天以来,利亘准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一定要解释清楚啊!就是因为怕欧丽玉出现在这里,所以,他要出公司时遇到她,才会延迟了几分钟敷衍她,却没想到,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跟着跑出了简餐店,他相信他一定能追上她的,但是,伍亦颖却在下一个转角处消失了踪影,任凭他怎么找都遍寻不着。 “怎么样?找到了吗?!”利心玮在好不容易看到利亘准进家门时问道。 利亘准却跌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 晚上九点了,距离下午那个不愉快的结束至少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利亘准追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利心玮只好结了账之后独自回家。 “小玮,你有联络到她吗?”仿佛想到最后惟一的希望,利亘准重新振起精神,立刻问道。 “没有,我不停地打电话给她,但是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到后来还索性把电话关了。” 利心玮的话仿佛再度将利亘准捅了一刀。 利亘准低垂着肩,俊朗的脸带着深沉的悲哀,像怕被人看出般隐埋在他的双手中。 利心玮知道,她不该再在这个时候向他逼问了,但是…… “小扮,我不明白,那个女人……她……” “……” 看着利亘准不吭声,利心玮并不妥协。“为什么小雅会说什么她坐在你的腿上,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有关系,如果你和她有关系,那你又何必找小雅她……” “我跟那个女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利亘准终于抬起头面对他气急败坏的妹妹。 “如果没关系,那难道是小雅看错了。” “小雅没看错。” “小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真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见利亘准只是再度把脸埋入双手中,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她不得不唤道:“小扮,你回答我……” “我被小鸭那天搭纪伟德的车气坏了,所以,我才没有制止欧丽玉坐到我腿上,就是这样。”利亘准喃喃道,语气中满是自责。 为什么情人之间总是会有把再简单不过的情形搞得复杂的本领呢?! 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总是在不断的猜疑和不信任之中,把彼此之间的感情给搞僵了。 如果兜得回来那就算增进感情升温的良剂,要是一直在你找我,我找你或你气我,我气你之中来来去去,岂不是蹉跎了多少对已经得到月老祝福的美好姻缘。 就像眼前的利亘准和伍亦颖…… 利心玮真是快被他们两人气死了,但是现在还能苛责谁呢?! 在彼此沉默声中,利亘准猛然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惊得利心玮问道:“小扮,你要去哪里?!” “找小鸭!” “台北这么大,你又不知道小雅在哪里,你要怎么去找?” 利亘准不吭声,自顾自地往外走。 “小扮……” 利心玮的喊叫声并没有教利亘准回头,利心玮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追出去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要不要喝点东西?”利易圻开了门让利心玮进来之后问道。 “易哥,你是不是也喝酒了?”虽然不浓,但利心玮还是闻得出房间里淡淡的酒气。 利易圻苦笑着,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拿出了一罐啤酒和一罐可乐,可乐递给利心玮,随后替自己开了啤酒,仰头就是喝了一大口。 “易哥……” “你别担心,这个的酒精含量不高,我不会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很好。” “易哥,你别这样好不好,你以前除了应酬避免不了喝酒外,你平时是不喝酒的。” “小玮,我没事。”利易圻在利心玮的对面坐了下来。“你不是有小颖的联络方法吗?” “之前是有,但是,我现在已经联络不上她了。”利心玮道,遂将下午发生的事说给利易圻听。 利易圻只是专心地听着利心玮的话,不时皱眉或两眼无神地看着手上的啤酒罐。 “小玮,”利心玮说完了事情的始未之后,利易圻说道:“小颖她……真的那么爱你小扮吗?” “易哥……”看到利易圻那副受伤的表情,利心玮肯定的答案实在说不出口。 “你不用说,我心里也明白。”利易圻看向利心玮的眼神中读不出任何显露的心声。 “你把小颖的电话留给我吧!我试试看。” “可是……” 利心玮还想说服利易圻,终旧是抵不过他的坚持,只得留下伍亦颖的手机号码。 利心玮走后,利易圻喝光了手上的啤酒,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号码目前没有回应,请于稍后再拨。 伍亦颖在相约的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到,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起昨天下午见到利亘准和尾随而来的欧丽玉的情景,教她昨天一夜没有合眼。 但即使想了一夜,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为什么在利亘准伤害了她这么多之后,她的心里却还是爱着他呢?!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利心玮打了很多次电话给她,但是接了又怎么样?!她索性关了手机…… 事实就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能做什么样的解读呢,虽然她明白利心玮凡事都为她想,但她是来当说客的,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从小,大家都说她聪明,为什么她遇到这件事之后,她却聪明不起来呢? 在她重新打开手机,思索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回新竹时,一封简讯传到她的手机上: 我是利易圻,见个面好吗? 她是该和利易圻见个面,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关心自己的不是吗? 即使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出现在利易圻的面前,但她还是拨了电话,和他约了隔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小颖!” 伍亦颖看着利易圻略瘦了一圈的脸庞,不自觉地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利易圻在坐下之后说道。 “可是……” “我只是想来肯定一些事情。”利易圻缓缓道:“我听小玮说了很多你和亘准的事,从你们认识到订婚,还说你以前其实貌不惊人,可是亘准却对你很好。” “他是对我很好,但是,那是以前的事了。” “这么说,小玮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的……”利易圻平静的脸上起了波折。“已经订婚了?” “我们是已经订婚了。” “小颖,但是你并不开心,对不对?” “你想一个订婚典礼上,只有新娘一个人,而且还知道是新郎故意不到的,那这个新娘开心得起来吗?” “可是,你却没有想过要退婚,不是吗?”利易圻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我……”一时之间,伍亦颖哑口无言。 “因为,你一直爱着亘准,对不对?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伤害你,可是你还是爱着他?!” 面对利易圻针针见血的话,伍亦颖一咬唇,不愿让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她不能让眼泪流下来。“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伍亦颖飞奔向洗手间,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是她自己活该啊!是她自己跳不出感情的框框,是她看不透现代女强人所说的“女人当自强”的道理。 拭去了眼泪,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她重新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她至少不能给人一种哭哭啼啼的印象。 重新回到位置上,只听利易圻道:“对不起,或许是我说错话了,但,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你不要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好。”伍亦颖道,拿起已经送来的饮料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既轻松又平静。 “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这样躲着亘准一辈子,还要回利氏去吗?”利易圻问道。 “利氏,我已经递了辞呈,也不可能回去了。也许我会先说服我爸和我妈,让我去巴黎走走,我一直很想去巴黎,可是他们不放心我自己去,其他的我也不想再想了,再说吧,我……我……” 伍亦颖单手撑着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模糊糊。 “小颖,你怎么了?” “我觉得头有点昏……”伍亦颖老实回答,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饮料……” 一抬头却见利易圻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不管你相不相信,曾经我是很爱你的:”利易圻语中带着苦涩:“不要怪我。” 恍恍惚惚中,她只知道自己被利易圻抱离了餐厅,抱进了一辆车中。 车子在台北的街头急驶着。 伍亦颖幽幽转醒。 她怎么会睡着了呢?她记得她正在和利易圻谈话,她…… 意识由脑部慢慢往下清醒……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啊!怎么好像有人在月兑她的衣服…… 她的眼睛猛然睁眼,果然有人正在解开她的领口的钮扣,她所有的意识都回来了。 “不……不要!”伍亦颖尽全力吼道,但是双手在往她的领口阻止时,已被拉到头顶制止住。 “小颖,我不会害你的。”利易圻皱着眉,显然并不开心遇到眼前的情况。 伍亦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面对对方一颗一颗顺利地解开她的钮扣更显得力不从心。 “不,我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那么相信你……”伍亦颖吼道。 “我是为你好啊!” 她衬衫上的所有钮扣已经全被解开,她不敢再往下想象,但对方却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求求你,我求求你,别这样……”伍亦颖绝望地道。 “乖,小颖,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 ──────────────────────── 第十章 利心玮急急忙忙地跑进门,却看到利亘准一个人正喝着闷酒,一个箭步向前,也不去抢利亘准手上的酒杯,直接就掉烂了桌上的酒瓶。 “小玮,你干什么?”利亘准离开了椅子,站了起来。 “我才要问你,你现在在干什么?”利心玮的脾气来得理直气壮—— “你不要理我……”一听利心玮的话,利亘准反而重新坐回位子,一口喝干了最后一杯酒。 “你喝酒有用吗?喝酒小雅就会回来吗?” 一转身,利亘准的表情竟铁青地让人害怕。“要不然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不管我怎么找,我就是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 “这不像你,利亘准……你怎么会变得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利心玮说道。 利亘准根本不理利心玮,转身又开了一瓶新的酒,以瓶就口,仰头就灌。 听到利亘准这么丧气的动作,利心玮也不再阻止,只是气得发抖吼道:“好啊!你喝啊!你喝死算了……小雅就当真的没遇过你,总比她现在正在受苦的时候,你却只会待在家里喝闷酒来得好。” 手一松,利亘准手上的酒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他转过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利心玮。 “……”利心玮赌气地不开口。 “利心玮!你说什么?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利亘准咆哮的声音几乎震破了利心玮的耳朵。“你不要吼我!”利心玮叫道,板着一张脸,直视着利亘准的眼睛。“有本事你现在就赶去,小雅她现在需要你。” “小鸭……”利亘准心一揪,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利亘准不敢相信眼前所有的一切,伍亦颖就躺在眼前,紧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是要受罪也应该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引起的。如果他一开始就讲清楚,如果那个订婚的日子他出席了,如果在利氏一看到她时,他就拖着她去结婚,那么,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了。 他飞奔到她的床前,虽然有深烈拥抱她的冲动,因为怕弄痛她而停了手,他不敢叫醒她,即使他多么想看到她明亮、清澈的眼睛,但却怕她醒来之后还得承受身心的巨痛…… “小鸭……小鸭……”利亘准跪在她的床头前,一句又一句轻声地叫唤着,满是自责。 伍亦颖的双眼,仿佛听到了叫唤声般,轻轻眨动着,终于,张开了眼…… “小鸭!”利亘准又惊又喜,紧紧握住她放在被单外的手。 伍亦颖想挣扎,却逃不开他有力的掌握。 “小鸭,不要再从我身体离开了……” 利心玮在利亘准的身后跟了进来。“小扮,小雅是担心你会嫌弃她,她……”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医生说她的脸受的伤太严重了,缝了二十几针,命是捡回来了,但是,她的脸已经毁了,她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漂亮……” “你走吧!”伍亦颖幽幽地道,抽回自己的手。 “不,我不走!”利亘准再度握住伍亦颖的手,坚定地说道。 “小扮,现在小雅的脸全都捆上绷带,你看不到,她……”利心玮迟疑地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走的。”利亘准道。 “我已经不漂亮了,你不明白吗?”伍亦颖的脸上全捆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只剩下那双眼睛写满了悲伤。“我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你看到的那么漂亮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走吧!我可以一个人。” “我是不会走的,”利亘准打断了伍亦颖的话:“小鸭,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爱的不只是你的外表,是你的全部……” “为什么你现在要这么安慰我,你明明……”伍亦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么你订婚那一天就不会……” “是我该死,我不该要我妈取消订婚的,那我妈就不会瞒着我帮我筹备,所以,这都怪我……”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利亘准的眼角已涌上泪水。“要不是我有一次听到小玮说,女孩子都喜欢被男孩子追的感觉……我在你七岁的时候就把你订下来了,我从来就没有一天正式追求过你,如果我们就这样订婚,我怕你会有遗憾。我告诉我自己,我要追求你,我要让你真真正正地爱上我,答应嫁给我……” 利亘准继续满是懊悔地说:“相信我,要是我知道那一天我要和你订婚,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我……” “你骗人!”伍亦颖哭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你在公司认出我之后会不认我?”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愿意我认你,我以为你要以全新的身份过日子。我想,这样也好,就让我们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利亘准紧握住伍亦颖的手,深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她似的。“我错了,小鸭……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多误会,我……” 在这一刻,堂堂在上、商业圈叱吃风云的利氏总监利亘准,就像一个担心会被丢下的小孩一样的无助。 “我已经……毁容了……”她的眼泪不断地渗入脸上的纱布中。“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丑八怪了,难道,这样你还愿意要我吗?” “嫁给我。”利亘准道。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这么说,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利亘准拭去伍亦颖重新涌上的眼泪,以着坚定无比却又充满怜爱的语气说道:“嫁给我!好不好?” 伍亦颖看着他,虽早已为利亘准所折服,却迟迟没有回应。 “小鸭。”利亘准唤道。 伍亦颖这才缓缓开口道:“跟人求婚,要有戒指的。” 利亘准一听才破涕为笑。“看我多笨……” 放开紧握着伍亦颖的手,利亘准开始动手拔下自己的练子,银色的项练底下居然是一双对戒。“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戴在身上是因为我随时随地都在找机会跟你求婚。”拿起较小的戒指到伍亦颖的面前,利亘准显得紧张。“伍亦颖,你愿意嫁给利亘准为妻吗?” 伍亦颖再度红了眼眶,在利亘准催促的眼光下,才哽咽地回道:“我愿意。” 利亘准立刻将戒指套入她的手指中。 伍亦颖拿过利亘准手中的另一个戒子,煞有其事地问道:“利亘准,不管伍亦颖长得漂亮或丑陋,你都愿意娶她,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爱她吗?” “我愿意。”利亘准立刻回道。 伍亦颖亦将戒指套入利亘准的手指中。 “不管了,我要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个温馨的时刻突兀地响起。 在座的人全都望向房间的另一端—— 利易圻从医院的洗手间跑了出来,面对其他人惊讶的表情,却自顾自地说道:“再不出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易圻,你怎么会在这里?!”利亘准问道。 “还不都是你们家那个自称被大家‘心疼的小玮’的利心玮的杰作!”利易圻走到利亘准的跟前回道。 “易哥,你太早出来了啦!而且,刚刚那一句也不在我们的台词里!”利心玮不服气地说道。 “拜托,利心玮,我好像没有台词吧!”利易圻道:“而且,我现在不出来,难不成等有人要上厕所了,再把我赶出来。” “又没有人叫你躲在厕所,我不是早就叫你回去了吗?!” “喂!你现在应该不是在过河拆桥吧!之前是谁要我去把小颖约出来的,又要我配合的……” “可是……”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利亘准皱着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闹剧。 “亘准,对不起啦!其实,我们是骗你的。”床上的伍亦颖突然坐直了身体,开始拆下自己脸上的绷带。“我并没有受伤。” “什么?!”利亘准惊讶地看着伍亦颖的动作。 没多久,伍亦颖卸下所有的绷带,一张素静的脸依然艳惊四座,完好如初地展露在眼前。 利亘准一下子仿佛明白了来龙去脉。 “小扮,不要太感谢我。”无视于利亘准投射过来的杀人眼光,利心玮自顾自开心地说道:“要不是我想到这一招,可以证明你对小雅的真心,你还没那么容易娶到美娇娘呢!” 这倒是真的,就算生气自己被耍,但利亘准却觉得心甘情愿,也无从发起脾气了。 “你不知道,护士小姐要月兑小颖的衣服的时候有多麻烦,我又不能过去帮忙,只能背对着和她讲话、安抚她……”利易圻说道:“那些漂亮的护士小姐可辛苦了,冒着被她拳打脚踢的危险才帮她换好衣服,小玮来也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小颖配合我们的计划,我现在才发现小颖的脾气有多倔。” “呵……呵……呵……”利易圻一副看笑话的轻松模样。“不过,你已经被戒指套牢了,我可也救不了你喽!再说……台湾的法律是不是说只要有公开的仪式和两个以上的证人,就算已经结婚了。” “不知道我刚刚在厕所,只听到没看到,这样算不算……”利易圻说道:“我看这样好了,从求婚那边再倒带一次,我那个主治大夫朋友,他也够闷了,被迫开出会让人昏睡的药,还得出借病床,包上的绷带还被不留情面地拆开,干脆找他凑热闹……” “好啊!好啊!人多才热闹……”利心玮也开始瞎起哄。 利亘准却不理眼前兴高采烈的两个人,转头对伍亦颖说道:“赶他们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伍亦颖笑而不答。 利易圻和利心玮倒是有先见之明,一看苗头不对,立刻往病房门口移动。“你们夫妇俩该不会是要过河拆桥吧?” “你们说呢?”利亘准道。 “我先走一步了。”利心玮说道,一溜烟地跑了。 “我突然想到我那个医生朋友也有些事找我,我看我还是自己过去了解”下状况。”不等其他人回答,一个转身利易圻也离开病房。 “小鸭……”利亘准含着笑唤道。 病房门却再度被打了开来,利亘圻探进了头:“喂!动作快一点,医生说,别占着病房不放,后面还有病人在等呢!” ──────────────────────── 尾声 台湾商业圈一等一的大事——利氏集团的二公子,利亘准举行婚礼。 镑个政商名流无不出席,媒体记者争相采访,镁光灯此起彼落。 柔美的新娘,一举手一投足,艳光四射,更是扼杀了不少照相机中的底片,在高大俊朗的新郎身边,含羞带笑,迎面而来的人无不称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利心玮穿着伴娘的礼服游走在各个宾客之中,在走过利易圻身边时停了下来。 利易圻躲在庭院的一角,不停地“调整”着他的领带。 “易哥,你干吗?”利心玮问道。 “你觉得你们这样对吗?”利易圻显然颇不是滋味。“我好歹也是个失恋的人唉!新娘结婚,新郎不是我,我已经够可怜了,居然还叫我来当伴郎,还得穿成这副鬼模样!” 利易圻那一副被礼服糟蹋的模样,逗得利心玮忍不住笑了,她心里明白利易圻不是为了新郎不是他而难过,而是为了自己被束缚在领带、皮鞋里叫屈,不过,她却不直接点破,反而说道: “要不然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补偿你,我会叫我小扮尽量做到。对了,加薪,你觉得怎么样?” “加薪,那可不用了。”利易圻道:“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倒不如……送我一打清凉的写真集还来得有建设性一点,你觉得怎么样?唔……不行……那太便宜利亘准了,对了!叫他介绍性感女星萧艳红给我认识好了。被美女甩了,就得从美女身上重新找回自信才行!” 看来利易圻早就走出失恋的阴霾了。 利亘准和伍亦颖的手上戴着一对对戒——碎钻镶饰着的就像是一只带着王冠的骄傲鸭子。 即使是丑小鸭,还是能得到王子的真爱。 谁能说世界上就没有这样真正的爱情呢?! 等等—— 还没完呢! 如果你以为连利亘准都结婚了,就没有所谓的黄金单身贵族可以憧憬…… 炳!炳!炳!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演艺圈中仍有代代辈出的偶像明星一样,只要有少女情怀存在的一天,偶像就一天不死。而传播媒体早已嗅出新一代的黄金单身贵族…… 谤据有力人士指出,利氏能在全球一片不景气中屡屡创造令人咋舌的营业数字,除了利氏兄弟——利亘允、利亘准强而有力的领导,不能否认的,站在营业部第一线的利易圻是不容忽视的强力助手。 有关利易圻—— 传承着利氏男子英挺而迷人的外表,做事有能力更有胆识,待人幽默而风趣,最惊人的是,年纪轻轻就有难以估计的身价。 最特别的是,他特爱美色,而且大方承认。 至于他现在在哪呢? 记者们除了补捉利氏的喜事画面之外,还不忘寻找下一个台湾少女心目中理想的黄金单身贵族。 利易圻蹲在一堆刚从门口经过的幼稚园小朋友中,认真地呼喊着:“最丑的小朋友在哪里啊?我是白马王子喔!有没有人要做我的丑小鸭的?”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