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小护士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家伙真是没礼貌! 看病要排队,老师没教吗? 他受伤的朋友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喔, 避他们是政府官员还是黑社会老大, 到她的地盘就得听她的, 要看病……行,乖乖去排队! 不过,亏他长得英俊又迷人, 般半天,原来他是混“黑”的, 这会儿她是和他握手言和了, 但他们交情似乎还没好到…… 他身受枪伤,她得半夜随传随到吗? 而且,他受的枪伤在腿上, 她仔细多瞧几眼有什么不对? 他干么紧张,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第一章 这是一栋坐落在台北近郊的宅邪,占地千坪,高墙围绕,如果有不晓得里面住的是哪一号人物的小市民们从那里经过了,大概会猜想这是某个政府高层官员,或是某个将军的家。 事实上,这是青帮的总部,同时也是青帮掌门人的住处,简单俐落的风格,在在显示出主人的个性。 今天,这里热闹非凡。 络绎不绝的黑色轿车一部接着一部,而坐在车子里的人,个个脸色凝重,又各怀心思,一股风雨欲来之势飘荡在空气之中。 石磊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一部部停靠的车子里,走出各式各样的人物来。 这里头的人,绝大部分是各拥山头的老大,今天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确定青帮的老大地位,会传给他们拥护的石海生,而不是他。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他站上了龙头的位置,第一步将是铲除异己,而他们一个个都在名单之上! “老大。” 在石磊的背后,站着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理着小平头的男人。他的名字叫何太生,是石磊的贴身保镖。他的话不多,人也无趣,但是必要的时候,他愿意为石磊而死。 “看来这次为了继承人的问题,各方大哥都出动了。”一旁的柯湛然淡淡的说,俊秀的脸上写着兴味。“石磊,你认为老爷子会把位子给你……还是你大哥?” “我不知道。”他转过身子,看着他的好友。“反正对你而言并没有差别,你效忠的是青帮。不是帮主。” 柯湛然闻言微微一笑。 “你知道就好。”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进来,必恭必敬的说:“少主,老爷子请你下去。” 石磊点头,挥手造他下去。 “看吧,鸿门宴上场了。” 大厅的正中央,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由上好的红桧打造,是屋子里少数的奢侈品。 每个人都已经落坐,桌子最前方坐着青帮现任帮主——石善堂。他已经年过七旬,最近这几年每况愈下的身体让他看起来仿佛将死之人,事实上,也差不多了,医生宣布他得了肝癌,也许活不过三个月。 在他下方的两侧,则是他的两名义子的位置,接下去的位子,便按照级位高低排序,在青帮中,森严的阶级是容不得挑战的铁条。 石磊慢慢踱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柯湛然则坐在他的旁边。 “好了。”石善堂缓缓开口。 “今天大家到这儿来,想必心里也已经有了谱。我今天就要当着各位干部的面,宣布下一任帮主……”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口抢白。 “老爷子,帮主之事非同小可,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依我看,大少爷机智果断,是最适合这位置的人选。” 石海生闻言微微一笑,抛给石磊一个示威的眼神。 哼!七个堂主里头,除了日耀堂不支持他之外,其他的无不赞成他坐上龙头位子,这小子想跟他抢?下辈子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认为大少爷较适合做老爷子的接班人。”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跟着附和。 石善堂抬起眼,冷冷的一扫,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虽然已经是一个将死的老人,可是那股气势还在,在那双冷冽的双眼注视下,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事轮得到你们插嘴吗?”他沉声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清楚得很!”他转过头,看向柯湛然。“湛然,你说!你觉得呢?” 一被老爷子点到名,柯湛然马上察觉到数道凌厉的眼神朝他直射而来。 众所皆知,他是石善堂拜把兄弟的遗孤,又是青帮的军师,聪明又淡泊权位的他,向来很得老爷子的喜爱,说的话也有一定的分量。 他开口说出的人名,极有可能影响到老爷子的决定,是以大家都屏气凝神等着他,在石家兄弟两人之中二选一。 他站起身子,淡淡的说:“老爷子,大少爷跟在您的身边多年,对帮中事务非常了解,处理事情迅速果决,确实是个适合的领导人才,只是,气量太小,容不得贤才,若青帮交到他的手里,维持声势不坠应当没有问题。至于二少爷,遇事极端,爱恨分明,但对属恤善用,能充分运用贤才辅助,若是青帮交到他的手里,必有一番大改革,或许能够更上一层楼。” 石海生闻言大怒,拍桌而起。 “姓柯的,你的意思是石磊比我还厉害,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面对他来势汹汹的怒气,柯湛然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将我的想法分析给老爷子听而已。” 他的淡然让石海生更生气。 “谁不知道你和石磊是一伙的,你会替他说话也是理所当然。” “住口!”石善堂大喝一声。“海生,你给我坐下!” “义父!”石海生气急败坏的说:“您看不出来吗?石磊分明和他串通好了,什么我容不得贤才,这几年,我不是帮您把一切料理得好好的吗?” “我心里有数,你给我坐下!” 他看看石善堂,又看看坐在一旁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石磊,冷哼了一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原位。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对我而言,和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石善堂缓缓的说着,“我这一辈子都给了青帮,没有妻子,没有后嗣,就只有你和石磊两个义子,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有什么本事我会不晓得吗?湛然说的没错,你有领导的长才,可是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而石磊,他虽然能知人善用,但是做事极端,同样也缺少王者之风。但是做事的方法是可以变的,人的度量和容人的美德却很难改变,所以我已经决定,把帮主的位子传给石磊。” 石海生闻言,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义父!我在你身边做牛做马辛苦了这些年,你就这样把我的努力送给别人?” “他不是别人,他是你的弟弟。” “什么狗屁弟弟。”他拍桌而起,手指着石磊破口大骂。“我和这杂种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才不是我弟弟。” 石磊冷冷的看着石海生,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有柯湛然能看出他眼底的那抹凶狠。 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吞的人,相反的,他会把别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再加倍的还给别人,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为了报复的一刻,他可以等上许久,即使是要花上三十年…… “够了,海生。”石善堂沉着脸制止他。“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改变的余地,你最好接受,否则我只好叫人把你轰出去了。” “好、好。”石海生深吸一口气。“就是我辛苦的下场,好,很好。”他转 身大喝一声,“我们走!” 镑堂堂主纷纷跟着他的脚步离去,只有日耀堂留了下来。 “帮主,我们会支持你到底的。” 石磊缓缓扯动嘴角。 “谢谢。 等到人都走光了,石善堂才对他道:“石磊,晚上你到我房里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现在我要上楼休息一下。” “是的,义父。” “胜利的滋味如何?新任帮主?” 石磊静静的看着车外穿梭的景色,不答腔。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多久了。 做为石善堂的义子,他的生活并不好过,打从他踏人石家大门,石海生就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还记得,那是他刚到石家的第二天晚上,因为睡不着,所以到外面走走。结果,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大他七岁的石海生。 那时他才八岁,还是个小孩。面对十五岁的石海生,恐惧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无情的拳头下尽量紧缩身躯保护自己。那一夜,他被打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是伤。 “小杂种,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以后要是敢惹到我,我绝对要你好看!” 那时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石海生要这样对他,义父总是对他说,到了石家,他就不再是孤儿,就有了家人。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义兄,他的心里除了恨,还是恨,根本没有什么手足之情。那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有一天,他一定要把这笔帐讨回来! 为了讨好义父,他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读书和各项比赛样样不落人后,在人前他也总是表现的比石海生乖巧、谦让。 然而他的优秀只让石海生更恨他,处处与他为敌,他的童年生活,几乎是在拳头下度过的。 “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死了。”石磊突然低声的开口,“你的父亲曾经对义父说过,一个位子却有两个候选人不是一件好事,劝他除去我,以免发生权位之争,帮中内乱。” 柯湛然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虽然没有亲耳听见,但是他猜也猜的出来父亲会说这样的话,因为……“换了是我,我也会说一样的话。” 石磊闻言转头看他,嘴角微扯,绽出一抹说不出是有趣还是感伤的笑。 “我想也是。” 柯家父子一样的聪明,一样的为青帮着想,若不是当年柯镇远因为空难丧生,也许今天就不会有他的存在了吧? “但是你毕竟还活着,”柯湛然提醒他。“而且你得到了帮主的位子。我知道你很恨你的义兄,但是为了帮内的安定着想,我很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恩怨,好好经营帮中事务。” “我做不到。”石磊连想也没想就回答,“我可以答应你短时间之内我不会去找他,但有些帐,还是要清的。” 因为红灯,车子在十字路口缓缓停了下来。 “老大,不太对劲。” 开车的何太生低声警告,透过后视镜他发现后方有大约六、七部的黑色轿车慢慢的驶近他们,在他们的左右和后方停了下来。 石磊转头去看,看见车上有许多穿着黑西装的人下车往他们走来。 他冷冷一笑。 “这么快就行动了吗?” 柯湛然皱着眉头说:“他们八成知道你出门向来不带多余的保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 “保镖不需要多,好的,一个就够了。”他对何太生点头。“甩掉他们。” 何太生面无表情的换档。 “坐稳了。” 石磊的脸上难得绽出愉快的笑容。 在青帮中打滚这么多年,对于刺杀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有时他甚至引以为乐,因为他只要一想到义兄一旦知道这次又没成功时,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就够他乐上一阵子了。 柯湛然才刚听完他的话,还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刺耳的轮胎擦地声,他们的车子已经冲了出去。 黑色的轿车惊险的避过疾驶而来的车辆,朝前方加速前进,没一会儿,就把那一群呆愣的杀手抛得老远。 “喂!太生,你以前该不会是赛车手吧?”柯湛然狐疑的问,眼神还不停的看着后方已成一个小点的人群。 “不是,柯先生。”何太生正经八百的说:“我在房里放了一台赛车机,平时没事时就玩。” 言下之意,他的实战经验很少……柯湛然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念头才刚闪过没多久,事情就发生了。 一只黑猫突然从巷子里窜了出来,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窜到车前。 虽然何太生机警的马上踩煞车,但是由于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停下来,看着那只猫就要成为车下亡魂,危急之中,他只好迅猛的将方向盘打右转,轿车就这样开上了人行道,硬生生的撞上电线杆。 强烈的力量让坐在前座的何太生和柯湛然撞到车窗的玻璃,额头上随即添了一个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搞什么鬼?”石磊在稳住自己的身子之后,第一眼便看见前座的两人血流如注。“你们在流血!” 柯湛然捣着额头,他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红雾,鲜血沿着他额上的伤口不停滴下。 鲜红的血流了一脸,看来十分的恐怖。 何太生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但是一样挂了彩。 “对不起,老大。”何太生一脸歉意的道歉。“我不得下这么做。” 柯湛然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但那鲜红的液体仍是不停的流下。 “在我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倒之前,太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只猫……” 何太生指着马路对面那只刚刚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黑猫,此刻它正坐在围墙上,悠闲的梳理着身子。 一只猫? 柯湛然望向那看来神秘而优雅的动物,摇摇头,颓然倒回椅子上。 “拜托!” 她有一个奇特的名字:“纪京枫”——外号急惊风。 人如其名,她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任何事情到了她的手里,她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它。 这也是她被派到急诊部的主要原因。 她是一名护士,服务于一家位于市区的大型医院,从上班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开始忙碌的一天。 急诊部是维心医院里最忙碌的一个部门。 每天,他们要面对各式各样不同的病患,随时都有救护车来来去去,病床常常是满的,一天下来难得有时间可以休息。 但是,她从来不以为苦。 这是她热爱的工作,每当她置身于急诊室中,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求救哀号声,那些辛苦全都不重要了,只有病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痛。”她正在替一个受伤的小男孩清理伤口,这个七岁的小孩哇哇大哭了起来。“我不要消毒,好痛,妈妈——” 孩子的母亲心疼的抱住他,轻声的低哄,“乖乖,一下子就好了。” 纪京枫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在小男孩的面前将它左右转了转。 “这是什么?” 小男孩含着泪光看着那颗糖,哽咽的回答,“是一颗糖。” “嗯,答对了。”她绽出笑容。“不过,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糖幄,它是可以让你不痛的糖,只要你把它含在嘴里,伤口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的脸上写着怀疑。 “不可能。”腿上的伤口依然抽痛着,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骗人。”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小男孩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见她点头后,他飞快的拿过糖果,在拆开包装之后,马上塞进嘴里。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眼泪不知不觉止住了。 “很甜吧?”她笑着问,双手又动了起来。 “嗯。”小男孩点头,然而腿上传来的刺痛仍然让他皱起眉头。“可是我的脚还是会痛。” “会痛是因为你的身体在跟你抗议啊,它想告诉你要小心一点,才不会害它受伤幄。”她一边用轻快的语气回答,一边俐落的包扎伤口。不到几分钟的时问,她已经处理好伤口。“好了,你瞧,一下子就好了。” 小男孩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知道暂时的苦难已经过去了,便开心的朝她绽出笑容。 “谢谢你,护士阿姨。” 她拍拍他的头,又给了他一颗糖,然后收拾东西转往下一个等待的病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护士,这里两个伤患,你先帮他们包扎。” 她抬起头。映人眼帘的是一张英俊迷人的男性脸庞。但是此刻那张脸写满了不悦,看着她的目光也不甚友善。 她的眼睛连眨也没眨,转头看过两人的伤口后,冷静的开口,“他们的伤口不算严重,血已经止住了,前面还有很多人,请你们排队。” 石磊的脸一沉。 “他们不排队,你现在就帮他们包扎。” 纪京枫已经很习惯碰到这种场面。有些人总是以为自己的伤口最严重,应该优先处理,完全不顾先来后到的程序。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察看两人的伤势后,给他们一人一块消毒纱布费住伤口。 “按住,我等一下就回来。”语毕,她转身就要离开,但被石磊拦了下来。 “就这样?我是叫你帮他们包扎,不是随便丢块纱布了事。” 她低头看向他捉住自己手臂的手,轻轻的甩开。 “这位先生,让我告诉你一件事,这里是急诊室,里面有四、五个病人比你们先到,而且伤势也比你们严重许多,如果你们要就医,就按照规矩来,到后面去排队。” 石磊看看她,又转头去看身后脸色发白的柯湛然。 “我以为医院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吗?”他挑挑眉,语带嘲讽。“人命关天的事,你却叫我们到后面去排队?这好像不符合救人的原则吧?” 女子仰头看他,双眉渐渐聚拢,像是在忍耐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们的伤没有那么严重,排队也用不了多久,里头比你们紧急的大有人在。”她的耐性显然有限,也快被用光了。“你要嘛就排队,再不然两条街外有另一家医院,随你要选哪一个,我还有事要做,不送。” 纪京枫转身,正好对上何太生高壮的身体。 “护土,你最好照他的意思去做。”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语气坚定。这样对你比较好。” 天啊!她翻白眼,像是在说:这些野蛮人打哪里跑出来的? “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排队或是滚人,随便你们选一个。” 眼看她出言不逊,何太生皱紧了眉头。 “小姐,你可能搞不清楚自己站在谁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她打断他的话,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就算你们是政府官员还是黑社会老大都一样,到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想要看病就乖乖排队,如果你们要继续跟我耗,然后造成流血过多的话,那情便!” 石磊玩味的看着眼前这名留着一头长发、身材修长,面貌清秀的女性,制止何太生继续发言,以礼貌的口气询问:“小姐尊姓大名?” “我姓纪,纪京枫,你想向医院投诉我吗?”她的表情明显的告诉他们,她不介意。 “不是。”他耸肩。“我们排队就是,麻烦你快一点,他们流了很多血。” 她看了何太生,又看了他一眼。 “你们先坐着,我等一下就回来。” 石磊扶着柯湛然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眼神还是看着那名叫纪京枫的护士。 “你有看过这么泼辣的护土吗?”石磊的唇边绽出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真替她的病人担心。” 柯湛然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一句话也没说。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坐在急诊室里让医师为他们缝合伤口。 看着针在自己的额头进进出出,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样不甚愉快的经验,对柯湛然来说亦然。 说来好笑,他身在全国最大的帮派里,从小看惯打打杀杀、血腥场面,但却始终无法适应。 他怕血,一见到血就头昏想吐,这个弱点只有石磊知道,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会关掉别人大牙。 “没有脑震荡的现象,应该没有问题。’”在缝完两人的伤口之后,医师吩咐他们,“五天之后回来拆线。”然后他就走了,留下纪京枫处理善后。 她替他们将伤口包扎,把药单给他们。 “这是消炎药。” “谢谢你。”石磊说,换来她诧异的表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的心里应该是在想:野蛮人也会懂得谢谢这两个字吗?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不客气。”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她终究没有说出口。“要记得回来拆线,还有,伤口不要碰到水,否则很容易引起感染发炎。” 交代完这些话之后,她就走了,去忙她的下一位病人。 “她说她叫纪京枫,是吗?” 何太生走到他的背后,低声回答:“是的,她衣服上的名牌有写。” “好。”石磊转过头,一边扶起柯湛然一边说:“查查她的底细,包括她的朋友、家人,还有读过的学校、工作过的医院、交往过的男人,只要查得到的,都找出来。” 何太生闻言先是张大眼睛,又微皱眉头。 看见他的表情,石磊笑了。 “放心,我不是要找她麻烦。” 何太生虽然看来一副冷酷的样子,其实他的心肠挺软的,除非是关系到石磊的事,否则他可算得上是一个好好先生了。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吗?其实也很简单。 “没什么,我对她有点兴趣而已……” ──────────────────────── 第二章 回去之后,有关于这次的小插曲,他们有一致的默契没对别人说起。 石磊知道义父向来很希望他们兄弟两人和睦相处,他们都是他的儿子,兄弟阅墙这种事他并不乐见。 他站在房间外头,看着眼前的门,猜想等一下义父会对他说什么话。其实,这并不太费解,因为从以前到现在,最叫老爷子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兄弟俩视彼此为死敌的态度。 他知道义父顾忌什么,一旦他坐上了龙头的位子,石海生绝没有活路。但是,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义父在世的时候…… 他抬手敲门,听见里头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石磊吗?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偌大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大床,老人虚弱的躺在上面,看来显得比平时瘦小。 其实石善堂应该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他的病情逐渐恶化,王医师已经说过不只一次,如果不到医院接受治疗,他随时有生命危险。可是,这个固执的老人说什也不肯。 他的理由是,他要有尊严的过完这一生,绝不到医院去受那些鬼折磨。 站在他的床前,看着他枯黄的脸,石磊突然有些感慨。再怎么伟大的人物,也逃不过老和病两样的折磨。 “石磊,你过来。”老人招手,看着他坐在床边。“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海生容不得你,这我是知道的,他心性暴戾、手段残忍,我从来就没打算让他接我的位子。” 石磊低着头,默默的听着。 老爷子继续说:“可是,他到底是我的儿子,我对你们两人视如己出,实在不愿意看见你们自相残杀……所以,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放海生一条活路,好吗?” 石磊抬头看他,把脸别开,不愿做出任何承诺。 这对他而言,太难了。 他和石海生是天敌,是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的,除非其中一个人死,否则这个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看着他的表情,石善堂心中有数。 “你……你打算杀了他,是吧?”老人的脸色苍白。“你虽然已经当上帮主,可是六堂堂主支持的是海生,真要斗起来,只会弄到两败俱伤。” 石磊闻言淡淡的说:二八堂堂王之所以支持他,不过是因为他承诺了较多的好处罢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当然不好对付,但若是个个击破就没那么难了。” 老久闻言沉默了。 “你确实是人才,石磊。”他静静的说:“我没有选错人,青帮交到你的手里,只会更好,不会更坏。这样吧,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求你,不管你要怎么对付他都可以,只要留下他一条命,不要让我在黄泉之下也不安心。” “义父!” 石磊转头,望进老人的眸子里,那里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让他无法说出心中想要拒绝的话。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您别这么说,既然是义父的希望,石磊当然会照您的意思去做。我答应您,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取他的性命。” “好很好……” 他的承诺让石善堂安了心,因为他了解这个义子,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也没有录音存证,但是只要他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你出去吧,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迸往今来,不管是任何权力的转移,很少是和平的,在青帮中亦然。 石磊接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属于自己的权力拿回来,包括六堂堂主的命令权。 “所以,你已经想好计划了?”柯湛然一手支着下巴,懒懒的分析,“照我看来,六堂堂主里面,火耀堂的秋海棠是比较好拉拢的一个,她对石海生的忠诚意识不高,专挑有利的那边靠,只要给她点好处,应该不难安抚。比较棘手的是金耀堂的白玉虎,这家伙天生嗜血,和你义兄恰好是绝配。” “只要拉拢其余五堂堂主,白玉虎绝对不会笨得以一敌六的。”石磊淡淡的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可惜石海生不明白。根据消息,他最近动作频频,积极煽动六堂堂主一起向老爷子抗议。 想用这种手段扳倒他? 石磊的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意。 义兄实在太不聪明了,居然天真的以为有人可以左右老爷子的决定。如果他有点头脑的话,就应该知道最好的方法,是找个顶尖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眼中钉,而不是大费周章的搞得人尽皆知。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二少主了。 那个被他称为懦夫、胆小表、杂种的人,现在可是青帮帮主,想要正面和他对抗,得需要更多的筹码才行。 “你又在想报仇的事了。”柯湛然一眼就能瞧出他的心思。“我以为你已经答应老爷子,要放你义见一马了?” “我只答应留住他的性命……”他抬眸,嘲讽的掀唇。“这是个发挥空间很大的承诺,不是吗?” “的确是。” 对于石磊绝对会把石海生整得很惨的这一点,柯湛然从来没有怀疑过。横亘在这两个兄弟之间的仇恨太多了,不是轻易就可以化解的。 只是他担心,石磊会做到什么地步?植物人也算是活着,但和死了却没什么两样。 “你不用担心,现在时机还未到。”就算要报仇,也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对了,你今天不是该去拆线了吗?我陪你去吧。” “那么好心?我想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石磊轻轻扯动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我说过了,我不管你们是谁,如果不排队的话就滚出去。”才刚踏进医院,高分贝的叫声就传进他们耳里。 石磊和柯湛然对看了一眼,心中都很明白这个叫声是出自于谁。 “黑社会又如何?我管你们是青帮、黑帮,这里是医院,病得越重的人越大,快点让开。” 纪京枫快气死了。 最近这一个礼拜她到底是走什么振运? 怎么天天都会遇到像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家伙,还动不动就抬出黑社会的名号来石磊。 “帮……帮主……帮主饶命啊!”男人两腿一弯,马上就跪了下去。“我不知道是您—…·” 在青帮中,级位的划分是很严格的。 以下犯上若要追究起来,判上死罪是常有的事,何况得罪的人竟还是帮主,那就更是罪加一等,刑加一级。轻一点的,就痛快的死:重一点的,折磨上十天、八天的,也够受了。 柯湛然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表情严肃。“白玉虎明知以下犯上是死罪,还将他留下来,真是无情。” 石磊摆摆手,没兴趣追究什么犯上之罪。 “起来,别引人注意。我没说要你的命,快点滚吧。” 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在冒犯了帮主之后还有幸全身而退,这可能是他这辈子遇过最幸运的事了。 他一边喃喃念着谢谢之类的感激话语,一边急急忙忙的起身后退,直到退到医院门边,才敢转身拔腿快跑。 纪京枫几乎是张着嘴看完这像是闹剧一样的过程,直到石磊转过头看她,她才闭上自己的嘴巴。 天啊!看来这个男人来头可不小,居然可以让那些人吓得拔腿就跑。 “纪小姐,你还认得我吗?” 她的目光在眼前的三个男人身上游移,当她看见何太生时,马上记起了这一群人。 “是你们。”她的口气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难怪这些人一样的自大,一样的无礼,原来是一丘之貉。 “你这么说可真伤人啊。”石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五富增添了些邪气,看来还真迷人。 “你们来做什么?”纪京枫露出警戒的表情。“如果你们是来找我算帐的,至少得等我下班再说。” “你要我们五天后来拆线的,记得吗?” 她瞄了柯湛然和他身后的男人额上的伤口一眼,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你们是来拆线的?”她拉了拉身上的白袍,在转身之前淡淡的道:“那就先到外面去挂号。” 语毕,她踩着坚定的步伐往里头走去。 不可否认,石磊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兴趣浓厚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除了年轻求学时代有过几段纯纯的爱恋之外,女人在他生命中是占不上什么分量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深沉的个性使然,更多原因是他不想为自己增加弱点。 从他进入青帮开始,他和他义兄的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要速到机会,石海生绝对十分乐意做一些事来让他感到痛苦,而女人显然是一项绝佳的武器。 因此他在进入青帮庞大的事业体系之后,就断绝了所有感情上的来往,只在自己的身边培训可以信赖的手下,并且过着如同苦行僧般无可挑剔的简单生活。 无疑的,他的聪明让他的义兄感到十分的懊恼,因为那意味着石海生找不到任何小辫子,可以在老爷子面前告上他一状,更没有办法穿透他身边的人手,来栽赃嫁祸给这个他恨之入骨的眼中钉。 或许石海生唯一聪明的就是,在很久以前,就预见他将夺去他原本以为会稳稳到手的帮主之位。可惜的是,虽然早就知道,他做的努力仍不足以改变这个结果。 “复原的情况十分良好。”纪京枫轻快的说:“应该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你刚刚那么做实在非常勇敢。”石磊忽然开口。 她闻言挑眉,奇怪的看他一眼。对他的恭维没做任何表示。 柯湛然在一边对石磊顽皮的扮个鬼脸,那表情像在说:看来她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石磊只是微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迷人的男性。 或许他拥有一张还算得上是英俊的脸孔,也有一副修长结实的标准体格,但是凭这些就想把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显然还不够,而且她也不是那种见了帅哥就腿软的女人。 是啊,她的确不是。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他很欣赏她。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勇于说下且坚持自己立场的人已经很少了,而他向来欣赏有主见的人,不管男女皆然。 “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护士小姐?”他刻意加上小姐两个字,以示对她的尊重。 纪京枫收好口子上的东西,满不在乎的说:‘’如果你是想知道出了什么事,要到哪里找人算帐的话——是的,我在这里工作,而且短期之内不会离职。” 石磊带着好笑的眼光看着她。 “你一向是对病人这么说话的吗?他们怎么忍受得了?” 她两手抱胸,回视他。 “你也一向都是那样拜托别人的吗?他们怎么肯帮助你?”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她指的是石磊那天的态度。 伶牙俐齿,她是个难缠的女人。 石磊笑着摇头。 “如果那天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我的态度不好,是我不对。” 除了纪京枫以外,其他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堂堂青帮帮主居然向一个女人道歉?这……这……这……柯湛然暗暗翻了个白眼。要是让石海生知道,一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很好,知错能改,你还不算太糟。”只有纪京枫露出赞许的表情,但她的称赞让其他人猛翻白眼。 她把帮主当成什么了? 柄小学童吗? “既然我们已经和解了……”石磊露出迷人的笑容。“不如就化敌为友,交个朋友吧?” “好啊。” 她大方的伸出手,没有任何造作。 “我姓石,石磊。”他握住她修长白皙的手,力道刚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不过,我希望不会在医院见到你。”她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把手抽回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送了。” 回到车上后,柯湛然第一句话就是,“你该不会打算谈恋爱了吧?身为顾问,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个非常不智的想法。” 石磊看着他,淡淡的说:“我倒不这么认为。不过,现在的确不是时机。” “那么,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要再来找她。”柯湛然的表情和口气都出奇的严肃。“你会害死她的。” “我知道……”石磊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我知道。” 两天后,一份资料被送到石磊的手上。 他看着手上的牛皮纸袋,上面有一个潦草的字迹写着:“纪京枫”三个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拆开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 资料非常的齐全,就算是情报局做的调查也不过如此了。 他大略测览了那些文件之后,就把它们摆到一旁,然后拿出袋子里面的一叠照片细细端详。 不管这个案子是由谁接手去做的,显然他都’有意要做到最好。 照片里头不仅有她在医院的身影,还有各个场所如停车场、餐厅、大街上,甚至包括她的家! 石磊有些厌恶的将手中的照片一丢,洒了满张桌子。他可不想被人误会成变态的跟踪狂,或是有偷窥嗜好的下三滥。 “把这些照片拿去烧了。”他吩咐站在后头的何太生。“现在,马上去,我不要任何人看到这些东西。” 也许被派去调查的人,以为她是组织准备暗杀的对象,才会做出这么一份完整的报告来。他在心里嘲讽的想着。 “你找我?”柯湛然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正好看见何太生在收桌上的照片,他有些不悦。“我以为你听进我的话了。”这些照片很可能让纪京枫成为石海生的目标,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石磊扬了扬唇。 “你知道他们的处理方武,谁晓得这是我私人要的东西?”他耸耸肩,把话题拉回正题。“我要你替我办一些事,在未来的一个礼拜之内,替我安排和六堂堂主会面,我会提供他们一个很好的条件,让他们明白该选择哪一边,对他们才是最有利的。” 柯湛然在他的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笔来记下他交代的这件事。 “这并不难,我是指和六堂堂主会面这件事。毕竟你是帮主,原则上,他们必须听从你的命令,但是我不知道你要拿什么筹码和他们谈判?你的义兄给他们的条件十分的优提。” “我知道。”石磊的态度轻松。“但是那是非法的利润,记得吗?我打算放弃毒品市场,或是其他的地下非法活动,把帮内的资产转换成合法经营。而如果他们站在我这边,他们会得到该得的那一份。” 柯湛然对他挑了挑眉。 “你不是说真的吧?那可是非常可观的收益,你认为他们会相信,有其他事情可以比毒品赚得更多吗?” “不容易。”石磊也承认。“但是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被捉去坐牢的疑虑及风险,更不用再为了地盘或来源和别人火拼,你认为这还不够吸引人吗?” 柯湛然沉默了一会儿,显然他正在评估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老爷子知道你打算这么做吗?”他显得有些迟疑。“毕竟,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也许他并不希望你这么做。” “这是义父的意思。”石磊并没有错看他眼中的惊讶。“他这辈子看过太多尸体,不希望我或是义见成为其中的一具。” 所以当他表示要出国念书时,石善堂才会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还持以非常鼓励的态度。 毕竟,在一般的帮派中,拥有一个硕士头衔对你并没什么好处,反而还可能遭到疏远,因为他们会认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他们气味不投。 他从学校和义父在美国负责照顾他的老朋友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大多是关于企业经营的,他相信如果要成功,首先他必须与政客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跨足金融业。 这是一切的源头。” 义父的老朋友这么说,而他相信他的话是对的。也是因为受了老朋友的成功所影响,石善堂才会有漂白的念头。 “既然是老爷子的意见,我无话可说、”柯湛然开始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一堆重要的记事。“我会马上替你安排和六堂堂主会面的时间,并且传达你的善意给他们。” 石磊满意的点头。 “很好。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照片,从方才那一叠里头中掉落的,照片中的女子捧着马克杯,坐在阳台上望着天空。 他站起身子,走到桌边把那张照片捡起来。 照片中的女子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她的长发技散,穿着宽松的睡衣,未施困脂的脸庞看来显得有些疲累。 有什么事困扰着她吗?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庞。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太过专注在那张照片上,甚至忘了柯湛然还在房间里。 老实说,站在一个好友的立场,柯湛然不反对他谈恋爱,也不担心谈恋爱会让他失去清醒的头脑,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他是鼓励的,因为石磊的生命需要一些美好的东西来照亮他。 但是,身为青帮的最高顾问,同时也为了那个女人的安全着想,他极不愿意在这个帮中最不安定的时刻,有任何事分了石磊的心。 权力之争不是游戏,尤其是在黑道组织中,失败导致的结果很可能是全盘的毁灭,不会有人对失败者仁慈,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想留下后患,让对方有东山再起或是报仇的机会。 然而尽避他不赞同,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退出房间。 他已经表达过他的意见,接不接受是石磊个人的决定。 ──────────────────────── 第三章 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六堂堂主没有人相信他的提议可以成功。 “从一个毒果变成企业老板?”秋海棠美艳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你打算做一个大慈善家了吧?帮主,恕我冒犯,不过您说的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石磊再怎么迟钝,也可以从六堂堂主的态度看得出来,他们对自己接任帮主感到不满,而且对他的能力更是怀疑。没有人相信一个黑道组织有可能转为合法企业。 “这不是天方夜谭。”对于她几乎是不敬的态度,他并没有动怒。“我们拥有庞大的资金,只要放弃那些高风险的毒品和枪校走私活动,并且做正确的投资,合法的钱和非法的钱一样好赚,而且没有危险,不会再有人因此丧命。” “是吗?”她耸耸肩。“我想我不能答应,这太天真了。” 石磊站起身子,没有多费唇舌再试着说服她。 这些人都是在青帮中长大的,从小就活在刀口上,死亡的阴影对他们来说,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的如影随形,他们早就失去了恐惧。 “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属下。”他静静的说:“或是你将来可能有的丈夫、孩子,你要他们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然后被杀?当然,也许他们不一定会被杀,但是你确定他们的运气有这么好?”语毕,他朝她点头。“我走了,如果你对我的提议有兴趣,你知道应该找谁。” 当柯湛然看见秋海棠脸上的表情时,他知道石磊赢了。很奇怪,这些人一辈子效忠青帮,对自己的所做所为觉得理所当然,也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被杀,可是却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走上一样的道路。 “我想,她在一个礼拜之内就会投效我们。”在他们走出屋子之后,石磊对着柯湛然说道:“我要你起草一份文件,让她签字,给她多一点的好处,比如将来她可以得到一家银行、两间公司这一类的,也许更多。” 柯湛然吹了声口哨。 “这是很不错的报酬。”当然,那是在成功的前提下。“但是,为什么?你知道其实这只需要承诺就够了,没有人会怀疑双方的诚意。” “我知道。”石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几乎有些顽皮。“但我要让其他的堂主知道两件事,第一,秋海棠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第二,由于她是第一个,她将得到最好的报酬。” 所以,这意思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分一杯羹,最好动作快点。 “他们绝对不会喜欢你这样玩他们的。”柯湛然也笑了出来。“不过这是个好主意,很不错的主意。” 他们两个人互相对视,接着一起笑了出来。然而,几乎是在同时,他们的笑容又马上褪去。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对方身后的杀手。 “小心!” 石磊大叫,扑向柯湛然,将他扑倒。 他并不担心何太生,因为他会保护自己,而且,他的反应够快,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做。 何太生几乎是在受到攻击的同时就拔出枪,但是那些杀手在第一次的狙击失败之后,并没有再度尝试就走了。 他们听过很多何太生的传闻,而那些传闻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再多的钱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重要。 “老大。” 何太生一个箭步上前,扶起石磊。 “我受伤了。”他的口气有点无奈,大腿上的枪伤让他几乎无法站立。“打电话给王医师。” 当他们回到宅邪的时候,王医师已经在大厅等他们。 他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担任青帮的医师有二十年之久,只是随着年纪越大,他的胆子也越小。 如果不是因为自认对老爷子有一份责任,他早就告老还乡,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到国外去享清福了。 “王医师,帮主受了枪伤。” 柯湛然看来很糟,他的身上沾满石磊的血。这个爱笑的男人很少像此时一样,好像恨不得把某个人扭成两半似的。 而站在一旁的何太生,脸色同样难看。 虽然他们都知道石磊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他们也都知道这次的事是谁指使的。答案当然是石海生,除了他还有谁? 他们把石磊扶到椅子上坐下,让王医师检查。 “子弹还在里面。”这个老医师忧心忡仲的说:“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恐怕需要开刀才能把它取出来,你们必须替我找一个助手来。” “找一个助手?”柯湛然皱紧了眉头。“王医师,这么多年来,你都是一个人处理的,不是吗?” “我已经老了。”老人伸出手,那手微微的颤抖着。“我需要有人帮我,我一个人没办法替他开刀,你们必须替我找一个助手,最好是一个医师或是护士。” 这话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有一定的难度。 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可以信任,又不会私底下通报警察的医师或是护士?难道随随便便冲到附近的医院捉一个过来吗? 柯湛然和何太生对看了一眼,脑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名字—— 纪京枫。 在前往医院等待纪京枫下班的途中,柯湛然假设了许多情况,他甚至已经决定,如果她拒绝合作,即使必须用强硬的手段,他也会把她绑到石磊的面前,替他动手术。 然而,出乎他和何太生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就乖乖的跟他们上车了。 “你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此刻,柯湛然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透过后视镜,他看见纪京枫静静的望着窗外,在她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不安。 她转过头看他,口气十分的平静。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协助你们的医师动手术,替一个人取出在他大腿里的子弹,不是吗?” 她的冷静令柯湛然感到惊奇,还有赞赏。 “对,我们说的是枪伤。你应该知道这并非什么在街上被流弹伤到的意外。”他意有所指的说:这也许会替你带来麻烦。” “你指的是我可能触犯法律?还是也许开枪的人,会决定连我也一块解决这一类的吗?” 他表情严肃的点头。 这都是可能发生的。” “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她微微一笑。“我见识过你们的无礼,也知道你们决心让我点头,毕竟这可不是像排不排队这一类的事情。” 闻言,他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他们并不打算让她拒绝。 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铁制的大门缓缓打开。 纪京枫发现站在大门后的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枪,而那绝对不是外面在卖的玩具枪。 她到了黑道帮派的大本营,必须协助医师替他们的老大开刀,这是个挺特殊的经验。 唯一庆幸的是,根据他们的描述,这个男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对她是不是能活着走出这里有很大的帮助。 当他们到屋子里时,王医师正在等他们。 “你们找到人了?”他站起身子,没有多看纪京枫一眼。“跟我来。” 大厅的后面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和人工湖泊,他们走过草地,来到最后面的独栋建筑外面。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王医师对柯湛然和何太生说:“她和我一起进去。” 当纪京枫踏进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 这是一间医疗室,这么说或许不算贴切,应该说,这等于是一间手术室了,这里头的仪器和器材足够进行一场手术。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必须像电影上演的那样,先把这个男人灌醉,再用烈酒替他消毒,接着用一支刀子血淋淋的把他的子弹挖出来,那可不是令人愉快的画面。 “你怎么来了?”石磊躺在床上,一见到她走进来便皱紧眉头,猛然坐起身。 “你不应该来的。” 石海生在这间屋子里埋伏了眼线,任何在这个屋子出现的陌生人都会回报到他的耳中。 石磊不希望陷她于危险之中,尤其她很可能真的是兄长能够威胁他的唯一弱点时。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熟练的准备开刀器具,淡淡的道:“你的手下不准备让我拒绝。” 纵然柯湛然也不愿意伤及无辜,但只要关系青帮帮主的性命,再大的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这一点石磊很清楚,但那并没有减低他的怒气。 “你马上走。”他沉着脸道:“王医师,送纪小姐离开。” 王医师走到床边,掀开他身上的白布,摇摇头。 “我一个人没办法替你动手术,她必须留下。” 他的裤子已被褪下,下半身只着底裤,纪京枫推着车子走近,忍不住对他结实精壮的双腿多看了两眼。 “你何不乖乖躺下,等取出子弹再来发火?”她伸出手,轻轻按压他的肩膀,催促他躺下。 石磊抬头,与她的目光相遇。 “你可知道,如果你不走,将会置自己于险地之中?” 她与他对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我只知道,如果我走了,将置病人于险地之中。身为医护人员,病人的安危永远在我自己的安危之上c”她再度轻推他的肩膀。“现在,你可以躺下了吗?” “你根本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粗声回答:心下甘、情不愿的躺下。“只不过是腿上中弹,我死下了的。倒是你,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有生命危险。” 纪京枫微微一笑。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我这个人向来只看眼前。” 石磊闻言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生气,也不知道该赞扬她的勇气还是骂她愚勇。 她或许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却清楚得很。一旦石海生知道她的存在以及他对她的感觉,她将成为杀手狙击的目标,而那是他最不乐见的情况。 爱情的确会使一个人变得脆弱。 他原本已经建筑好所有的防卫,然而她的出现却使原本滴水不漏的防护出现了裂缝。 他必须找出一个修补它的方法。 石磊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脑筋飞快的动了起来。 将她留在身边是最保险的方法。 虽然,这么做也可能为她招来危险,甚至等于是间接宣告了她的重要性,让石海生有明显的目标攻击,但是他不能冒险。 至少把她留在身边,他可以随时保护她,而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她的安危。 但问题在于,怎么留? 虽然与她相识的时间不久,但是石磊也明白,纪京枫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摆布的女人。 她甚至不怕死! 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的身边呢……石磊睁开眼,望向前方的女子,但看见的景象却让他当场愣住。 只见她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光溜溜的双腿,虽然明知她是在看他腿上的伤口,但他仍然超了反应。 他当机立断,一把提过旁边的白布遮住,粗声道:“别一直盯着我看,小姐,我会害羞!” 纪京枫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轻笑出声。 “还能跟我开玩笑,表示你的状况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是说真的。”他板起脸,严肃的说:“毕竟我很少有月兑裤子让女人欣赏的机会。” “我怀疑。”她转过身去,从口子上拿起消毒手套戴着。“不过,除去腿上的伤口不谈,你的双腿确实相当不赖,平常做什么运动?” “跑路。” 她回头,扬起单眉。“你是说跑步?” “不,是跑路。”他做出耸肩的动作。“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混黑社会的人,总是随时要为逃命做准备。” “不错嘛,很有幽默感。”当王医师进行完麻醉,划下第一刀时,她口中喃喃的道:“我喜欢有幽默感的人。” 手术花了三十分钟,过程十分的顺利。在确定石磊的伤口无恙之后,纪京枫才由何太生开车送她回家。 “在前面停车就好了。”她指着前头的巷子说:“那边路小,没办法倒车,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不行。”何太生将车停在巷口不远的地方。“柯先生有交代过,一定要亲自送您进门,我陪您走进去。”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是深夜时分,确实也不早了。 虽说这附近向来治安良好,也没出过什么事情,但是到底有一定的风险,所以她没有再多加推辞。 “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两人默默的走在小巷子里,巷子不长。只要几分钟就可到达她住的大楼。 “纪小姐一个人住吗?”在她临进门前,何太生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纪京枫愣了一会儿才点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不过一个人住最好多小心门户。”他犹豫了一下,才又补充,“如果最近有任何陌生人来找你,不要开门,马上打电话给帮主。” 何太生在纸上写下许多号码,包括行动电话和专线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帮主的,后面则是柯先生和我的,至于这个专线电话,就是你今天去的那间房子的电话,紧急的时候打这一支,只要说出你在哪里就行了。” 她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之后,随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我希望我不会用到这些电话。”这是真心话,她再蠢也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暗示她,她有可能遭到袭击。 “我也希望。”何太生表情严肃的说:“我也希望如此。” 医护工作是一个十分忙碌的行业,而且工作上面临的压力常常是一般人很难想像的。 当她还是一个初进医院的菜鸟护士时,每次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在医院度过的一天,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她从来不知道肩上背负着别人的生死,是那么沉重的负担,尤其每当病人握着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的问她,“护士,我会不会死?”的时候,她常常必须用全部的意志,才能退自己保持镇定。 “绝对不要在病人面前表现出犹豫、不确定,甚至是茫然的样子。”许多前辈曾经这么对她说过。 “记住,你是医护人员,病人相信你可以救他们的命,如果连你都不确定,他们怎么相信你?” 她一直谨记这些话。 医院忙碌的生活就某一部分来说,有它的好处。 比如说,她总是累得回家倒头就睡,不会被孤单寂寞这种情绪困扰,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质疑自己的生活。有时,她怀疑,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能熬过来,而没有干脆放弃。 这种每天都要面临生离死别的职业,并不适合太多愁善感的人,就像曾经有一位资深住院医师对她说过的,“只管去做就好了。” 这些年来,她也渐渐习惯了,生死在医院里头,因为它的频繁而常常显得微不足道,除了家属的痛哭声之外,对医护人员来说,也只是一件Case的终结而已。即使心里觉得难过,他们也没有办法像家属那样,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因为他们还有别的病人要救。 在周而复始的忙碌中,纪京枫很快就将两天前到某个大宅协助某位密医取出石磊腿中子弹的事抛诸脑后。 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急诊室的病人、伤患源源不绝,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因此当她下班踏出医院大门,看到何太生时,脸上的讶异是显而易见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走到他的面前,看向停在一旁的车子,黑漆漆的窗户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请跟我走,纪小姐。”何太生为她打开车门。“这里不适合聊天。” 他们总是神秘兮兮的,她默默的想着。难道在他们的上空,会有一个卫星在监视他们,录下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不成? “我想知道要去哪里?为什么?”她用手指梳了梳被风吹乱的长发,脸上显得很疲惫。“我今天忙了一天,累得可能一坐下就会睡着,而且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决定要不要牺牲我的睡眠时间。” “帮主要我带你去见他,我只是负责执行他的命令。”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们两人就这样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而且,如果她愿意的话,她相信这个男人,绝对可以在这里陪她看上一整夜。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弯身坐进车里,“但是,告诉你的老大,如果他下次要见我,最好先预约,我不是他的私人看护。”说完这些话之后,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不到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 第四章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在宅邱前面停了下来。 “纪小姐,我们到了。” 纪京枫睁开眼睛,就见外面站了十几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每个人的手都放在怀中,做出随时准备掏枪的姿势,看来颇令人心惊。 “这里一向如此吗?”她朝那些人点点头。 “最近情况特殊。”何太生将钥匙交给其中一个人。“而且帮主又受了伤,我们不能不防。” 她没再说什么,费力的移动疲累的身躯,跟着何太生往屋子里走去。 最好他们老大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找她来,纪京枫在心里暗暗想着。她可不想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面。 “老大,纪小姐来了。” 她跟着何太生走进房间,这里的宽敞令人咋舌,俐落简单的风格则显示出主人的个性。 房里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她。 “你来了?” 石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扣,隐隐约约可见健美的胸膛。此刻,他带着浅笑看她,那表情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说呢?好像在算计着什么。 “你先到里面等一下,我一会儿就谈完了。” 从现场所有人的眼神看来,她知道他们全都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我想……我在旁边等就可以了。”她可不想让他们以为,她是到这里来替他们老大暖被的。 “好吧!”石磊耸肩,指了指靠近门口的长沙发。“你先坐一下。”然后就继续和其他人讨论,不再理会她了。 她看着远处圆桌上的两男一女,除了石磊和柯湛然之外,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女人,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 他们的讨论声断断续续的传来,纪京枫可以感觉到他们是刻意压低音量,不想让她听到内容。 反正她对他们谈些什么也没有兴趣,因此也就没有细听,那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反而像是催眠曲一样,引得她快快坠入梦乡。 “我要你派一些人四处散播风声,让那些堂主知道你得到了多少好处,而且越快投效我的人,得到的越多,如果他们来问你,不要告诉他们,叫他们直接来和我谈……” 石磊说话的声音慢慢逸去,他的眼光完全投注在已经沉睡的纪京枫身上。 “怎么了……”柯湛然才刚出声就被他打断。 “嘘!”他伸出食指放在唇中间,做出噤声的手势。“暂时就先这样,你们走吧。” 秋海棠和柯湛然对望了一眼。 “好吧,我先走了。”她首先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包包里。“要不要我派一些人手过来?” “不用了。”石磊站起身子。“义父还在,他不会冒这种险,派人到这里暗杀我。” “好吧。”她耸肩。“如果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一声。” 她走了以后,柯湛然也跟着起身。 “老爷子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要跟他说吗?” 石磊摇摇头。 “别让他担心。” 石善堂这一辈子呼风唤雨,没想到老时,却连阻止两个义子自相残杀的力气都没了,石磊不愿意再增加义父的负担。 至少,在义父还活着的时候,他不会对石海生展开报复行动。就算只是维持一个脆弱的表相让义父心安也好。 他不希望扶养自己二十多年的男人,连死前都不能安心。 柯湛然知道他的心思,因此只是点点头,和何太生一起退了出去。一时间,房里的人走得于干净净,只剩下他和沙发上沉睡的女子。 石磊站起身,慢慢跑到她的面前,由上而下俯视她熟睡的容颜。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肤色接近惨白。眼窝下有两圈淡淡的阴影,看来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他坐在沙发边缘,静静的审视她的脸。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双眉仍是紧皱的,仿佛随时随地都处于紧张的状态,随时都准备眺起来再和病魔缠斗。 “嗯……” 她轻轻发出申吟,挪了挪身子,又沉人梦乡。 长长的发丝散落在她的颊旁,他轻轻的替她拨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吻,已让他激动得难以自己。 这应该让他觉得害怕的。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曾经敲开他深锁的心门。在情感上,他一向收自己防卫得很好。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为无血无泪的人,但遇见她之后,仿佛所有曾经被压抑的感觉都一次释放了出来。 他要得到她。 不惜一切的代价。 他很少想过要得到什么,然而一旦下定决心,就算冒再大的危险,有再艰难的阻碍,都阻止不了他。 粗糙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肌肤,她的眉皱用更紧。 “不要吵……” 她喃喃抱怨一声,像挥开恼人的苍蝇一般挥开他的手。 石磊忍不住笑了。当她醒着时,一向都是安静又专业的样子,原来私底下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他将她抱到房间里的床上,然后精蜒点水w的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轻声道:“晚安。” 凌晨三点钟,纪京枫在满身冷汗中醒来。 她猛然坐起身子,茫然的环顾四周,脑子一片空白。 又是恶梦。 自从她进人医院以来,几乎天天都在作恶梦。 她本来是个怕血的人,就连自己受了一点伤,见了一点血,都头晕目眩得忍不住想呕吐。 这样的她之所以踏进这一行,完全是因为长年重病的母亲。 她的母亲因为癌症长期住院,父亲为了筹措医药费已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办法再请一个看护来照顾。 当时她才读国中,每天放学后便到医院报到,他们一家三口几乎是住在医院里的。 任院的护士有太多病人要照顾,不可能将太多时间花在特定病人身上,因此每回来时,总是急急做完该做的事之后,便加速离开。 当时才十几岁的她,看着母亲痛苦樵泞的模样,即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去读护校,学习一切相关的知识,以便好好的照顾母亲。 然而,在她毕业那一年,母亲过世了。隔一年,父亲也因为长期的劳累,而跟着倒下。这重大的打击几乎将她击垮。这些年来,她用工作麻痹自己。即使已渐渐从伤痛中走出,但却因为每天必须面对各种病。伤患,见证病人的痛苦、死去而夜夜恶梦。 夜夜如此,无一例外。 或许她根本不适合这样的工作…… 她甩甩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坐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发现自己睡的并非熟悉的床。 稍早的记忆出现在脑中,这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还在石磊的房间里。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寻找男人的身影。 晕黄的灯光下,室内空无一人,只有衣架上挂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并没有看见石磊的身影。 她掀被下床,放轻脚步穿过房间,打开房门,外头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一片,不见一个人。 她该走了,纪京枫默默的想。但问题在于……怎么走? 这里是黑帮总部,此时是凌晨三点多,她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可以大刺刺的离开而不会有人拦她。 如果不幸一点,被误认为是来行刺的杀手,说不定连小命都要不保。 她叹了一口气,站在长廊上,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结果石磊的出现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我以为你会睡到天亮。” 纪京枫被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因为那声音是从她的背后——也就是她刚才走出来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她猛然转身,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三步并两步的冲进房里,四处张望机关所在。“我方才明明没有看见你啊。” 石磊笑了。 “这是秘密。”房里的机关只有他一个人晓得,因为这是用来防义兄暗杀他用的。“你在半夜醒来,为什么?” 她停止张望的动作,回头看他。 “我会认床。”她随口胡扯一句。“除了我家里的床,外面的床我睡不惯。” 她在撒谎。 他就睡在隔壁密室的房里,清楚的听见她不安的申吟。 但是石磊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如果她选择回避,表示那是她不愿和别人分享的部分,他也不想追问。 “既然我们都醒了,就来聊聊正事吧?” “什么正事?”她的视线移向他的腿,“你的伤还好吧?刚动完手术就四处走动,可是不利伤口的痊愈。” 石磊闻言苦笑。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你把身体的重心全放在左脚上,这表示你右脚的伤口还在痛,我劝你快点坐下,否则伤口裂开可不是好玩的。” 话才刚说完,纪京枫人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并且毫不犹豫的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肩上,撑起他一半的重量。 “我扶你去那边的椅子坐下。” 两人的身体侧面几乎紧紧相贴,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窜入他的鼻间,挑逗着他的感官。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才不至于饿虎扑羊。 “职业病?”他决定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你就是没办法坐视病人不管,是吧? 她低声笑了起来。 “我是替自己的小命着想。万一你的手下以为你的伤口恶化是我的杰作,我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本来只是想跟他开开玩笑,但他没有答腔,脸上轻松的表情也不见了。 “这你大可放心。”他淡淡的开口,“黑道也是讲道理的,我们不会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杀人。” 纪京枫脸上的笑容逸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 石磊摇头。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错。” 她扶着他在椅子上慢慢坐下,接着往后退开,一脸歉意的道:“至少我知道自 己犯了先人为主的错。我承认,我对你们的观感并不好。” 石磊扯动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那也怪不得你。我们本来就是杀人不眨眼,只是动机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随便而已。” 她闻言沉默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斯文、英俊、西装笔挺的外表,如果只是在街上遇见,没有人会想得到他是黑帮老大。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帮派份子,反而更像是坐在办公大楼里的一级主管。 “你杀过人吗?”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问出口,“你曾经亲手杀过人?” 石磊定定的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觉得呢?”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 纪京枫静静观察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我希望你没有。”许久,她终于开口。 他暗暗苦笑。 “目前为止还没有,但将来……就很难说了。” 她闻言挑眉。 “你计划杀人?” 石磊的表情变得冷酷。 “这不关你的事。”他淡淡的道:“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的,护士小姐。” “好吧!”对于他突然的情绪转变,她没有显露出任何受到冒犯,或是伤害的样子,只是无所谓的一耸肩。“我可以回去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笑意再度回到他的脸上。 “不行。”他几乎是以愉快的声调说出这两个字。“今天不行,明天不行,将来视情况而定。” 没有料到会得到这种答案的纪京枫,顿时错愕的眨眨眼,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的低问:“你的意思是,我被绑架了?” “说绑架不太好听,我只是提供另外一个工作环境给你。” 纪京枫挑高双眉。 “你都是这样回报帮助你的人吗?绑架他们以求自保?” 虽然直到现在,她仍是不太清楚事情的状况究竟为何?但透过片片段段得到的讯息,她大概也可以拼凑出个雏型。 她猜测他有一个对手或敌人,正虎视眈眈的欲取他的性命。 既然她是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唯一知道他受伤的人,绑架她以防止消息泄漏便成了最好的解释。 看出她心中的想法,石磊摇了摇头。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的安全不劳旁人费心。”她坚定的道:“放我回去。” 他连考虑都不曾便直接拒绝。 “我坚持必须如此。” 纪京枫两手抱陶,迎视他的双眼。 “我也坚持离开。”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彼此眼中都写着坚定的决心。 “这么做是为了你好。”石磊沉着脸道:“你不了解自己是处在什么样的危险之中、你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他的话并没有使她动摇。 “就算如此,那也是我的选择。” 她真是他见过最顽固也最不怕死的女人!一时之间,石磊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对她吼叫,还是把她捉过来狠狠吻上她的唇。 他用五指梳过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反正不管如何,你是不可能离开这栋房子,天亮后你打个电话到医院请假,而你留在这里的期间,我会给你双倍的薪水。” “当我打电话到医院时,只会说一件事,那就是我被绑架了。如果你不让我打电话,同事也会因为担心我的安危而去报警。如果你不想因绑架而被捕,最好现在就放我走,因为我绝对不会告诉警察,你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你难道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吗?女人!” 纪京枫嫣然一笑。 “在我看来,你比我更在意。我相信你会派人来保护我的,是不是?” 石磊顿时哑口无言。 翌日早晨,何太生开着黑色轿车送纪京枫回家里梳洗,再送她至医院上班。整个过程,全部都尽收埋伏在大宅外的男人眼底。 确定了医院的位置及女子的身分后,他马上拨了一通电话给主子。 “喂,老大,是我。”男子压低身子,以免倒车的何大生注意到他。“昨天有一个女人让何太生载进总部,今天早晨又被送了出来,是一个护士,和之前帮石磊动手术的女人是同一个。” 石海生慢慢抚过桌上的鹰形石雕,轻声的开口,“她进去做什么?替我那亲爱的义弟换药,或是—…·暖床?” “根据里头的人回报出来的,她昨天睡在石磊的房间里。” “哦?”阴狠的眼蒙上了笑意。“是这样啊……” 石海生阴沉的笑了开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找不到石磊的弱点。 那个狗娘养的小子对他处处提防,于公于私,都让他找不到一丝丝的弱点。 石磊甚至不玩女人。 除了几个亲信,石磊从来不和其他人往来,自然也不信任那些人。也因此,不管他想尽办法在那个混球的身边安排了众多眼线,却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但这次……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这次不同了。 再冷静的人,一碰到爱情也会失去理智。 石磊不该在这种时候还来什么儿女情长,这将成为他最大的弱点,同时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查出那个女人所有的资料!”他冷冷的下达命令。“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包括详细的身家背景和照片!” “遵命!” 币下电话,石海生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饮尽,然后阴恻恻的笑开来。 他不只要夺回原本应属于他的帮主之位,他还要让石磊痛苦一辈子! ──────────────────────── 第五章 石磊虽然放她回去,却派了一个人负责接送她上下班,并且有四个人在她家JI外轮流站岗。 这让纪京枫觉得非常的不自在。 自从父母双亡,她独来独往惯了,即使已经在现在的医院服务了五年,但她与同事的关系一直是客气而疏离。 并非她有意疏远,只是格格不人。 大部分院内的护士,都不是抱着什么崇高的理想踏进这一行的,即使曾经有过热情,也在过程中消磨殆尽。 这样独来独往惯了,忽然之间,身边多了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几乎是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不只她不自在,也引来同事好奇的目光。 “小枫,你最近是不是在走桃花运啊?”她下班时,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医院外头,同事美美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她,“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接你上下班,而且还都开进口高级轿车,你钓到金龟婿了?” 纪京枫闻言苦笑。 早就知道会引起这样的误会。然而其中的内情旁人很难知晓,她也没办法去解释,只能笑而不答。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美美睁大了眼睛,更加好奇。“你一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就连我们办的联谊也不去参加,那你是在哪里认识这么多追求者的?” “他们不是我的追求者。”为了避免再被追问下去,纪京枫三步并两步的走下楼梯,快步往黑色轿车走去。“我走了,再见。” 男人一见她走近,立即下车,必恭必敬的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她微一点头,快速钻进车内,却控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她抚着额坐直身子,一抬头便望进一双带笑的眼。 “晦。”石磊笑望着她。“你打招呼的方武,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纪京枫先是困惑的眨眨眼,随即正了正脸色,端坐身子,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坐在里面。” 车子缓缓驶上道路。 “我担心你。”他老实的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认为你不应该自己一个人住在那栋公寓里。” “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我人还好好的,不是吗?”她耸了耸肩。“是你太多虑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不了解我的义兄,他不是个笨蛋,没有周全的准备,绝不会对你下手。” 纪京枫讶异的转头。 “你口中的敌人是你的兄长? 石磊的眸子一黯。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同样都被我的义父收养。”他顿了一下,才又续道:“事实上,我们恨彼此人骨。” 从他的语气听来,这样的形容也许还算是轻描淡写。 她不明白,纵然双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到底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家人,什么样的仇恨,可以让两个本该是手足的人有如此的深仇?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她轻皱眉头。“你想杀的人是他?” 石磊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回答:“我和他只能有一个赢家,而我们彼此都想当那个最后胜利的人,不管最后是谁赢,都不会给输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算没有正面承认,他话中的语意已经很明显。 纪京枫忍不住默然。 身为一个以救人为职志的医护人员,她没有办法苟同任何意图伤害另一个生命的念头。但是她也知道,石磊听不进任何劝说,因此她选择保持沉默。 车子在公寓门口缓缓停下,石磊先行下车,绕到另外一边替她打开车门。 “可以请我上去坐一下吗? 她能拒绝吗?纪京枫很想问。她不认为他会接受她的拒绝。 “我好像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石磊闻言绽出笑容。 “我相信,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强迫得了你。”他指的是那夜他们的谈话,她坚持不肯留在大宅中接受他保护的决定。 纪京枫也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总算开窍了。” 虽然这是石磊头一回踏进这间屋子,但是里头的一切对他而言却不陌生。 他知道她的房子是以淡蓝色系为主,客厅中摆着两张双人沙发,茶几上的植物是万年青,窗帘是素色的棉布。 他甚至知道她挂在墙上的行事历都写些什么,还有她的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浴白。 这一切全都拜他手下“无微不至”的情报所赐。在那一刹那,他的内心升起一股罪恶戚。 他派人跟踪她、调查她,对她家中的摆设了若指掌,这是一种卑劣的行为,如果她知道他曾经这么做…… “那是我父母的照片。”她清脆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很久以前拍的,那是我仅有的照片。” 直到她开口,石磊才发现自己拿在手上的是一个相框。 照片中的一男一女亲密相拥着,嘴角有着幸福的微笑。男人看来憨厚而老实,而女人则是个清秀漂亮的美人。 “你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将相框放回原位。“他们住在哪里呢?” 其实他很清楚问题的答案。 在那份他的手下所做的档案中,有关她的一切全部都被详细的记载了。包括她的母亲因癌症病逝,她的父亲过劳而死。 “他们已经不在人世间。”直到此刻,她冷静坚强的外表,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在我从护专毕业不久,他们就相继离世了。” 她语气中的伤痛让他心疼。 石磊转过身,一脸歉意的看着她。 “我很抱歉触动了你的伤心事。” 纪京枫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耸耸肩,挥去胸口间心痛的感觉。“只是我偶尔会希望如果他们还在……” 他缓缓踱到她的身边,轻轻抱住她。 “你很孤单,是吗?”他轻声开口,“这么多年来,你始终没有真正走出父母双亡的伤痛……” 纪京枫僵硬的任他抱住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她已经走出来了,只是有些伤痛是一辈子也无法消失的。 但她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开口。 是的,她很孤单。 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个亲近的家人或朋友,不管再怎么痛苦、再怎么伤心, 她都必须咬牙独自承担。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能够承担,只因为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但是,即使她是真的孤单,也不应该沦落到让一个相识不久,几乎可以算得上完全陌生的男人,随随便便抱她入怀。 “放开我。”她低声开口,“你逾矩了。” 石磊的身子随即僵硬,但他并没有坚持,马上就放开了她。 “抱歉。”他看来一脸懊恼。“我不是有意轻薄你,我绝对没有任何不良的意图……” “我相信你。”她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去梳洗了。” 当她在浴室沐浴时,石磊打电话叫手下到外头买了晚餐。 等待的时间,他彻底将整个屋子检查了一遍,包括窗户铁窗的构造,大楼的逃生路线,以及万一有人侵人时可以遮蔽、躲藏的地点。 他整理了所有的资讯,拿来一张白纸画下逃生路线,还有备注提要,提醒她面临什么情况时,该选择如何应对。 虽然这一个礼拜来,义兄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他和其他堂主的谈判也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然而,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石磊越觉不安。 他很清楚义兄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的沉寂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不会乐观的以为义见已经放弃复仇的念头。 一想到她有可能置身于危险中,着实令石磊懊恼。 不管是他或是柯湛然、何太生,甚至是他的义父,他们都已经习惯过着刀锋舌忝血的生活。 即使有一天必须付出生命做代价,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但她不同。她是无辜的,她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却被卷进这场残酷的斗争之中。 他毫不怀疑义兄会将她视为对付他的极佳武器,而最不幸的情况是,石海生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毕竟他从不曾这样在乎过一个女人。单单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就已经让他几乎按捺不住。 如果她不是如此固执就好了。要说服她听命行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浴室的门被打开,诱人的香气随风飘送而来。 石磊猛然转头,就见她拿着一条大毛巾擦着湿发,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及运动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愣愣的看着她拨弄长发,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靶觉到背后的目光,纪京枫回头看他。 然而当她看见他的眼神时,她宁愿自己没回过头。 她也许没有经验,但是那眸中的热情不可能让人错认。他的眸子里写着,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 想要忽视它是一件很难的事。他甚至不曾遮掩过,他的眼神明白的告诉她,他想要她。 两朵红霞不自觉的飞上她的脸,她转过头,避开他热情的凝望。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擦出任何火花。她并非没人追,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她对爱情向来采取随缘的态度,既不特别抗拒,也不去强求。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对任何一个男人心动过,然而此时此刻,与他对望,她一向平静的心湖却被激起了阵阵涟暗。 这个认知令她慌了手脚。 他是黑帮老大,过的是血腥暴力的生活。而她,却是以救命为天职的医护人员,两个人的世界不仅不同,就连价值观也无差地远。 她不能忍受任何暴力的行为,但在他的世界中,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却是绝对的铁则。 她并不是无知天真的小女生,她的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差异,绝不是单单只靠爱情就可以弥补的。 有些女子会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心爱的男人,认为爱情可以救赎所有人,但她明白那是一相情愿的想法。 一个人若是不想改变,即使是爱情也撼动不了他。 石磊也发现了她的回避,但他却不知道她的想法,以为她是因为他的大胆“放电”而心生不快。 “咳!”他干咬一声,试图打破室内尴尬的气氛。“我让人买了晚餐,快过来吃吧!” 桌上有寿司、味嘈汤,也有生菜沙拉、义大利面,还有炒饭、炒青菜,各式各样的料理摆了一桌。 纪京枫讶异的瞪着那一桌满满的食物,笑道:“你把附近餐馆的菜全搬过来了吗?” “我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所以就叫他们全买一份上来。”石磊替她摆好了碗筷。“希望你不介意我擅自做主。” 她端坐桌前,对他绽出笑容。 “我以为你一向习惯擅自做主。”她先拿了生莱沙拉。“这些菜太多了,我吃不完,让你的属下一起吃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们正在执行任务,如果他们想吃的话,也得等交班之后。” 纪京枫闻言挑眉。 “你实在是一个很苛刻的老板。” “你的安全是我最关心的事。”他自然的接话,对她奇怪的表情没表示任何意见。“我将它视为第一优先。” “这么说,是我害了他们噗?”她笑笑,故意用玩笑话回应。“真是罪过、罪过。” 察觉她在刻意间躲,石磊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吃着晚餐。 整个用餐过程中,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室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压力从何而来,只是没有人选择将它说开。 石磊几乎可以确定,她知道他想要她。 她既没有假装不懂,也没有正面回应,她采取的是有技巧的闪躲方式。 他想要她,但绝不是用强迫或是任何不正当的手段。他希望她心甘情愿的投入他的怀中,即使他很清楚这有多困难。 但不管如何,他不喜欢这样不明朗的情况。如果她不愿意,就给他一个明确的拒绝。如果她有意,他也不容许她问躲。 石磊决定开诚布公的说出他真正的想法和意图,将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抱歉。”他起身走到阳台外头才接起电话。“喂?” “是我。”柯湛然略显兴奋的声音,由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方才水耀堂的堂主已经通知我,他们愿意靠向我们这边,我和他们约了等一会儿在总部见面。” 听见这个好消息,石磊缓缓的笑开来。 “很好。”如此一来,七堂里头,他们已经拉拢了四堂,而剩下的三堂堂主,除了白玉虎不可能投靠他们之外,月耀堂和木耀堂早晚会知道该依靠哪一边较为有利。“我马上回去。” 他走回屋内,对纪京枫绽出笑容。 “我帮里有点事,得先走了。但在我离开之前,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微挑秀眉,无声的询问。 在她的注视下,他慢步走到她的身边,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将方才画好的逃生路线递给她。 “这个你留着,好好看过,把它记下来。” 纪京枫接过那张纸,默默的看了一会儿。 “我会记住。”她随手将纸张放进口袋里。 “还有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定睛的注视着她,在得到她全部的注意力之后,他才又缓缓开口,“我相信,你清楚的感受到了我对你的感觉。”他一出口就开门见山。“我承认,我受到你的吸引,那也是为什么我要求你搬来和我一起住的原因。我不愿意看你发生任何危险,就算有一点点的可能,也没办法忍受。” 石磊的表白太过突然,纪京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此,她选择了沉默。 “我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互相的,或是只有我一相情愿?但是我要你知道,我想要你。如果你拒绝,我不会勉强你,因为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她闻言露出一抹浅笑,但那笑里却有着无奈。 “你不认为这么做太狡猾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纪京枫摇头,没有回答。 选择向来是这个世上最难的事。 她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对他的感觉,却又抛不开道德感的包袱,现在他将这个难题丢到她的手上,她一旦做了选择,就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你走吧!”她低头继续进餐。既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这表示他还是有努力的空间,是吧? 石磊的嘴角缓缓扬起,俯身在她颊边亲吻了一下。 “那我走了,晚安。” 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纪京枫捣着脸颊呆呆的目送他离去。 一向被称为急惊风的纪京枫,今天在急诊室显得有些不一样。 她不再像之前如一阵旋风扫过急诊室,将大小事一手包,俐落的解决所有的麻烦病人,反而不时的发起呆来。 这样反常的反应让同事们忍不住侧目,猜测起她失常的原因。 “喂喂,你有没有发现急惊风这两天忽然变成慢郎中了?”当纪京枫用了比平常还要多一倍的时间,才帮病人包扎完毕时,值班的谢医师终于忍不住问美美,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还会有什么原因?”美美耸耸肩的回答。“恋爱峻!” “恋……恋爱……”谢医师差点没喷出嘴里的那口茶。“小枫在恋爱? “有需要这么激动吗?”美美奇怪的看他一眼。“你难道没发现过去这一个多礼拜,天天都有人接送小枫上下班吗?你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他搔搔头。 “我只是想不到小枫也会谈恋爱而已……” 其实,纪京枫生得清秀漂亮,可以称得上院花。医院里的奸几个医师也曾经对她展开追求,只是都约会一、两次便无疾而终。 因此除了急惊风之外,她还有另一个别称就是医师杀手。 拜倒在她裙下的年轻医师无数,阵亡的人也不少。 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攻破她的心防,进驻她的内心,包括谢医师也曾是手下败将之一。 他不禁好奇,是哪一个幸运儿竟能赢得佳人芳心? “你看过他吗? 美美摇头,低头写着表格。 “反正你是没希望了,趁早死心吧!” 谢医生只好自讨没趣的模模鼻子走人。 一旁的纪京枫并没有发现这段小插曲,尽避她离两人很近。只因此刻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另一个人——石磊的身上。 这两天,他每天都来找她。 陪她吃晚餐,看电视剧,聊往事。每天送她一束花、一个礼物,追求的意思非常明显。 其实她并非没有感觉,只是对这段感情是否有将来感到怀疑。 他的世界是她不了解也不能接受的,她也不认为他有可能为了她漂白、金盆洗手,纵使他们互相吸引,这样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这一天她下班时,石磊又坐在轿车里等她。 一见着她,他马上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花束,递到她的怀中。 “今天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本想出口婉拒,但看见他期待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什么人? “我的义父。”他微笑的看着她。“我跟他提了你的事,他很期待见到你。”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她冷静的提醒他。“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石磊的眸子一黯。 “他快死了。”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她还是听出了其中压抑的伤痛。“王医师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帮我演一场戏,让他开心,好吗?” 纪京枫咬着下唇迟疑着。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这不关她的事,而她最好不要和这个男人有过多的牵扯,免得越陷越深。 但是在感情上,她了解失去亲人的感觉有多么痛苦。从石磊的语气听来,他和他的义父感情十分深厚。 她如何拒绝得了这样的请求? 反正只是演一场戏,又不是真的,有何不可呢?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我帮你。” ──────────────────────── 第六章 石磊送她回家梳洗换装过后,他们才一同前往青帮总部。 餐桌上,石善堂已经坐在那里等着迎接未来的媳妇。当他一见到纪京枫,马上撑着瘦弱的身子要起身。 纪京枫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石先生,您的身子不好,我扶您坐下吧!” 她这个贴心的举动,一下子就掳获了石善堂的心。纵然身体十分不适,他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好!”他拍拍她的手,在她的扶助下慢慢生回椅子上,轻轻咳了两声之后,续道:“看来石磊真的是捡到了一个宝呐!” 多年来,他始终巴望着两个义子能成家立业,但天不从人愿,两个义子中,石海生玩女人像在穿衣服,用过即丢,而石磊则是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他本以为直到临终,这个心愿都没有实现的一天,却没想到石磊忽然开窍了,而且对象还是这么清秀、贴心的女孩。 石磊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义父的身旁,关心的看着他。 “义父,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到您的房里去看您就好了,您何必到大厅来吹风呢?我扶您回房去吧?” 石善堂摆摆手。 “要见未来的媳妇,我当然不可失礼,否则吓到了人家,让她临时反悔,要等你再找到第二个人选,怕是我死了都等不到。” 虽然每个人都心里有数,义父的生命所剩无几,然而每回听人说出口,石磊仍是忍不住心中一痛。 他和义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又因为被义父收养,而不得不踏进黑帮这个大染缸,时时必须面对生命的威胁。 但是,义父在他心目中,就像亲生父亲一样。失去义父,对他而言像是割掉心头的一块肉,与失去血缘至亲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会的,义父。”他勉强的微笑。“小枫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反海,是您多虑了。” 两双眼睛同时的望向她,纪京枫只得从善如流的跟着回答,“是啊,您不用担心。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我扶您回房吧?” 石善堂掩着嘴咳了两声,这才虚弱的道:“那好吧,让未来的媳妇扶我回房。石磊,你吩咐厨房把饭菜送进我的房间,我们就在那儿吃。”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几个简单的家具。 落地窗的窗帘全数遮蔽了室内的阳光,即使开灯,还是挥不去房间阴暗而又死气沉沉的感觉。 一走进房里,药味和湿味扑鼻而来,纪京机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扶着石善堂到床上坐下后,轻声开口,“我把窗帘打开好吗?这房间的湿气太重,日晒可以改善。” 石善堂点点头,她便拿了枕头替他在身后堆上好,让他舒服的半躺后,这才转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窗帘一被拉开,室内顿时洒满了夕阳余光。 纪京枫再将窗户稍稍打开,微风吹了进来,也带动室内的空气流通。 “这样好多了。”她转过身来,朝老人绽出微笑。“如果室内能再摆上几盆植物,那就更好了。” 石善堂也回她一个微笑,但是笑得很勉强。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精,王医师已经警告过他,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痛苦。随着、癌细胞的渐渐扩散,痛苦会越来越剧烈。 近日来,他常常痛得半夜睡不着,只能咬牙苦撑。虽然要拿到吗啡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但他却不愿意藉肋毒品抑止痛觉。 现在,他的身体又痛了起来。 “我可以叫你小枫吗?” 纪京枫点点头,走到床沿坐下,关心的看着他。 “您还好吧?”他的额上冒出了一颗颗的冷汗。“是不是很痛?要不要我去帮您叫人过来?” 石善堂摇头拒绝。 “不用了,叫他们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青帮的路上,石磊约略的跟她提过,他的义父宁愿在家里等死,也不愿意上医院的事。 纪京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您不肯到医院去?现在的医疗技术非常进步,只要您肯去,说不定还有治愈的机会,也不会拖到这么严重。” 他摇摇头,抿紧了唇,待疼痛过去之后才道:“这是报应。我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虽然称不上丧心病狂、十恶不赦,可是杀人、走私,我一样也没少做。而人老了,对很多事的想法都会改变,我只是用折磨自己的方法来赎罪。” 纪京枫闻言,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看见她的表情,石善堂忍不住微笑。 “若是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就直说了吧。我们将来都是一家人了,你直接说出来,没关系。” “这样的赎罪一点意义也没有。”她毫不犹豫,直截了当的说:“您用折磨自己来赎罪,这是损己不利人的行为。别人既没有得到利益,对您一样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如果您真的想赎罪,就应该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捐善款、做善事,并且将青帮解散,免得再造更多罪孽。” 石善堂先是无言的看着她几秒,接着朗声大笑。 “哈!炳!”下一秒,他剧烈的咳了起来。“我这个儿子真是好样的,居然能找到像你这样的女子。” 纪京枫一边抚着他的胸口,一边道:“我不会因为我刚才说的话跟您道歉。” 他摇手示意。 “你不需要道歉,你说的对。”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我很高兴磊儿能娶你这样的女子为妻。他一直都不曾快乐过,身为我的义子,他没有选择进不进青帮的权利,他的义兄——我的另一个义子——一直视他为眼中钉,他是熬过来的。你是他生命中唯一美好的东西,答应我,你会让他幸福。” 她一听,只有无言。 撒谎向来不是她擅长的事,她实在装不来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我……”她艰难的开口,“我尽量。” 石善堂点点头,闭上眼睛。 “除了让我活久一点做不到之外,你说的那些,石磊已经在做了。我希望你能陪着他,他会很高兴的。” 她想问得详细些,但是就在她要开口时,石磊带着几个端菜的佣人走了进来。 “可以开饭了。” 晚餐的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石磊开口说话,纪京枫只负责乖乖的坐在一旁,在他讲述两人“恋爱”的过程时,点头微笑以对。 偶尔他会握住她的手,或是靠在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 在石善堂眼中看来,这些都是情侣之间的姿态,只有纪京枫知道,石磊附在她耳边说的,其实是提醒她不要弄混了两人“相识相恋”的过程。 一顿饭吃完,石善堂的体力已经不胜负荷,石磊叫来王医师照顾义父之后,便送她回家。 车内,石磊一脸的心事重重,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今天他之所以特地让她陪着他演了这么一场戏,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昨天王医师忽然告诉他,义父的身体每况愈下,随时都会离开人世,叫他要有心理准备。 当年意气风发的男人在病魔的折磨下,如今看来仿佛一具枯骨,他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息包含了太多痛苦,纪京枫不自觉的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你义父会没事的。” 他看着她白皙而纤细的手,忽然紧紧反握住她。 “谢谢你陪我演这一场戏。” “这没有什么。”她想抽回手,但他却不放。“嗯,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不放。”他眼神火热的注视她,一语双关。“我不放开你。” 这样的情况下,她应该生气的,但是在他的注目之下,她却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 好长的一段时间,车内是一片的沉默,彼此都没有开口,却也没有人主动移开视线。 前座的司机忍不住好奇的从后视镜窥探他们,却被石磊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连忙收回视线,死死的盯着前方道路,再也不敢乱看。 “我想吻你。”石磊俯身在她耳旁轻轻吐出这句话。 他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因为他不愿意强迫她,只要她开口说不,他不会有任何动作。 但她只是张着眼睛看他。 纪京枫很清楚,他将选择权交到自己的手上。 只要她点头,他会毫不犹豫的吻上。若是她摇头,他也不会勉强索吻。 但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时该做什么选择? 他渴望她,她对他亦有感觉,他们之间的吸引力是无庸置疑的,但她却不看好他们的未来。 只是一个吻而已……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只是一个吻,不会影响什么的。 只要她不交出她的心,单单一个吻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怕就怕,她早已交出自己的心,而这一吻会击溃她所有的防备…… 他们的视线交缠,纪京枫想拒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石磊眼中的渴望点燃了她身体里的火焰,也将她的迟疑烧得一点都不剩。 “小枫?”他一边轻唤她,注意着她的表情,一边缓缓的、温柔的捧起她的脸颊。“不要抗拒我……”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的摩婆着她的脸颊,她一闭上眼睛,他温热的双唇便跟着落下,覆盖在她的唇上。 纪京枫情不自禁伸手搂住石磊的脖子,意乱情迷的回应着他的吻,感觉四肢逐渐软弱无力。 他加深了吻的力道,从原先的轻柔逐渐转变为火热。 车子慢慢在巷子底停了下来,司机尴尬的望向窗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后座吻得忘形的两人,目的地已经到了。 偷偷从后视镜望了一眼,两人依然没有分开的打算,他只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直到有另一部车也驶进巷中,强烈的车灯照射在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身上,纪京枫这才猛然睁开眼睛。 一抬头,就对上司机尴尬的表情,她困窘得几乎想钻进座椅下。 她满脸羞愧,扭动着想挣月兑石磊,月兑离这尴尬的处境。但他却不肯放开她,手臂紧紧的搂住她的腰,制止她的挣扎。 “明天我会再来找你。”他的唇摩擦着她的头发,说话时的热气直吹向她的耳朵。“不要逃避我,不要假装我们之间的吸引力不存在,好吗?” 纪京枫没有回答,轻轻的推开石磊之后,打开车门落荒而逃。 石磊并没有如他所说的来找她。 整整一个礼拜,他没有再出现,甚至连一通电话也不曾打来,就像是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无消无息。 纪京枫不禁揣想原因,然而想来想去,都是坏消息。 有没有可能……他遭遇什么不测了呢?这并非没有可能,她知道他的义兄一直都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伤害他。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 好几次,她忍不住想打电话去问他,但每每一拿起话筒,却又因为犹豫不定,最后还是放弃。 还有一件事也困扰着她。 最近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处窥视她。 好几回她在帮病人打针或是处理伤口时,总可以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紧紧盯着她。 她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石磊,或是他派来保护她的人,但是又觉得不太合理。 如果真的是石磊,为什么他不肯出来见她?而他派来的人,也从来不曾如此鬼祟的偷看她。 不安的感觉在她心里升起,她总觉得有某种不祥的预兆,好像有什么事正要发生一样。 这一天,因为附近大楼发生火灾,医院的急诊室送来了一个又一个烧伤的病人,她忙了一整天,下班回到家时,已经累得差点就在沙发上睡着。 外头的保镇替她买了晚餐,她草草吃过,洗完澡之后便上床就寝。 她向来很强眠,一点小小的声音就足以将她惊醒。此时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猛然睁开眼睛。 沉重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朝她的房间走来。 她转头看向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是小偷吗?她紧紧捉着被沿,张大眼睛瞪着门口,寻思着该不该钻到床底下躲起来。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房门被大力的推开,一身狼狈的石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一坐在床沿。 她眨眨眼,看着他满是血丝的双眼及下巴的胡碴。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阔眼,而他的表情……是一片死灰。 她掀被下床,绕着床沿走到他的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发生什么事了?”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你看起来很糟。” 他缓缓拾眸,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之后,忽然伸手将她拥人怀中,用沙哑的声音道:“义父走了。” 石善堂死了,在今天晚上。 他握着义父的手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尽避王医师早就警告过他,义父随时可能离开人世,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对他的打击仍然超过他的想像。 纪京枫任他将自己抱紧,一句话也没说。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失去至亲的痛苦,不是那些空泛的言词可以安慰得了的。 “他就像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低声说道:“他将我带出孤儿院,给我优握的环境,栽培我出国念书,将我视如亲生般的疼爱……” 她抬起手,回抱他。 “我很遗憾。”她轻声回答,温柔的抚着他的背。“你这几天都在陪你义父?” 石磊点头。 “几天前他的病情忽然恶化,王医师尽了全力抢救,但是……”他顿了一顿,逼回眼中的泪意。“我一直待在他的身边陪他。” “这样就够了。”她柔声道:“我想你的义父会很高兴的,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有你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陪着他。” 他忽然捉住她的手,紧紧压在自己的心口。 纪京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抗拒,任他拉着自己的手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脆弱的模样触动她的心弦,让她心中奇异的生出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这个念头实在太过荒谬,但是当她轻抚过他的脸颊,她清楚的看出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改变。 他闭上眼睛,偏过头,紧紧靠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在那一刻、她只想挥去他眸中的悲伤,于是想也不想的,她倾身靠近他,将唇贴上他的。 石磊的身子先是轻轻一震,然后便毫不犹豫的紧抱她人怀,狂野、火热的索求她的吻。 她张开嘴,无助的发出喘息声,对他舌头的入侵毫无招架之力。 他品尝着她的甜蜜,更深深地吻着她,他的手滑过她的腰际,然后紧紧搂住,将她拉得更紧。 意乱情迷间,石磊一直提醒自己不该这么做。她只是基于同情才安慰他,他这样的做法是不正直、不对的。 但她的滋味如此美好,而他如今只想忘记失去至亲的痛苦,他选择忽略良心提出的警告,完全沉溺在她的甜蜜里…… 刺耳的闹铃声叫醒了她。 纪京枫撑开沉重的眼皮,抬手模索桌上的闹钟位置,找到开关之后将它按掉,她翻个身又闭上眼沉人梦乡。 然而身旁冰冷的触感提醒了她一件事,她猛然睁开眼,石磊已经不见了。 拾手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钟。 睡前的记忆再度回到她的脑海中,她将头埋进枕头中低声申吟着。 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当然也没有任何抵抗拒绝,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她坐起身,茫然的望着前方。 好啦,现在她要思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可避免的,她可能会面临几个尴尬的情况,怀孕便是其中之一。 她不想假装自己是清纯的少女,不知道性是怎么一回事。毕竟他们发生关系,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她有可能怀孕,而她甚至不确定果真有那么一天时,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说他要她,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解读。 其中之一,同时也是最糟的一种,便是他只是对她感兴趣——上的——而不想有任何感情的发展。 她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驳斥这个说法。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个声音这样说:他对你绝对不是没有感情的。 纪京枫也很希望如此,但是她不得不为最坏的可能做打算。 就算他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吧!可这世上多得是男人恐惧被绑住,恐惧踏进婚姻里,她可不能一开始就期望人家会娶她以示负责。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讥消的扬起嘴角。就算他肯娶,她又肯嫁吗?她完全没办法想像自己成为“押寨夫人”的情形。 她摆摆手,挥去脑中各种想像,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之后,走进浴室里梳洗。 石磊应该是回去了吧?她站在莲蓬头下头,一边冲水一边想着。毕竟他的义父才刚过世,他必定有许多事情要忙。她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还紧紧捉着他,问他将来打算对她怎么办。 他们会发生关系,她自己要负一半的责任。是她鼓励了他,而老实说,现在她对这个决定并不后悔。 身为一个成熟理性的现代女子,她很理性的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哭哭啼啼的把错都推到男方身上,叫他负责,这不是一个成熟女子该有的行为。 梳洗完毕后,她换上了一件白色上衣及黑色裤子,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那是石磊留下的,上头龙飞凤舞的文字说明他必须赶回去处理他义父的后事,所以没有办法继续留下来陪她。 至少他不是一声不响的就定人了,纪京枫默默的想着。于是,她将那张纸条放进抽屉里。 她深吸一口气,拒绝再去揣测他的心意。那是无用的,她提醒自己。 环顾房间过后,她提起包包,转身走了出去。 ──────────────────────── 第七章 青帮总部大宅内,弥漫着沉重的低气压。 石善堂过世,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最主要的原因乃是大家都很清楚,石家两兄弟先前之所以迟迟没有大动作,完全是顾忌老帮主还在世。如今,这个顾忌消失了,两人的血腥冲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估算该靠向哪一边,或是何时该抽身,没有人想被卷进他们的恩怨之中。 柯湛然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车辆,若有所思。 “几乎全员到齐了呢!七堂堂主,各派老大……就缺你义兄一个。” 他看向围墙外,外头躲着十几名的便衣警察,有的伪装成小贩,有的伪装成路人,只有几个是穿着制服站在路边。 石磊一言不发的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的灵堂,心中惦记着纪京枫。 “我要打一通电话。”他一伸出手,何太生马上将手机放到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一部加长型轿车缓缓驶进大门,柯湛然拍拍他的肩。 “石海生到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声音。“我是纪京枫。” 石磊转过头,低声问:“你在哪里?” “我正要出门。”她的声音一柔。“你还好吧?要不要我下班后过去陪你?”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关心他,石磊不自禁逸出淡淡的微笑。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他转头看向何太生,招手示意他靠近,然后在他耳旁交代了几句话,何太生面无表情的听完,然后点点头,领命而去。 “我让太生赶过去你那边。”石磊的眼神锁定在楼下带着得意笑脸的石海生身上,静静的道:“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事情结束。” 纪京枫在他的话中隐约嗅到不样的味道。 “什么意思?”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当石海生抬头看他时,他的表情变得冰冷。“就这么一次,照我的话去做,好吗?” “好吧。”这一次,她选择了顺从。“我会在这里等他来接我。” 收了线之后,柯湛然凑近他。 “你为什么把太生支开?他是你最信任的保镖,也是能力最好的一个,万一你义兄有什么动作,他一定可以保你周全。” 石磊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沉着脸道:“他的目标不是我。”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依石海生阴险的个性,他根本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冲着自己而来。 他的目标是小枫。 直到刚刚看到石海生居然只有带着几名保镖进来,他才发现自己算错了一步。 他只希望补救工作不会做得太迟。 柯湛然立刻会意。 “那就是纪小姐了?”看见石磊点头,他的眉头聚拢。“我早就警告过你,你不应该把她扯进这件事的。” 石磊的脸色很难看。 “你说过很多次了。” 天知道,最不愿意她有任何危险的人就是他。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何况,就算他不去接近她,石海生也会找上她。 “你终于有弱点了。”柯湛然轻轻”叹,语气听不出来是庆幸或是遗憾。“你本来稳操胜算,却因为一个女人……” “她不只是一个女人。”石磊平铺直叙的道:“她是我爱的女人。” 谈话到此结束。 柯湛然很清楚此时此刻不宜发表任何指责他的言论,石磊在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好相处,但他真要拗起来,是谁也说不动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石磊面无表情的点头。 现在他只希望太生能赶在义兄的人之前找到她。 否则他承担不起任何失去小枫的风险。 结束了与石磊的通话后,纪京枫马上打了另一通电话到维心医院请假。 她的临时请假让护理长很不高兴,但由于这是她多年来除了亲人过世之外,头一回请事假,因此护理长也没有太过刁难她。 币了电话后,纪京枫在沙发上坐下,等待何太生的到来。 也许是石磊异常冷酷的语气,或许是最近这两天她莫名其妙的不安使然,她开始有点紧张。 他说等事情结束……是什么事情呢? 虽然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知道石磊与他义兄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单凭他谈到他的义兄时的语气态度,也看得出来他视对方为死敌。 莫非……他打算与他的义兄做一个了断? 电影中常出现的黑道火拚画面出现在她的脑中,她紧握双手、咬着下唇,极力挥走他卧倒鲜血中的画面。 她皱起眉,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那画面却驱之不去。 “不会的……”她站起身,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那只是电影里的场景而已—…·”然而即使这样催眠自己,她也知道事实上,那的确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在窗边站定。 这就是她将来要过的日子。 纪京枫望向窗外,眼神变得哀伤。 如果她和石磊真的有未来,那也是充满了担心害怕的未来,她将必须永远活在随时有可能失去他的日子当中。 忽然,几个黑衣人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们之所以那么引人注意,一方面是因为这条巷子是死巷,只有大楼的住户才会进来,而他们完全不像这里的住户,至少她从来没有在大楼里看过,这样一脸横肉又穿得一身黑的壮男。 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都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而同样的动作过去这几个礼拜以来,她已经看得很多了。 那是随时准备掏枪的动作! 当她看到其中一个人抬头时,她连忙缩回身子,将窗帘拉上。 他们的目标是她吗.? 纪京枫没有犹豫太久,马上做出了判断。 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她,小心仍为上策。石磊派了两个人在她门口站岗,而她一点也不想害他们丧命。 她随手捉起椅子上的皮包,往外奔去。 “有人来了!”她猛然打开门,对着门外的人道:“我们快走!”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 “我们刚刚接到何先生的电话。”其中一人开口,“他要我们在这里保护你,他一会儿就会过来接你。” “来不及了!”她转头看向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他们已经上来了。“他们有五、六个人,我们只有三个,而我根本派不上用场,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他们还在犹豫,电梯已经快到了。 纪京枫一咬牙,拉着他们进门,然后将门锁起来。 “帮我把沙发推到门前。”她低声命令,“还有那边的桌子,这样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两人点点头,他们将大型家具堆到门前,然后往后退开。 “现在,打电话给何先生,请他过来时小心。” 她急急忙忙的从皮包中找出之前石磊给她的纸,在其中一人打电话时,快速的看过。 “何先生说,他五分钟之内就会到了。” “很好。”她点点头。“我们应该可以撑到那个时候,跟我来!” 她照着石磊先前留下的指示,将所有的房间上锁,然后把卧室的音响打开,音量转得不大,约是透过房门可以稍稍听到的声音。 接着,她把浴室的莲蓬头打开,让它冲水。 她所住的地方的格局,前方为客厅,客厅右方是厨房,左方则是面向街道的窗户,往内走,有一条走廊,一间是她的卧房,另一间则是空房,用来做为储藏室,最后面则是阳台。 将一切布置妥当后,她和两个保镖躲进储藏室里,他们则将枪口对准了房门。 这个房间的采光并不佳灯又坏了,而且里面堆满了杂物,是一个不错的躲藏地点。 纪京枫将自己塞进窄小的细缝里,眼光越过两个男人的肩膀望向紧闭的门口。她默默的想着:敌人在明他们在暗,只要他们的枪法不要太烂,就算何太生没有赶来,应该也能躲过一劫。 四周一片安静,只隐约听见轻柔的情歌从隔壁的房间逸出,忽然,重大的撞击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她闭上眼,暗暗祈祷她的邻居都已经出门去了,就算没有出门,也不要太热心助人的走出来关心。 这些人既然胆大包天到敢在白天公然找上她,想必对待旁人也不会太过客气,她不希望有无辜的人因此受到波及。 饼了一会儿,撞击声停止了,然后是一连串的枪响。 物品被推动的声音开始不绝于耳。 接着是脚步声。 “她发现了。”男人冷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搜!” 纪京枫屏住呼吸,提高警觉注意着外头的一举一动,坐在她前面的两个保镖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这个地方就这么点大,他们一下子就会找到这个地方来的,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因此三人都睁大了眼睛瞪着眼前的门。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对他们来说却像过了好几个小时,脚步声终于停在他们躲藏的房间门口。 她只觉得呼吸好像快要停止了,一动也不敢动的瞪着那扇门,下一秒,它被瑞开来。 枪声在她耳边响起,门口的人揣着胸口倒了下去。 她紧紧捣住自己的嘴,尖叫梗在她的喉间。 在急诊室工作时她当然看过中枪的人,甚至看过被砍得体无完肤的伤患,但是亲眼看见一个人在她面前被枪杀,对她来说仍然非常的震撼。 尤其是她还能清楚看见那人倒下时,充满恐惧和不信的眼神。 “在那里!”枪声引来了其他人,一连串的跑步声响起。 挡在她面前的两个保镖这时坐得更靠近了,纪京枫猛然醒悟他们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 “不……”她瞪大眼睛,痛苦的低语。“不……”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天真,即使对方有一个人已经倒下,但他们仍然有五个人,而且手上可能握有强大的武器,而他们这边只有两把枪……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低叫出来时,惨叫声传了过来,一个男人在门前倒下,然后是第二个。 “何先生来了!”两个保镖互看一眼,面露喜色。“有救了!” 但他们依然坐在原地,纪京枫忍不住担心的开口,“我们不用去帮他吗?他只有一个人……” “放心吧,小姐。”其中一个保镖低声回答,“何先生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我们出去只会连累他而已。” 这话一点也没有夸大,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外面已经恢复了寂静。 脚步声再度传来,最后停在墙后。 他们没有人动,枪也没有放下,等着墙后的人出声。 忽然响起尖锐的电话铃声,然后是何太生的声音响起。 “柯先生?我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是,一切都结束了,没问题。” 握着手机的手出现在门前。 “是我。”何太生开口,“不要开枪。你们可以出来了。” 纪京枫等不及他们扶她,一个箭步往外冲去。 “你没事吧?”她神色紧张的检视他全身。“有没有中弹?或是哪里受伤?” 何太生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关心,只见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困窘表情。 “我没事。”他将枪收起来,不自在的避开她的碰触。“帮主要我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请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纪京枫小心的避开视线,避免去看地上的尸体。 “我不去什么安全的地方,我要见他。”她的声音仍在发抖,但语调十分的坚定。“带我去见他!” “这……”何太生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帮主的命令不是这样。” “我一定要见他!”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她连一刻耽搁都难以忍受。“如果他不高兴,我会自己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你。” 那并不是她可以选择的,何太生默默的想:若是帮主知道他没有遵守命令,随时都可以处罚他。 但是她方才毫不做作的关心让他很感动,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小姐和帮主之间,有些别人称为“爱情”的东西存在…… 他点点头。 “去收拾东西吧,我带你去见他。” 当纪京枫去收拾行李时,他转向站在一旁的两个男人。 “打电话回去,多叫一些人过来收拾这个地方,半个小时内恢复原状,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石磊一走下楼,马上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十每个人都抬头望向他——包括石海生。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义兄得意扬扬的表情,石海生抬起下巴,抛给他一个示威的眼神。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能听见。 众人皆在等着他们两兄弟互咬。 尽避石磊心里最想做的事,其实是冲上去给他一拳,但是想到义父尸骨未寒,遗体甚至还停在厅后,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怒。 每个人都感觉得到石磊冰冷的怒意,因此没人打破这个沉默,最后是石海生主动上前。 “我不敢相信义父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们。”如果不是石磊清楚的看见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几乎要被他哀痛的声音骗了。“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他就像是我的亲生父亲。” 在场的人没一个相信他这番鬼话。 石海生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他的眼底只有自己。石善堂对他虽有养育之恩,但是众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听石善堂的话,完全是为了讨好老帮主,以继承他的衣钵。 即使明知他骨子里是一条毒蛇,但是众人都认同在两个候选人中,他是容易捉模的那个——那也是他们为什么拥护他的原因。 石磊或许有能力,但是他太难以捉模,也太难以掌控。如果说,石海生接手青帮是麻烦,那石磊接手对他们来讲就是灾难。 “我想这对我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打击。”石磊完全没有试图掩饰话中的嘲讽之意。“当然,对义见你而言,尤其是。” 石海生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但随即消逝。 他别过头,靠向石磊的耳边,愉快的耳语道:“你尽可以在这里耍耍嘴皮子,不过我怀疑等你看到那个漂亮小护士时,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石磊闻言眼神一黯。 石海生的目标果然是她! 一想到纪京枫有可能落人他的手里,石磊几乎压不下心中的恐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了掩饰心里真正的感觉,他装出无聊的样子。但即使他掩饰得很好,却骗不过石海生,反而证实了他心里的想法。 “石磊啊石磊,你英明一世、胡涂一时呀,你真的以为没有人发现吗?”石海、生呵呵低笑。“爱情真的会让一个人变笨,不是吗?” 石磊的表情变得冷硬。 “我们到书房去谈。” “好啊!”石海生站直身子,招了招手要手下过来。“不介意我带几个人吧?防范未然总是好的。” 石磊没有回答,二日不发的转身上楼。 “说出你的条件。”石磊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的瞪视眼前的男人。“你想要什么? 石海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烟雾。 现在的情况对他有利,他没有必要理会这个杂种对他发号施令。 就让石磊去担心吧!他暗笑。胜利是他的,但在取得胜利之前,他要好好欣赏石磊痛苦的模样! “你明知道我要什么。”石海生跷着二郎腿,从烟雾后头看他。“我要本来应属于我的东西。” 石磊闻言冷笑。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将帮主的位子让给你?” 石海生的笑容微变,但随即又恢复。 “当然你可以不要,那就等着替她办后事吧!”他又吸了一口烟,愉快的笑开来。“和老头子的后事一块办,也省了麻烦。” 石磊如冰的眼神疾射向他。 “我们还不能确定纪小姐真的在他手上。”柯湛然在他耳旁提醒。“别着了他的道,他是故意要激怒你。” 石磊当然清楚义兄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欣赏他痛苦、愤怒、煎熬的模样,但是他也毫不怀疑义见说得出做得到。 石海生的字典里没有良心这两个字,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都干,得出来。 就算这件事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但只要能让石磊痛苦,他绝对很乐意去做。 “除非你不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石磊微扬嘴角,露出微笑,但眼底毫无笑意。“否则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亲爱的大哥!” 石海生放声大笑。 “我不这么认为。你就承认吧,石磊,你不可能置那个女人的生死于不顾,只要你敢动我一根寒毛,那个女人就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为了避免石磊真的火起来,柯湛然忍不住插嘴,“除非你能证明纪小姐真的在你手上,否则我们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希望拿到什么做证明?”石海生阴沉的笑开来。“一根小指头,你觉得怎样?” 他这些话的本意是要激怒石磊,但是石磊并没有上当。 他很了解石海生,如果小枫真的在他手上,就算他肯用帮主之位交换,她也不可能安全离开。 她是伤害他最好的利器,石海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打电话给太生。”石磊转头,低声对柯湛然道。“我要确定她没事。” 柯湛然点点头,走到角落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附在石磊耳旁说了几句话。 听完何大生的回报,石磊几乎忍不住露出微笑,但他克制住了。 既然他大哥喜欢玩游戏,他自然奉陪。 “让我见她。”石磊静静的开口,“在我没有见到她毫发无伤的站在我面前之前,我不会跟你谈任何条件。” 石海生的脸色微变。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他猛然站起身子。“我告诉你,要让那个女人安然回来的话,你只有一个选择——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如果等一下你不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让位,明天就等着替那个小护士收尸吧?” 石磊冷冷的瞪着他,没有被他的话吓唬住。 “不要当我是傻子。”开口时,石磊的语气冷得像冰。“你以为在我面前撂几句狠话,我就会忙不迭的把帮主的位子让给你?我再说一次,让我见她,否则我不会跟你谈任何条件。还有,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如果她受到任何伤害,我会百倍千倍的向你讨回来!” 石海生与他对视,但是背后却开始冒起冷汗。 他给手下的指示是格杀勿论,本来是打着等到石磊将位子让给他之后,再送那个女人的尸体给石磊,让他痛苦一辈子的主意。 然而如今……他开始担心了。要是石磊知道他已经杀了那个女人……他不敢想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总之,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他决定赌一赌。“十分钟后,如果你不肯宣布让位,就等着接那女人的尸体吧!”语毕,他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这时,门忽然开了。 何太生带着纪京枫出现在门口。 “老大。” 除了看起来狼狈,她毫发无损,甚至没有一点小擦伤。 石海生张大了嘴瞪着她,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 “真是太好了,义兄。”石磊愉悦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这下子我就不用为难,究竟该怎么选择了。” 石海生猛然回头,脸色刷白了大半。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大吼,“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同意。”石磊静静的回道,眼底冰冷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即使你想算了,我也不答应。” 有那么一瞬间,石海生有了想挟着尾巴逃跑的冲动。 这二十几年来,他从来就没把石磊放在眼底。在他眼中,石磊只是个小杂种,不足为惧。 然而如今,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势……石磊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窜起的恐惧,恶狠狠的瞪了石磊一眼。 “大家走着瞧!”语毕,石海生带着手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第八章 房门被大力的甩上,有好一会儿,书房里没有人出声。 石磊看着纪京枫苍白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是不愿说,而是不晓得该怎么说。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可以将她完全纳人保护之下,让她不用置身在这样的危险之中,他看得出她眼底仍然遗留下的恐惧,知道稍早时,她所遇见的事情和看见的画面,必定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发生的事,尤其这事是因他而起……湛然说的对,他不应该接近她,是他害她置身于险地之中的。 “太生。”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是要你带纪小姐到安全的地方去吗?你为什么擅自违抗我的命令? “不要怪他。”纪京枫往前一步,迎视他的双眼。“是我坚持的。” 柯湛然干咳了两声,招招手要何太生和他一块出去。经过石磊身边时,他低声提醒,“快点下来,楼下还有一堆人等着。” 石磊轻轻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缓缓走向纪京枫,大手覆上她的颊。 “这里很危险,你为什么不跟太生走?”他低语,“我不想再害你置身险地,一次已经太多了。” 她抬眸与他对视,苍白的脸上露出异常坚定的表情。 “我想见你。”她毫不犹豫的说出心中的感觉。“我必须确定你没事。” 下一刻,他紧紧抱住她。 虽然他的力道大得让纪京机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但是她没有抱怨,只是柔顺的任他抱着自己。 “你总是不肯听话。”他在她发达咕咬。这世上有人左右得了你吗?” 她用一种很遗憾的口气回答,“好像没有。” “等一下跟太生离开好吗?”他的身子后退,专注的望着她,“他会照顾你,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你又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 纪京枫摇头。 “有什么地方比待在你的身边更安全呢?”看见他的脸色一沉,她试着轻松的道:“你瞧,这里有这么多人,就算是围成人墙都够了。” 石磊转过身去。 “你待在这儿只会更危险,义兄的目标是我,他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 她走到他的面前,定定的注视他。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两人四目相接,谁也没有开口。石磊让她无畏的姿态给震慑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尽避她刚刚才死里逃生,但是为了他,她竟选择留下来…… “你究竟是勇敢还是傻呢?”他沙哑的开口,满溢的情感让他再也无法多说一个字,他一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火热,而是充满了温柔和感激。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吸吮着她的唇瓣,一边喃喃的说着甜蜜赞美的话。 纪京枫闭上眼,主动的回应他的吻。 在这一刻,她不愿去想两人之间的差异了,也不愿再去想未来,她只知道—…·她爱他,她爱上他了。 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帮主……”柯湛然的声音响起。 石磊很不情愿的结束了这个吻,扬声道:“我马上下去。” 门外再度恢复寂静。 “我得下去了。”他再度在她唇上印下短暂的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好吗?” 纪京枫点头,看着他走出书房。 如石磊所料,当他下楼时,已不见石海生的身影。众人议论纷纷,对石海生拂袖而去一事皆很不谅解。 石善堂和各大帮派一直保持不错的关系,也是道上受人敬重的元老级人物,而七堂堂主大多对他也都是又敬又爱。 石海生身为他的义子,却在义父过世的隔天,连上个香都没有就离开,众人不禁私下诸多批评。 一个连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长者都不关心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各堂堂主看在眼底,各自有了决定。 在柯湛然的主持下,众人一一上前捻香致意。捻香过后,众人鱼贯而出,石磊则站在门边送客。 七堂堂主中,除了和石海生素来交好的白玉虎之外,只剩下月耀堂还未向他们靠拢。然而经过方才的事件后,月耀堂的堂主终于私下向柯湛然表示,他们已经开始考虑换边站的可能。 这绝对是正确的选择。”柯湛然的反应则是十分平静的回答,“如果你下定决心,尽快让我知道。” 如果月耀堂也决定站在他们这边,那就只剩下白玉虎了。 “白堂主。”说人人到。 从刚才到现在,白玉虎一直在注意厅中的动静。 谤据他得到的情报,石磊已经得到帮中大多数人的支持,而从方才的情况看来,石海生大势已去。 这令他觉得非常懊恼。 那个笨蛋!原本握尽优势,却不知道好好把握,害得他如今进退两难。 他和石海生交好是人人皆知的事,过去他也向来没把石磊放在眼底,但万万想不到的是,最后老头子会把帮主之位传给石磊,更想不到原本形同架空的帮主,既然能够赢得众人的支持。 七堂堂主中,他是石磊唯一没找上的人,这不禁让他担心:自己是石磊打算对付的对象? “柯湛然。”他缓缓走近眼前年轻的男子,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刚才月耀堂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柯湛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静静的回答,“只是表达他们遗憾、哀痛之意。” “是吗?”他眯起眼持疑。 “当然。” 懊死的东西!白玉虎忍不住在心中咒骂。直到现在,他们仍不打算拉拢他,真的是打算把他和石海生摆在一块赶尽杀绝了吗? 他清了清喉咙。 “听说五堂堂主已经全部向石磊靠拢了,月耀堂大概也打算跟进了吧?” 柯湛然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 见他没有接话的打算,白玉虎只得再硬着头皮道:“虽然得到了六堂的支持,但如果能得到全数支持,是不是比较好呢?” 石磊说的没错,依白玉虎的个性,是绝不可能对石海生死忠的,柯湛然默默的想着。 但他却小心的没有露出任何兴奋之色,反而用他最平静、最不以为意的口气回道:“我并不认为那对结果会有影响。” 白玉虎的脸色微变,几乎要恼羞成怒。 “但是……”在他发作之前,柯湛然又接下去说:“白堂主还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帮主随时欢迎你去找他谈。”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并不缺他的支持,而如果他想靠向他们,必须自己放段来求石磊! 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白玉虎哪受得起这等侮辱。然而正要发作之际,他转念一想:如今大势已去,石海生那头是万万不能倚靠的了,若是得罪了石磊,也等于得罪其他六堂,而他以一敌多,当然不是对手。 忍一时气可保百年身,凡事替自己留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我会想想。”他粗声回答,“还望柯先生代我美言几句。” 柯湛然对他微一点头。 “那是自然。”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柯湛然追不及待的向石磊报告这个好消息。 “依我看来,白玉虎投效我们是迟早的事。”柯湛然看着石磊毫无表情的脸,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大哥已经是众叛亲离,灭亡之时不远了。” 石磊的眸子一黯。 “在还没有获得绝对胜利之前,不可以太轻敌。狗急跳墙,他被逼急了,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方法来……” 柯湛然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吧。” 当石磊回到书房时,纪京枫的膝上搁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人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正要月兑上的外套帮她盖上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忙完了?”她揉揉惺松的睡眼。“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他替她把腿上的书拿起来,摆在桌上。“要不要继续睡?我带你回房间。” “不用。”她摇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去给石先生上往香吗?” 虽然她和石善堂仅有一面之缘,但是对于这个将石磊扶养长大的老人,却有着因石磊而生的奇妙感情。 石磊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而,在她上完香后,何太生却提着她的行李出现在大厅里。 “帮主。”他朝石磊点点头,走到她的面前。 纪京枫惜愕的看着石磊。 “你还是要把我送走? 他表情严肃的点头。 “这里太危险了。” 他很想把她留在身边,但是却不得不考量她的安全。 和义兄之间的斗争一天不结束,他就随时处于危险之中。这是他的人生,他们石家人的战争,他不想也不愿将她牵扯进来。 “太生会带你到一个隐密的地方,我已经派人过去,他们会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你,也会有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纪京枫无言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宁愿留在这儿c” 震惊出现在她的脸上,她不敢相信他竟打算送走她,让她一个人在某个地方整天担心他随时遭遇不测。 虽然她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她,但是……她宁愿面对危险,也不愿意明知他置身险地,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会随时去看你。”石磊拉起她的手,定定的注视着她。“我不希望你被卷进这场战争之中,只要等到事情都结束,你马上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那并不是重点。”她微微皱眉。“我已经身在其中了,既然你义兄会派人来暗杀我一次,又怎么不会有第二次呢?我待在哪里都是危险,那你为什么要刻意送我离开?”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纪京枫便抢白道:“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让我留下来,让你时时刻刻都能尽最大的力量保护我的安全!” 石磊一时无言,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半晌,他摇头苦笑。 “我就是说不过你。” 石磊命人收拾了一间客房,纪京枫就这样在青帮总部住了下来。 然而,石磊忙于义父的后事及帮中事务,她一天难得见上他一回。而基于安全考量,他代她向维心医院请了长假,以致她每天只能待在这死寂的大宅中,看书打发时间,生活非常无聊。 柯湛然见她终日埋首书堆,知道她身在这黑道帮派中,四周净是些横眉竖目的大男人,没人陪她打发时间,便要秋海棠过来陪她。 一方面,她们都是女孩子,相处起来比较容易。另外一方面,也等于是替她安排了一个贴身保镖,一举两得。 但这对秋海棠来说,却是个苦差事。 她从小在帮派中长大,只知道打打杀杀,从来没和同龄的女孩子相处过。若不是柯湛然硬说这是帮主的命令,她压根就不想来。 纪京枫自然感觉到她的不情愿。 “其实……”当秋海棠在她身旁枯坐了十分钟都没出声时,她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开口道:“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了,秋小姐您去忙自己的事吧。” “没办法。”她一脸愁相的摇头。“这是命令。” 她的苦瓜脸让纪京枫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伴,是吗?” 秋海棠耸耸肩,两手一摊。 “我很少跟青帮以外的人来往。自我有记忆以来,身边都是逞凶斗狠的大汉,我实在不知道该跟你聊些什么?我想,你对帮派的事一定很没兴趣吧?” “我本来就是奉命来陪你的啊,就算你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只能认了。” 厨房里传出久违的笑声,让许多人都忍不住趋前一探究竟。 这栋大宅已经有好久未曾听到如此爽朗的笑声了,甚至是在石家两兄弟还小的时候,也未曾有过。 石善堂个性严肃,收的两个义子一个阴险。一个深沉,这大宅里似乎永远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阴暗,就连下人也不敢在屋子里打闹嘻笑,因此这开朗的笑声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许多人禁不住好奇的放下手边的工作,一个个往厨房走来。结果探头一看,只见两个女人在里头忙得灰头土脸,却格外高兴。 “瞧,我的刀法不错吧!”秋海棠俐落的切着菜,得意的道:“想不到我还满有天分的,这还是我头一回下厨呢!” 纪京枫闻言只是微笑。 一旁的角落排排站了几个下人,个个脸上都是惊惧之色。 宅中人人皆知纪京枫是帮主的女人,帮主对她又怜又爱,每一回见到他们,便要问起她在宅中过得顺不顺意,对她呵护备至。如今见她亲自下厨,他们谁也没那个胆量去违背她的意思。 然而,老帮主才过世不久,这大宅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每个人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新帮主。 如今她们却在这里旁若无人的笑着,若万一惹恼了新帮主,他自然不会怪罪到心爱的女人身上,受罪的只有他们啊…… 厨房的骚动很快引起了柯湛然的注意,他皱着眉头循声过来,却看见令他惊讶得掉下巴的事。 火耀堂的堂主,那个泼辣的秋海棠,居然穿着围裙、绑着头巾,伊然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在厨房里头切菜炒菜! 他愣愣的站在门边,看着里头的两个女人一会儿,后才转头问着站在一旁的下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让纪小姐自己下厨?她想吃什么,替她准备就是了。”她是石磊的宝贝,要是伤了她一根寒毛,这里可没人——包括他——担当得起。 下人们把头都垂得低低的,气若游丝的道:“是……是纪小姐坚持亲自下厨。我……我们不敢阻止。”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石磊和何太生出现在厨房的门口,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都遇到墙角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异常的气氛让厨房里的两名女子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你来了。”纪京枫转头看他,注意到他脸上不悦的神色,也发现了其他人或是沉重或是惊惧的表情。 石磊转头瞄了一眼旁边的下人。 “为什么让纪小姐自己动手?” “是我自己坚持的。”在她的眼里,并没有错过下人们抖得有如风中落叶的身躯。“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亲自下厨煮些菜给你尝尝,我或许太忘形了……没去想到现在宅里还在治丧中。” 石磊不发一语的看着她半响。 “你们通通下去吧!”其他人纷纷走避,只有何太生留了下来。“太生,你也离开。” “可是……”何太生朝她看了一眼。 石磊知道他脑中的心思,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加重了语气再重复一次方才的话。 何太生虽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流杀手,但对石磊却是言听计从,于是他只好模模鼻子转身走出厨房。 “你吓到他们了。”纪京枫静静的开口,“我开始怀疑你其实是一个暴君,不然为什么下人见了你就怕得直发抖?”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石磊轻扬嘴角,露出微笑。 “我只是想和你独处。”他走近她,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其他事,没时间陪你,我好想你……”他把头埋进她的发问。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她红了脸。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他含糊不清的说:“我知道你待在这里很无聊,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只要小心别伤了自己。” 纪京枫闻言忍不住抗议。 “我不会因为下厨煮几样菜,就伤了自己的,我只是……想替你做些事。” 石磊抬头,默默的注视着她,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莫非你是想要讨好我的胃?有人说,要捉住男人的心得先捉住他的胃,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认为呢?”她轻声回答,“也许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的伙食有待改进,或是口味不合意罢了。” “我比较希望是我说的那样。”他抵着她的唇,柔声道:“虽然……我的心早就已经给了你了……” 她忍不住微笑,主动吻住他的唇。 “我也是。”一吻过后,她与他相视而笑。“……我爱你。” 石磊先是惊讶的一愣,接着狂喜的抱住她。 “真的?”他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开朗表情。“再说一次?” 纪京枫微微一笑,像是觉得他这种寻求再一次保证的举动很孩子气。 “我爱你。”她在他耳边再说了一次。“你知道那天在我家,当你义兄的杀手在门外,我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他默默的看着她,大概知道她的答案,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是什么?” “是你。”她抬起手,轻抚他的唇办。“那时我才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 石磊紧紧抱着她,沙哑着声音道:“我这辈子从来不曾像那时那样害怕过,我以为我真的会失去你,我绝不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两双眼睛深情的对望,彼此都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幸福里,这时却有个不识相的人大刺刺的走了进来。 “汤快煮到干了。”秋海棠一脸正经八百的提醒他们。“麻烦把火关掉之后,你们再去谈情说爱,好吗?” ──────────────────────── 第九章 当天晚上,石磊命人将她的东西移到他的房间里。 对于这个决定,纪京枫没有表示意见,但却觉得非常的难为情。经过下午的事后,如今这栋大宅里的人,都已经知道她和石磊的关系。 也许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心照不宣和公开宣示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她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却发现自己很难不去在意旁人的眼光。 那些原本对她只算是礼貌客气的兄弟和下人们,如今待她却如同对待石磊一样的又敬又怕。 她稍稍说些什么,众人便急忙顺她的意去做。 就像稍早,她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希望吃些甜点,不到十分钟,各式蛋糕、点心已经送到她的面前。 他们令她觉得自己像是女暴君,而她实在不喜欢被众人小心翼翼伺候的感觉。 最后,她索性躲在房里,省得替别人添麻烦。 石磊直到深夜才回房,原本以为她早已就寝,却发现她闷闷不乐的坐在窗前, 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趋近,大手搭上她的肩。“什么事惹得你不开心?” 她很无奈的将情形说了,他的反应却是轻笑。 “因为你是未来的帮主夫人嘛,他们当然要讨好你啊!” “可是我不喜欢那种感觉。”纪京枫皱眉。“在这个世上,人人生而平等,我和他们并无两样,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必恭必敬的,好别扭。” 他笑着搂着她的肩,带着她到床上坐下。 “明天我会说说他们。”他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那倒不必了。”她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你开口只会让他们更怕我。我不懂,你明明不是一个凶暴的人,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怕你?” 石磊闻言不语。 或许和石海生比起来,他已经算得上一个好人,但是众人皆知他虽少有好恶,心思却是难测。 柯湛然曾评他心机深沉,较之大刺刺展露自己本性的石海生,他更叫人害怕。 因为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而他们都很清楚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心狠手辣。 “我想……”他直起身子,一手模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那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会报复吧。” 纪京枫讶异的扬眉。 “为什么?” 石磊沉默的在她身旁坐下,缓缓开口,“我跟你说过,我是义父从孤儿院收养的吧?” 她点头示意。 “义兄和我一样,也是义父收养的孩子,但他比我早到,而且年纪也比我大。我到这里时是八岁,而那时他已经十五岁了。他在三岁时就被义父收养,一直被视为青帮未来的帮主,他所受的一切教导,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纪京枫已经可以想像接下来的发展。 “你的出现威胁到他的地位,是吗?” 石磊闻言苦笑,点头。 “我永远忘不了我刚到这里的第一夜……”即使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一夜的恐惧、愤恨感觉仍然那么清晰。“义兄痛揍了我一顿,而那就是我往后生活的写照,直到十八岁时,我第一次将他撂倒在地,这种情况才停止。” 脑中的画面让她忍不住皱眉。 “你是说……他每天都打你?” 石磊点头。 “有时不是由他动手,而是他身边的保镖,偶尔他也会叫下人拿热油烫我,我身上有一大块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真是可怕……”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臂。“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有些人天性就是如此吧,我想。”石磊的脸色一沉。“也可能是环境造就的,总之,我不想去深究他的动机是什么,我只想回报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温柔男人,而是一个深沉、冷酷的黑帮帮王。 纪京枫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吓人。”她皱眉。“我不喜欢。” 石磊转头看她,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仿佛穿过了她,对她视而不见,但一会儿之后便柔软下来。 “总之,”他再次平静的开口,“由于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我义兄会当上帮主,因此对于他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而举凡暗杀、陷害、埋伏,很多人都有一份。如今我当上了帮主,那些人自然要担心了。 纪京枫听了忍不住摇头。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能安全的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但你不打算报复他们?”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她感觉得出来,他的复仇对象自始至终都只锁定他义见一个人。 转头看她,石磊眼底有着惊喜,像是很讶异她竟会如此轻易猜中自己的想法。 “没这个必要。他们大多只是听命行事,义兄的势力很大,个性又蛮横,不听他的话,难过的是他们自己。” 她柔声开口,“但听了……难过的却是你啊。” “选择让别人难过,比选择让自己难过容易。”石磊笑了笑。“这是人性,怨不得他们。” 纪京枫闻言露出微笑。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就算看错也来不及了。”他拉她人怀。“我不会放你走了。” 她柔顺的倒进他的怀中。 “秋堂主说你打算月兑离黑道,做正当生意,是真的吗?” “这是义父的遗愿,也是我一直以来努力的愿望。”他收紧手臂,将下巴靠在她的头上。“我身为青帮的少主,但从来没喜欢过这个身分,只是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忍心弃他老人家而去,何况……我也不愿意我的妻子或孩子时时处在危险之中,这毕竟是一个黑暗的环境。” 听见他的答案,她终于再也没有任何疑虑。 阻挡在他们未来的障碍已经消失了。 “我爱你。”她静静的道:“我很高兴你做了这样的决定,我不希望未来得时时刻刻活在随时有可能失去你的恐惧之中。” 石磊将她抱紧。 这一夜,他们紧紧的缠绵。 翌日。 一大早,白玉虎便找上了门。 经过数天的思量评估,他终于做了决定。 石海生已经失去优势,再继续跟随他,只会得到全盘的覆灭。而石磊对他大哥恨之人骨,必会赶尽杀绝。 他和石海生毕竟只是因为利益而结合的盟友,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赔上自己的性命。 柯湛然站在石磊的房间门外,这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始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 白玉虎终于归顺他们,这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那意味着石海生玩完了,没有了其他人的支持,他只不过是一只会叫的狗,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宅中人人皆知,石磊昨夜是和纪京枫一块度过的。两人正值热恋之际,这缠绵徘恻自是不在话下,他不识相的在一大早来敲门……简直是来讨骂挨的。 再次抬起手,他把牙一咬,又急又狠的敲了下去。 敲了很久,没人应门。 “帮主?”他再敲几下,扬起了音量。“帮主?” 门被大力的拉开,石磊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后瞪他。 “什么事?”他的表情很明白的告诉柯湛然,最好他是有什么火烧、十万火急的事,否则就等着讨打吧! 柯湛然压低了音量,但掩不住兴奋之情的道:“白玉虎来找您。我想,他应该是要来谈合作的事。” 石磊安静了几秒钟后,冷冷的丢出一句,“叫他等一等!”语毕,门“砰”的一声关上。 十分钟后,他才着好装,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白堂主。”他朝坐在厅中的白玉虎点点头。“找我有什么事?” 白玉虎闻言暗暗咬牙。石磊明知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事,却偏要这样问他,让他下不了台。 “帮主应该了解我的目的才对。”他强挤了一个笑。“过去的事呢,如果我有任何得罪的地方,还望帮主海涵。将来就请您多提拔。” 石磊此时终于露出微笑。 “白堂主的意思……是决定和我们合作了?” “正是。” “这是个聪明的选择。”石磊点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没有挖苦他。“不过想必义兄不会太高兴你阵前倒戈。” 白玉虎闻言微扯嘴角,两手一摊,耸耸肩。 “我能怎么样呢?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我和他既没按手印也没签合约,不高兴就不高兴吧!” “我会让湛然跟你谈细节。”石磊招手要柯湛然过来。“让他跟你谈吧!” 走出大厅之后,石磊唤来一名手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领命而去。 “混蛋!”玻璃杯从空中飞向墙壁,摔了个粉碎。“全是一群混蛋!” 石海生暴躁的在房里踱着方步,口中不停的喃喃咒骂着。 “一群该死的东西!居然全投靠到那个杂种身边去了!” 他的两名手下站在墙边,彼此对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老大不行了,还是快闪吧! “该死的白玉虎!”石海生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满满一大杯的酒,一饮而尽。“当初还说什么会尽全力支持我,现在一看苗头不对就问了!” “老大……”其中一名手下壮着胆子出声。“依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别和石磊做对,咱们出来自立门户不也挺好的……” “住口!”这回,玻璃杯砸中了男人的肩头。“青帮是我的,是属于我的!那个杂种没有资格享受本来该是我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七堂堂主的支持,各大帮派也都靠向他那边了,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放屁!”石海生重重的一拍桌子。“就算全部的人都站在他那边,我也不怕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小杂种!” 男人闭上嘴,和另一名同伴对看了一眼。 石家两兄弟之间的恩怨他们是清楚的,也明白石磊不把石海生斗垮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石海生已经没有任何后盾,他们留下来也只是陪葬而已。 在彼此的眼神交会片刻,两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去!”石海生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走到两人面前。“去把所有人都叫来,我要那个杂种死!” “是” 两人退了出去,却没有替他传令,反而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在知会其他的弟兄趁早离开之后,扬长而去。 “根据消息回报,石海生的手下有一大半无声无息的消失,剩下来的大约三分之一则分别改投七堂堂主的门下,留下来的人很少,大多是他的心月复,不会超过七个人。” 石磊坐在书房里,听着柯湛然的报告。嘴角噙着残酷的笑意。 “但他还没死心,是吗?” 柯湛然面色凝重的点头。 “他四处放话要杀你。” “很好。”石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期待的表情。“如果他不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柯湛然没有答话。 他身为青帮军师,职责便是辅佐帮主,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他尽心尽力为石磊拉拢各堂堂主,瓦解石海生的势力,但是他其实并不乐见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纵使他从未喜欢过石海生这个人,对他的作风也十分不齿,但石海生毕竟是老爷子的义子,而老爷子最不乐见的便是他们兄弟阅墙。 “石磊,算了吧!”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义见已经一败涂地,他现在就像个过街老鼠,四处躲藏,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石磊的眼神一黯。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他不肯放过我。只要他还活着的一天,就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但你曾经答应过老爷子,你不杀他。” 石磊微扬嘴角讥消的回道:“我不杀他,但我要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至于方法……”他的表情变得冰冷。“我会让他选。” “你打算怎么做?” “捉到他。”石磊的语调变得轻松。“然后给他两条路:一是到国外去永远不要再回台湾。另外一个……是变成一个永远没办法再伤害人的残废。”他把声音放轻,缓缓的道:“老实说,我比较中意后面的法子。” 柯湛然间言,叹了一口气。 怕只怕,石海生两个都不肯选,到时石磊又会怎么做呢? “传我的意思下去,要所有人尽全力找出他的藏身之地。”石磊冷冷的开口,“我和他的恩怨,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最近宅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找石磊报告事情。 纪京枫大概可以猜想得到是为了什么事,她尽力不去打扰,也不去过问。 这几天以来,她始终待在宅院里,石磊和他义兄的恩怨一天不解决,她便一天不能踏出一步。 但是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她在书房外等了一会儿,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才推门进去。 柯湛然一见她进来,中止了和石磊的谈话,站起身。 “那我先出去了。” 石磊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门关上后,他朝她伸出手,柔声问:“找我有什事吗?” 她握住他的手,坐到他的腿上。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想去她的坟前祭拜。” 他抱着她,没有答腔。 “现在不是好时机……”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的开口,“我知道你很想去,但是……” 虽然石海生的势力已几乎完全瓦解,但是仍然没有人知道他躲在哪里,这个时候她到外头去,甚至比之前更危险。 谁也不知道被逼到死巷的野兽,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他不希望她到外头去冒这个险。 “只要让我去上个香就好。”她放软声音。“你能体会我的心情的,是不?” 他抬头看她,原本想说些借口拒绝,但是她请求的眼神却让拒绝难以说山口。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必须陪你去。” “谢谢你。”她嫣然一笑,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我去准备东西!” 冷冷清清的墓园里,只有几个人默默的祭拜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冷清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为了安全起见,石磊除了让何太生跟来,还另外带了十二个保镖。十二个大汉在纪京枫的四周围成了一个小圈,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来到母亲的墓前,纪京枫脚步一停,其余的人便各自就守备位置,搜寻四周可疑的人物。 纪京枫蹲子,将坟前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拿出来,倒进干净的水,再将带来的鲜花放进去。 何太生站在她的旁边,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手放在外套里紧握着枪,机警的环顾四周,预防任何可能发生的攻击。 或许是他们紧张的情绪感染了她,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安。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母亲说话,尝试驱走心中的不安,但却一点用也没有,她奇异的感觉到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直立了起来。 不太对劲……她猛然转头,环顾四周。 墓园位在半山腰,通往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四周则被树林环绕,如果真的有人狙击他们,这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地点。 “怎么了?”石磊马上发现了她的异常。“有什么不对劲吗?” 血色慢慢从她脸上褪去。 如果今天出了什么事,是她带他们到这个地方来送死的。 “我们走吧”!”她快速的收拾东西。“快点离开这里。” 众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是绝佳的攻击点,只是老大有令,不得不从。 即使他们明知有危险,但是帮主要去的地方,他们就得跟着一起去!现在总算可以离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程时,他们一样围成了一个小圈,将她和石磊包在里面,何太生垫后,随时注意树林里的动静,一群人快速的往轿车的方向移动。 第一声枪响从他们的背后传来,子弹以些许的差距掠过他们的头顶。 “趴下!”她听见有人大叫,然后发现自己被石磊扑倒,四周响起连续的枪响 声。“低着身子往下跑,我掩护你们,快跑!” 纪京枫抬起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何太生。 “走!”石磊捉着她的手肘,半扶半拉的将她拉下石阶。 “太生怎么办?”她大叫。 石磊用手护着她的头,将她的身子压低。 “他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他。” 子弹从他们四周呼啸而过,纪京枫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子,让墓碑做掩护。 沿着石阶往下跑,他们的车子就停在石阶的不远处,只要能跑到那里,他们就暂时安全了,至少不是毫无遮掩的任人当枪靶。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惨叫,跟在她后头的男人腿部中弹,一个踉舱,便往她身上倒来。 在那一瞬间,她想也没想,甚至没有思考以自己的体型和力量能不能接住他,便不顾一切的伸出手—— “你会摔下去的。”石磊忽然推开她,接住了那个人的身子,面无表情的交给另一个人。“快走!” 她转头看向何太生,只见他神色自若的开枪。闪躲,在转瞬间便解决了树林里的两名枪手。 “低着身子。”石磊往后补了一枪。“现在,快走!” 纪京枫只犹豫了几秒钟,随即领悟自己待在这儿,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便没再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往下面跑去。 枪声、咒骂、惨叫声不停传来,她不再停下回顾,而是一鼓作气的跟着石磊跑到车子旁边。 一旦将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石磊毫不犹豫的转身往上跑去,支援何太生:“不!”她伸手拉他。“别去!” 他转头看她,不发…日的拉开她的手,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接着对一旁的人交代,“好好保护纪小姐。”说完便跑了开去。 纪京枫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在墓碑间穿梭,数次惊险的避开子弹,慢慢朝树林里的枪手靠近。 “纪小姐!”身后男人的叫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小周流了好多血,你是护士,能不能先帮他止血?” 她转回身,这才发现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腿部中弹,已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昏迷。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转头去看石磊的冲动后,冷静的命令,“帮我撕开他的裤子。” ──────────────────────── 第十章 纪京枫快速的替那人止血、困难的包扎伤口。 尽避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分心,但是一想到石磊身处险地,她仍是忍不住探头去看。 她一边处理男人的伤口,一边不住抬头注意上头的情况。“砰”的一声,她身旁的男人开了一枪,她看见一个年轻人中枪倒地。 “可恶!”她低声咒骂,用刀割开衣服做成止血带绑在男人的腿上。 她不喜欢这种情况。 虽然这些人威胁到他们的性命,但是眼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无端的消失,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当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男人伤口的血后,这才发枪声停止了。 纪京枫站起身,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何太生和石磊的身影。心急之下,她想也不想就迈步欲行,但却被身旁的保镖拦了下来。 “纪小姐。”男人朝她摇头。“我们还是待在这里等帮主和何先生比较好。” “不,”她语气坚定的道:“我必须去找他。” 只要一想到石磊有可能受伤,甚至是有生命的危险,她实在没有办法坐在这里枯等。 见她意志坚定,男人不再阻止,留下了两人照顾伤患后,他们便护着她往树林里走去。 虽然日正当中,但是树林中却非常的昏暗。枝叶茂盛的大树遮去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稀疏的光线透过细隙射透进来。 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不是何太生和石磊。 “他们不在这里。”男人在看过尸体后,走回来向纪京枫报告道:“那两具尸体不是他们。” 纪京枫松了一口气。 “我们找找另外一边。” 树林的另一头,石磊和何太生追着石海生的身影来到树林深处,却失去了他的踪影。 他们小心翼翼的四处查看,但没看到任何人。 “被他逃了。”石磊沉着脸道。 何太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们最好赶快回去。” 说不定这是石海生故意调虎离山,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 “小枫!”石磊惊叫出声,想也不想便掉头快跑。 何太生跟在他的后头,远远的,便看见纪京枫和几名保镖朝他们跑来。 当她看见石磊安全无事时,才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向他们挥挥手,加快了速度,渐渐月兑离了其他人所围成的圈圈。 当石磊意识到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警示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子弹射进她的肩膀,看着她因中弹而猛然倒地。 何太生认出了子弹射出的地点,便迅速的往树丛后开了一枪,只闻一声惨叫传来,其他人迅速跳进树丛里捉人。 石磊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她的面前,双手发颤的拨开她覆盖在脸上的头发,心痛的叫了声,“小枫!” 她忍着疼痛睁开眼,见到他惨白的脸,想要微笑叫他别担心,却因为肩上传来的剧痛,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其他人押着树丛后的人现身,正是石海生! 石磊瞪着他,冷冷的下令,“杀了他!” “不……”纪京枫想说话,但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别杀他……不要杀人,答应我……” 石磊冷着脸没有回答。 他不只想杀了石海生,还想把他碎石万段! “答应我。”她紧紧捉着他的手臂,费力的寻求他的保证。“答应我……” 何太生忍不住开口,“帮主,纪小姐再不送医会有生命危险。” 石磊先是抬头看向石海生,再低头看向她苍白如纸的脸孔,马上便做了决定。 “我答应你。”他一把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她欣慰的点头,一手搂住他的脖子,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 石磊冷厉的眼射向一旁得意洋洋的石海生,冷冷的下达命令,“替我打断他的狗腿,把他扔上往大陆的走私船,以后只要看到他出现在台湾,格杀勿论!” 纪京枫想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躺着进急诊室的一天。当她的同事见到受伤的人是她时,个个都不敢想念的瞪大眼睛。 “天啊!小枫!”美美一边将她放上推床,一边歇斯底里的尖叫。“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受枪伤?” 纪京枫只能扯动唇角,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美迅速的挂上血袋,顿时深红、冰冷的血,一滴滴往下滑,注入她的体内。 当医院同事们急着替她照X光,联络外科医师、敲定手术房时,她只是张着眼睛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男子。 石磊从头到尾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她被推进手术房为止。 手术的过程非常顺利,她受的伤在肩部,并没有致使的危险,只是因为延迟送医,大量失血加上开刀而显示得身子非常虚弱。 虽然医师已一再向他保证过,她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但石磊仍然在医院守了她一整夜。 他永远都忘不了目睹她中枪时的那种椎心之痛,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当她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石磊疲倦的脸,“你看起来好惨。”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醒了?” 她笑着点头,尝试动了动身子。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将脸埋进她的手里,“我被你吓死了!你中枪的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跟着你一起死去。” 纪京枫动了动手指头,轻轻抚模他的脸,“我还活着,而且会好好的活下去,你不用担心。” 石磊抬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他咬牙道:“他想要杀你,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她默默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微笑的说:“不是差一点,是差很多点。”见他脸色一沉,她的笑容敛去,柔声的倾诉,“我不要你杀人,不要你的手沾上血腥,因为我希望我孩子的父亲,双手是干净的。” 石磊的呼吸一窒。 “你……”他看向她的月复部。 “当然是将来的。”她朝他眨眨眼,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希望,“除非你希望你的孩子,是由另一个女人来生育……” 石磊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除了你,别的女人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 四目相接,彼此都忍不住笑了开来。 如今,那些恩恩怨怨结束了,但是他们的未来却正要展开。 ──────────────────────── 尾声 盛极一时的青帮,不久后便崩离瓦解,让警方百思不得其解。 一年后,日青集团成立。 挟着雄厚的财力,日青集团的势力遍及金融、营建、运输、航太各个领域,并且迅速建立起自己的企业王国。 而后,青帮渐渐为人遗忘。 日青集团的标志则渐渐在人们的生活中随处可见。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护士:实习小护士 小护士 2:急诊小护士 小护士 四3:秀逗小护士 小护士四 4:美腿小护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