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律师之疯狂情事 作者:陈小缪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美丽又骄傲,疯狂又多情,擅长玩弄男人子股掌之间, 这次,多事的媒婆却为她安排了一场乌龙相亲。 她瞄了男方一眼,差点没气昏—— 戴黑框眼镜也就算了,竟然还穿“陈雷”式的西装。说有多土,就有多土! “哦,NO——”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肯嫁给那个憨直的乡下医生! 唉,就在她觉得他愈来愈碍眼之际,他却看她愈来愈顺眼了…… 第一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总是把法律系出身的志愿女和女检察官、女法官和女律师划上等号。善良一点的人们则会说她们是具有内在美的一群。 大学里的男生总爱形容法律系的女生是:许阿桂检察官的学妹——就是凭着过去的刻板印象,一口咬定她们一定是因课业繁重而无暇顾及外表,所以老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朱德龄便一直有这方面的困扰—— 每逢她甩着那长及腰际的亮丽秀发走进教室时,偶尔由外系来旁听的国生,都为着她那张如工笔画家笔下仕女般细致的央容所为之倾倒。惊艳之余忍不住悄悄向她同班同学打听,那么漂亮的女孩来念法律做什么?想在班上钓个金龟婿吗? 德龄并非不用功,但由于她比班上其他女同学多花了一些时间在打扮和交际上,因此成绩只是朱德龄平,更印证了人人不看好她日后进入法界的传言。毕竟国家考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在大学时代的德龄,还没意识到日后出路问题,考上法律系,完全是因联考志愿而分发到的。 大学通识课程的课堂里,老是挤满了来自各系的学生。尤其是法律系名师开的课,更是场场爆满。 面对台上德高望重的教授滔滔不绝地以学者身分发表支持在野党政策,台下近两、三百个学生苦力听讲做笔记的精彩讲座,德龄还是激不起一点关心政治的热情。若不是此堂为法律系必修学分,她才没兴趣听呢! 想到前一晚参加联宜舞会跳到三更半夜,全身均疲惫不堪,德龄摊开保持得很干净却很少做笔记的课本,顾不得形象便打了个大呵欠。 不知她这个动作招惹了谁,居然有人用张纸团往她后脑勺打去,她的睡意顿时全:被吓走了。 “谁?”德龄当下脸色大变,连忙转过头去追查元凶。 后座的同学们面面牙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德龄见大家都这么认真在听课,才发现自己打扰了同学,于是只好先忍住这口气又转过头来。 此时,她好像听到有个男孩假装咳嗽的声音,于是她便记住了这声音。哼!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看我非找机会逮住你这个小人不可! 下了课,她忙不迭地往座上位后方看去,寻发声的位置找到了那个人——一个面目皆被超厚黑框眼镜遮住,神诚冷漠高居,丝毫不因身上简陋的T恤、牛仔裤而为意的男生。 德龄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气冲冲问道:“刚刚是你用纸团丢我的?” “是,”那人也爽朗应道。“男子汉敢做敢当,就是我丢你的。” 闻到了那人身上隐约传来的药水味,德龄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看样子这土包子八成是医学院的,手上还抱着一大堆原文书。“我和你无冤无仇,干么丢我啊!”那时德龄心想:那人该不会是对自己有意思;想用这方法来吸引自己注意吧! 大学时代有许多追求者的德龄,还颇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呢! 岂料那书呆子居然义正辞严地对她说起教来。“谁教你在我最尊敬的老师课堂上又打呵欠、又吵到别人听课?” “我哪有?”德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呆子还来真的。 “有,自一上课起,我就被你和你旁边那个男生的交谈声吵得不能专心。后来没人和你讲话了,你又忝不知耻地大声打了个呵欠。”书呆子振振有词地道。“像你这种不知进取的女生留在大学,尤其是培育国家无数精英的T大法学院里,还真是浪费国家教育资源。” 她用不用功又干他什么事?德龄被他这样一指责便忍不住火大起来。自小娇生惯养的她,向来只有她吆喝父母、家人的份,长这么大还不会被说过一句重话呢!” “啪——”一怒之下,德龄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你……”那书呆没想到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居然会公然使用暴力。 没想到的人不只是他,还有其他早就暗暗爷慕她已久的外系男生,德龄如此火爆的表现还真仅他们惊讶。 “告诉你,以后在学校走动给我注意一点!”说完后,德龄便气冲冲走了。 “恰查某!”书呆子嘀咕了一声,只能自认倒楣,而且搞不懂这么没气质的“花瓶”怎会有人欣赏。 “吴良兴,等一下!” 德龄叫住了正走向社团办公室的同班同学吴良兴,还顺手抑走了他手上的辩论赛报名表。 她认真地拿出笑来把自己的名字记在系祭辩论赛的选手名单中。“我也要参加比赛!” “别闹了你。”吴衣兴连忙把报名表抢回来。“我们这队人马好不容易从大一新生中就培养出来的水准,怎么可能让你毁了我们蝉联三连霸的美梦?” “你看不起人呀!只有你有资格参赛吗?”德龄甘示弱地反驳着。 “我是为了大局着想。”从国中、高中起就和德龄是同学的吴良兴,向来对她就是直来直往,一点也不顾及她是女孩子。“你以为这是带稿上去念就算的游戏吗?连报告都不肯好好写的人还想参加辩论比赛,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吴良兴说得一点也没错,像这种校园中的奥瑞网式辩论赛的题目,为了提升可辩性层次,往往会以很专业的法律或政治性的命题为主。参加辩论比赛的学生一场比赛下来都得在短期内收集、吸收一大堆必备专业知识,还得抽空练习演说技巧,这种压力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德龄虽不是经常留意吴良兴这类自诩为“精英份子”的学生在搞活动,但多少也知道参加辩论比赛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一想到那个当众羞厚自己的书呆子用什么“无知”、“不知进取”的词句形容自己,她便顾不了参加比赛会承受什么苦难折磨,一定要为自己已出口怨气。 “让我试一试,我保证不会扯你们后腿的!”为了参加比赛,她不得不向身为领队的吴衣兴低头。“拜托你。” “这……”见德龄态度缓和下来,良兴双眉紧蹙,反而更加因扰了。“你不要再考虑一下?” 因为他最所弄到最后,面临德龄不得不上场时,他没把握她的程度是否跟得上队友的水准。而让她放队,不给她上场又说不过去。 “拜托啦!只要让我参加,找资料、讨论什么的我都可以配合。如果你们怕晚上没场地可以练习,还可以到我的住处,那里很大,不怕打扰人。” 提起德龄父母为她北上求学,特地帮她买下间二十多坪小鲍寓,吴良兴也为之心软了——到哪里去找不用钱、有冷气吹,又有钟点女佣随时准备一大堆次饮、水果以及和微波炉热一下就能用的餐点? “真的可以到你家去?”吴良兴不相信向来仗着自己长得可爱而自视甚高,又不合群的德龄会这么好心。 “当然啦!为了报那一箭之仇,要提供这一点场地、餐饮算得了什么。”德龄眉一扬,得意地笑了。 “报……报仇?”吴良兴也扬起一道眉毛,没想到向来直爽的德龄还有这么一椿心事。 “是呀!”提起她的仇人,德龄的表情忽然变得像是要把人杀掉似的。“我打听到了,那次羞辱我的人,居然是医学院的最佳辩士——杨训明,所以,我一定要在场上报这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吴良兴的单眼皮撑更开,她不是很不在乎学校功课吗?怎会被人说了两句就因此而愤愤不平?没搞错吧! 不容他多想,眼前的朱德龄眼神中忽然飘现出一种从没见过的光芒。吴良兴意识到:日后可不能小觑这个平日只知打扮、交际的法律系“花瓶”了。 杨训明在历经了若干赛事后,终于与其队友荣登决赛坐二望一的局面,也终于和去年冠军队——法律系交手了! 必于这次讨论安乐死的合法性命题, 杨训明十分有信心。以他平日的作功程度,以及对特别案例又有相当形容,自然胸有成竹,稳操胜算。 当他踏入会场,一眼望见和他交手的那个席位正是朱德龄时,他忍不住失声大知。 “法律系没人了吗?竟派出这种连当花瓶的资格都没有的妇孺出来。”杨训明故意朗声对他队友说。“我现在才大三,还有好几年才毕业,如果让她打赢了我们,我甘愿现在就退出辩论界!” 德龄闻声,抬起头杨训明浅浅一笑。嘿嘿!你这个书呆子别得意得太早,看我待会儿怎么整你,德龄暗忖。 起先杨训明还没弄清楚她在笑什么,一直到比赛铃正式响起,而她率先以来势汹汹的姿态,胸有成竹地走向讲台发言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 六年后台北 “本庭宣告,被告江氏XX,于本案中因检方证据不足以信……等等,不予起诉!” 当法官宣告朱德龄的委托人因罪证不足而不被起诉时,所有在场旁听的人们都不禁鼓掌起来。 这是一件轰动全国的杀夫命案,被告因不堪长期受丈夫虐待,在一次殴打中失手把丈夫推向插有铁柱的围墙而致死。经由三次上诉,历经三名律师,都被判无期徒刑的局面,后来,在社会围体极力奔走,力邀朱德龄律师蚁务为其打官司之后,才扳回劣势。 眼看被告被宣告无罪,德龄心理也放下一块大石头。她提起公事包走出法庭,一下子就被簇拥而来的记者们团团包围住。 “请朱律师发表一下感言。” “接过那么多为妇女争取权益的案件,朱律师是否有心走入国会,为弱势团体代言?” 一时间,德龄居然被突来的闪光灯给照得睁不开眼睛。此刻她的脑中只是一片混乱,什么都答不出来。然而在这个情形之下,她居然还回忆起六年前第一次走上辩论台的事——若不是那次上台为自己报了一箭之仇,又因得奖受前所未有的鼓舞,她才不会在大学最后一年用功读书,也不至于抢在吴良兴他们那些高材生退伍前,就拿到了律师执照。 说来讽刺,这一切都还真感谢那个书呆子杨训明。若没有他的刺激,她还不见得会有今日的成就。她至今还忘不了他对她的侮辱。 回想起往事,她又不觉幽幽然起来。自那次比赛起,杨训明是谨守诺言退出辩论界了,而往后便成了她朱德龄的天下。但仔细想想,不管日后多么精彩的比赛,在德龄心理,却找不到比杨训明更令她紧张的对手了。在那之后,校园里也很少见到他的踪迹了…… 忽然间,她已被人群挤到法院大门。 助手小玲早已把车开来,把她由记者群中拉进车子里,随后又一面开车,一面对德龄报告为她安排的假期。 “下午两点的飞机到高雄……度假饭店的车子到时会到机场接送,房间仍是你最喜欢的那间,可以看得到海景的。” 德龄点点头,累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车里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德龄顺手接起来。 “喂?” “阿龄吗?我是妈妈啦!你阿爸说你大半年没回家了,是不是趁有空回来走走?”是德龄母亲的声音。 “可是我已安排去度假了。下次吧!”德龄随便应着。 知女莫若母,朱太太则说道:“你该不会是还没原谅你阿爸吧?” 一提起这件事,德龄的火爆脾气便又发作了。“我的脸都快被他丢光了,我哪还敢回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被说得多难听。” “事情过了这么久,大家也差不多忘了,更何况错又在你。” “是呀!被人说成‘一定有什么毛病才嫁不掉’已经够难听了,被人悔婚不就是罪大恶极了?妈,这一切都是因为阿爸自作主张才会这样的。” 朱太太叹了一口气。“唉!你们父女俩的脾气一样倔。难道不能为了我而稍做妥协吗?” 德龄一声不响,犹豫是否要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而回去一趟。 思绪不觉又飘到半年前—— 德龄自大学毕业后便一头栽进工作,眼看就要迈入二十七岁了,还没有个定男友。照理说像她条件这第好应该不难找对象,但就是因为自认条件太好,眼光也就高了起来。 上她给自己未来对象的标准是:五好男人。 什么是五好男人呢?就是长相好、身材好、品味好、发发学历好以及家境好,五者缺一不可。 通常在她认识的男人中,符合这五好条件的通常已是别人的老公,不然就是五者之中略略有瑕庇,她看不上眼。 然而等她真正遇上了以目中的五好男人,却又抓不住对方。往往在约会个三、三次,对方便主动对她疏远,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经过几次惨痛经验,她才发现自己失去这些大好姻缘并不是因为脾气不好,相反地,遇上了喜欢的类型,她的态度会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变,刹那间,由精明标悍的女强人变成温柔多情的小女人。 但男人就是这么贱,对他好的时候便自大起来,对他不好的时候却又像哈巴狗般摇尾乞怜。 德龄的约会对象们就是先前远观德龄时,被她那冷若冰霜的气质所打动,岂知一旦交往之后,她便马上以未婚妻态度自己居起来。对条件好的男人而言,到了五、六十岁还是极富魅力,平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的他们,才不想这么快就被套牢! 于是,在过完二十七岁生日后,她便决定放下姿态,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就算她事业如何成功,身为女人的她也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生怕年过三十不好找对象,见父母安排的对象还算不错,称得上五好:身高一八O,拥有企管博士学位,任职于德龄家乡某大企业的分厂经理,也就掀然接受了。德龄父母也很高兴地准备了洋房、吃车做嫁妆。 然而,天不从人愿。 就在婚礼前夕,那个男人居然跑了。他只留下一张纸条说道:“很抱歉,我无法和你结婚。”就此消失无踪。 事后德龄的父母前往他公司及住处了解,才发现对方之前交往过一个女友,后因嫌贫爱富,为了娶德龄才抛弃她。岂料,在得知他即将和别人步入礼堂时,女友挺着身怀六甲的大肚子找上他公司。为了解决此事,那个男人不得不把女友娶进门,还被近降职,调到更偏远的地方。 然而德龄取消婚礼的真正原因,一直没被乡人谅解。 他们一致认为:一定是德龄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才被退婚! 想到这点,德龄真是欲哭无泪。她已大半年没敢回家乡,就怕旁人会对她指指点点。如今她父亲居然还想叫她回去?“不可能,妈,我才没勇气去面对那些三姑六婆。”德龄交坚决地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 “德龄,阿爸真的是有事要你帮忙啊!”朱太太好言好语地劝着。 谁知脾气暴躁的朱老大,见老婆说好说歹还叫不动女儿回家,便主动抢走了朱太太手中的电话。 “你这个不肖女,每个月光是买衣服和化妆品就刷掉二十几万,若不是我替你付款,你那一点薪水哪够用啊!”朱老大如雷地吼叫声科快震破德龄的也膜。 “既然不认我这老爸,那金卡收回来好了。” 金卡收回去?这事已非等闲,德龄听到这里,额角不得不吓得淌出一滴汗。 “等……等一下,阿爸,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事至如此,德龄再怎么倔强也犯不着和自己优渥的生活过不去,她连忙放轻语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 “呵!我不这么说你会理我?告诉你,限你三天内回家里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这个月帐单又寄回来了,不去缴的话恐怕会被停卡,你好自为之!” “不!” 唉!现实总是逼得人不得不低头,德龄咬咬牙挂掉电话,长长的睫毛往下垂了下,立刻又抬了起来,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小玲,送我回公司,我要开我自己的车回南部。” “可是,朱律师,方医师不是在度假中心那里等你吗?” 德龄侧头一想:是呀!才交往两个月的方约翰,好不容易约自己去度假了,眼看两人的关系就快有新转机了,却在半路杀出阿爸这个程咬金…… ※※※ 话说回来,为了试试方约翰的耐心,让他等等也无妨吧! “你替我打电话给他,说我晚一天到。” 德龄决定先回去看看阿爸是否又在玩什么花样,万一又闹得不欢而散,再到度假中心也不迟。 何况她也很久没有看见慈祥的母亲和 从小看她长大的佣人,归乡之情不免油然升起。 台湾南部某乡下小镇一…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朱老大不但以电话召回了德龄,还在德龄到家之前,把要介绍给德龄的对象叫来了。 这个叫杨训明的年轻人,是才调到本地卫生所没多久的医生,因为当兵时是医官,加上本身用功的缘故,已在大医院当了一年驻院医师。又为了一股史怀哲式的热诚,自告奋勇申请到乡下地方行医,这对向来只有兼职医师的乡下地方而言,实在是一项难得的福音。 向个月相处下来,朱老大真是愈看杨训明愈顺眼,他不但医术精湛,也十分富有爱心,对于乡里一些患有长期慢性病的老人,更是每天固定到府巡视,每周还亲自送药来。有时也见他在庙口大榕树下陪老人们下棋聊天,就连向来以火爆出了名的朱老大,见了他也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杨医生的耐心和爱心,不但使他的高血压降低了很多,而且还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的朱老大,偶尔还能享受一点承欢膝下的欢乐。 乡里几户有适婚女子的人家,已忙不迭央求媒人去说媒了,眼看一个人品、学识皆为上选的.乘龙快婿就快被抢走了,心急如焚朱老大怎能不行动呢? 找了个理由派人叫来杨训明,朱老大迫不及待地亲自奉上一杯上选冻顶乌龙。“来,杨医生辛苦了。” “老伯您别客气了,有什么事要我帮助吗?”杨训明拂去满头大汗,一张蓄着大胡须的脸被乡间的太阳晒得又红又黑。 朱老大见他这么忠恳,便开门见山说了:“杨医生,你知道我有一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女儿吧!” “嗯!不是说在强北当律师吗?很了不起吧!” “哎!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个好对象嫁了。” “或许她志在事业吧!不急,不急!”此时杨训明也洞悉了朱老大的用意。“您打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希望你能和我女儿相亲!” 真不愧是伴君如伴虎,杨训明背后禁不住流了一身冷汗——果然,他忽然对自己这么好一定是有目的的! “这……不太好吧!”杨训明憨直地说。“我跟令千金又不熟。” “就是不熟才要相亲。”朱老大双手抱住杨训明的肩。“杨医生,不是我在自夸,我那个女儿啊!又漂亮又能干,气质更好得没话说,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呃,是呀!我想令千金一定是正如你所形容的那么好。” 杨训明忍不住暗暗瞄了朱老大那狮鼻阔嘴一眼,外传他女儿和他长得几乎是一个样儿,要称得上“漂亮”……那似乎太勉强了。 何况,他才不相信有能力考上律师的女孩会漂亮到哪里去?漂亮的女孩多半是不屑关在房里苦读那些艰深难懂的法律书籍的,他在大学时代早已见识过了。 漂亮女孩?想到这里,他不觉暗暗笑了一下,说到漂亮,他以前在法学院内遇到的那个小冤家倒真是称得上漂亮:她是那么有自信、又那么亮丽夺目,当然她的脾气也不是好惹的。 “这样好了,她这一、两天就会回来,我们不如一道去外头吃个便饭吧!你看,到镇上‘春日园日本料理店’怎么样?”朱老大胀红着脸,兴奋地问道。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管她得漂不漂亮,反正“春日园”的高级料理是镇上出了名的,凭居在外的杨训明已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借此机会去大吃一顿也不错。 “一言为定喽!” 朱老大兴奋地握紧杨训明的双手,也不管人家痛不痛,兀自用力地摇了两下。 ──────────────────────── 第二章 南部炙热的烈日,晒着田边小路。 德龄一面踢着抛锚的车子,一面大声咒骂着:“真倒楣,居然在半路上给我出毛病,这是什么烂车嘛!” 其实车子会突然故障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向来只注重打扮的德龄,对车子和独居的公寓向来是不愿多花一点心思去照料。不过,房子里有钟点佣人每天抽两小时去清扫,车子就没人替她整理维修了。 何况她那发了狂似的开车方式,一路上将油门硬催到时速一百五、六十公里,还嫌可乐娜小车不够有力。但若要她搭车或飞机,一想到回到乡下出入不便,连计程车也没有,家里又只有那辆旧式的宝士车,让讲究品味的她宁可开自己的小车,也不要开那辆俗不拉叽的宝士车出来丢人现眼。 “唉!下次也许该换一辆保时捷了。”她喃喃自语,一手还挥着汗水。“我的天,这会儿我该怎么回去呢?” 可怜的她,出门前才换上的一身名贵香奈儿白色露臂洋装已被汗水、脂粉糊成一团了。站在这没半个人经过的荒地,不仅尘土飞扬,还让灰尘弄脏了她的粉仍。如果没回来,我现在大概会在度假中心的漂亮泳池边晒太阳戏水吧!讨厌死了,都是阿爸害的。啊!再没有人来救我,我可是快昏过去了。” 德龄投降似地逃回车上,想打开空调以予解闷热。没想到连空调都坏了。 “不——老天为什么要对我之么残忍!”她忍不住哀嚎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嗒嗒的马达声。 “啊!救星来了。”德龄兴奋地跳出车外,连忙向马达声的来处挥挥手。“喂——” 她多高兴此刻有人出现在面前,但仔细一看,那嗒嗒的马达声正是邻居珂辉伯驾驶的铁牛车。虽然简陋,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阿——辉——伯——”她大力地向阿辉伯招招手。 待阿辉伯顶着那个戽斗下巴驶着铁牛走过来,才发现眼前灰头土脸的女子竟是德龄。 “喔!德龄,你回来了?咦?你是不是生活不太好,怎么那么狼狈,莫非是上回被退婚之后害你流离失所……”阿辉伯带着同情的语气说。 不过德龄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了,眼下她只想早点离开此地,即便是开着铁牛的老伯也足以解救她于水深水热中。 “阿辉伯,快,快载我回去,好叫人把我的车拖去修理。”德龄陪着笑脸说。 “哎!阿辉伯,你还要多久才巡完啊!”此时德龄已顾不得形象地一面挥着额角的汗水,一面把裙摆撩起来扇风。 “呵!还有两甲地哩!现在才走不到七分……”阿辉伯还来不及讲完,德龄已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站起来太危险了。”阿辉伯斥喝着。 谁知德龄一言不发靠了过来,一把推开阿辉伯。“你开的太慢了,这样巡到天黑都巡不完。” 说时迟、那时快,德龄已掌握住铁牛车的方向盘,用力往油门一踩,“忽——”一声地往前驶去。 “救命呀——你草菅人命,哪有人用铁牛车飙车?”阿辉伯紧紧抓住车上把手,没命地大喊着。 德龄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怒道:“少罗嗦!坐稳了,这种烂车居然只能开到六、七十,太逊了。” 说完后,德龄又企图换档加速。 “不——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别……”这时阿辉伯早已被吓得脸色发青,双腿发软。 他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德龄那辆可乐娜买不到一年,便在开了三百公里高速公路后就抛锚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德龄这么用力地飙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辆白色伟士牌机车,看样子是闪躲不及了…… “啊——”连德龄自己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方向盘一偏,撞直一颗行道树。 “砰——” 一辆原本保养得很好的铁牛车就这么被撞成一堆烂铁,而德龄和阿辉伯也被摔在田边的小钡里。 “哇!”德龄由水深及踝的田沟中奋力爬起,全身都是烂呢! 她想开口责骂那个戴安全帽的骑士,对方却一溜烟跑了。 熊而这骑士显然无心逃逸,原来他是到另一边扶起阿辉伯。 “阿辉伯,你没事吧?”那个骑士把阿辉伯扶到路边休息。 “我还好,一点点於伤,可是……可是我的‘阿牛’却……”阿辉伯居然像小孩一样哭了起来。 那人安慰道:“没关系啦!人没事就好,要不要我载你到卫生所看看?” 德龄被那人冷落了老半天,心中已十分不快,忍不住破口大骂:“哼!要不是你不肯让一下,我们才不会出事,你到现在还有心情说风谅话?” “那你要我怎么样?不对的人是你吧!”那骑士取下完安全帽,露出来络腮胡和墨镜,十分鲁莽的样子。 此刻的德龄披头散发,一脸灰土,双手插腰,有如泼妇骂街。“我哪里不对了?明明是你……” “明明是你不对,哪有人在田间小路开铁牛车飙车的?真是无知妇孺。”那人依旧冷静地念着,一面还把阿辉伯扶上机车。“阿辉伯,我送你回去吧!” 忽然间德龄觉得那个人说话的口气好熟,很像以前遇过的某个人,但此刻她已无心愿及那么多了,见那人载阿辉伯要离去了,忍不住紧张起来。 “等一等,你……你就这样把我留下啊!” 那人戴上安全帽,没有答腔,兀自发动了机车往前驶去。 “不,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抛下!”德龄气得跺脚。“你这死没良心的!” 可惜她的抗议没让那人回一下头,德龄也只能含着泪水望着他们离去。 “天啊!我是造了什么孽,一天遇上两个车祸。”德龄用泥手模了模满是汗水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我绝不能就这样被打倒,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既然做了这样的想法,德龄便静下心来,躲在路边的树下等待“救星”。果然皇天不负苦人心,五分钟之后,机车声由远方响了起来。 德龄站起身,见又是那个骑伟士牌的大胡子,忍不住支开口驾道:“你这死没良心的,还想把我;一个人抛在这儿?也不怕我遇上什么坏人、野兽的?” 大胡子见她狼狈.至此还如此泼辣,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应该担心的该是那些坏人和野兽吧!” “你……” 大胡子见她脾气这么坏,倒是和他记忆中一个凶女孩很像,不过见她披头散发,脸上又是脂粉、又是泥灰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他记忆中那张漂亮的面孔做同一联想。 不过基于同情心,他还是温柔地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哼!”德龄还曳得二五八万,把头转了过去说:“就凭你这辆可以报废的中古车?” “是中古车又怎么样?它可是又好骑、又舒适的。不坐就算了。”那人倒是顶有个性,立刻摆出一副“走状。” 这下德龄真的不能再拿翘了,她忙不迭地坐上机车后座,一声不吭地想着:好女子不吃眼前亏,且看我日后如何报仇! 当德龄被载至家门口后,连谢也不说一声,就跑进屋内,直奔二楼的房间。不是她不想和父母无打声招呼,而是向来注重整洁的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这副又脏又臭的模样。 在门口打扫的佣人看见载德龄回来的那个人正是杨医生,便客气地喊了声:“杨医生,真巧,又来这儿了。” “是呀!真巧,和你们家小姐撞,幸好没事。” 此时闻声而来的朱老大连忙奔了出来。“杨医生,太好了,幸亏我女儿遇见你,方才阿辉打电话来告诉我她出事了,我真吓得不知怎么办?” “哪里,这是应该的。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杨训明陪了个笑脸,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又泼辣又野蛮的女人居然是朱老大口中又美丽、又能干的女儿? 换上那乡里别的女孩,用两条腿走上这一、两公里的路还不成问题。偏偏她就是这么难伺候,用机车载还嫌车不好,一路上不停地抱怨。 杨训明暗吁一口气,幸亏没答应这门亲事,不然以后就有罪受了。他叹了一口气,心想:难怪乡人都说朱老大的女儿是扫把星,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回到自己住处,邻居房东的女儿娟娟连忙迎了出来。 “杨大哥,你回来了呀!”娟娟有如一只轻快的小鸟般,带着温柔可亲的笑脸,递给他一条湿毛巾。 “谢谢你,娟娟。”杨训明接过来,往脸上一擦。当然那副墨镜也摘了下来。 娟娟望着他那墨镜底下温柔的眼神,情不自禁陶醉了起来。“唉!杨大哥配上隐形眼镜之后真是帅多了。” “是吗?你真会说话。若不是这里的太阳过热,我的皮肤受不了镜架和汗水长时间的侵蚀,我才不会去配这麻烦的劳什子。”杨训明对她露出浅浅一笑。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是身穿普通的T恤、牛仔裤,理着普通阿兵哥式的五分头,娟娟还是对杨训明一往情深。她爱的是他的才气、他的直爽,以及奉献自己的行医胸怀。 不过杨训明待她只是一如妹妹般,若即若离的。身为女孩子又不好先开口,弄得正值双十年华的娟娟芳心大乱,终日为情所苦。 幸好房东太太金婶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听说朱老大已主动向杨训明提亲,便拿定主意要直接代自己女儿出头,不给旁人一点机会。她见杨训明回来了,便连忙走了出来。 “娟娟,衣服收好了还不快去摺一摺?”金婶向她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娟娟到屋子里去。 “是!”知母莫若女,娟娟见母亲已准备代自己表白,也就暗暗窃喜着躲入屋内。 见娟娟进去了,金婶便故意搭腔。“我们娟娟真是乖,若不是家里环境不好,还想让她多念几年书哩!” “呃!是,我也劝娟娟去报考夜大,多念书总是好的。”杨训明不知金婶有何来意,只好跟着应答。 金婶见他似乎没弄清楚,于是便又放胆说了:“其实,女孩子书念那么多有什么用,朱老大那女儿念到大学毕业,居然连自己的内衣裤还不会洗,花钱似水地又好吃懒做!” “呃?”杨训明才见识过朱德龄的泼辣,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不堪入耳的一面。 “还有,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老是嫁不掉。”金婶见杨训明那困惑的表情,知道自己已成功了一半。 “就是脾气不好这点令人受不了吧!”杨训明也开口了。“我已见识到了。” “真的?”金婶喜形于色。”那我们娟娟比较好吧?” “当然,娟娟是个好女孩。”杨训明想到泼辣的朱德龄不由得心生喟欢。 金婶打蛇随棍上,开始道出来意。“我看,你和我们娟娟满谈得来的,两人年纪也该是论及婚嫁了,不如……” 一见金婶这么说,杨训明连忙开始装傻。“啊!糟了……我的隐形眼镜……” “怎么了?”金婶见他如此惊恐,连忙问道。 “好像……好像眼睛进沙了,我先进去看看。” “好,好,你小心一点。”说完金婶也走了。 其实杨训明的隐形眼睛根本没事,这不过是金蝉月兑壳这道。见金婶走了,他也进入自己房间,关起门来,不觉又跌坐在床上里沉思。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朱德龄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呢? 金婶愈是这样形容她,他愈是有兴趣知道她的事。也许,他所风闻到和见识过的朱德龄,真的和某个女孩很像。 女律师朱德龄……对了!他印象中的那女孩好像也是念法律系的,不过不可能,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女孩绝不可能考得上律师。 “唉!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不是吗?何况那女子长得和她又不像。唉!还是别想了,也许,去和她相亲就明白一切了。” 有了这种念头,他心里不免开始对相亲充满了惮憬。 ※※※ “相亲?不,我绝不和那人相亲!” 回到家中稍事清洗过后的德龄,一听见父母的提议,几乎没命地尖叫起来:“我——不——要!” 她一面气唬唬地瞪着父亲,一面大喊:“阿爸怎么还那么怕死,上回那样已经够过分了,难道还想再次葬送我的幸福?” 何况这次相亲的对象又是那个害她差点出车祸的乡下医生。 虽然她只看过他一次,但对他那平庸的T恤、牛仔裤,不修边幅还自命潇洒的模样反感到了极点,更可恶的是,他的语气和她从前的某个仇人那么像…… 对,她想起那男的也是医不系的,只是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不过,大概学医的都是这自大狂妄吧! “不!我宁可不嫁也不要和他相亲。”德龄再次坚决地说。 “哎!对方条件那么好,人又老实、又富爱心,嫁这种人最好了。”朱太太在一旁不停地劝着。 德龄还是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XX!你还挑三捡四,都快变成老姑婆了你知不知道!”朱老大气得骂出脏话。“他有什么不好?” “因为他学医。”想起陈年往事,德龄不禁噘起嘴。“学医的人最臭屁了。” “那是因为他们都很了不起呀!想想看,一个合格的医生是经过多少的磨练才有今天的成就?”朱太太道。 “唉?算了,你念法律还不是很自以为不了起。”朱老大点了根烟,企图缓下自己的脾气。 他知道最近血压又升高了不少,该控制一下自己脾气,才五十多岁的他还想活着见到德龄结婚生子哩! 不过朱太太见他又点起烟来,忙不迭又抢了过来。 “喂!不许抽烟。”面对老公的健康,平时再怎么温柔的朱太太,态度也不得太强硬了。 “这……人家今天也不过才抽第二根嘛!”见香烟被没收,平日威严的朱老大也不得不像个要糖的小孩般撒起娇来。 “不行就是不行。人家杨医生好不容易控制住你的血压,照理说你是一点烟酒也不能沾,难道你想死呀!”朱太大插着腰。 德龄和朱老大人父女不得不张大眼睛看着朱太太,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她才是这个家的大姊大。 此刻只见朱太太放弃了先前的温和语气,一板眼地命令道;“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用我都讲不听。听好,老大你以后不准抽烟、更不准买烟,否则我们就离婚!还有,明天中午,我要家里每个人盛装准时出席在‘春日园’的午宴,否则我要和缺席的人断绝关系!” 后面那句话明显是针对德龄说的,这令她错愕不已:没想到母亲竟如此坚决! “不……我,”见到母亲坚决的眼神,德龄不得不屈服了。“呃!好吧!吃顿饭也不是什么损失。” 朱太太马上绽开刚刚才冰冻起来的笑容。“嗯,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德龄和朱老大交换了一个眼神:呵!这个家到底是谁比较固执呢? 春日园料理店,一场鸿门宴—— 朱家三口成装打扮出现在餐左的包厢中,而身为陪客的陈村长也拿出压箱底多年的西装穿上,理平头的白发也稍搽了一点亮光蜡。 约好是十二点,但一直至十二点半,还不见男主角赴宴。 德龄身穿亚曼尼白色合身套装,身体已有些僵硬,等了那么久,若不是有外人在,她还真想躺在榻榻米席上休息一下哩! 不过此时她只能悄悄望着母亲,露出一副:“看吧!人家才不来”的眼神。 只见朱太太以处变不惊的气度回瞪了 女儿一眼,然后宣告:“我们先点菜吧!一面吃一面等。” 这时大家才“吁”地松了口气,原来为了等吃这顿大菜的大家,从早上起就不敢吃太多,所以此刻早已饿得不成人样了。 就在侍者送上开胃小菜和清酒时,杨训明终于出现了。 “对不起,我在路上出了点事……呃!隐形眼镜掉了,又回去拿备用眼镜……”杨训明把已拿下的眼镜放在胸前口袋,匆忙模进席位。 “没关系,才要点菜而已。” 德龄隔着桌子打量他:虽修整了胡须,却仍是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身上西装俨然已过时,和陈村长身上所穿的恰是同样一款,领带花色也不对。她连忙别过头去,免得让自己觉得反胃。而长得又不是顶英俊的脸,还爱漂亮地非戴隐形眼镜不可,这下子她对他更反感了。 “杨医生,点菜了。”朱太太将菜单放在他面前。 此时他才勉强戴上眼镜,一面看菜单一面说:“还是戴眼镜方便,若不是我皮肤易敏感,不能适应戴眼镜时汗水摩擦……” 然而他还没说完,对桌的德龄竟不知怎么地,手一松,竟推落了茶杯。“啊——你!” 杨训明抬起头,看到眼前粉妆玉琢的佳人原来是朱德龄,直觉得她很眼熟。 “你……你是不是T大的!”德龄露出惊度的表情,直指着杨训明。 在一旁的朱老大不明究理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杨医生和你大学同校吗?” “可是你没告诉我就是他!”德龄没头没脑地丢了一句。“天啊!你真是那个人……” 杨训明背脊忽然凉了起来:他也想出她是谁了。 哦,不!不会这么巧吧!他们暗暗想着:都怪事先没搞清楚对方底细,全凭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而前一天见面时,也没先看清对方。 德龄见是她的世仇,连忙站了起来。“失陪了,我不可能会考虑和那个自大狂交往。” “呵!是吗?真巧,我也这么想。”早她一步走到门口。“很抱歉,如果对象真是你的话,我还是终身打光棍吧!”说完后他便迅速走出厢房,留下错愕不已的朱家三口和陈村长。 “等等,不是该由我先抛下他的吗?怎……”德龄此时像只受了伤的小半子,不,应该说是母狮子,一脸茫然又怒气满胸地自言自语着。 ※※※ 在旁边看到这场好戏的陈村长,对眼前这场而科看傻了眼:这下子他又有新题材回去好好宣扬一番,以不愧他身为长舌公广播台之“美称”。 回到自己住处的杨训明,连忙拨起电话。 “喂!吴良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那个姓朱的大学女同学也住这里?”然后他便把和德龄相亲的事说了一遍。 “是你自己粗心,上回我不是和你说过那里也是我的故乡吗?只不过大学还没毕业就举家北上了。”吴良兴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杨训明一点也不关心吴良兴家族的迁移我迳自又问道:“那……上回我和你的打赌可不可以算了?” “不可以!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最近那件轰动一时杀夫案的被告律师,就是那个朱德龄,看来你是该实践你的诺言了,哈!炳!炳!” 杨训明在电话这头沈默不语,没敢开口。 俗话说得好:言多必失。他大学的辩论生涯,就是为了赌一口气而失去的。而现在他又要面临失去另一项最爱:医生职位。 这一切得从头说起喽!话说杨训明虽大吴良兴两届,但因当兵时在同一部队,所以退伍后便经常联络。 见吴良兴在军中还不记读书,退伍后连续两年没考上公职或律师,杨训明也不免为他感到可惜。 “唉!像你这么用功还考不上,如果你们班那些不爱读书的女生考上了,不是就太没天良了吗?” “不见得吧!也许是我把时间用错地方了。”吴良兴一点也不怨天尤人。“说不定她会是我们班第一个考上的。” 自毕业后,吴良兴就不太与班上同学联络,因此不知道德龄一毕业便考上了。 “呵!算了吧!我敢和你打赌;那种笨女孩要是考上了,我这个医生宁可不当。” 那时杨训明已是一个大医院的驻院医师,追随的门师又是当红的医学教授、外科权威,眼看即可顺理成章成为接班人。然而,因为拒绝了恩师对他的好感的女儿,半年后居然被逐出权力关争场外。 心灰尘意冷的他,只好选择调到乡下地方来。加上父母早逝,家里又只有一个嫁得不错的姊姊,全力支持他念书而不求回报,他才毫无负担地行医于乡间。 没想到,一切看似美好的乡居生活,不但有人热心为他安排相亲,还因此激起波澜…… “喂!你怎么不说话?”吴良兴还没挂掉电话。 “没……没什么,再联络吧!” “你可是说到做到,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吴良兴又提醒他一句。 可恶!这个讨人厌的吴良兴,杨训明心里不停咒骂着;还有,为什么她就是那个昔日的笨女生、今日的女律师呢? 看到她精心妆扮的那一眼,他还暗自惊艳不已呢!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世仇。 才在困惑的当儿,吴良兴电话又来了。 “喂!我改变主意了,像你这等人不才不当医生太可惜了。这样吧!换个方式打赌: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追上她,那就不用放弃医生职位。” “无聊!”杨训明回骂了一句。 追她?这事非同小可,那朱德龄美丽是美丽,可那脾气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何况他在乡下听见太多传闻,会被乡下人说的如此不堪的女孩,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挥霍成性、不擅家事,而且缺乏基本生活常识……太可怕了,这叫人要如何与她生活? 杨训明自己是个节俭成性、不重物质重精神生活的人,平日处理家事倒还手脚俐落,就是不太会打扮自己。 “别傻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何况她一见到相亲的对象是我,当场就想夺门而出。” “呵!是吗?那你自求多福喽!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去追她,不然……”吴良兴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好邪的笑声。“嘿嘿嘿,你这个大医生就要……” “吴良兴——” 杨训明心里忍不住咒骂着:冤家路窄,怎么又遇上了这女人! ──────────────────────── 第三章 正如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忍受婚礼前夕,新郎跟别人跑了的痛苦,同理,也没一个女人可以忍受在相亲当日,对象居然当场离席的屈辱。 而偏偏朱德龄就在先后遇到了两件女人一生中最不幸的事。 “杨训明,我这辈子和你没完没了!”回到家中的德龄,脑子这真是快要被这股恨给挤炸了。 她万万没想到:千里迢迢回家相亲的对象居然会是她的宿敌;更没想到的是:多年不见,他还是这么厌恶自己,甚至在相亲的现场突然不告而别! 然而更不幸的是,素有村里广播电台之称的陈村长也在当场,才由宴席回到自己家里的一个钟头之内,他已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大肆宣传至村里各地, “我告诉你们,当时我在现场亲眼看到……”陈村长不但一五一十地把现场发生在那一幕转述给别人听,还加油添醋地加入自己的“村长观点”,例如:“嗯!由此可知一定是这个女孩风声太难听了,杨医生事先又不好意思向朱老大拒绝,只好当场落跑了。” 连别村的人风闻了之后,也不禁问道:“哇!朱德龄长得这么吓人吗?杨医生只看了一眼就被吓跑了吗?” 而乡里众多仰慕杨医生已久的少女们,莫不同仇敌愤地认为:“是朱德龄太可恶了!明明配不上杨医生,还硬要人家和她相亲。” 经过这一阵流言蜚语,德龄实在忍不住想提起行李回去了。 “我真的快受不了,走在街上老被人指指点点,好像我是多可怕的似的。”她忍不住地向父母抑怨。“都是你们豁的啦!早知道就不回来,想我在台北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就有风光……” “乖女儿,事情错不在你,我们找杨医生出面说清楚不就得了。”朱太太试图安慰她。 “没有用啦!听说那个杨训明出差到台北,一星期后才会回来。这小子,枉我平日那么看重他,他不回来则矣,一回来本乡,我一定叫人把他的狗腿打断!”朱老大一旁忿忿不平地骂道。 德龄知道父母关心她,但这对整件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唉!我想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人们再听见这件事,恐怕也不会认为是那个王八蛋的错。”德龄冷冷地说。“这个瘟神,我要他这辈子生不如死!” ※※※ 下定决心的德龄,一哪当年被杨训明羞辱过之后一样,化悲愤为力量,决定要对他施以报复。 还不知自己因一时冲动造成德龄名誉大损的杨训明,在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台北出差之后回到自己租处,才发现这个小村庄似乎正笼罩着一股不祥之气。 “咦?我房间窗上的玻璃什么破了一块?”才放下行李,他便已注意到似乎有人对他不满。 见杨训明回来,身为房东女儿兼杨训明头号仰慕者的娟娟,忙不迭地又像只小鸟般依到他面前。 “杨大哥,你都不知道那个朱德龄好坏,居然想放火烧了你的房子,若不是我劝阻,恐怕她不知会做出多可怕的事。”娟娟一见到杨训明,连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训明见娟娟突来的满腔愤慨,不禁一脸茫然起来。 于是娟娟便把自他们两人相亲告吹, 乡人开始传出流言,朱老大又四处放话要追杀杨训明的事一五十告诉他。 “啊!这下子我完了。”杨训明听了,才知道自己已闯下大祸。 而不知事情原委的娟娟还一股脑儿,兴冲冲地说道;“杨大哥,你别怕,全乡的人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万一朱老大真找你麻烦,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杨训明见大错已铸成,再说无益,便急急地跑了出去。 娟娟—头雾水,见他走出去,连忙追上他问道:“等一下,杨大哥,你要去哪里?” “我去朱老大家解释清楚。” “对不起,那一天,我不是故意的……”一进朱家大门,杨训明便先低下头。 “你这个混帐小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我今天不先打断你的狗腿我就不姓朱!”见杨训明一出现,朱老大忍不住气提拾起脚边竹竿,顺势要打去。 幸亏朱太太拦得快,不然朱老大这一棒硬打下去,还真不得了呢! 朱老大见自己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反而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而朱太太也不是就此闲住,她抢下朱老大手中的竹竿后,倒是很镇定地走到杨训明旁边。 “我问你,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太太问道。 “这……说来话长。”杨训明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大学时代就和德龄结下的梁子,一五一十地说给朱氏夫妇听。“……所以,那一天我认出她的时候,还真的吓了一跳。” 原以为坦承会为自己带来更多麻烦,但杨训明却认为事到如今,也只有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朱氏夫妇听到女被辱骂的这些事,居然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还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呵!没想到,我们女儿的用功竟是受了这样的刺激,而且个性和牛一样的她,居然还有人治得了,哈!炳!炳!”朱氏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不约而同都这么想着。 倒是杨训明一脸迷惑,不知自己是否又说错了什么。 “咦?看他们笑得这么神秘,该不会是在盘算着如何对付我吧!看来,我该把眼睛放亮一点,找机会逃走吧!”他也在心里暗忖着。 朱老大伸手拍了他一下肩膀,很郑重地说:“小伙子!以后我们女儿就拜托你了。” “呃?”杨训明睁大了眼睛,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看样子,你对我们德龄不是不在乎的,是吗?既然这样,不如就拜托你先放段,委屈你去追求德龄,也许就会成功了。”朱太太一面兴奋地说着,一面合掌做出幸福的表情。 “等……等一下,追她?”杨训明这下子更恐慌了。“我可没有这种打算,今天我来只是要道歉的。” “可是,你已经害我女儿名誉受损……”朱太太冷冷地望着他。 “对呀!害她嫁不掉了。”边朱老大也丢了这么一句重话。 “我……” 正当杨训明想开口澄清时,德龄忽然由楼梯口飞奔下来。 “方约翰!”她对着门口叫了一声。 朱氏夫妻和杨训明不得不把注意力往德龄对外叫喊着那个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鲜红色的“莲花”跑车停在朱家大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各身高至少一八五公分,身着白色麻纱西装,一脸笑容,且像极了布莱恩彼德,有着过人的眼神和迷人的酒窝,自然有型的短发在前额梳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德龄一见到这个男人,居然奋不顾身地扑向前去,而那个男人也早已敞开怀抱等着她。 “你害我在饭店里等了好几天,知道吗?”那男人故意做出责备的表情。 “对不起,人家有事非回来不可,所以差点把你忘了。”德龄在他的怀里娇嗔着。 等一等,德龄不是没有对象吗?怎么忽然跑出来这么一个男人?”朱氏夫妻不由得再度面面相觑。 杨训明更是惊讶不已;没想到德龄在那男人面前居然是如此温柔可人,这是那个前几天还对他大吼大叫、趁他北上出差时砸破玻璃的那个凶婆子吗? 在他们的惊讶还不及收起前,德龄早就和那男人双双坐上“莲花”跑车,驰骋而去…… ※※※ 月夜下,南部高尔夫俱乐部边的高级大饭店—— 德龄和方约翰挽着手一面走在灌木丛间,一面望着月夜下的澄清湖。 “哇!好美的景致,我在南部住这么久,还不知有这么一个有气氛的户外约会地点。”德龄转过头望着方约翰,眼神显得十分温柔。 “是吗?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常来。”方约翰又露出了他那迷人的微笑。 懊死!他怎会如此迷人?品味高、长相好,本身又是著名的整形外科医师,收入自然也不在话下。德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是她心目中“五好男人”,只是监于以往的惨痛经验,不得不矜持一点,以试探他的诚意。 没想到,自己差点为了回家而忘了他还在度假中心等她,而他却自动找到她家乡去。由此看来,这个方约翰对她必定已十分倾心了。 五好男人……德龄心中只充满着说不尽的爱意,眼里也只放得下方约翰一人了。看来她的武装还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地方虽好,可是我们却都在台北工作。”德龄有点可惜地说。 “这不是问题,台北到高雄搭飞机上下班都行。” “啊!你在说什么?”德龄已有些茫茫然了。 而方约翰却在此时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绒布盒子,取出一条带有粉红色宝色的钻石项链。 “送给你。”方约翰说。 “这……太贵重了吧!”德龄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只有像你这样的美人才配得如此美钻。”方红翰说着说着,便把项链往德龄脖子上戴去。 钻石项链!德龄简直快不能呼吸了。 身为乡下地主的女儿,手头有一些贵重首饰倒也稀松平常。而像这么名贵的项链,恐怕要几百万吧!这还是德龄第一次收这种礼物。 冰冰冷冷的项链挂在颈子上,还真有些重,不过能收到这样的礼发挥,恐怕重得抬不起头也无所谓了。 “约翰……”德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方约翰为她戴好项莲,然后便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德龄虽力持镇静,但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现在你该明白我的用心了吧?” “嗯。”德龄害羞地回答。 ※※※ 花前月下,美钻赠佳人,如此良辰美景,不禁让德龄深深感到:幸福就要来临了,过去大半年乃至最近一连串的不如意,立刻就在她脑子里一扫而净了。 女人真是恋爱的动物。 一连几日,德龄的心情都十分愉快,连每天出门都精神奕奕地甩着她那个CD皮包。 自那夜和方约翰分手后,她因为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又留在家乡,并没有跟方约翰回台北。但两人都有行动电话,随时随地都可以通话,于是德龄也不觉得暂时和方约翰分别会很寂寞。 这次德龄回家的目的,除了奉父母之命相亲外,最重要的是,替父亲处理一些土地问题——身为朱家独生女,未来遗产唯一继承人,加上自己又是学有专长的律师,这下子又有空档,当然不能不回来接这份工作喽! 这时德龄驱车来到了邻镇县政府所在地,这里聚集了本县及附近几个乡地政资料的单位。地政事务所离地方法院没多远。调到了所要的资料后,德龄便走出地政事务所,仍是精神奕奕地甩着皮包。 “朱德龄!”忽然间有个男人叫住了她。 德龄回头一看,那人居然正是吴良兴,和大学时代相比,一点也没变: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神情。 “吴良兴?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在台北找不到工作,回家乡来混吧!”德龄一见到故友,直刺刺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拜托,小姐,你的消息未免也太不灵通了吧!最近我考上了极察官,受训完毕后分发到这里。”吴良兴没好气地应着。 这两人从以前便不停地斗嘴和互揭疮疤惯了,多年不见,却依旧如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吵架呐! “呵!连你也考上了?那我们班大概全部都考上了吧!”德龄刻薄地说。 “那也不尽然,有的已经出国,有的回家继承家业。倒是连你都考得上,还真令很多人跌破眼镜。” 德龄最恨别人看轻她了。见吴良兴这一说,不禁马上又变起脸来。“我可是下了苦功才考上的,你这么说也该不是在嫉妒我吧!” “笑话,我嫉妒你?和你相比,我至少还有幸福美满的人生——看,这是我未婚妻玮琪的照片,我们快结婚了。而你呢?听说又在相亲宴席中被当场拒绝了吧!”吴良兴掏出皮夹内的照片,不甘示弱地说道。” “你……”德龄原想发顿脾气,忽然想起方约翰,不觉又满脸幸福洋溢起来。“算了,不和你计较。下次也许该让你看看我男友,一个十全十美的五好男人。” “男友?哇!杨训明的动作还真快。” “喂!别把我和他扯在一块儿,我的品味可没这么低。”一听到杨训明,德龄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原来如此。”吴良兴神秘地一笑。 看来杨训明不但已经败北,而且还出现了强敌,也许他真该实践他的诺言,吴良兴想着。 不过此刻一心只想着方约翰的德龄,才顾不得别人的心理状况,还以为此时天下都该和她一样快乐。 “对了,你最近在办什么案子吗?”德龄又问道。 “有啊,一件大宗毒品走私案,现在已掌握住主要嫌犯,也有目击证人看见双方当场交易,问题是当天警方循线赶到交易现场,捕获了双方人马,偏偏就找不到主要毒品。”一提起案件,吴良兴便滔滔不绝起来。 “太夸张了,找不到毒品?不会是被藏起来,还是吞进肚子里去了吧!”德龄睁大了双眼。 “我们也详细地搜查过现场、当事人的房子、公司,甚至也怀疑他们吞进肚子而做了化验……”还是一无所获。”吴良兴忽然又皱起眉头。 “哇!听起来好像很棘手。”德龄的行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喂!我是……真的吗?好,我等你。” 吴良兴见德龄接了电话之后眉飞色舞地,不禁问道:“是男朋友打来的吧!看你高兴成这样。” “是呀!这星期日他又要来南部看我,唉!没想到他这么爱我,不辞千里地赶来相会。”德龄故意做出陶醉的表情。 “呕!真恶心,算了,我还是快回去办公吧!再见,以且再联络。”吴良兴丢给她一张名片就走了。 ※※※ “哇!进口跑车啦!好漂亮。” 当方约翰那辆鲜红色的莲花跑车驶入村口,所有的乡人不禁发出羡慕的声音。 而当他们发现那辆跑车正驶向村内的大地主——朱老大家门口时,嘴巴更是张得更大了,他们吓然发现,原来车里那个高大英俊、看来又多金的男人居然是朱德龄的男友! 星期日一大早,德龄早就盛装打扮好了。等着方约翰来接她。一身纯白细纱露肩洋装,一顶优雅的白色草帽,手提野餐篮,十足的户外约会装扮。她一头如云秀发披散在肩上,细致的脸蛋因爱情的滋润而显得十分动人。 连方约翰也为她的美惊艳不已,一下车就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讨厌,别这样看着人家。”德龄娇嗔着。“不是该出发了吗?” “呃!对,我差点忘记,看你看得太痴迷了。来,上车吧!”方约翰露出迷人的笑容。一面为德龄打开车门。 德龄满心欢喜地坐人他的莲花跑车,车内适中的空调,恰恰为一大早就冒出大太阳的酷暑降温。而车内香水又是她最爱的铃兰香,音乐也很动人。 一切看来似乎都很美好。方约翰将车驶离朱家,安然地在乡间道路上驰骋着。德龄心想;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住。 然而才把车开到乡里连接省道的环外公路时,忽然有个人直直地站在路中央。 “危险!”幸亏约翰机警,及时踩了煞车。 他们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正是杨训明。 眼见大好约会才出门就被破坏,德龄忍不住把头伸出去破口大骂:“杨训明,你想死呀!” 她心想:他该不会是和自己相亲不成功想来报复吧!话说回来,错的人可是他啊! 岂料杨训明见车子停下,毫不客气地走到驾驶座旁大叫:“下车!” “下车?”德龄心头一惊,他不会是要把自己劫持走吧! “对,请这位先生下车帮忙一下,那里有个难产的妇人昏倒在路上,我刚刚才发现。情况很紧急,所以请你帮忙一下。” “找别人好吗?我们有事。”方约翰文风不动,仍坐在原地。 “不行,再拖会来不及了,求求你帮忙!” “这……好吧!但只送到附近的医院。”方约翰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同样是医生,但身为整形外科名医却不喜见女人生产之场面,他很担心会因此弄脏他的车子。 杨训明又说:“请你下来帮忙抬病人上车。” 方约翰看了一眼路边那个痛得在路边大叫的产妇,不由得心生厌恶。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将她抬上车子后座。 “加油!忍耐一点,很快就到了。”杨训明一面安慰着产妇,一央还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水。 “啊!——好痛!”产妇仍是不住地叫喊着。 德龄见到这般情景,心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面埋怨着这个多事的杨训明,竟在她约会时为她带来这么大麻烦,一面又暗暗祈祷方约翰可别因此而生气。 德龄瞄了方约翰一眼,看见他脸上表情还不难看,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这时她只求赶快将这个产妇送到医院。 然而假日的公路上,到处塞满了出游的车子。方约翰才把车子开到省道上,就被卡在车阵中不得动弹。 “他妈的!怎么会塞车呢?”见到这种情形的方约翰,顾不得教养,气得月兑口说出了脏话。 半小时过去,车阵依然动弹不得。车子后座的产妇仍在大喊大叫着。 “不行了,我已经受不了啦?啊——” “你再忍耐一下,快到了。”杨训明仍不住地安抚产妇。“来,深呼吸——对,再来一次。” “啊——还是好痛。”那产妇已经痛得不停地踢着前座椅背。 方约翰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不能让她留在车子里,你另叫救护车吧!” “来不及了。”杨训明伸过头来抓住方约翰的领口,大叫着:“把车停到路边,准备紧急接生吧!” “什么?”方约翰睁大眼睛。 “你好歹也是医学院毕业的吧!不要告诉我,你没学过接生。”杨训明已经听说德龄的男友是名整形外科医生。 “不行!你不能让她生在车子里,我要赶你们下去。”方约翰大叫着。 “没办法,真的快来不脑了。”杨训明打开手提包中的紧急产包。“过来帮忙吧!还有,你那个保温瓶里装的是热水吧!” “呃?”方约翰惊讶地望着德龄。 “快停车!下去帮忙吧!”德龄气冲冲地把方约翰一脚踢下车去。“不然,你就让开一点。” 就在这时,杨训明忽然在后座大叫。“看见头了!小孩快出来了。” “真的!?”德龄兴奋地回过头去。“那……那我该帮什么忙呢?” “找条干净毛巾等着抱小孩吧!” 被踢出动的方约翰在车外奋力地爬了起来。他看德龄居然允许杨训明在他车里被接生,不得尖叫起来,“不行,我的椅垫!” 可是来不及了;产妇的血已经流满整个后座椅垫。 “哇——”一阵响亮的婴儿声也啼叫了起来。 “生了!生了!”德龄兴奋地接住了小孩,还找了浴巾和润肤油替他擦身子。“是个男孩!” “太好了!”杨训明高兴地拍拍产妇的双肩。“这下子你可以松一口气。” “嗯——”产妇笑了一下,又虚弱地昏过去了。 “不好了,产妇失血过多,快送她去医院。”杨训明对着德龄喊着。 “这……”德龄望着手中的婴孩,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她又抬起头,看见车外被生产场面吓得失神的方约翰,马上当机立断将他拉回驾驶座旁的位子。 “哪!抱紧了。”她把小孩往方约翰手里一塞,自己坐上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各位,坐稳了。” 她将油门用力一催,把车子开出车阵,主慢车道开去。 “开快点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杨训明从恿着。 “叭——”她用力按下喇叭,一面还探出头大叫:“让开!让开!再不让开就撞上去了。” “不——”方约翰又望着德龄尖叫着。“你不能这么粗鲁地对待我的车。” “没办法,这是紧急情况。”德龄一路横冲直撞,终于把“莲花”最引以为傲的车前灯给撞破了。 “不——” 就这样,德龄在方约翰的惊叫声、婴儿啼哭声和杨训明的回油声中,一路上跌跌撞撞地不知又撞翻多少辆机车、撞坏了多少辆车的侧身板金,终于到达医院。 ──────────────────────── 第四章 将产妇和婴和婴儿送到了医院之后,德龄他们又忙着跟出,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产妇情况终于控制住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呼!终于忙完了。”德龄将刚才乱而披散的长发用橡皮筋扎了起来,一身纯白细纱洋装全沾满了血污。而此刻她的表情却是愉快的。 杨训明望着狼狈不堪的德龄,心里认为眼前的她是最美丽的。没想到:平日娇纵自私的她,在紧要关头上,居然还有如此热心助人的表现。 看来,过去他因一些误解而没能好好看清她的本性,今日见到她不顾自己约会,倾全力只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产妇,他心里不仅仅是佩服,还为她英勇的表现而动了心。 也许,他真该主动先开口追求她,以他解他们多年的恩怨。因为他已在这场风波中,不自觉地爱上了她的热情、她的善良以及坦率得不知如何防卫自己的性格。 “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家吧!”温柔地对她说。“我有好多话想在路上慢慢告诉你……” 对,趁着夜黑月明,安静无人的田间道路上,他和她一面缓缓地散步着,一一面倾吐,着彼此深藏己久的爱意……嗯!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色。 然而这只是个梦想。德龄一听杨训明要送她回家,劈头就问道:“别傻了,这里离我们家很远呢!你怎么送我回去?又没有计程车好坐。” “呃!如果你觉得太辛苦,或许我们可以乘原车回去。”杨训明连忙应道,幸好他没建议走回去,不然又引起德龄的破口大骂。 这一提,终于让德龄到了方约翰和他那已被她撞烂的“莲花”跑车。“天啊!我居然把他忘了。” 德龄一口气冲到医院停车场,发现方约翰的车早已不在了。 “完了,他一定会恨死我!”德龄难过地坐在地上,伤心地捂住了脸。 杨训明追上来,站在她身边安慰着说,“幸好有这场意外,让你及时认清他的真面目。算了,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 德龄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杨训明。“你说什么呀?” “我是说,像他这样虚有其表,就算是有名的整形医生又如何?你和这种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看,在今天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最能考验一个人是否有与你共患难的精神……” 他话说完,就被德龄一巴掌打了下去。“啪——” “你……”他还以为德龄会为他所说的话而感动。 岂料德龄不但打了他一巴掌,还开口骂了一大串。“都是你害的啦!平白无故拦下我们的车,好逞你的英雄!你看啦!把方约翰气跑了。” “可是,当时你不也赞成要救人?” “啪——”又是一巴掌,这次的耳光比上次还响亮。 德龄又叫:“那是不得已呀!谁叫你已经上了约翰的车。话说回来,人家凭什么要帮你忙?弄脏椅垫不说,还撞坏了车前灯……呜……他一定会因此不理我。” 听了德龄这番诉话,杨训明更加不服气。 “你是明明看取他不愿帮忙的哟!像他这样的冷血动物有什么好可惜,万一你真嫁给他,说不定要生孩子他都不肯带你去医院。”杨训明冷冷看了德龄一眼。 而德龄却仍有话说:“我才不会那么倒楣!谁冷血?恐怕是那产妇的家人吧!哪有人放任家中待产的产妇乱跑的?哼!如果是我,恐怕生产一个月前,早就住在约翰工作的那间私人医院之豪华套房安心待产了呢!你别自以为了不起,医生?哼!人家约翰同样是医生,却比你有名!” “那又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版诉你;如果约翰因此而和我分手了,我跟你没完没了!” 德龄丢了这一句话,便又气冲冲地抓着裙子走到街上去拦车回家。 杨训明望着她踏着坚毅有力的步伐负气远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我怎么又把好推得更远了呢?”他不禁懊恼着。 “哦——天啊!胎盘、恶露、羊水……你们给我好好地清干净!还有,车前灯和板金也好好修一下。” 望着心爱的“莲花”被蹂躏,方约翰的眉头无论如何是不打开了。 走出修车厂,他以遥控器打开另一辆 白色宝马车的车门锁,坐进车子内,接起正在响的车内行动电话。 “喂,我是方约翰。” “小方呀!那批‘货物’还安全吧!”一个中年男子在电话那头说着。 “当然安全,我把它藏在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方约翰由怀里又取出一个装首饰的绒盒子。 “那什么时候可以拿出来?”对方又问。 “过一阵子吧!最近风声正紧,趁他们还怀疑不到我头上时,把货物放在我这里,不是很安全吗?” “嗯!你说得很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告诉我放在哪里,我才能放心。” “别说了,我好像发现有条子模样的人跟来了。过两天再告诉你,再见。” 方约翰放下电话,看见车外有个穿制服的员警往他这里走来,他的背脊不觉流下汗水。当那名员警走过来敲他的玻璃车窗时,他不得不顺手将那个首饰盒藏在驾驶座旁的置物箱。 “有事吗?”见那名员警不停地敲玻璃,方约翰便主动打开车窗,心里仍是十分紧张。 “你不能把车停在这里,快开走吧!” 弄了半天,原来那个条子是开罚单的交通警察,方约翰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马上开走。” “幸好,没被发现‘货物’藏在这里。不过,就算他看到这枚钻戒,恐怕也想到的地方,不禁又得意地笑了。 “啊!烦死了,方约翰真的不来找我了。”望着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德龄一心竟只在方约翰身上,居然也无心工作了。 望着德龄惆怅若失的表情,杨训明忍不住摇头叹气起来:真搞不懂德龄心里在想什么,竟然只是为了那个男人在外表和阔气,就对他死心踏地的,难道她没注意到那个男人冷酷的一面? 此时杨训明正在朱家为朱老大量血压,顺便为朱老大送药来。其实是朱老大拜托杨训明来做例行检查,他们夫妻俩想着为他制造接近德龄的机会。 一听说前两天德龄和那个整形外科医生出去发生的事,朱老大和朱太太都忍不住暗自窃喜起来;看来德龄可能会因惹火了方约翰而和他分手吧!在他们心里一直认为:与其让德龄自己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如还是让她和他们亲手为她挑的杨训明交往来的好。 但是看德龄仍兀自为情所苦,他们也不觉心疼地以关爱的眼神看着她…… “唉……”德龄又叹了一口气。 当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父母和杨训明看着自己时,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看什么?” “没……没事。”那三人连忙低下头来,可又不约而同地趁她不注意时又瞄了她一眼。 “唉——”她又叹了一气。 杨训明实在看不下去,便大刺刺地跑到德龄面前说:“德龄,如果你心里有苦,那就说出来吧!我一定会替你分忧解劳的。” “分你个头啦!”德龄瞪了他一眼。“你又能帮上什么忙?还不是你搞砸的!我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可是……” “少罗嗦了你,如果你真想帮忙、分忧什么的,那就趁早在我眼前消失了吧!不然……”她抱出一大叠资料往杨训明眼前丢失。“就替我找出这些土地资料中的权利关系,哪些有我老爸的名字!” “哇!这么多啊!”杨训明吓了一跳,没想到德龄的工作这么繁琐。 “呵!是呀!你以为这么久以来我的工作是做什么?如果你肯帮忙的话就最好不过了,这下我就可以替阿土伯的儿子想那椿集团机关的答辩内容。”德龄戴上眼镜,又埋首于她的文件中。 杨训明一面帮她找资料,一面还偷偷望着她。没想到她工作时的表情是如此认真执着,和他当年所看到的那个笨女孩真是天壤之别——相当年,她在政治学的课堂上还会不耐烦地当众打呵欠哩! 想到这里,杨训明又不觉心动起来,他想:自己真是愈来愈喜欢这个女孩子,可惜,她目前正心有所属,真不知该诅咒他们分手好,还是祝福他们? “铃——” 忽然间电话响起来,德龄顺手接起,“喂!” 杨训明抬起头来,看见德龄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又乒乒乓乓地冲到楼上去。 “妈!我那件红色洋装从洗衣店拿回来了吗?”只听她不住地在屋子里乱叫。“还有,你的电热发卷借我一下!” 见她如此慌乱地找衣服、做头发,可见是要去约会了。难道方约翰真不计较那天发生的事,又回头来找她? 十五分钟后,德龄终于打扮完毕,一阵风似地直奔下来,连头也不回地直冲家门口。 “等等,工作呢?”杨训明闻到一阵甜美的香水味,又忍不住叫住了她。 “喔!你说状子吗?已经写好了,就劳驾你替我送到阿土伯家吧!” 没想到她办事效率之快,三两下随时可以把公事解决,以便抽空去赴约。 一阵车声响起,杨训明和朱老大夫妇又好奇地望外看,一辆白色得发亮的宝马车出现在朱家门口。 “哇!那个方约翰看样子是满有钱的,一辆莲花毁了还有另一辆好开。”连朱太太都不禁赞叹起来。“想来我们德龄的眼光还真不错……” 忽然间她又又意识到杨训明在场,似乎说这话不太好,才又缄口。 不过这已经来不及了,杨训明脸上还是出现了受伤的表情。他一言不发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去。 “我先走了,再见。” 朱老大夫妻对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这小子已深深地爱上了自己的女儿。 下了班之后的杨训明,一时心血来潮,便骑着他那辆伟士牌往市区里去。 从没有逛街习惯的他,不知怎地,经过了那些名牌的精品店,居然会想凑到玻璃窗看看。 “哇!随随便便一件衬衫都要上万元。什么?那么短的洋装也要两、三万元?”他看见德龄今天穿的那件红色露肩吊带洋装的价钱,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难怪德龄曾爱上方约翰,也许只有那样的人才能供起她充裕的物质享受吧!可是,物质真的是幸福的来源吗?五好男人?不过是一堆虚无的光环加上纸醉金迷所构成的光圈吧! “再怎么样她也算是念过书的知识份子,怎么光会想这些呢?”杨训明愤愤不平地想着。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住了他。 “杨大哥!真的是你,好巧,没想到你也城里来。”原来是娟娟,她高高兴兴地由对街跑到他面前。 “是呀!真巧。”他也对娟娟露出浅的微笑。“来逛街吗?” “嗯!你看,我在那边的路边摊买到一堆正在打折的香港流行服饰,很便宜,一件才四、五百元。” “呃,是很便宜。”想到之前,杨训明的心不觉抽痛了一下。同样是女孩子,对物质要求竟差那么多。 也许这些让娟娟高兴大半天的衣服,在眼中只是一堆垃圾吧! “你在想什么?”娟娟的声音又唤醒了他。 “没……没什么,对了,你也还没吃饭吧!” “嗯,下了班就直接骑车来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呀!” 当他们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不觉被一家设计特别的独幢洋房吸引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西餐厅。 “哇!在里面吃饭一定很贵吧!”娟娟赞叹了一声。 杨训明望了她一眼,问道:“很想进去吗?那我们就在这里吃饭,我请客。” “不……不用了,太破费了,我只要到附近的快餐店吃碗鲁肉饭就很高兴了。何况我穿成这样不太好。”娟娟一面受宠若惊,一面又自卑地望着自己身上的朴素衣裙。 “怕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付得起饭钱就行,进去吧!”杨训明扶着娟娟的肩膀走了进去,丝毫不以身上简陋的衣裳为意。 ※※※ 才一坐定位,杨训明便在一群衣香鬓影中看到了德龄和方约翰。他们正坐在一个显然是特别安排过的位子,四周都清过场,只有一队拉小提琴、弹钢琴和吹横笛的。乐队围在他们身边。 “哇!那人是朱德龄的新男友吗?果然如传说中的气派和潇洒,这下大家可都对嫁不出去的她另眼相看了。”娟娟不住地在杨训明耳边絮絮叨叨。“这下子杨大哥就不必担心她缠住你了吧!” 杨训明听了,忽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缠住他?不,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失意至此了。 原以为撤去过往的种种误会,他就能安心地对德龄表白,可是怎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烛光晚餐、乐队演奏……这些都不是杨训明所能给她的,难怪她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忽然间,杨训明又看见方约翰取出一个首饰盒子,亮出盒内的钻石戒指。 “哇!那个钻石恐怕有十几克拉吧!”边界娟娟娟也睁大眼睛,望着他们那一桌。 杨训明没理会娟娟说的话,他真正在意的是方约翰拿出钻戒的用意,他不禁努力地伸长耳朵,想听见在优美的音乐传送—声中,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德龄,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对彼此感觉也不错。不如……不如我们……” “啊!”德龄忽然抬起头,对着方约翰大喊。“快趴下!” “什么?” 方约翰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枚子弹就对着他射过来。不过幸好德龄一把将他推开,那颗子弹便射到另一个用餐客人的肩头。 “啊——”全餐厅乱成一团,尖叫的尖叫,卧倒的卧倒。 德龄眼尖,马上就认出那个杀手:高高瘦瘦,戴着墨镜,却掩不住脸上那股冷傲的神情。但来不及了,眼看他就要向方约翰射出第二枪,她只好一纵身扑向他,子弹也射偏了,射破天花板上的一个灯炮。 她乘机摘下那个杀手的墨镜,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已被那人推倒,然后他又匆匆逃逸。她在慌乱中想起她曾看过他,但却说不出他的名字。见凶手逃离,她只好在人群中寻找方约翰,但他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他要给她的钻戒。 “约翰……”她心急地握住那枚钻戒。 此时杨训明又叫住了她。“德龄?你没事吧!” “我没事。”德龄看着杨训明,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在一片慌乱中;身为医生的他正忙着指挥人叫救护车,以及要来干净的湿毛布和急救箱,为那名受伤的客人急救。德龄一言不发地走到杨训明身边,望着他熟练地处理抢救伤口。 “方约翰早就跑了,你在旁边休息一下,也许待会儿警察来了会问你话,我会陪你的。” 德龄默默地望着手上的钻戒,什么话也没说。 娟娟在一旁提任杨训明的助手,心里对杨训明忽视她只注意朱德龄不免吃味起来。 “杨大哥,那我呢!” “你自己有骑车.吧!那就先回去,我还要陪一下德龄。”杨训明兀自指挥着现场。“大家帮个忙,救护车在那头可能塞车过不来,我们合力将患者抬出去吧!” “我们早就注意方约翰很久了,事实上我们一直在怀疑他和黑帮白粉集团的关系,以前曾有人发现他的整形外科医院专门收容一些枪战之后受伤的黑帮份子,在他的掩护下,那些枪击要犯往往能全身而退,逃亡海外。”接到消息而赶至警局的吴良兴,一见到德龄和杨训明,便把事情的始末说出来。”因此,这次白粉交易有一个要犯逃跑了,我们怀疑他是不是就躲在方约翰那里。” “也就是说找不到的毒品有可能在方约翰那里,而他们之间起了内哄,方约翰想黑吃黑,所以才会发生枪战。”杨训明由先前警方那里得知了一点线索,因此很快能推理出整件事。 “完全正确!现在已派人去搜索方约翰在北部、南部的医院;住所和别墅,如果找到白粉,就可以将他定罪。”吴良兴说。 他说完这话后,又看了在旁呆坐着的德龄。 此时德龄已被吓得面无血色,没想到她心中的五好男人、白马王子,居然和白粉集团挂勾,还企图要黑吃黑。既然他已涉及本案,为什么还千里迢迢地来和她约会?而毫不紧张呢? “这一定是误会!你们会不会弄错了?”德龄忍不住要为他辩驳。“别忘了他可是鼎鼎大名的整形,医生呢!怎么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自己?” “小姐,还亏你自称是名律师,想事情一点也不理智。事到如今,人证都已俱全,只差找不到物证,你还要替他辩解吗?何况据说他前一阵子玩股票、期货损失了不少,上亿的台损失也算‘蝇头小利’吗?”吴良兴冷冷地说着。 “不——”德龄捂住耳朵,不敢相信她亲耳所听到的。 “别再说了,反正事情与德龄无关,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就在此时有个员警带了只犬进来。那只警犬不知闻到了什么,居然往德龄身上扑来。 “哇!吧什么!”德龄被吓得叫起来。 而那名员警也不责骂那只狗,反而把它拉开,模模它的头说好乖。“喂!这太过分了,方才它企图咬我呀!”德龄抗议着。 “也许是方约翰手上模过白粉,然后拿东西给你才会有气味吧!咦?你手上的钻戒是他给的吗?”吴良兴笑问。 “嗯。”德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 “那就对了,今天那名逃走的毒凶已落网,供出方约翰也涉入本案,这下子他不知会逃到哪里去?恐怕是知道东窗事发了。” 德龄咬咬牙,兀自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回家!”她用力蹬着高跟鞋,大步地往前走去, 吴良对杨训明投以鼓励的眼神,不一会儿,杨训明便追上前去了。 “等等,我送你回去。” ──────────────────────── 第五章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像约翰那种绝顶聪明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傻事!”坐在杨训明伟士眚机车后座的德龄,一路上不断地这么说着。 “也许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才会反被聪明误。”见德龄沉默了一会儿,杨训明忍不住问道:“心情不好,要不要我陪你散散心?” “嗯。” 杨训明将车骑到郊外的澄清湖,在一排椰子树旁停了下来。德龄兀自越过路边护栏,往湖边草地走去。 她对着月下的湖面沉思不语,仿佛也不把身边的杨训明放在眼里。杨训明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不以为意,心里只想着好好陪陪她就好了。 “如果你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他温柔地对她说。 德龄看了他一眼,静了默了半分钟,然后才说:“算了,你身上的衬衫又脏又丑,如果是名牌的或许我可以勉强忍受,但你只会买地摊货……还是算了吧!” “你——”杨训明真不知他该不该生气的。 “何况,不知怎地,我居然哭不出来,大概是我太没神经了吧!”德龄又叹了一口气。“五好男人……唉——” 杨训明很高兴,没想到德龄居然恢复得如此神速。 她抬头望着他,约莫有一分钟之久,杨训明一颗心高兴地怦怦跳,也许她终于发现他在她身旁,默默守候吧! 不一会儿,她垂下双眼,长睫如廉,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美,比起平日她剑眉星目的朝气勃勃,此时的静默却更有风情。 他忍不住靠了过去,想轻轻在她的额前留下一吻,没想到她居然开口了—— “喂!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啊?”杨训明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反应。 “这里的月色很美,湖面也波光潋滟,可是,有你这样的人出现实在太破坏书面了。所以……”她一把推开他。“我想好好欣赏这湖光、山色,你可不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 杨训明在一旁不住地叹气: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才能拉近呢! ※※※ “看来这次她一定受到了刺激。你很快就有机可乘了吧!”坐在、杨训明的诊疗室,吴良兴一面啜着热茶,一面说道。 “你错了,她不仅不以为这次和方约翰交往是失策,还立志要在这之后找到更棒的五好男人!”杨训明大力地磨着药粉,像是要发泄满腔怒气。 “方约翰真的没再和她联络了吗?” “好像是吧!我看她这几天忙着工作,大概也没什么心情品味爱情,何况这两天又有不知名人士往她家送花。” “我说的不是这个,听说方约翰目前还没有出境,我在想:他会不会把白粉放在她那里?” “你……怀疑自己同学是毒品共犯?不会的,我相信她不会知法犯法。”杨训明激动地说。 “我只是猜猜,何况她又不一定知道他是如何放毒品在她那里。” “嗯,或许可以查一查。” 他们对看了一眼,决定前往朱家一探究竟。 “你们来的正好,那个大骗子忽然消失不见那么久,一来电话就向德龄要回钻石项链、戒指,气得她正在房里摔东西呢!”朱太太见杨训明他们来了,便如此告诉他们。 朱老大在一旁气愤地说:“钻石有什么了不起,还给他便是了!如果她想要,我买给她!” “唉呀!你不知道钻石之于女人的意义,情人送的和自己买的不一样啦!那男人真无耻,欺骗了德龄还要把首饰要回去!”朱太太身为女人,不免也心有戚戚焉起来。 吴良兴忙说:“也许是他急着跑路,欠缺盘缠!知不知道他怎么和德龄见面?” “不知道,德龄也没说,只说要自己去会他,还不准我们报警。” 杨训明沈吟了一下。“她不是对他已经忘情了?莫非她的坚强是装的,其实她内心还是很在意这段感情?” “你们废话说完了没?”此时德龄早就盛装打扮完结,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我爱不爱他干你们什么事?是谁把你们叫来的!” “没有,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我在想,也许他在你这儿存放了毒品。”吴良兴据实以答。 “别傻了,如果有的话我还会不交出来吗?”德龄瞪了他一眼。“我要出门了,谁也别跟来。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他要欺骗我。” 说完后,她又蹬着高跟鞋大步地走了出去。才走到门口,一阵风沙扬起,一大列车队竟出现在她眼前。 “哇!这哪儿来的!全是黑色宝士加长车和劳斯莱斯,连德龄也张大了眼睛,望着五、六辆高级名车。 忽然间一辆车中丢了一个全身被捆住、口被胶带封住的尸体,不,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快奄奄一息而已。然后那列车队又呼啸而过。 杨训明跑过来一看,才发现被绑住的人竟是方约翰! “我的天,是谁这么有本事逮到他?这下子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吴良兴在一旁额手称废,连忙通知警方来将方约翰带走。 杨训明替方约翰撕开胶布,他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钻石呢?” “钻你的头啦!要就还给你。”德龄已气到极点,连忙把钻石往方约翰头上砸去。“砸死你!砸死你!” “哇!”方约翰痛得叫了起来。 没想到那条钻石项链经方约翰的头一砸,宝石居然全掉落出来了,连那枚钻石也由镶处月兑落了。 “等等,钻石下面藏的是什么?天啊!是白粉。”吴良兴兴奋地趴在地上收集着那些月兑落的宝石和项链,多月来的侦查竟在一日间破了案。 德龄踢了一下方约翰,骂了气句:“活该,谁叫你欺骗我。” 此刻她的粗暴本质完全引发。不过令她更好奇的是那个车队的主人是谁呢? 杨训明翻了一下方约翰身上的衣服,在他口袋里放了一个卡其色碎花信封,上写“朱德龄”小姐收。他好奇地拆开信,却被眼尖的德龄一把抢了去。 “拿来,我看看!”德龄展开信封中的纸条,念了出来:“谨致上一份小礼物给我的至爱。” 那是一封没有具名的信。 “咦?这股信纸的香味和每天送花所夹上的卡片是同样的味道。”朱太太凑过来闻了一下。 “对地,莫非是同一个人送的?”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标转向方约翰,希望能从他那里探知一点消息。 “要不问我!他们说如果泄漏了他们是谁,就要杀我灭口,即使在牢里也一样!”方约翰惊慌失措地说。 “太夸张了吧!你当台湾监狱的警是白痴呀!”吴良兴骂道。“快说,不然我会叫警察对你刑求哟!” “不!我知道他们真的很厉害,到处有他们的眼线。我只能说,他们好像是日本人。” “日本人……难道是国际暴力份子?不,他们不可能会到这里做案,最近没有什么可引起他们觊觎的‘货物’啊!何况,他们知道上亿白粉藏在你这里,不可能会放过你的。” 杨训明看了德龄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她表情错综复杂,难以理解,还是什么也别说的好。 警方派人来了,吴良兴一面指挥人力,一面要人收集散落满地的毒品。 “哇!没想到那么一点点的空间居然塞得进那么多白粉,咦?其他的呢?”方约翰低着头,似乎是懊悔万分。 德龄还是没说话,连多看方约翰一眼 也不愿意,兀自叹了口气,往屋里走去。 杨训明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步伐仍是那么坚毅有力,不免放下心来。 南部夏日的九月天,仍是那么炎热。 如烈日一样炙热的汉言,仍在村中四处传播着—— “哇!没想到她居然和毒犯有过关系,啧!还亏她是律师。” “还有啊!最近老是有人送花到她家,一连半个月,每口风雨无阻。看样了,她也是很水性杨花的女人。” 德龄早已习惯了诸如此类的谣言,但这一次她同乡人们一样好奇,急着想知道送花的是谁。 “美丽花朵送给美丽佳人!”她每回接到神秘仰慕者送来的花束,都会为附送小卡片上的字句沉吟不已。虽然只是短短的字句,却已深深打动她的心。 也因为这样,性格单纯的她,很快地就因有人送花这件事而冲淡了方约翰带来的冲击。令她更好奇的是,对方有何能耐,居然能把当时逃匿在外的方约翰抓到,然后当成礼物送给她。 于是她不禁开始幻想: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拥有高级车队和如此高能耐,必然算是有钱人了,送来的花朵都算是名贵花种的进口白玫瑰、玛格丽特……等,包装也算精致。光是前两项的气势和手笔,恐怕不是普通专业人士如建筑师、律师或医生所能及的。 而德龄每日在这种神秘惊喜中,一面处理自己家里的土地问题,一面还接了不少乡人们的案子,眼看在家乡又待了一个多月。 这个乡村的人们虽然对德龄的待立独行以及那些有关她恋情的传闻,不是很有好感,但对于她的专业能力却不曾怀疑,家里只要有一点点问题便来拜托她。 连德龄自己都觉得奇怪;多年来只适应都市繁华生活的她,这次居然能留在家乡那么久,远在台北城里的助手小玲则不住地打电话来催—— “朱律师,你那些仰慕者们不停地打电话来,我该怎么告诉他们?您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关于你走了之后有几件离婚诉讼案……” “如果只是写状子那些简单的工作,那你就自己做好了,相信你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不是吗?”德龄捧着神秘仰慕者送来的香水百合,忍不住将头埋下去闻着那股清香,对于公事,她居然一反常态地随意应付着,然后便挂了电话。 其实真正让她舍不得离开家里的原因,恐怕还是这每日一束的花朵吧!她担心一旦她离开家里,这名仰慕者会不知她去向。 “不过,既然这个人如此神通广大,想来我到了台北去,他也一样会跟上去吧!”德龄趴在客厅沙发上,慵懒地叹了口气。 此时杨训明的伟士牌机车声由远方响起,终于停在她家门口。见杨训明进来,德龄也不改原姿态,只轻轻地打了声招呼。 “嗨!”因为她心里根本不把杨训明当一回事,所以也没必要在他面前故作淑女状。 “还在休息呀!不是听说你最近接了很多工作?”杨训明摘下墨镜,顺手挥挥额上的汗水。 “那些工作不过是一般需要写写状子,做调解的琐碎小事罢了!”她见杨训明进来又一身尘土,不免皱起眉头叫了起来:“喂!别弄脏我家地板,双脚在外面踏踏再进来!” “算了吧!反正地板又不是你在擦的,何况你们家一楼本来就是可以穿鞋子进来的。”杨训明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倒是你整天闲在家,偶尔也该帮忙伯母做点家事什么的!” “你很多事也,我帮不帮忙做家事又干你什么事?邋遢鬼!”德龄一听他叫自己做家事,又忍不住骂了起来。“我看你还是好好管你的穿着要紧!出门在外,好歹也该有一、两套高级的外出服吧!” “我穿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被批评衣着已很难堪,又看见德龄兀自沉醉在禽兽的情人,“好吧!哟!这次又是什么?鲜花攻势?” 一听杨训明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被触及心痛处的德龄又气得忍不住将花往他头上砸去。 “去死啦!你给我死出去!不准你这个土包子再进我家门来!”说完后,德龄又一阵风似地冲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砰——”地一声,德龄重重关起房门。 这时杨训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该死!我怎么又和她吵起来了?”杨训明模模自己鼻子,不停地懊悔着。 听见客厅中的争吵,原本在厨房里的朱太太赶紧跑出来看。 “又怎么了?你们这丙个孩子怎么一见面就吵呢?” “没办法,是我不好,一开口就刺激了她。”杨训明苦笑着。“本来我是想来安慰她的,怕她这次受到的刺激太才……” “喔!这倒不用替她担心,她已经忘了那个姓方的了!倒是送花束的那家伙,不知是何方神圣,一连送了一个月的花是不现身,弄得德龄又失神起来了。”朱太太端出一杯冰茶。“来,先喝杯凉的吧!” “是吗?”杨训明沉吟了一下。“我是替伯父送药来,马上要回卫生所,不麻烦你了。” 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往二楼方现瞄了一眼,看来,他若不马上行动,一旦送花的家伙现身,恐怕德龄又会把他抛得更远了。 大庙前的广场,人山人海。 便场上,德龄忍不住呵欠坐在一排特地由公办公室搬来的会议桌前,两旁坐着的是村长和地方上公正人士,为着一椿乡下人之间发生的小事出面仲裁。事情虽小,但对平日生活单纯的乡人而言,却是一场不可错过的好戏,所以围观的人很多。 “蔡有土,你真的确定黄阿火的牛踩死了你的鸭子?”身为“主判官”的村长问道。 “嗯!错不了。他的牛常常越界跑到我田里,一定是他的牛干的好事,我一定要他陪!”蔡有土义愤填膺地握住双拳。 “笑死人,我的牛和你的鸭子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踩死它们?该不会是你肖想我的牛太久了,才会想出这个阴谋,好借机勒索吧!”黄阿火哼了一声。 “阴谋?天地良心,我蔡有土敢在这里对神明发誓,如果我骗人,一定会不得好死!” 弄到后来,不知哪个多事者提议:“对了,杨医生不是很有学问吗?叫他来看看鸭子是怎么个死法,也许就能知道真相。” “对,电视上的‘包青天’好像都是这样验尸的!”另有人附议着。 德龄在一旁傻了眼:验尸?没搞错吧!杨训明又不是法医!但不容她辩驳,杨训明已被请到现场。 只见他脸上胡须理净,身穿NET白色休闲衬衫和卡其裤,看来清爽多了。不过德龄还在心里嘀咕:NET又不是什么名牌!和马沙奇之类比起来还是差不多了。 不过她有兴趣的倒不是他忽然改变了穿着,而是他对“鸭尸”的相验观点。没想到乡下人多事,还真令人恶心哩! 杨训明不过瞄了一眼,立即把相片丢在一边说:“这种死法不是牛踩死的!” “什么?”现场立即发出一阵阵不同反、应的惊呼声。“怎么不是?” 没想到这件“命案”已走到峰回路转的局面,德龄之前没注意到事件的始末,所以也没想到这些。这下子杨训明的指证加重了她的好奇心,于是她也不免拿起相片端详着。 此刻杨训明又说;“我初步判定:这种血肉模糊的死法,绝不是牛踩死的。必定是轮子什么之类的展过去。” “哇!真高明,不愧是念过书的医生。”众人又赞叹着。 不过杨训明也注意到德龄正在现场,为了给她一点面子,他当从宣布:“我看,接下来还是由朱大律师来推理命案的始末!” “我?”德龄吓了一跳,她想都没想要在这案子上插一脚。这些鸭子死掉又与她何干?就算判成了又如何?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一语道出事件症结点。“唉!不是有第一目击证人吗?叫来问话。” “证人?对了,第一个发现的是素珠啦!” “好啦!素珠,我问你,当你在现场看到鸭子是已经死了呢?还是牛正在踩?”德龄不耐烦地问。 素珠被叫到中间,认真地答道:“早就死了,如果我看见牛正在踩,一定会把它拉开。” “那就对了,唯一的证人不能证明亲眼看见被告……喔!不,是牛踩死了死者——蔡有土的鸭子。” 听到这样的论点,现场包是惊叫连连。而蔡有土更是不服气地骂道:“干!他的牛就在旁边,我的鸭子难道是鬼踩死的!” “你不用急,大家看看这群惨死的鸭子旁边是什么?铁牛车是不是?对了,大家再看铁牛车轮子上的血迹已染到血的羽毛,不难联想到凶手就是……不,鸭子可能就是被铁牛车压死的!”德龄—面解释着,—面心想自己好像在拍推理剧。 “哇!还真的是铁牛压到的。”众人又挤过来抢看那张相片。 “那……那一定是黄阿火用铁牛车压死的!”蔡有土听到这种判决,更加不服气。 “骗子,谁动了你的铁牛。”黄阿火回道。 就在两人争吵之际,忽然有一个傻大个儿冲到黄阿火面前。 “有土哥,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的鸭子。那天我把铁牛车开回你田里,没想到会压到你的鸭子。其实我也没注意到,若不是方才朱律师讲起,我也忘了那天的事……”那傻大个儿痛哭流涕地说着。“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康……康安?”蔡有土面对“原凶”竟是自己结拜兄弟,竟说不出口了。 德龄看黄阿火和蔡有土之间可能原本就有心结存在,便乘机充做和事佬。“就这样吧!反正大家都不是故意的,事情也就算了,不如让康安摆一桌酒陪阿火和有土吃一顿,大家握手言和。” “好啦!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也不计较,只当歹年冬多疯人!”黄阿火应道。 “你……”蔡有土虽心不甘情愿地被黄阿火说成这样,便也自知理亏的点点头。“那……好吧!” 一场纠纷就此消散。德龄望着人群渐渐散去,不免也松了一口气。 “哇!真不愧是名律师,一针见血。”杨训明走到她和身边,赞叹地说。 见杨训明今日说话客气许多,德龄心情恰好也不想开火,便好声回道:“彼此、彼此啦!” “这种小案子早就该先找你看看,免得一闹又是好几天。” “唉!算了,那些大老们似乎很不欣赏我这么快就让他们没戏好唱下去了。”德龄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嗯!乡下人就是爱生事。” 德龄又故意打趣着;“倒是你,今天打扮得那么整齐,又要去相亲?” 杨训明见德龄,心情大好;不免放大胆子说:“为了你呀!上次我回去后觉得你的建议真对,于是便到市区买了两件新衣服、稍稍修饰了一下。” “啊!是吗?”德龄啼笑皆非,比起从前他土头土脸、满脸大胡子好多了。 但离她心目中的标准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心平气和好好聊聊……”不知怎地,杨训明忽然害羞起来了。 “呃?我们现在可没吵架啊!”德龄觉得他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有话就说了吧!” “那我说了喔!我……我想我是爱上了……” “杨训明话还不说完,在他背后就扬起一阵风沙,一列熟悉的庞大车队竟出现在他身后。 德龄张大了嘴,看见车里走出一个面 目冷峻、却不失其英俊,身穿白色麻纱外套,剪着基诺·李维发式的年轻男人。 呵!这一比,她才发现那个男人还比身高一七五的杨训明高一个头哩!此刻德龄早已无心去理会方才杨训明说过什么,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冷峻的酷男。 “你好,我叫宫城葵。喜欢我送的花吗?我想,该是见面的时候了。”那人看来显然是日本人,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啊!你就是那个人……”德龄眼中又流露出那种遇到五好男人才有的电波。 看,又来了!杨训明在一旁恨恨地想:什么时候又跑出这个超级五好男子呢? ──────────────────────── 第六章 “宫城?嗯!他的确是日本有名的黑帮组织才大,什么?追德龄的人就是他?”一听见德龄的神秘仰慕者现身,吴良兴便忙不迭地运用职业上的关系查出资料。 当杨训明查到宫城来历,不免又紧张起来。“天呀!还真是学不乖,上个五好是毒犯不说,这下竟惹到黑帮老大了!” “唉!也许只有那种男人才会欣赏德龄那种异于常人的魅力吧!”吴良兴轻叹了一声。“不然正常的男人要喜欢上她,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谁说的,我就……”情急之下,杨训明一不小心就溜出口来了。 “喔!原来你说要追德龄不只是打赌呀!看来你也爱上德龄了。没想到你看起来一派正经,居然和那些不法之徒一样有不良嗜好——对坏女人有特别偏好。”吴良兴不住地摇头。“看来你还真是会被她毁了!” “别这样说她,就算她坏也是坏得很可爱。”一提起自己欣赏德龄之处,杨训明居然了也坦然起来。“她性格可爱之处,就在于她的率真、敢异于传能于追求自己理想,是不是?” “唔!和黑社会老大谈恋爱也是很勇敢的表现。”吴良兴点点头。 “对呀!我相信她只是一时迷失,不然以她这么好的条件,和那种人在一起不会太委屈了吗?” “不会呀!反正她那种虚荣的女人,不告老公赚黑钱来养,怎么会够她花?而且万一那个宫城犯案了,正可利用她的长才替他辩护。她脾气那么坏,也只有那种杀人不眨眼的老大不怕她。如此看来,两人还真相配哩!” 杨训明瞪了吴良兴一眼。“你给我住嘴,我找你来是替我想办法的,不是叫你来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我看以德龄个性,一定不能在她面前说宫城的坏话,不如让她自己观察。” “我怕会来不及,你没看宫城已经利用鲜花攻势把她弄得晕头转向的。”杨训明脸上露出忧心仲仲的表情。“错过她,我怕会遇不到像她那样好的女孩子!” 吴良兴还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书呆子头壳坏去了,居然视那可怕的恶女为好女人。 此时,他们所处的诊疗室门被打开了。德龄那张粉妆玉琢的脸正对他们笑着。 “嗨!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让你们担心了。”难得她今天心情好,说话语气也客气许多。 “那,这位仁兄的心意你也明白了吧!”吴良兴乘机为杨训明说话。 “嗯!”德龄低下头来,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娇羞。 “哇!看来你不是没有成功的希望,我先走了,不妨碍两位谈情说爱。”吴良兴故意打了一下杨训明的头,还做出了暖昧的表情。 “等一下!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我……我今天就要回台北去了。”德龄不知怎么,说话的语调也变小了。 “呃?”杨训明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你……你该不会是要和那个日本鬼子走了吧!” “他是好意要送我一程呀!反正我行李那么多,也懒得自己开车上去……”德龄一面说,一面觉得杨训明的脸变得很奇怪。 “我就知道!你这个没头脑的女人,一看到那种男人就变得和花痴一样。去吧!祝你早日被骗。”杨训明不待她说完,便又抢白了。 “你……”德龄被骂得莫名其妙,不知该如何回应。 “杨训明!你吃错药了,尽说这些干什么?”吴良兴忙着在他们之间打圆场。 不过来不及了,德龄已受到伤害了。德龄望着杨训明,一张脸气得胀红。她没想到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啪——”一气之下,她又打了他一巴掌。 “你干么打我?” “我就是想打你怎么样!你就是欠打!”说完后德龄便气唬唬跑了出去。 吴良兴看了杨训明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真是二百五耶!明明是因为关心她,还故意说出这种话来伤她,唉!看样子,你可是会把她愈推愈远了。” “是啊!我怎么……”想到此时,杨训明才发现自己又失言了。 他模着脸上火热热的五指印,一言不发地望着门外。心想:“是呀!我怎么又把她推开了?万一这次她真的爱上那个日本五好怎么办?” ※※※ “唉——” 坐在劳斯莱斯内,望着窗外景色的德龄,不住地叹息着。 没想到,杨训明对她的刻板印象,居然还认为她和从前一样,难道说她这些年为他一句话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再说,喜欢五好男人又不是什么错,他又何必说得那么难听?何况,这一次她又还没真的爱上宫城…… 想到宫城,她不禁把视线移向坐在身边的他,光是看着他那冷酷又英俊的脸部轮廓,就觉得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而他对自己又好得没话说,也许他真是个可以考虑好好交往的对象。 “怎么了?坐长途车太累了是吧!叫他们开慢一点,坐起来也许不会那么不舒服。要不要喝点东西?”说完,他便由车.内的小冰箱取出一罐饮料。 “不,谢谢你,我很舒服,也不渴。”德龄客气地说。 “那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愉快的样子。”宫城开了饮料,倒在一只水晶杯内递给了德龄。“还是喝点吧!” “谢谢。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还有,你不是住在日本吗?怎么可以逗留在台湾那么久?”德龄还是啜了一口宫城为她倒的果汁。 “说起来这一切只是偶在吧!我帮本只想到台湾看个道上的好友,停留半个月就走,没想到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你,我第一眼便决定要把你找出来。”宫城深情地说着。 “我……”德龄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男人看上。 虽然他时常称自己是国际性黑道首领,但绝不轻易伤害善良百姓,遍及各国旗下的事业大都是特种营业,如酒店、赌场等,却都是在特定范围或由当地政府监控着,黑道色彩只是为了经营上的方便,以免受到其他人的骚扰。 “我生平做过很多在一般人眼中看来是不好的事业,但逼良为娼、买卖雏妓和贩毒却是我最痛恨的。”宫城轻轻模着德龄的脸庞;“当我发现那个痞子和我一个兄弟有白粉生意往来,而他似乎又想利用你时,你便决定对他不客气了。” “你是说:在送花给我这前,你已经找到我很久了?”德龄睁大了双眼。 “是的,我在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现身,希望在布置严密的前置作业下能一举网住你的芳心。对我而言,你就像是一个极具诱惑的猎物,我非得倾出全力才能捉住你。”说完这话,宫城又将语气转缓。“对不起,我用的形容词太血腥了。”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德龄不由自主也喜欢上了和宫城对话中那种危险的感觉。 爆城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第一,你是我来台湾那么多次以来,唯一能以容貌和非凡气质吸引住我的女孩。第二,你有绝人士的头脑和一流的学识,可说是才貌双全。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为那个死刑犯在三审过后,还能提出有力新证据,替她洗清冤屈,便决心要把你这种难得的女人留在我身边,一方面是生活伴侣,另一方面是事业支柱。所以,和我回日本去吧!” 德龄有些惊慌,原来宫城已想到那么远了。 “可是,我对你的事业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要我离开父母那么远的地方,实在做不到。”她连忙辩驳着。 “事业上的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身为律师,每日接触到的工作和犯罪恐怕只有一线之隔吧!所以,我相信即使是犯罪事业,你也能做得很好,何况,钻法律漏洞不正是你的长才吗?至于你父母,可以跟去日本住在我位于东京都内的高级别墅区,万一住得不习惯,我也可以每周派遣专机接到台湾接他们去和你相会,不过才三、四个小时的旅程吧!和台北到高雄开车的距离一样。”没想到宫城是这么一个仔细的男人,连如何安置德龄父母都想好了。 “如何?”他又再度询问着德龄。 “我……不知道,再让我想想吧!” 面对宫城这一连串的攻势,德龄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连喘息的余地也无。 也许爱他爱得还不够吧!还是他的动作太突然、太急躁了,德龄真不知该接近还是拒绝好。 爆城看了她一眼,露出难得的微笑,“我的时间不多了,两星期,我给你两星期考虑。” 看来,宫城也是个霸气的男人呀! “律师,宫城先生又来电了。”助理小玲不停地催促着。“这已经是第三通了。” “唉!最近太忙了,我还没想到要和他交往的事。那个程公子已找我好久,我想今天就和他吃晚饭吧!”德龄做完一份文件,顺手将它丢在一边。 回到吧北,德龄似乎又恢复了一切热热闹闹的生活了。约会对象不断,其中也不乏五好的后补者,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有一点踏实感。 也许她过一阵子就好多了,忙碌的工作、忙碌的约会将会令她忘记这一些的。 她收拾了文件,准备出庭,并交代助理:“等一下请程公子到法院来接我。” 人称程公子的世家子弟程立航,是个标准的钻石级五好。家里有钱不说,本身条件又有傲人的学历,而且回国没多久,正等着接受公司一个干部的职位。 但此人有一个缺点:太花心,常常更换不同的约会对象,甚至可以同时追求不同的女人。德龄心知肚明,也就不把他当一回事。 其实撇开感情不谈,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吃饭、约会,倒还是挺受用的。何况由于德龄拒绝他的次数太多,令他对德龄更加重视,甚至已产生“认真交往”的念头了。 由法庭办完案出来,程公子的奥迪车正在出口处等着。德龄高高兴兴地登上去,没有注意到一辆醒目的劳斯莱斯也在等她。 “今天我们上哪儿去呢?”程方航能约到德龄,十分高兴。 “让你决定好了。”德龄放了公事包,散了发髻。“希望能找个地方放松自己。” “那么我带你去大饭店的纽奥良美食节,去享用一下精致的海鲜大餐和配上可口的啤酒,加上黑人爵士乐!” 德龄点点头,心想真不愧是终日研究吃喝玩乐的人,很懂得享受。 但和这种人在一起,哪有什么天长地久可言?她和他不过是能吃顿饭、跳一个晚上舞罢了!忽然她又想起在家时的那两个月,虽然生活单调、工作繁不琐,又没有五好男人,但终日和杨训明吵吵闹闹也挺有趣的。 不知他正在做什么?那一天不知为什么要走了还和他吵得那么凶,自己又没做什么错事,却老受他指责,她突然想不通,难道自己真那么惹人厌吗? 突然,她又在路上看见一男一女熟悉的背影,男的正是杨训明,女的是娟娟,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有说有笑。 “原来。他喜欢那种平凡的乡下女孩。”德龄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萌生另一种想法。“哼!看样子不让他见识我的约会对象,恐怕要让他看轻我了。” 然后她便命令程立航:“拜托你停车,我在路上遇见老朋友了。” 程立般停下车,她便打开车窗,对杨训明大叫:“喂——” 杨训明回过头来,一脸惊讶,没想到还能在台北遇上德龄,于是他放下娟娟忘情跑过去。 “德龄?” “真巧,你也来台北?” “嗯!来开会,顺便陪娟娟走走,她说难得放假,所以和我一起来了。” “娟娟!”德龄往她的方向望去,看见娟娟正狠狠地瞪着她。 而杨训明没发现这点,他关心地是德龄又上了一个五好男人的车。 这真是一顿令人十分尴尬的晚饭。 虽然德龄力邀杨训明和娟娟一起共餐,但四个人脸上都有奇怪的表情。德龄故意在那两个由乡下来的人面前炫耀程方航显赫的背景,杨训明则一直瞪着程立航,娟娟则是呕气不肯吃饭。 “咦?娟娟,你怎么不多吃一点。”德龄注意到娟娟脸色有异,故意这么说。 “呵!这种西餐我们乡下人吃不习惯,有没有白饭呀?”娟娟冷冷地回答。 这小女孩,真不能对她小觑,德龄想。早看出来她一心想霸着杨训明,所以对德龄没有好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城府却极深,说话也句句带刺。 “如果你非吃饭不可,倒是有炒饭,要不要替你叫啊?”德龄说着。“一盘可能不够你吃,那就多叫两盘吧!” “好!”娟娟简直气炸了,没想到自己会被德龄如此讽刺。 此刻程方航不耐烦起来,拍手召来侍者。 “将这些吃不完的打包给他们带回去,我已受不了和这些没教养的乡下人共坐一桌。德龄,我们可以走了吗!”程公子骄傲地说。 杨训明哪受得了这般屈辱,连忙掏出一叠钞票,负气说道:“真谢谢程先生一番好意,我们虽然没您那么有钱,几千块一顿的饭还吃得起。娟娟,走了!” 娟娟也站起身,和杨训明连袂走了。 走出饭店,娟娟仍不住抱怨:“有钱人了不起,不过能买几只看门狗来使唤罢了,就么跩,那个朱德龄更过分,居然助纣为虐,我早知道她找我们吃饭必定不安好心。” “算了,别和她计较,城里人都是一样。” “杨大哥好像很袒护她?”娟娟酸酸地说。 “我?”杨训明笑道。“呵,我只是不忍心她再度受到伤害罢了。” “可是人家未必领你的情,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恐怕非要上过几次当才能学乖。” “算了,别提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幸好住的旅馆不远,用走的也到得了。” 忽然间,在饭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可是他们已距那里有一段距离。 “哇!有流氓在打架,台北真是无奇不有,连这种场面都看得到。”娟娟回头看热闹。 “算了,别管闲事。”杨训明瞥了一眼停在饭店门口那辆加长车,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是宫城?” ※※※ “臭小子,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呀!再践啊!再践啊!”宫城对着被他手下殴打的程方航大叫。 “救……救命啊!打人——”程方航想都没想过,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会被流氓痛殴。 方才因为程方航说了几句关于杨训明他们的坏话,引起德龄的不快,两从便一面吵一面离开饭店。 这一幕恰被跟踪他们的宫城看在眼里,他下令买通饭店警卫人员,然后趁程方航一走出饭店便痛殴他。 “给我好好地修理他一顿,我要让他知道,惹火了我心爱的女人的下场是什么!” 十分钟之后,程方航已被打得全身是伤,不省人事。 “你……给我记住,我……我爸爸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爆城丢了一根烟蒂,踩在程方航脸旁。 “我不管你是谁,惹火了我的女人就是惹毛了我,管你爸爸是谁?连美国FBI都还怕我三分呢!” 说完宫城便做了一个手势,命手下买通周围警察、目击证人,不让他们说出是谁干的。 身为支持正义的德龄当然看不过去,她没想到在法治国家里还有人企图以金钱收买执法人员。但她更明白这些警察不肯收贿依命行事,下场会更惨。 “我的小美人,为了你我稍稍动了一点肝火,你不介意吧!”宫城笑笑。 “啪——”德龄打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一时之间宫城有些愣住了。 “对,你是该被打,谁叫你这么胡作非为?”德龄仗义执言。 “你还没弄清楚我是什么人吗?就敢打我?”宫城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德龄这么大胆。 德龄也害不怕,更往前站了一步。“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相信之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爆城以布满血丝的眼神看着她,脸上表情更越恐怖、复杂。 ──────────────────────── 第七章 “德龄?” 杨训明看到方才德龄打了宫城一巴掌,生怕她会受到报复,连忙一个箭步冲到她和宫城之间,以身子挡住她。 “我不准你伤害她!”他认真地看着宫城那双冷峻的眸子。 “杨……”德龄又惊又喜,没想到杨训明会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一想到程公子不过和她约会就被殴打了,她又忍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她一把推开杨训明,故意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土包子,我和宫城干你什么事?你是活得不耐烦是不是?” “我是关心你呀!早告诉过你和这种流氓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还执迷不悟。”杨训明不解她的用意,迳自坦率地讲了出口。 爆城在一旁早已不因德龄的一巴掌感到生气,反而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医生感兴趣了。 “小子,你该不会是对德龄有非分之想吧!”宫城冷冷地问了一句。 可是他这一说,德龄和杨训明忽然不约而同地红起脸来。德龄十分惊讶:为什么宫城会这么说?莫非杨训明真的对她…… 此时在一旁看不过去的娟娟忍不住先开口了。“别傻了,我和杨大哥,不,是训明就要订婚了,他怎么会看上朱德龄呢?” “娟娟?”杨训明见娟娟这么说,急得不知该如何向德龄解释。 原来如此,德龄垂下了双眼:难怪他们会一起北上。为了不致输得太看,她惨白着一张脸,强作镇静地挽住爆城的手臂。 “我们走吧!葵,在这里吵架太难看了,也许我们该找个地方,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她故意温柔地说着。 “嗯!也好,不如就回我的饭店套房去吧!” 饭店?套房?杨训明听得都快气炸了,怎么他们关系已进展到这种地步?可是眼看德龄和宫城高高兴兴地坐上他的高级车离去了,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杨大哥!你该清醒了吧!”此时娟娟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娟娟,方才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难道你不怕引起误会?” “我就是要让他们误会,不然万一让那个流氓知道你喜欢朱德龄,那不就完了吗?再者,我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对朱德龄好了,更希望她不要任性地滥用你的温柔,所以才……你,不会怪我吧!”娟娟讪讪地说。 杨训明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娟娟又乘胜追击。“你看她已自顾投身于那个流氓的怀抱了,你又何必往死胡同钻?如果她对你有意思,又何必和别人交往呢?早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男友换一个又一个,可见她对感情的态度只是玩玩而已。” “别说了!你根本不了解她!”杨训明忽地吼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是不了解她。也用不着去了解她。我只知道自己对你的爱有多深,为你付出也无怨无悔,难道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对你的用心吗?”说完后;娟娟又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 “娟娟!……”杨训明是个再心软不过的男人,见到娟娟做出如此深情告白之后,伤心地流下眼泪,他也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一下。 娟娟乘机抱住了他的腰,在他怀里尽情撒娇着。但杨训明还是只能把她当做是妹妹一样拍拍好的背。 “娟娟,我实在不能忘情于她,所以这对你而言太不公平了。” “不,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算一辈子在心里想着她我也不在乎。”娟娟把头埋在他怀里幽幽地说着。 “可是……” “可是什么?她都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你还不死心。”娟娟咬咬牙,然后把头抬起来看着杨训讥明。“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你给我们一段时间,如果朱德龄在这之前和那日本人分手了,我就自动退出。反之,她如果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娟娟,这样对你还是不公平啊!” “什么叫不公平?如果你连机会也不给我,”那才叫不公平呢!”娟娟拭去脸上的泪水。 杨训明迟疑了一下,觉得她的话似乎还挺有道理,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要订婚了是吗?”回到宫城的房间,德龄仍在住地沉思着。 此刻宫城已撤走了手下,也叫侍者送来了精致美食和香槟,打算和德龄共享这个浪漫的夜晚。 “来吧!让我们干一杯言和吧!”宫城说。 虽然他脸上被德龄打了一巴掌的麻辣感犹在,但他不会因此而生气。他只是很惊讶:从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他,甚至在打了他一巴掌之后,连道歉也不说。 这不但让他心生惊讶,也再度燃起了他征服德龄的雄心壮志。见德龄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又不禁火大起来。 “你怎么赔我偿我呢?你可是头一个打我的女人。”宫城一把抓住德龄的手,一面挑剔说道。“用你和身子来抵押吧!” “不!”德龄回过神,冷不妨被宫城一把抱住。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宫城已吻上她的耳际,还乘势将她按倒在床上。德龄吓坏了,长这么大谈过几次恋爱,却从没有这样的经验。眼看自己就要被侵犯了,却还来不及思考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叮咚——叮咚”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忽然没命地响着。 “八格野鹿!不是叫他们不准打扰吗?”宫城气冲冲离开德龄,怒骂一句。 他愤怒地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神情紧张的手下。 “干什么!叫魂似的。” “东……东京总部的急电……” 爆城一听,连忙抛下德龄,跑到另一个办公间去接电话。 德龄乘机坐起身,整理一下衣裳。 “好险,幸好当时还没……”不知怎地,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眼前出现了这么一个五好男人,虽然是黑社会老大,却只有在情敌出现才会有火爆场面。如果自己肯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也许会是一椿幸福美满的姻缘。 此时在她脑海里,居然二直浮现着娟娟说的那句话;“我们要订婚了……” 为什么她会为了杨训明和娟娟订婚的事那么在意呢?那种土包和乡下女孩是最恰当的组合呀!她有什么好嫉妒的,自己若想结婚,眼前不正有个好对象? 偏偏她在这时忽然怀念起和杨训明斗嘴的那些旧子,这可让她前‘阵子住在乡下时的平凡生活增色不少。还有他为她在宫城面前的挺身保护,是不是正代表着他真的很在意她呢? 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他已快和娟娟订婚。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了。因为她知道,以杨训明的个性,会决定和一个女孩成家,必然是不会更改了。就算过去他如何在意她,只因她没好好把握,他也许就此死心,决定娶别人。 “唉!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打开香槟迳自喝了起来。“也许是我自作自受,走到这个地步,我想我也没理由再回头了。” 不知怎地,德龄竟愈喝愈难过,喝完一瓶香槟之后,她又顺手开了一瓶山得利威士忌。 “唉!醉了最好,什么事都别去想吧!或许我该接受宫城的爱,把那个土包子忘了吧!对,其实我们一点也不相配,我要的人应该是五好男人……”她自言自语地,一口气又把威士忌喝个精光。“今天就和宫城在这儿过夜吧!反正我也该下定决心了,就把自己交给他吧!” 威士忌喝完后,又开了一瓶白兰地。这样暴饮的结果,等到一小时之后宫城回到房间里,她已倒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的天呀!她怎么喝了这么多?她该不会是一个酗酒成性的女人吧!”宫城虽然很想留德龄在此过夜,但生平最恨闻到酒臭味的他,居然不得不命令人将她送走。 “把她送回她住的地方,还有,叫人来换床单吧!”宫城捏着鼻子,皱起了眉头。“唉!再美丽的女人,喝醉了也一样难看。” 夜半,杨训明为了白天的事睡不着,于是便从投的宿的旅馆中走出来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德龄的住处楼下。 他抬起头看着楼上。“不知她回来没有?还是……还是留在宫城那过夜了。” 没想到,她住在那一层公寓灯还亮着。他兴奋地走上楼去,却和一个女佣模样的女人撞上。 “唉!对不起。”他先道歉了。 “没关系,对了,你认识那一楼的朱小姐吗?” “呃!是的,我住楼上。”杨训明撒谎。 “那就好,我奉命送她回来,替她清洗了——真受不了,喝得醉醺醺的。这是她的钥匙,麻烦你交给她。”那女人见杨训明颇老实,也就相信他。 “好的,我会转交给她。” 那女人走了之后,杨训明忍不住欢呼起来。太好了!没想到,德龄没留在他那里过夜,还让他拿到了她房子里的钥匙。虽然不知她在宫城那里发生什么事,杨训明心里多少有点怪怪的。但一听说她喝醉了。便又不放心想进去看看她。 一进房里,见德龄卧房门没关,她身上也换了睡衣,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空气中却仍有一股酒精味。德龄翻了个身,眼睛忽然半开,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 杨训明走近她。“德龄,你没事吧?” 德龄半睁着眼,不知是梦还是醒,居然一把抱住杨训明,吐出了两个字。“抱我。” “你喝醉了,知道我是谁吗?” “唔!”德龄一把将他拖到床上。“抱我,一次就好。” “等一等,这样太危险了。”杨训明被这一拖,整个上身便压在德龄身上。 忽然间他快窒息了,没想到德龄身上丝质睡衣下的娇躯竟是那么柔软有弹性,肩带微斜下,的香肩竟是那么细致光滑。 而德龄却一个劲儿地抱住了他,死命地吻着他的颈子。 不曾吧!她怎么会这样呢?该不会是她把他当做是宫城了吧!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在乘人之危了。 “德龄,你醒醒好吗?”她企图想爬起来。 “不要,我不要醒,我知道你要和别人结婚了。那就让我梦一次也好……”德龄还在梦呓着。 天啊!她居然记得他是谁,这真叫杨训明受宠若惊。而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他对她早已深情款款,她又主动投怀送抱,岂有抗拒的理由。 德龄挣松了睡衣,露出半片酥胸,杨训明终于情不自禁地吻住他的肩。这让她更加意乱情迷了,不自觉申吟起来。 “这是梦吗?不,不要让它醒来——”德龄在昏乱中,居然迎合起杨训明的动作。 受到了这样的鼓舞,杨训明更加忘情,解去了两人身上的衣衫,深深地抚着她那白里透红的娇躯,细致的五官……” “我……真的可以吗?”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不住地咬着她的耳朵乱吻。 “嗯,可以,我要的就是你……” 德龄回吻着杨训明,激起他内心长久的渴望,急切地和她融为一体。 “呃,我的头好痛……”当德龄挣扎地由床上爬起来时,不由得模了一下她那痛得快裂开的头。 而当她看见自己赤果果的身子,不禁吓得惊慌失措。 “昨晚,我真的和宫城……”想到这点,她不禁又看看自己身处何地,没想到这里不是宫城的套房而是自己的房间! “没理由啊!我明明记得昨晚在宫城那喝了点洒……怎么又跑到自己房间呢?”她瞄到枕边有一个男人埋在被子里,便把他摇起来。“宫城!爆城!” “唔……”男人转过身来,露出半边脸。 天啊!那人竟是杨训明!她和他……怎么可能会…… “起来!你这个猪!”德龄又羞又气地一脚把他踢醒。 她急急抓了条浴巾裹住自己的身子,一面望着睡眼惺忪的杨训明怒道:“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担心你喝醉了才进屋来看看,没想到一靠近你,就……”率直的杨训明便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是你自己说可以的,我才……” 德龄打死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梦成这样,她马上板起脸来骂道:“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 “可是昨晚明明……”杨训明揉揉眼睛,没想到昨夜真的只是因为她喝醉了才会发生这种事。 “不用再说了,昨晚发生了什么都别管了,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给我滚!” “那也等我穿好衣服吧!” 德龄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只得抱着浴巾走向浴室。 “那么,在我从浴室出来前,你要立即消失。” 说完后她走下床,又被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血渍给震住了。杨训明一面穿上衣服,一面也看到了那个令他惊讶的血渍。 “德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杨训明知道自己不经意夺走她最宝贵的贞操,不禁在语气中透露几许疼惜。 “不!怎么会是你!天啊……”德龄恼羞成怒,冲进了浴室。 “德龄,我对你是真心的,既然我们……那不如就……”杨训明穿好衣裳,站在浴室门外喊着。 “不!我不要这种乞怜式的同情,你走!你走!” “但我是真的、真的爱你呀!” “来不及了。”德龄打开浴室门,脸上的表情似乎和缓许多;“你和娟娟,我和宫城,这是已成定局的事。” “不,我和娟娟其实……”杨训明还想辩驳。 “不用解释了,我不能伤害娟娟,更不能伤害宫城。你走吧!最好把这件事忘掉,快点走吧!不然等一下宫城来了,不是很难看吗?”她披上浴袍,北对着杨训明。 “你……”杨训明心有不甘,不相信一夜的恩爱缠绵竟然就这样结束。 “还不走!不然我报警了!” 杨训明看了,德龄纤弱的背影一眼,只好在临走前又匆匆丢了一句话:“我……我不会放弃你的。” 德龄听见他离去时关门的声音,当下双腿便软了。 “天啊!昨晚那场梦……不是梦吗?”她恨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我在干什么?人家都已有婚约了,我还要去破坏人家,而我自己不也还有个宫城吗?” 看样子今后她和杨训明,无论如何都不能坦然了。 ──────────────────────── 第八章 “啊——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德龄双手托住腮帮子,一脸疑惑地望着办公桌上成堆的公文。 连助手小玲也看出她的不愉快,但又不好意思问及她个人的隐私,只得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察言观色行事。电话铃响起,她俐落地持起话筒,对于不相干的人她一一替德龄推掉了。 德龄已面对着公文发呆一整个早上了,小玲见她工作情绪如此低落,不得不提醒她:“朱律师,那份状子今天要寄出,能不能请您赶一赶……” “哇!什么?”德龄由沉思中惊醒。“啊!是的,除了爱情,我还有工作。” 振作之后,她又火速投身于工作中,把精力全发泄在,工作上夕纵然如此忙碌,在她心底仍有一个小小的缺憾,会令她想到自己已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经办这么多受害妇女的研究,忽然间自己好像也因昨晚那件事而有些相同的痛楚——虽然没有经过争执、打斗,但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和那个人上床,总令德龄不太能原谅自己。 电话铃响起,小玲又接起来。 “朱律师,宫城先生来电。” “谢谢,接过来。”德龄应了一声:“喂?” “是我,你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一道喝下午茶?” “下午茶?”德龄看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进度,然后应道:“可以,我等一下就有空了。” “很好,我派车去接你。” 德龄挂下电话,心里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 不明就里的小玲靠过来问道:“宫城先生对你可真好,你们会结婚吧!” “啊!结婚?”德龄沉吟了一下。“也许……不会吧!” “什么?他不是你心目中的标准五好吗?”小玲露出惊讶的眼神,她不相信德龄会这么轻易放弃宫城。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给我的压力好大。也许是他太急躁、想要我急着做决定,但我又不得不好好考虑……” “嗯!这的确是件很伤脑筋的事。”小玲又接了通电话,转过来问道。“这通是杨医生,我想你会接吧!” “不!我不想和他说话,挂掉。”一听到是杨训明,德龄马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小玲实在不解:他们不是家乡的老朋友吗?平日虽常拌嘴,总还不到于如此讨厌对方而不接电话吧! 她只好耸耸肩,拿起电话说:“对不起,她太忙了,没空接电话。是,我会转告她。” 德龄望着小玲,想知道杨训明说了什么。 “他说今天下午就要回南部去,只想和你道别。”小玲十分不解地问。“奇怪,昨天你见到他和那个娟娟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今天说变脸就变脸?”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好吗?工作吧!不是有一大堆事情做不完吗?”德龄故意冷冷地说着。 “杨大哥,昨晚你到那里去了吧!”在卡车上,娟娟这样问着杨训明。 “唔!”杨训明没有否认。 娟娟惨白着一张脸,她再怎么纯洁,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个晚上会发生些什么事。 “我早知道她在玩弄你,就算你们有过什么,她还是离不开那个日本人吧!”娟娟酸酸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 “刚刚我又打电话去问了,律师助理说朱德龄已经出门陪宫城竭下午茶。看来她倒也真水性杨花,前一天夜和你发生了那种事,第二天仍旧面不改色去赴另一个男人的约。”娟娟叹了一口气。“可怕的是,不知在你上床前她是否也和那个人……” “别说了!娟娟,我告诉你,德龄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杨训明站了起来,往车厢外连接处走去。 走到外头点了根烟,他不觉幽幽地吸了一大口,以解除心头烦闷。连他也不知道德龄心里在想什么,莫非她真的嫌贫爱富,即便将身子给了他,还是愿意和宫城在一起。 娟娟追过来,讪讪地望着杨训明。 “那么,你答应我的事呢?” “呃?”杨训明瞪了她一眼。 “就是说如果她还不执意和宫城在一起的话,你就愿意接受我。”娟娟不畏惧地说。“事情如何了呢?” 是啊!事情还没成定局吧!既然连娟娟这样一个女孩都会勇于追求所爱,那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更要有追求爱人的勇气才对。 虽然对方是黑社会的大流氓,但就算在德龄面前被他活活打死,也好过跟睁睁看她被人抢走吧! “娟娟,事情还未成定局,你看着吧!我不会让她和宫城走的。” 说完后他又回到车厢,取出行李。 “你要去哪里?”娟娟问道。 “我要回去打她,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我宁可被流氓打死。”杨训明向娟娟招招手,便跳下车去。 娟娟望着杨训明迫不及待跳下车的身影,忍不住骂了声:“笨蛋,要下车也得等车停吧!万一在见到她之前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那怎么办?” 她回头望望平安无事跳下车的杨训明,眼眶不觉红了起来。 当德龄坐着宫城派来的车,来到他下榻饭店的咖啡室,才走下车,冷不防被她一走进约定的地点,发现咖啡室不像以前那般有各式各样的客人,而是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包围住。在团团重围中,有四个艳丽异常、打扮入时的女人分坐在宫城两旁。 “天啊——这些女人是谁??德龄小心翼翼地坐在宫城对面的位子,直觉到那些女人来意不善。 “你来了,很抱歉,没想到会有人介入我们的约会吧!这些是我的家人们。”宫城对她露出浅浅一笑,似乎叫她不用害怕。 四名女子又瞪了宫城一眼,其中一位比较成熟,梳晶本髻、穿着绸缎和服的女子先开口了。“家人?你为什么不要她先喊我们一声姊姊呢?” 另一名穿着香奈儿名贵套装,剪短发、肤色较黑的女子也盛气凌人地说了一句:“也许,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已有了四个老婆。” “什么?”德龄吓得站了起来。“你有四个老婆?” “没错。”宫城倒是很镇定。“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家族成员:律子,是我元配,自小订亲的对象;若芸,香港人,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 然后宫城又把另外两个女人拉到一边。“淑熙,韩国人,学护理出身;玛丽有日耳曼血统,是个电脑专家。” 德龄端详这四个女人,发现她们四个不但各有特长,也各有其风韵。 “既然这样,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宫城先生。”德龄垂下双眼,转身想走。 “慢着,把话当面说清楚了,免得人家说我们四个欺负一个。葵不是想把她纳为第五个吗?为什么不先和大家商量呢?”那个叫律子的女人先开口了。 “对啊!阿葵对她有什么打算,对我们又有什么交代,也该顺便说一说吧!” 爆城看了德龄一眼,似是满怀歉意。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 出生即注定是黑道继承人的宫城葵,由于生来便被赋予要负担很大责任,于是在二次帮派结盟中,他与当时还很年幼的律子订了亲。 但他一直不希望和家里为他安排的对象结婚,所以在十八岁那年偷偷从家里带走不少黄金到英国念书,而且在那里结识了港商之女若芸。 直到二十四岁正式继承家业之前,他都没有回家,甚至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只为了他执意要娶若芸,不肯接受律子。后来他终于和家里诸元老妥协,带若芸回家,但在条件是律子仍为元配。 一年之后,他和若芸之间,以及律子之间愈来愈难持平,律子出身名门,家教甚严,若芸接受西方教育,个性独立、自傲,两个个性强悍的女人谁也不肯让谁。 他在伤心之余,只好抽空到韩国度假,没想到又认识了温柔多情的淑熙,于是他把她带回家,反而引起更大的争执。以后经过三年,宫城一心想生个优秀的继承人,可惜这三个女人都没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另一方面宫城也认为这三个女人性格上有一些不好的地方,足以影响未来继承人。于是他花了一年时间,寻找全救头脑顶尖的女科学家,并从中找出最理性、最具坚忍性格的玛丽,依契约在两年内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即可分手。 “这就是我的故事。”宫城心生喟叹。“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也许就没有这些女人的存在。我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和我所有理想都能契合的女性,那就是你……” “别傻了,”德龄冷笑了一声。“所有的男人一旦有外遇都会用尽镑种理由来数落前妻的不是。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说不定我一个人就具备了你们所有的不良性格呢!” “不!我相信我的眼光,绝不会错的。”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真的没兴趣成为你的老婆。听说外面那四位嫁给你的女人,各掌管你组织的人事、财政、家事和电脑资讯是吗?这下子我进去能干什么?” “当我的法律顾问。” “不,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根本无意和别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德龄将他推开了。 爆城看了她一眼,缓缓地道出了他的最后通碟。“那么,我和她们都分手了,你是不是就肯嫁给我?” “什么?你要和她们分手?不可能,不可能。”德龄笑道。“你这只是拿来骗我的吧!” “苍天可证、日月为鉴。”说完后宫城便由怀里取出一叠纸张。“你若不信我可以马上叫她们签字。” “等……等一下,”德龄这下子终于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了。“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 第九章 杨训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宫城下榻的那间饭店,当下即被宫城家那票大队人马的阵容给吓住了。 他正想从中寻找德龄的芳踪,立刻有四个女子不约而同地指着咖啡室外的中庭花园。 “你是谁?他们正在外面谈判,也许她一点头,马上就成了他的第五任老婆了!”她们这样告诉了他。 那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宫城的四个老婆。” “不——我要阻止她才行。”杨训明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急急走到中庭,往德龄和宫城两葵方向走去。 中庭里只有德龄和宫城两人漫步着,不知正在谈论着什么、两人都低着头窃窃私语。 “德龄,你千万不可嫁给她!”杨训明冲过去,想乘机将德龄带走。 “你……你怎么来了?”德龄抬起头,眼中尽是惊喜。“你不是要回乡下吗?” “就算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杨训明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没答应嫁给他吧?” “没有,不过,你又想干什么?”德龄一想到他和娟娟的事,又急急挣开他的手。 “我想向你求婚!” 这时在一旁的宫城也开口了:“小子,你是来找碴的吗?你没看见我正在谈事情?” “哼!如果是婚姻大事那可不必了,外面那四个女人是你老婆?如果是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和她论及婚嫁!”杨训明不甘示地应了回去。 德龄握紧双拳,忽地冲到他们之间大叫;“不用说了,你们两个都一样,我才不要听你们这两个花心大萝卜的话呢!” 说完后,德龄便含着泪向饭店出口处冲去。 就在此刻,一阵响亮的枪声猛然自她背后响起,而宫城葵也应声倒下了。 “宫城?”德龄回过头来,冷不防地,被一个穿卡其色西装、手持左轮枪的人一把抱住。而那人动作极敏捷,不一会儿便乘机逃跑。 爆城的老婆们在咖啡室见到这悲惨的一幕,忍不住飞奔出来。 “葵!葵!你不要紧吧!” 杨训明检视了一下伤口,对他的老婆们说:“亏他那时闪得快,幸好只伤及大腿。” “天啊!那一定很痛。”宫城的太太们不觉都掏出手帕擦着热泪。 杨训明最受了不这种婆婆妈妈的场面,他只提板着脸,挥手将那些女人赶走。“喂!让一让,救护担架来了。” 而此时宫城也张开双眼。“呃——德龄呢?被那人绑走了?” “是的。” “可恶!我一定要马上派人救她回来,啊!医生你轻一点好吗?” 杨训明为他做完紧急止直,心里却只有德龄一个,所以能救她的,只有我一人。 说完后他便翩然地走了。 爆城的女人们见杨训明虽然衣着平凡,但气度神情却十分不羁,不由得露出欣赏的眼光。“唉!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好帅哦!” “喂!你们忘了我吗?”宫城兀自在担架上尖叫,没想到救护车来了,竟没有一个老婆愿意陪他上车。 “放心吧!你还死不了的。倒是被你抛下快半年的我们,可得趁来台湾旅游,赶紧找一个像杨医生这样的好男子才是真的!” 说完后,那四个女人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放开我!你既然伤了宫城葵,为什么又要绑架我?”被枪击要犯抓到一辆黑色跑车上的德龄,一路上不停叫着。 “哼!你说的倒轻松,若不是我一时失手,宫城早没命了。万一让他活着抓到我,岂不让他大卸八块?我只好把他心爱的女人一同抓来了喽!”那歹徒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 “你……我看过你!对了,你是不是曾企图暗自杀过方约翰?”德龄认出他是谁,不禁惊叫了起来。 那歹徒又瞪她一眼。“你这女人……如果那么怕死,怎么会和宫城在一起呢?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事到如今,抵抗也无用,德龄只好放松了。“倒是你,抓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当挡箭牌啦!你放心,我是不会动你一根寒毛的,在我到达南部渔港偷渡之前,你就先陪陪我吧!” 看样子他也不像是会使诈的人,德龄便放下心来。“好吧!不过你可不能把我冻着、饿着喔!” “当肉票还那么多意见!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先打个电话他们送钱来,好做盘缠。” “唔——说到这里我也有点饿了,能不能先停下吃个饭再走?”德龄指着一家法国餐厅对歹徒先生露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笑。 “也好,想吃法国菜吗……”歹徒先生倒也赞同了。 “局长,歹徒有消息了,他要求先送两百万赎金才肯放人。” 为了参与案情而坐镇在警察局里的杨训明,一听说绑架德龄的歹徒出现了,已跃跃欲试,想去解救德龄。 “慢着,有没有说明交换赎金的地点?”局长又问。 “没有说清楚,只在电话中讲了十几个店名,要我们依金额送出去。” “什么?”局长看了一下他手头的资料。“首饰店、珠宝店、百货公司……这些地方真能让他拿取赎金吗?” “是呀!” 杨训明在一旁也觉得奇怪,但忽然间,以他对德龄的了解,他好像已明白了一切。 “局长,我看那名歹徒在不久后,就会主动求饶了!” “呃?”大家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这名局外人。 “有了那种麻烦的肉票,恐怕不容易逃得掉吧!”杨训明笑道。“要撕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看来很快会投降的。” 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禀告已追踪到那辆黑色的跑车的下落。 “哇!在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抓到他。”杨训明主动开口说道。“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 “法国料理每人三千元、服饰店五万元、珠宝二十万、化妆品五万元……天啊!哪有人被绑架还这么享受?”歹徒先生一路直骂个不停。 才绑架德龄不过一下午,他花光身上仅存的几万元,不得已只好先用签帐的方式,叫警察送钱去。 “没办法,你说要到南部去,恐怕也是好几天才要走,在那之前我总该有一、两套换洗衣物吧!”德龄脸不红、气不喘地应着。“还有每日基础的保养用品等等!” “别说了再说我就把你宰了。妈的!弄到我身上没半毛钱了。” “没关系,宫城一定会叫人送钱来的。” “宫城……”歹徒先生看了德龄一眼。“他—定很疼你吧!所以为了你花再多钱也无所谓。” “我不知道,不过他是有提起要在婚后送我一栋别墅吧!” “哇!你的魅力不小嘛!对了,你后来怎么又不嫁给他了?” 德龄垂下双跟。“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他。所以方才我和他谈的是分手的事。” “什么?”那歹徒先生错愕不已。“那你不是他的女人喽!” “嗯,从一开始就不是。” 歹徒拜忽然苦着一张脸。“天啊——我弄错人了,早知道就捉旁边别的女人充数。” “对,对,那四个才是他老婆。”德龄还多事的加了一句。 此时歹徒先生已失去耐心,破口大骂:“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如此一来我多好办事啊!” 德龄也不甘示弱地回过去。“我为什么非喜欢他不可?” “这样他才会为了你而吐回他吃掉方约翰的那一部分黑钱啊!” “哼!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一点兴趣也无,干我屁事啊!” 见这女子把国际性黑道老大说得如此不值,歹徒先生忍不住要替宫城说话。“喂!招子放亮一点,人家可是大哥中的大哥,不许你乱批评。还有,哪有人能和宫城一样配得上你。莫非你另有喜欢的对象?” “我也不清楚。”想起杨训明,她不觉又叹了一口气。“如果要为了喜爱另一个人而抛弃我目前的生活,岂不太可怜?” “妈的!谁可怜啦!我看以后娶你的人才可怜。刚刚那个医生怎么样?” “太………太穷了点。”德龄终于说出真心话。“这也是我迟疑的原因之一。” “穷人就没资格谈恋爱啊!吧!你这个拜金主义者。”不知怎地,歹徒先生竟开骂了起来。 “我爱嫁谁干你屁事?”德龄也被激怒了。“以为你有枪了不起呀!枪谁不会用呀!” 说完,那把左轮手枪竟抢到手中了。 “不!不要乱动!”歹徒见德龄举起手枪乱瞄,不禁叫了起来。 可是已来不及了,不会射击的德龄竟往车顶连开两枪。 “不——”歹徒在车内吓得大叫。 ※※※ “拜托你快把这女人带走,我……我再也不要看见她。”由黑色跑车里走出来投降的歹徒,居然手无寸铁。 他们是在上了高速公路没多远,就因车行方向很奇怪,而被公路警察拦了下来,并且发现在车上被吓得半死的司机,竟是下午才枪杀黑道老大的枪手。 “呜——我怎么会选择这种可怕的女人做肉票,呜……”歹徒双手掩面,后悔不已。 当杨训明闻讯赶来时,发现德龄毫发无伤,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德龄,我们回去吧!我好多话想和你说。” 谁知德龄一见杨训明把手搭在她肩上,便尖叫起来:“别碰我!” 杨训明以为德龄还讨厌自己,只好讪讪走开。 “等一下!”德龄惨白着一张脸。“右下月复痛是不是盲肠炎呢?” 杨训明回过头一看,德龄居然气象着肚子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要,我怕痛。”一颗颗豆大的 汗珠由她额角淌出,德龄仍有力气大喊大叫。 “没关系啦!如果你怕因为盲肠炎开刀而留下刀疤嫁不掉,那我娶你好了。”杨训明一把抱住她。“反正,你的身子我全看过了。” “你……无耻!”德龄骂到这里,再也无力抵抗。 “放心吧!我不会在你身上留下难看的刀疤。唉!我们之间难道就要这么吵架吵去吗?你不如乘此机会修身养性,我们就和好如初。” “可是娟娟……”德龄还申吟着。 “娟娟?喔!那件事是她用来气你的,你明知道我是这么喜欢你,偏偏你又爱耍花招,看来不经过这件事,你也不会梦醒,唉!我们真是一对冤家?……” 见杨训明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旁人忍不住提醒他。“大情圣,你的病人恐怕早已痛得昏死过去了,还不快送医院!” “啊!我忘了。”杨训明望了一眼怀中病弱的德龄,心想她也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既柔弱文需要呵护,那就让他来呵护她一辈子吧! 而宫城葵在经过一阵子调养后,也准备回日本去了。临行前,他也不忘先来看看德龄。 “难道,你不会因为嫁了一个土包子医生,而后悔没跟我去日本吗?” “不会,他一点也不土。你没看见他身上那套不起眼的休闲衣裤正是价值上万的三宅一生?所以,人的价值不是衣着所能代替的。”德龄笑着说道。 爆城实在不相信自己真会败在一个医生手下,他忍不住又把杨训明叫到一边。“喂!你后来是怎么让她死心塌地嫁给你?” “很简单。”杨训明露出奸邪的笑容应着。“我只不过割坏了她盲肠炎开刀的伤口,从此她再也不敢让我以外的人看她身子,够毒吧!” 爆城点点头,没想到这个土包子也有他聪明之处。 ──────────────────────── 跋 当德龄因盲肠炎开刀之后的一个月,杨训明便连忙以最简单的婚礼将她娶进门了。 “哇!原以为你会有一个盛大气派的婚礼,没想到竟只是到法院盖章而已。”吴良兴叹息着。“会不会有点不甘心?” “唔!现在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都过去了。”新婚的德龄已搬回乡下执业,身上穿的也只是简单、大方的朴素套装。 朱老大夫妻为此十分不满意。“如果没钱买衣服,可以回家要啊!何必让自己委屈?” “爸、妈,其实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以前我太注重外五月及虚伪的表象,所以才没认清一些生命中真实的价值。现在回归平凡的生活,我倒觉得有意义多了。”德龄辩驳着。 不过再怎么样,大家还是习惯那美艳的朱德龄,所以偶尔她也会应大家要求,稍事打扮一下。可惜,却再也找不到那份气势了。 不过所谓的幸福,还是要这两个人自己去体会的。 转过头去,忽然发现这对贤伉俪又吵了起来—— “你这坏心的,故意把伤口割坏,害我不能穿三点式。” “那最好,反正你的身材也不见得有多好。” “你……嫌我身材不好?好,我偏偏要月兑给别人看,看看我身材好不好!” “去呀!去呀!如果你有勇气就让别人看见你肚皮上的毛毛蛊…… “你……给我记住!”德龄气得咬牙切齿。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还是没有停息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