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爱神牵错线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是从没失灵过的神算星座专家, 却在为好友做配对时凸了槌, 因为她竞爱上好友的真命天子, 而他是受雇来调查她的私家侦探, 认为她是以星座算命在诈财的骗子, 可在她深受爱慕者变态骚扰时, 他不但伸出援手收留她, 还自愿担任她的保镖,因此受重伤, 包惊人的是,他竟对她深情告白, 面对一个舍身相救又殷殷求爱的优质男, 她的心早竖白旗投降,向他奔去! 但她能不顾好友的幸福,自私的接受他吗? 楔子 暗黑的屋内,只有电视萤光幕发出的亮光。 男人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剪着报纸,脸上浮现满足的笑意。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情书,为了给他的梦中情人一个惊喜。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着迷的看着萤光幕中的女子。 这是她在镜头前的处女秀,她从来没有上过任何电视媒体,这是头一遭。如此珍贵的画面他当然必须录下来。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咯咯笑着。 有了这段表演,将使他的收藏更齐全、更有价值。 尤其是她的声音……他再度停下动作,闭上眼睛,沉溺在那低沉但柔润的声音之中,幻想着她就在他的耳边说话。多诱人的声音。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要再等一会儿、再一会儿,他就可以拥有她了。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浪漫的追求,他必须给她最好的,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澡。 她将只属于他一个人。 “是的,你是属于我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描过镜头上女子的唇、颈、胸。“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他对着女子的笑脸,在萤光幕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这只是开头而已。”咯咯的笑声在室内回荡着。“等你明白我有多爱你时,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 第一章 早上八点钟。 何以笙一如往常准时到达她的个人工作室。 今天她依旧穿着白色的套装,头发绾起,这几乎已是她的招牌形象。她之所以选择白色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白色给人纯洁、干净且充满希望之感,而这正是她希望带给客户的感觉。 “老板,你来了?”她的助理林丽梅拿着记事本跟在她的后头,语气紧张。 “今天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助理异常的反应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有什么不对吗?”她关心的看着助理略显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就她印象所及,丽梅担任她助理的这三年来,鲜少会有反应如此失常的时刻。她一向冷静而温和,就算是再糟糕的客人部不能让她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这是有原因的。”林丽梅越过她,领着她往她的工作室走去。“今天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在你的工作室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门打开,一大束如血般鲜红的玫瑰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数量非常惊人,约莫有上千朵,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她的办公桌上,娇艳欲滴。 她皱着眉头上前,找寻是否有随花附赠的小卡片表明送花者的身分,但却什么都没找到。 “你有移动过,或是拿走什么东西吗?”她转身看向助理,后者以略微害伯的表情摇头。 “我来的时候,这束花就放在这里了。”林丽梅两手紧紧抱着记事本,慢慢走到桌边。“我找过了,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一束花。” 何以笙拉来椅子坐下,两手托着下巴左右打量桌上的花。 “什么都没有?这可就奇怪了……你昨天离开之前确定有锁门吧?” “当然确定。”她急急的点头。“我早上来的时候,门锁还是锁上的,窗户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不寻常,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进到屋子里,然后把花放在你的桌上?” “这是个好问题。”可惜何以笙答不出来。“你何不去问问大楼的警卫,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毕竞拿着这么一大束花应该很显眼。” “我问过了。”她的表情彷佛在说:我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点?“警卫说他没看到有人拿花进来,大夜班的警卫也说没看到……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我怀疑警察会受理这种案子。”何以笙实事求是的道:“第一,我们没有东西遭窃,第二,这个人只是送了一束花,既不是危险物品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字句,警察大概不会管这种小事情。” 林丽梅瞪大眼。 “什么小事情?有人闯进来了耶!” “也许他只是一个无聊想恶作剧的人而已。”何以笙拿起桌上的花,递给她。 “把花拿去处理掉,忘了这件事,我们今天还有工作呢!” 林丽梅迟疑了一会儿才把花接过来。 “你确定不报警?”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除非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到那时候再说吧!” 柯旭然很喜欢看同业的广告。 非常喜欢。 闲来无事时,他就坐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拿起厚厚的电话簿,找到徵信社那一页,然后细细的品尝着上头的字句。 这可真是个欣欣向荣的行业啊! 他开了一罐冰啤酒,狠狠灌下一大口,满意的眯起眼睛。 这里是某栋老旧公寓的三楼,也是他的办公室所在。 小小的招牌就挂在外头的墙上,在一堆巨大亮丽的招牌下,若不小心注意,很容易就被忽略。 这一点柯旭然倒是从来不担心。 他的客户大多不是在路上走一走,然后抬头看到招牌,就说:“喔,这里有一家徵信社,我就进去看看吧!”的这种类型。 托朋友的福,他有一些非常有钱的客户。 这些客户找上他的理由除了有华恺集团董事长为他背书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保密。 这倒不是说他那些同业嘴巴不牢什么的,只是企业家嘛,最担心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见光。 他一来是个人事业,没有多余的眼线可能泄密,二来有知名人士替他背书,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办事能力也不差,口耳相传之下,客户自然也就源源而来了。 最近才结束某个外遇搜证的案子,着实让他的银行存款增加了不少,那也是为什么即使已经有两天没有生意上门,他还是悠哉自在的原因。 才正想着,沉寂了两天没有响过的门钤忽然响起。 他一骨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上的空罐子随手抛进垃圾筒,俐落的翻过桌子,然后轻轻地——好让人感觉他并下是那么期待的——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五官有几分相似,他判断应该是母女。 “两位,早安。”他露出迷人的笑容,侧身让她们进屋。“要喝茶或咖啡?” 两名女子左右看了看,挑了角落的沙发坐下。 “白开水就可以了。”年轻的女子开口,语气有些冷淡。“你是柯旭然?这里的老板应该是你吧?” 她的无礼让柯旭然暗暗皱眉,不过他并没有让她们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默默的送上两杯水。 不管怎么说,客户最大。 气焰嚣张的客户她不是第一个,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拿人的手短,谁叫她是客户呢? 不是有句话说:付钱的是老大吗? “我就是。”他选了她们对面的位置坐下,扬了扬眉。“两位是?” 女子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轻轻推上前。他拿起名片打量了一番,随手放进口袋里。 “原来是宏业财团的高家千金与夫人,失敬、失敬。”嘴上虽这么说,他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半点“失敬”的意思。“请问两位找我是……” 斑月华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坚定的道:“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何以笙。”她从皮包里拿出另一张名片。“她是一个占星专家,也许你曾经听过她的名字。” 柯旭然扬了扬眉,拿起那张名片看了许久。 “我应该认识她吗?”他耸耸肩。“原谅我,我对这类东西既没有研究也没有兴趣,没听过她的名字。” 斑月华微扯嘴角,几乎是讽刺的道:“那你一定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她是一个十分知名的占星专家,不管是杂志、报纸甚至电视媒体都有她的专访。” 柯旭然以很难察觉但暗含讽刺的语气回敬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雇我来调查她?听起来,你们只要看这些专访就够了。” “我们想知道的不是她的资料。”一直没有开口的高夫人终于说话了。“而是她的动机,她的意图!” 现在他好像开始理出一些头绪来了。 “我就直接说了吧!”高月华接在母亲后头道:“我的父亲非常相信她,如果你要说把她当成神仙下凡,那也一点都不夸张。不管什么事情,他总是要先问过何以笙才能决定,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 “所以,你们雇我找出她是骗子的证据。”他下了结论。 “没错。”高月华挺直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听说你很行,从来没有失败过,我要你找出她是骗子的证据,我不希望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企业王国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中!” “如果她不是呢?”他耸耸肩。“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我找不到任何证据,也许她根本不是骗子……” “那是你的问题!”她截断他后来的话。“你接是不接?” 就情感上而言,他不想接。 理由很简单,他不喜欢这位小姐咄咄逼人的态度。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很不错的委托,轻松、没有危险、报酬高,他没有理由和自己的口袋过不去。 “好吧!”他耸耸肩。“我接了。” 要取得一个公众人物的资料并不是一件难事——尤其当这个人正红的时候,简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他打了几通电话,联络了几个人,然后下午他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着几天前电视播出的何以笙专访录影带。 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位占星专家的基本资料、工作室的地址,当然不可少的还有许多关于她的剪报。 尽避他向来下注意女人的容貌,但也不得不承认,何以笙的确是一个美丽、充满魅力的女子。 她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专心听她说话,简单的说,她有那种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特质,并下单单因为她的外表,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现在他了解为什么高家母女会如此揣测的原因了。 年轻貌美又有魅力的女子,向来很容易引起许多联想,尤其她的职业又是这样一个普遍受到社会质疑的行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何以笙工作室的电话。 想知道她凭藉的究竟是专业能力还是美丽外貌来取得众多会员的信任,最好的方法显然是他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反正就算她的收费再怎么高昂,都是记在客户的帐上,他实在没什么损失。 数分钟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你好,这里是何老师占星工作室。” “我想预约。”他把玩着手上的名片。“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请问先生贵姓?” “柯。” “方便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他想了一下,觉得没有用假名的必要,于是报上了真实姓名。 “柯先生是吗?可否请您等一下,我查一下电脑里的预约资料。” 然后是一阵键盘敲打声。 “抱歉,这个礼拜的预约都已经额满,我最快能替您安排的时间是在下个礼拜二,早上十点,不知道您方便吗?” 他抬眼看向桌上的日历,今天不过礼拜一而已,这位何小姐的工作表却已经排到下个礼拜去了。 “当然,没问题。”他顿了一下,才又道:“不过我真的很急,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团槽,何老师是我最后的一线希望了,如果——我当然知道这个希望很小,但是我是说,如果有人放弃了他预约的时间,你是不是能够帮帮忙,让我排上第一候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这个要求令你十分为难,但是……”他又顿了一下,制造出苦恼的效果来。“我就快活不下去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需要……” “好吧。”她显然相信了。“但是可能性很小,我不想给你太大的期望。” “没关系,这样就够了。”他真诚的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慢慢将电话放回去,情不自禁绽出了笑容。 这一招向来很管用。 他拿起桌上的剪报,边哼着歌边研究起来。 当何以笙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从皮包里拿出钥匙,快步走向她的车子。 车子的雨刷后夹着一张纸,她将它拿下,看也没看一眼就丢进皮包里。 大概是停车缴费通知单这一类的东西吧,她想。并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当车子驶离,男人缓缓的从墙后踱了出来。 她没有看。没有看他写给她的情书。 这让他有点愤怒。 她为什么不看?如果她看了,就知道那玫瑰是他送的,就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深!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想,或许当她躺在床上,或是在浴白中舒服的泡着澡时,便会取出这一封信,慢慢的读着,细细的品味那文字中的感情…… 他闭上眼,想像那个画面。 一定是这样的,她不可能故意不看他的信。 他必须有耐心一点,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给她时间…… 何以笙花了二十分钟才在餐厅附近找到停车位。 餐厅位在马路旁的巷子里,这是一条死巷,平时如果不是巷里的住户不会进来这儿。而它的位置又恰巧是在巷底,因此来往的行人更少。 也因为它的位置隐密,因此常可见许多不欲被打扰或发现的名人在此用餐,里头的服务生也早被天天星光闪闪的情况训练得处变不惊了。 “以笙!” 挥舞的手臂吸引了何以笙的注意力。她梭巡着餐厅里的脸孔,看到了好友。 “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很快走到桌前,忙不迭的道歉。 林文绮笑看着她,等她点完餐之后才道:“我看了前两天的专访,电视上的你看起来简直美呆了!” “谢谢。”何以笙比了个答礼的手势,俏皮的道:“不过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看着侍者替她们斟上两杯柠檬水。 “现在你可是知名的占星专家了。”林文绮扬了扬手中的书。“为了买这本书,我可是跑了好几家书局呢!” 何以笙瞄了一眼她手中的书,笑着摇头。 “你想要,跟我说一声便是了,何必花钱买?” “朋友一场,怎么能不捧场?”她顿了一下,才续道:“听说你的星座配对网站促成了许多人的姻缘,真的有这么灵吗?” 何以笙浅啜了一口柠檬水,笑睨了她一眼。 “怎么?你的春心动了?” 被说中心事,林文绮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这个……怎么说呢?我今年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她低着头,玩着汤匙。 “你也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很单纯,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认识男人,我家里的人都很替我紧张……” “这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何以笙抽走她手中的汤匙,笑道:“找个陪伴一生的伴侣是每个人的心愿,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而不是你家人的意愿。” 她咬着唇轻轻点头。“老实说,虽然一个人的生活挺自在,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一个宽厚的肩膀能倚靠,至少,伤心难过时,都有人陪在身边。” “我也能陪你啊!”何以笙揶揄道:“只要一通电话,我一定会赶到你身边的,还是……我的肩膀不够宽?” 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的抬头,站在门口的男人一瞬问吸引住她的目光。 他有一张俊美的脸,即使留着及肩的长发、下巴冒着胡碴,看起来仍是英俊的令人窒息。如鹰锐利的眼炯炯有神,透露出他是一个不易妥协?而且意志坚定的人。 她出神的看着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失态,直到两人的目光相对…… 柯旭然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那个占星专家,他的客户要他调查的人。 她本人看来甚至比电视上更美,更有魅力。 “以笙?”好友的声音令她回到现实。“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几乎是慌乱的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不敢相信自己几乎是在对一个陌生男人流口水的举动。 “没事。”她抬手将头发往后拨,绽出笑容。“我大概有些累了。” “阿旭,你怎么了?”李芳美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去,惊喜的抬眼。“好漂亮的女孩,你对她有兴趣?” 柯旭然耸耸肩。 “我对她是有兴趣。”见到母亲的眼中绽出光芒,他马上补了一句,“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说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李芳美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叨叨絮絮的念着,“不是我要罗唆,其实我也念得很烦了,但是你整天就只知沉浸在跟踪的乐趣里,完全没有花心思在交女朋友上,真不知道在我躺进棺材前能不能抱到孙子?” 柯旭然第N次纠正母亲,“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是跟踪狂,做这行也不是为了什么跟踪的乐趣,那没什么乐趣的,妈!只有枯燥和无聊。” “喔?”李芳美一手捂胸,一脸讶异的样子。“那你为什么如此以工作为乐?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他端起水杯,低声咕哝,“因为工作比女人有趣,即使是再枯燥的跟监。” 李芳美摇头,继续和桌上的牛排奋战。 “千万不要告诉我,这些年来你都是靠金钱交易解决自己的需要,那太可怕了。我是说,那增加了染病的风险,不是吗?” 他嘴里的水差一点就喷了出来。 “妈!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不敢相信他的母亲竟然在用餐的时候,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和他讨论生理需要这种事。“你想太多了。” “如果我想要一个健康的孙子,那就不是想太多。”她耸耸肩,抬眼警告般的看着儿子。“你没有吧?” “我没有。”他乾咳两声,暗暗希望母亲不会再追问下去。“我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对象,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她的语气摆明了这是天方夜谭。“我怀疑以你的工作环境,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正常的女孩子?” 柯旭然忽然闭上嘴。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 女人嘛,话匣子一开简直没完没了,他是在自掘坟墓。 现在发现会不会太晚了? “其实刚刚那个女孩子就挺不错的。”见儿子不答腔,她另起新话题。“她是你的客户还是跟踪对象?” “是调查对象。”他含笑提醒母亲。“另外,我不会和客户或是调查对象纠缠不清,这是职业道德。”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了结我这桩心愿就是了。”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他耸耸肩。一皮天下无难事嘛。 李芳美撇撇嘴角,叉起一块肉丁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想道:但是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既然儿子没有意思创造机会,只好由她出马替他创造了。 ──────────────────────── 第二章 今天何以笙比平常还要早到达工作室。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内,桌上乾净整齐,一如她昨天离开的样子。 不可否认,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并不如助理那般对神秘花束有着歇斯底里的反应,但不管如何,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今天的无事证明了那只是一个偶发事件。 也许是某个客户或是某个书迷,选择了一个较下寻常的方式表达他的感谢或支持,而非如丽梅以为的是她被某人盯上的前兆。 她将公事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进入她所经营的配对网站。 这是一个依照个人的星座命盘进行配对的网站。 她只向会员收取第一次的入会费用,经由她所设计的星座命盘配对程式,为许多单身男女寻找合适的另一半。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爱情与婚姻仍是大多数人最关心的事,光是去年,经由这个网站所促成的佳偶便有上百对。入会人数不断的增加,也让她的会员有更多机会觅得好姻缘。 进入登录资料的程式后,她快速的输入好友的资料,然后按下送出键,等着系统从上万笔资料库中找寻好友的真命天子。 等待的过程里,她替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然后再度坐回椅子上,等着观看结果。 “老板?”门被推开,林丽梅小心翼翼的探头进来。“是你吗?” 她抬头,就见助理走了进来,并且不忘审视屋里每一个角落,确定有没有遭人侵入的迹象。 何以笙不想再引发她的紧张,因此只是朝她点点头。 当她再度看向电脑萤幕,系统已找出了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 确定一切事物和昨天并无两样,林丽梅这才用比较轻松的口吻开口道:“门口有你的包裹,送货员坚持要你亲自签收。”她微扯嘴角,俏皮的道:“我想他应该是想跟你索取亲笔签名吧!” 何以笙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咖啡。 “没关系,我去签收。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林丽梅走到她的身边。“你是老板嘛!” “帮我把这笔资料存档。”她敲敲萤幕。“存在磁片里,我等一下回来拿。” “没问题。” 她走了以后,林丽梅拉开椅子坐下,瞄了一眼萤幕上的资料,没想到老板要她存档的竟是某个男会员的资料。 她跟着老板也有两、三年了,这些年来,从来没有看过她对性别为公的生物有过任何兴趣。 莫非……老板的春心动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找滑鼠,没想到一个下小心打翻了何以笙放在桌边的咖啡。 宾烫的液体洒下让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键盘和滑鼠因为她剧烈的碰撞桌面而掉落地下。 “喔!天啊……”看着满地狼籍,她忍下住低声申吟。“这下可好……”抬头看向萤幕,惨事还在后头。“不会吧!” 因为这个意外,萤幕上的资料下见了,跳回最初登录资料的画面。 “可恶!” 她急急忙忙的捡起掉在地上的键盘和滑鼠,随手捉来一块抹布将咖啡渍擦乾净,然后坐回电脑前面,开始苦思对策。 “该怎么办呢?” 既然原来的资料是经由网站的配对程式找出来的,那么,现在她只要再重新输入资料,就可以找到那个男人的资料了,对吧? 想出了解决方法,林丽梅终于绽出笑容。 幸好她跟在老板身边多年,对她的个人资料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这些基本问题难不倒她。 她快速的打上资料,按下送出键,没多久,配对的结果产生——“百分之百速配,他是你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你们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这个! 她开开心心的从抽屉里拿出磁片放进磁碟机里,将资料存下来。 一切圆满解决! 那是一个小小的盒子。 方方正正,美丽的包装纸外黏上一朵纸花。 何以笙签了名之后,朝着那一直对她献殷勤的年轻送货员一笑,道了谢后便毫不留恋的转身进门。 她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盒子,猜测里头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当她的助理出声时,她正好打开盒于,拿出里头光彩夺目的钻石项链。 “哇!一条钻石项链,是真的吗?”林丽梅惊讶的问。 钻石并不大,镶嵌在一个心型的银饰中。 “我下知道。”她喃喃回答,眉头微皱。“我对这种东西没有研究。” “看起来像是真的。”林丽梅凑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盒子。“谁送的?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啊。” “看看盒子里有没有附卡片。” 在她拆开盒子的同时,何以笙拿出方才的签收单,找寻寄件者的那一栏。 “盒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林丽梅抬头看她,却发现她一脸若有所思。“老板,怎么了?” “你知道吗……”她静静的开口,“我刚刚才想到,钻石项链是我这一周的幸运物。还有……”她指着签收单上寄信者的名字,“有人会将自己的孩子取名为艾沐哲吗?” 机会比柯旭然想的更早到来。 当他接到何以笙的助理打电话来,询问他是否愿意接替某企业大亨因会议不克前来的空档时,他马上欣然答应。 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他不停反覆演练自己的说词,并且再三揣摩等一下即将扮演的角色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场戏,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NG重来的机会——那正是这份工作中最具乐趣的一部分。 原本他预期看到的会是一个诡异、神秘、摆满各种星座象徵物品的地方,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间明亮、乾净、空气中有着淡淡清香的整洁办公室。 他一走进大门,立即有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 “你是柯先生吧?” 她的表情充满了关心和同情,想必是因为他那通语气绝望的电话而产生的情绪。 他朝她绽出笑容。 “你一定是那位亲切的小姐?谢谢你的帮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 “请你先填这张表。”她递上纸笔,引领他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填完后拿给我,我就坐在那儿。”她指着自己的座位说。 柯旭然点点头,接过表格,埋首填写。 方盒子仍然放在桌上。 何以笙不发一语的看着它,想着稍早她打电话到警局时,警方给她的回答。 “我们会过去了解。”那警员以一种有点无奈的语气这样说:“去问问快递公司什么的,但是除非能证明对方有闯进你的办公室,否则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一点也不意外,因此喃喃道谢后便挂了电话。 往好的方面想,或许这位署名“艾沐哲”的人,只是害羞不敢当面表达爱意,他送礼物给她,纯粹出于爱慕之心,没有其他意思。 她衷心期望只是如此而已。 即使只是如此,这样的神秘礼物带给她的依然不是惊喜,而是疑惑和少许恐惧。 他想要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敲门声响起,林丽梅探头进来。 “这位是柯先生。”她将资料放在何以笙的桌上。“他已经在外头等了。” “请他进来。” 她随手将盒子放进抽屉里,低头审视手上的资料。当她再度抬头时,柯旭然已经坐在她面前· 那俊美的脸庞跃入眼帘时,她不禁一愣。 他是……昨夜她在餐厅见过的男人。 “柯……柯先生?” 懊死,她居然结巴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从未在客户面前紧张到说话结巴过,那于她的专业形象有损。 柯旭然从一进门就在打量这间办公室和她。 办公室没啥好讲的,但是眼前的女子却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美丽女子,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她不安的表情。 她为什么不安? 他稍稍偏着头,快速的思考着。她的坐姿僵硬,眼神飘怱,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美丽自信的女子。 有事困扰着她。会是关于他吗? 她是否察觉到他的身分? “你好,何小姐。”姑且抛开那些问题,眼前还必须把戏演下去。“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他刻意在语调中加进一丝热切的成分,却看见她眼中闪着疑惑。 他当然不可能认得你。何以笙在心里斥骂自己。仅仅只是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他怎么可能记得? “你好,柯先生。”她压下所有下理性、情绪化的想法,恢复平时面对客户时的自信、冷静。“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柯旭然都是一个非常迷人的男性。 他有着英俊的五宫,修长、结实的体型,他的头发梳理整齐,看起来斯文又迷人。同时,他有着迷人的笑容和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在他的凝视下,何以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几次都差点想冲到洗手间察看自己的头发是否整齐,彩妆有否掉落。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般让她十分懊恼。 “你的太阳星座在天蝎座,天蝎日座的人天性深沉……”为了集中注意力,她缓慢清晰的说出自己的分析,“具备洞察事物能力和执着意志。顽固为主要缺点。这个星座是由火星和冥王星所共同管辖的,火星代表战争、战士,所以有旺盛的斗志,好胜心和冲劲极强;冥王星代表死亡、秘密、残暴、兽性、探测、调查、矿藏开发。所以天蝎日座的人就是这两种性格的综合。” “很有趣。”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尽避他极力掩饰眼中的怀疑,但是长久面对别人质疑的何以笙,还是毫不费力的感受到其中的不友善。 显然这个人不信这一套。她默默想着:既然如此,他为何而来? 她继续说下去。“天蝎日座先天的能力和医学、死亡、灵异、犯罪有关,因此在职业上也倾向心理学家、医生、侦探、政治家、屠夫、探险家、保险业、军火业、银行业。又由于天蝎座的人专注力强,又有非凡的感应力,所以从事算命、占卜的工作也很适当。” “意思是说,我也有这方面……”他轻轻摆手,眼神望向她手上的星座命盘。“这一类的天赋?” “如果你有兴趣,也尽力开发潜能的话。”她抬起头,含蓄的道:“但你似乎并没有这类的兴趣。” “喔。”他一手捂着胸,低头笑开来。“你感觉到了,是吗?” 她没有答腔。 “老实说,我的确是半信半疑。”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专注的看着她。“这么说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但我的确是穷途末路才想来试试。” 她轻轻点头,没有下评论。 “愿闻其详。” “我是一个作家。”他流畅的说出一连串的谎话。“我得承认,是不太畅销的那种,那也是我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原因,我想知道我究竟适不适合这一行?你知道,写文章这种事,除了靠努力,还要靠一点天分,我很努力,但不知道有没有天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能告诉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从你的命盘中看来,你的事业应当是不错的,或许称不上大富大贵,但有非常稳定的成长。如果你是从事艺术文化领域的工作,假以时日应当大有可为。” “嗯?听来很让人期待。” 她尽量不去理会当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的木星在魔羯座。勤勉而具野心的本性可以为你带来最佳的运气。你的成功得之于辛勤努力,因此不是一蹴可几。你的事业是经由你的勤勉本性所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像其他木星位置的人那样凭运气所建立……” “这不正是某句俗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可以这么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样一来,我又能专心投入我的工作了,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谨慎的回道:“若真是如此,我很高兴。” 察觉到她的态度似乎有所保留,柯旭然毫不犹豫的朝她绽出迷人笑容。 “想必何小姐常常为你的客户指点迷津吧?” 嗯……她不喜欢他的用词。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另有所图。 “我只是依据我所分析的结果做单纯的陈述。”在衡量过后,她决定小心应对。“任何选择都是在于个人。” “但你提供了方向,不是吗?”为了避免她起疑,他马上补了一句,“正如你解除了我的疑虑一样。” “我向来强调占星只是参考而非替人作选择。”她严肃的回应,“我也不赞同任何人完全不经思考就照单全收。人生是你自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你作选择。” 好一番义正辞严的话。 问题在于,这些话究竟是出自真心或只是场面话? “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他决定见好就收,看来她似乎已经察觉他在试探她了。“只是……你知道,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人们总是免下了半信半疑。” “我了解。”她微笑开口,“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她不相信他的话。 当她的分析结束之后,柯旭然在心中默默下了结论。 是他演得不够逼真?还是因为她太小心谨慎? 即使是再笨拙的骗子也懂得挑选诈骗对象。或许她需要时间来观察、筛选,如果真是如此,想必他不会在她行骗的名单之上。 最大的可能——或许也是他最希望的可能——则是她压根不是骗子,只是察觉他的来意不善。 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想必已经习惯面对别人的质疑,即使他自认为已掩饰得够好,或许不知不觉中仍然露出了破绽。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中立,让证据说话,但是他实在很难想像眼前这名女子会靠美色诈财。 她不是那种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 你又如何知道?不要让你的感觉蒙蔽自己,你对她根本不了解。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 他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认定她是无辜——因为她看起来如此美丽而纯洁,而他没办法否认自己受到她的吸引。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上次对女人感兴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许荷尔蒙影响了他的判断。 当他的脑里开始浮现想要约她出去吃饭的念头时,他知道自己最好快走。那不会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下一秒,他已经月兑口而出。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好得很,真是开门见山。他应该用比较文雅或是婉转的词。 何以笙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静静的道:“或许你可以向我的助理询问,我想,晚上的时间大概都已经额满了。” “很不错的回答。”他笑了笑。不过婉转的拒绝对他没有用。“但我的意思是,我想请你吃晚餐,不知道何小姐有没有兴趣?” 她脸上出现了惊讶、防备混杂的表情,但随即掩去。 “呃……我想,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沉默了数秒后,她客气的回答,“我不和客户有任何私人接触。” “即使是老客户?”他就是改不了职业本能——穷追不舍, 她点头。“即使是老客户也一样。” 她很清楚有许多人对这个领域有许多猜疑和误解,对于那些不愿意相信的人来说,占星几乎和骗子划上等号。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卷入麻烦的事件之中,不和客户有私下往来就是其中一个方法。 因此即使她深受他吸引,也很想答应,但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毕竟,她并不了解他,而他似乎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 “这么说,如果我想跟你见面,就只能向你的助理预约,然后让你赚钟点费喽?是不是这样?” 他的描述让何以笙笑了出来。 “恐怕就是这样。” 他站起身,朝她眨眨眼。 “那么,我会再来的。”语毕,他转身离开。 ──────────────────────── 第三章 那天晚上,柯旭然在徵信社里以炒饭和一罐冰啤酒解决了自己的晚餐。他向何以笙的助理预约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排在一个礼拜之后。 一个礼拜,在这间,他可以做些什么? 或许上网去搜集一下资料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于电脑、网路这类的东西他虽懂一点皮毛却不专精,但他知道哪里能找到专家,他们可以替你弄到许多有用的资料。 例如,银行帐户余额、个人身家资料,甚至是你所持有的股票、债券和有价证券等等资料。 另外,他们也可以替你在网路上搜集许多“声音”。如留言板、讨论区、聊天室等,这些都是很好的资讯来源。 网际网路上不怕找不到资讯,唯一的问题是资讯泛滥,如何从那些泛滥的资讯中找出有用的讯息正是他们的工作。 他打开电脑,写了一封信,按下送出之后,他开始删除信箱里的垃圾邮件。 一封标题为何老师星座爱情配对网站的信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打开信,里头出现了一则讯息:恭喜您已经速配成功。 这是什么东西?他皱着眉瞪着那封信。 难道是附加服务?只要曾经到过何老师工作室的人,就免费替你登录速配网站? 他回到收信匣,发现又有一封新信。 那是某个他不认识、从未见过面的女子寄来的,信中表示她是与他速配成功的人,想约他今晚七点在餐厅见面。 柯旭然想也不想,马上便要写信回绝,但是他转念一想,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也说不定。 她是否是经由这样的方式,安排某些人诈骗会员? “我会如约前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打上。 林文绮完全没有预期到会看见一个如此英俊、迷人的男性。当他向她走来时,她的呼吸简直就要停止了。 “请问你是林小姐吗?”他在她的桌前站定,见她点头之后,有礼的询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她再度点头,看着他落坐。 “初次见面,你好。”柯旭然朝她微微一笑,发现她马上红了脸。“我令你下自在吗?” “喔,不!”她低着头,小小声的道:“我只是太紧张了……” “你的信中提到配对成功……可以请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林文绮抬头看他,眼中虽有着迷惑,但还是解释道:“我是经由以笙的配对网站得到你的资料的,那是一个经由星座命盘和其他资料帮助男女配对的网站……” 他听到她说“以笙”而不是“何老师”或“何以笙”。 “你认识何老师?” 她点点头。“她是我的好朋友。” “这里头是下是有什么误会?”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我从来下曾在什么配对网站登录过资料,我很讶异网站上竟会有我的资料。” 林文绮的表情一僵。 “是这样吗……”她绞着手,“但……那确实是你。” “有没有可能是站方擅自输入?”他猜测着她的反应代表的意义,又道:“我昨天才在何老师工作室留下我的资料,或许这是什么加值服务之类的?” “不可能。”她摇头。“以笙的客户那么多,而且配对网站几乎是服务性质,她没有时间这么做。” “那我就不懂了。”他偏着头,一脸疑惑。“既然如此,我的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在网站中?” 林文绮咬着下唇,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柯先生,如果你对速配的结果不满意,可以明说,不需要找这样的藉口。” 柯旭然讶异的看着她。 在他心里假设过她的反应所代表的意义有许多种,但就是没有一个和她想的一样。 “林小姐,你误会了。”他解释道:“我不是在找藉口推托,也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想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她看着他的眼神摆明了下相信。 “或许唯一出差错的是我。”她的语气变得平静。 “不,那和你无关。”接触到她冰冷、受伤的眼神,他下禁一时语塞。“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只能挤出这句话。但同时也明白,那听起来有多么薄弱。 她不发一语的站起身,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五百元的钞票放在桌上之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柯旭然倒靠椅背上,喃喃咒骂。 懊死! “你说什么?”何以笙皱着眉头抬眸。“他不承认有登录过资料?” 林文绮难堪的点头。“他说这是一场误会。他从未去过什么配对网站,更从未登录过资料。” 何以笙的眉皱得更紧。“他叫什么名字?” “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她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她列印下来的资料。 当何以笙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不禁微微一愣。 柯旭然……是他?! 她看向其他的资料,除了职业栏是空白和地址不同之外,的的确确是他……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迷人男子,竟是好友的真命天子? “以笙?”林文绮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轻轻叫唤,“以笙?你还好吧?” 被她轻轻摇晃,她才回过神来。 “没事。”她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一边。“他还说了什么?” “嗯……他暗示是不是你擅自把他的资料登入,因为他说他昨天才在你的工作室留下过资料,他想知道这是不是某种加值服务。” 他究竟想要知道什么?何以笙纳闷的想。就算他真的不曾在网站上登录过资料,他的反应仍旧不太寻常。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反应大多是震惊、愤怒,或许还会有一些忧虑,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好像在挖掘什么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的外表……”林文绮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想法。“或许他期望的是一个美女,但在眼前的却是一只丑小鸭,因此他临时想出了这个说法来拒绝我……” “不要胡思乱想。”何以笙伸手覆上她的。“你不是丑小鸭。” “可是……”她幽幽的开口,“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他会否认曾经登录过资料呢?” 这是个好问题,何以笙答不出来。 事实上,从配对网站架设以来,她从来没有遇过否认登录的个案。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她将那张资料放进包包里。“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何以笙循着资料上的地址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看着眼前破旧的公寓,她迟疑了起来。 或许贸然跑来不太聪明,这附近有许多特种行业,现在又是晚上,而眼前的公寓看来似乎不大安全…… 然而尽避心里七上八下,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楼梯非常的狭窄,大约只能容两个人走动。 她在资料上的地址前站定,抬头看向门外用压克力板制成的招牌,上头写着三个大宇:徵信社。 她眯起眼。 如果这是他真正的职业,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电铃。 机关枪扫射的声音传来,她差点失声尖叫,但随即发现这就是他的门铃声——很特别的声音。 “来了!”里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大门被拉开,她面无表情的与他四目相接。 他愣住了,而她则是按兵下动。 “何小姐?”她的出现令他讶异,但是他很快收起惊讶的表情。“真是意外的惊喜,请进。” 她慢慢踱进屋子里,好整以暇的将屋内打量了一遍,接着才缓缓开口道:“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柯先生,当侦探是你的业余兴趣吗?” 他从她的声音中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显然她下太喜欢她的新发现——关于这一点,他完全可以理解。 “喝水?”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像一个好客的主人那般,问她要喝何种饮料。“咖啡?啤酒?” “白开水就好。”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虽然我很想说,这一切我可以解释……”他把水递给她后,耸耸肩的说:“但是很遗憾,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她的表情变得严厉。“或许我们可以从你为何假冒身分来刺探我这件事说起。” “我没有假冒身分。”他提醒她。“我是用本名以及真实资料,只是细节处有所变动。” “那不是重点。”她没有上当。“重点在于,你为什么这么做?” 柯旭然耸耸肩,打开手上的冰啤酒暍了一口。 “你认为呢?像我这样的人,会做这种事的理由是什么?” 她的眼神变冷。“有人委托你?” 他没有回答,等于默认了。 “是谁?”她静静的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这么说吧!”他抚着下巴。“有人不信你的能力,想确保家族财产无虞。” “所以他们雇用你来调查我?”她微扯嘴角,讥诮的问:“我可以问一下你的调查进度吗?”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 懊死!柯旭然几乎忍不住想大声咒骂。 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被揭穿,更没有想到她竟会找到这里来,他当天留下的资料不是这里的地址,她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比起调查可能失败的下场,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她脸上针对他而来的愤怒和怀疑。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何旭然想告诉她,他相信她。但是他也知道,她不会相信。 “即使事情已经揭穿……”她缓缓开口,“你还是会继续下去,是吧?” 他点点头。 当然他可以骗她事情会到此为止,但是他不想。 一来,他知道她不是这么轻易被说服的人,二来,他不想再骗她。 “接近我的朋友也是你调查的手段之一吗?”她扬眉。 “不是。”他皱眉。“我连我的资料为什么会在你的网站出现都不知道,何况程式又不是我写的,我如何预测与我配对的是谁?” “或许是意外的收获?” 他无奈的摊开两手。 “嘿,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她冷冷的道:“那也是我想问你的。” 沉默在室内蔓延。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开口打破僵局。“我留的地址应该不是这里。” 何以笙不发一语的从皮包里拿出他的资料,递给他。 “或许是一时大意?” 不可能,他从来不会犯这种错。 他打开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知道他基本资料的人或许有一些人,但是会把他的资料登录在配对网站上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他的母亲。 “我建议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离我或我的朋友远一点。”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往门口走去。“下次我再看到你,我会报警。”语毕,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远远地,李芳美便看见儿子阴郁着脸。 她笑着对客人道:“你慢慢看,我离开一下。”然后便走到服饰店门口等着柯旭然走近。 “妈。”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把我的资料登录在星座配对网站上?” 李芳美无辜的眨眨眼,笑着承认。 “有啊!有没有配对成功?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柯旭然闭上眼睛,低声申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一定是他这个宝贝母亲! “我被你给害死了!” “怎么这么说?我也是为你好啊!就算配对的女孩你不喜欢,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如果真是那样,事情还单纯一点。”他叹了一口气,将事情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下次你要替我留资料之前,可不可以先问过我?” 她睁大眼睛,可怜的说:“可是如果我先问你,你一定会拒绝的嘛!”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只能无言以对。 “至少,”半晌,他才开口:“我会有心理准备。” 李芳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儿子的脸色,缓缓开口,“如果我猜错的话,请你告诉我。比起调查的事,你似乎更介意这位何小姐对你的误解?” “没有这种事。”他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认。 “是吗?如果你真的对人家有意思,还是推掉这次的委托比较好喔。” 他扬眉。“我已经说了没有这种事。” 李芳美忍不住绽出微笑。 “那你何必气急败坏的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可是你的母亲耶!你这孩子虽然说不上多孝顺,可这还是头一回对我用这种态度。” 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妈,我不是故意……” “不用跟我说抱歉。”她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真的有诚意的话,就把喜欢的女孩子追回家,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他没有答腔。 “好了,我还有客人呢!”她拍拍他的手。“我先进去了。” “妈!”在她推门进去之前,他忽然开口,“你还在几个配对网站替我登录下资料?” 一阵沉默。 丙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儿子啊!李芳美暗暗叹了一口气。 “六个……吧。” “全部删掉。”他认真的道:“一个都下许留。” 柯旭然是个混球! 直至回到家中,何以笙仍然无法抑止心中的怒气。 想起自己在他的注视下脸红心跳,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愚蠢,她便忍不住想诅咒自己。 她竟为他心动!而他脑子里唯一所想的是如何证明她是个骗子! 停好车,她将头靠在方向盘上,企图冷静的思考。 或许把她对他心动的感觉和所感受到的屈辱归罪到他身上并不适当,毕竟他并没有用美男计迷惑她。 理性一点来看,她这种情绪叫做恼羞成怒。 因为她被他所吸引,但他却认为她是一个靠着占星术骗人的骗子。 然而即使这样说服自己,依然平息不了她胸间的怒气。究竟她是气自己或是气他?连她都分辨不出来。 她打开车门,穿过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偌大的停车场中,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着。 她从皮包里掏出钥匙和感应卡,一张纸突然掉了出来,落到地上。 不经思考,她弯身捡起,一边走一边将它打开。当她看见上头的字句时,顿时僵在原地。 那是从报纸上剪贴文字所拼成的信,字有大有小,一个一个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几行句子。 “玫瑰代表火热的爱。 钻石代表永恒的情。 吾爱,我在你左右,我们相聚的日子近了。” 她像被烫着了一般丢下那张纸,双手掩口不停的往后退。 飘落的白纸静静的躺在地上,她像是瞪着毒蛇猛兽般,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该火速奔回家中,还是该向外逃去。 为什么这张纸条会在她的包包里?她的脑中快速闪过数个问题。这是谁放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从里头的字句看来,玫瑰是他送的,钻石项链也是他送的,上头写着“我在你左右”是否意谓着他一直在暗处窥伺她?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转头,空荡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个人。他会躲在这里吗?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处传来。 快速、稳定,由远而近…… 她睁大眼,呆立原地,恐惧令她几乎无法栘动脚步。她颤抖着身躯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瞪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当一个男人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时,她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 第四章 要进入这里一点也不难。 男人从外套里拿出一小包工具,三两下就打开了办公室大门。他轻轻掩上门,走进明亮乾净的办公室,深深吸进一口芳香的空气。 淡淡的花香味,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他陶醉了一阵子,然后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和她更亲密、更接近她,掌握她的一举一动,这个步骤只是一个开始。 想到未来的美景,让他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拿出器材在电话的电路板后面装上一个小型窃听器,可以监听电话及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将电路板装回去,轻轻抚过墙壁,沿着墙往里面走去。 她的工作室,美好又芬芳的味道。 白色为主的色调让这里看来明亮活泼,墙上挂着一些画,角落的柜子上摆着几本杂志。 他栘开那个柜子,找到一个没有在使用的插座,再安装一个窃听器进去。 瘪子的抽屉里头放着几张过期的帐单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她的手机帐单。他拿起来看了看,微笑的抄下上头的号码。 完成工作后,他愉悦的笑了,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到她平时坐着的办公椅前,轻轻地,仿佛伯弄坏它一样,小心翼翼的坐上去,然后快乐的哼起歌来。 快了、快了,他闭上眼睛想着,一步一步来,不要急,她就快到他的身边来了。 当她知道他是这么爱她——如此精心设计,挖空心思只为了接近她,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他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他们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他反覆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没错,天生一对……” “何小姐,你没事吧?” 坐在警卫室内,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茶,总算稍稍平定了惊慌的心情。 警卫关心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又替她添上一些热茶,这才开口道:“警察等一下就来了,你不用怕。” 她白着脸点点头,艰难的开口,“谢谢。” 警卫同情的看着她,默默的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桌上的纸张。 方才她在停车场内的反应,透过监视器,警卫全看在眼底。就是因为她的反应如此激动,他才会赶紧前往察看。 结果,他才出现在她面前,她便死命的尖叫,直到确认是熟悉的脸孔才虚软的坐倒在地上。 “我是不是反应太激烈了?”她虚弱的开口,“也许那只是恶作剧……” 警卫用力的摇头。“我不这么觉得。” 饼了一会儿,警察来了,连记者也跟来了。 警卫马上拉上窗口的窗帘,不让记者的镜头有捕捉到何以笙的机会。 “纸条是从你的皮包里掉出来的?”警察以一种公式化的语气问她。“是歹徒趁你不注意时放进去的吗?” “应该是。”但下一秒,一个画面窜入她脑际。何以笙拿来皮包,东翻西找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停车缴费通知单。“不……不是,是我自己放进去的。” 警员抬了抬眉,无声的询问。 “几天前,我在车子的雨刷上看见这张纸,当时我正赶着赴约,而我以为那是停车缴费通知单,因此随手塞了进去。” 也就是说,歹徒或许一直在她的工作室附近窥伺她,而且他知道她的车子是哪一辆。 警员点点头。“请你和我们回局里做笔录,这张纸条我们必须带定,看是否能在上面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她将先前的异状也说出,“还有钻石项链,我昨天收到的,那应该也是他送的。我曾经报过案,派出所说他们会去查快递公司……” 警员问了是哪一个分局,承办的员警姓名后便说:“我们会去查。” 他们一走出警卫室,马上就被媒体团团包围,一个接一个问题下断在她耳边响着什么,她也没有回答,在身材壮硕的警员护送下坐上警车。 “现在为您插播一则快报:知名占星专家何以笙疑似遭受恐吓,事情发生在今晚八点多,她驾车回到位于台北东区的住处,在皮包中发现一张疑似歹徒放置的恐吓信。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歹徒曾经入侵她的工作室,放置物品。警方目前不愿透露相关案情,详细情形我们请在警局现场的记者告诉我们……” 柯旭然猛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迅速的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 电视上出现一名记者站在警局门口前,面对镜头低声快速的说着,“主播,各位观众,大家好。记者目前所在位置是在XX分局前面,关于占星专家何以笙遭受歹徒恐吓一事,警方目前不愿透露任何细节,但是根据记者侧面的了解,歹徒在两天前曾经入侵何小姐的办公室,并在没有惊动警卫和保全的情况下,放置了一项物品。而今晚,当她回到位于东区的住处地下停车场时,在自己的皮包中发现了一张疑似由歹徒放置的纸条,因而受到极大的惊吓,请看我们稍早的采访画面……” 萤幕中先是出现一栋大楼,然后是警察以身体护卫何以笙走出大楼的画面,记者一窝蜂的拥上,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请问你认识歹徒吗?” “歹徒是否曾经威胁过你吗?” “纸条里写些什么?” 何以笙没有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她脸色苍白,神色惊惶的快速穿过人群,钻进警车之中。 想也不想,柯旭然马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钥匙冲了出去。 当他到警局时,外头的媒体仍未散去,众多记者和摄影机守在门口严阵以待,就等当事人出来。 他停好了车,她正好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一堆记者马上围了上去,凑上麦克风,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次。 强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闪躲着一直朝她挤来的麦克风,一边以非常缓慢的步伐往外走去。 “让开!”柯旭然挤进人群之中,好不容易到了她身边。“我送你回去。” 一个警员挡在他的面前,阻止他接近她。 “何小姐,你认识他吗?”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 认真说起来,她对他的认识几近于零,而且,他还是某人雇来调查她的私家侦探,如果她还有点理智的话,就应该否认认识他,但从他的眼神所散发的讯息看来,他不会接受她的拒绝。 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应付他,她只想快点回家,回到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 “他是我的朋友。”她低声道,接着走到他身边。“他会送我回去。” 在听见她的回答后,柯旭然毫不犹豫的握住她的手,像一道墙一样挡在她的身边,替她挡开那些烦人的记者。 他们快速通过人群,坐上他的车,在众人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一路上,何以笙始终没有开口。 柯旭然并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的开着车,偶尔转过头打量她苍白疲倦的神色。 对于他的体贴,她很感激。 那张纸条吓坏她了,而方才在警局做笔录则让她累坏了。 她想不透究竟是谁会做这种事——那是最叫她害怕的。她毫无头绪,没有任何嫌犯名单,但那隐身在暗处的神秘爱慕者却对她知之甚详。 尽避警方表示他们会尽力追查,并且加强她的住家及工作室附近的巡逻,仍旧无法使她安心。 “也许只是个恶作剧,或许对方并不会采取行动。”警员这样安慰她。“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出现任何攻击性的行为和字句,你的安全应该暂时无虞。” 她将头靠在椅背上,企图让轻柔的音乐抚平内心的惊慌,但是那恐惧的感觉丝毫没有退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以笙,你没事吧?”电话那头是林文绮关心的声音。“我刚刚在新闻里看见报导,说你接到恐吓信,是真的吗?”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是恐吓信……不,不是。报导有点小出入,我明天再回电给你,好吗?” 罢挂掉电话,铃声又接着响起。 “喂?丽梅啊……对,就是那件事。明天我想休息一天,你帮我打电话跟客户说一下,谢谢你。” 接着她的父母、妹妹还有许多亲戚朋友都陆陆续续的打电话来关心,她一个一个回应,一再向他们保证她目前十分安全,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当她终于接完最后一通电话时,车子已经驶进了她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我送你上去。”柯旭然替她开车门,以不容拒绝的坚定语气说道。 她默默看了他一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将她的反应视为默许,因此关上车门之后,便跟在她的身后。 他一直送她到家门口,才开口道:“小心门户,有任何动静马上报警或是打电话给我。”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 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虽然明知道答案为何,他还是问了。因为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在那一瞬间,何以笙有一种冲动,想开口叫他留下来。 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她需要有人陪她……但最后,她还是忍下了那个冲动。 对她而言,他也是一个陌生人,跟那个神秘人同样的危险。 “不……不用了。”她勉强绽出笑容。“我还好,还可以应付。” 何以笙是在逞强,他看得出来。 但是他也明白她的顾虑,因此没有再坚持下去。 “那我走了。” 看着他走进电梯之后,她转身开门进屋,略微颤抖的双手快速锁上大门的两道锁。 两个锁也许太少了。她靠在门板上想着,她明天必须叫锁匠来多加一道锁。 接着,她迅速打开了家中所有的灯,所有的门,让屋中没有任何一丝阴影存在。她必须看得到每一个地方,确定不会有入侵者进来。 最后,她打开电视,将音量转大,然后将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之中。 她觉得害怕、孤单。 这是事情发生之后,她头一次一个人独处,而她发现自己几乎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恐惧和孤独。 她抱紧怀中的枕头,视而不见的瞪着萤幕,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直到因为疲累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她在尖叫声中醒来。 尖锐的叫声划破早晨的宁静,何以笙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尖叫是出自自己口中。 她猛然睁开眼睛,迅速坐起身。 她作了一场恶梦。 梦中那个神秘人潜入她的家中,杀死了她。醒来后,在梦中被砍杀的感觉仍然那么真实,她一时之间竞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差别。 许久之后,她才走进浴室,在热水的冲刷下,她忍住哭泣的冲动,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绝不让这个人扰乱她的生活。 她替自己准备了早餐,然后打了电话请锁匠过来换锁。 饼了二十分钟,早班的警卫陪着锁匠一块上来。他看了昨天的新闻,也看了今天的报纸,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还是小心为上。 何以笙站在一旁看着锁匠量着门的尺寸,然后拿起螺丝起子,轻松的将一根螺丝钉钻入门板。 “这个锁很坚固。”锁匠一边工作一边道:“最新型的,非常安全。”显然他也看了昨天的新闻,而且知道她是谁。 何以笙勉强绽出笑容,有些虚弱的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当她看着那道巨大的新锁,忽然领悟到,她正在加强工事,建构自己的城堡,将自己锁在一个坚固的堡垒中,就像另一种形式的囚犯。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转身走到阳台上,让自己喘一口气,当她回来时,新锁已经安装完成。 送走锁匠和警卫之后,她决定出去散步。 尽避想到暴露在人群之中令她觉得害怕,但她已下定决心,不管那个神秘爱慕者是谁,她绝不让他毁了她的生活。 何以笙才一出电梯,就看见了门口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 早班的警卫一看见她,马上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何小姐,外面的记者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我看你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 她抿紧唇,退进电梯之中。 “有没有别的地方……比较隐密的出口?” “大门和地下室出口都有人守着。”警卫想了一想,又道:“不然这样吧!大楼后面有一道门,和另一栋大楼是相通的,那是给打扫的欧巴桑出入用的。那个大楼的警卫我认识,我请他开门,你就从那里出去。” 在警卫的带路之下,何以笙总算避过了媒体,由另一栋大楼走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直射她的眼睛。 她眯起眼,看了看四周。 在这一般人上班上课的时间,宁静的公园内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三五成群的老人或打拳或聊天。 没有人注意到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但她却忍不住神经兮兮的注意着每个人。 她讨厌这样的情况,每个人都成了可能的嫌犯——就算是公园里素不相识的老人。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将那些念头驱出脑海,专心的散步。 一只狗跑到她的身边,高兴的朝她摇着尾巴。一个小孩嘻笑着跑过她的身边。 一对老人在她后头缓慢安静的定着。 这里的一切对她无害,他们不是嫌犯。何以笙如此地告诉自己。 渐渐地,她的心情轻松了起来。 直到太阳愈来愈毒辣,她才终于决定回家。 她走出公园,沿着马路慢慢的走着。 起初,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但当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时,那个男人慢慢的走到她身边也停了下来。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沿压低,刺眼的太阳光下,她没办法看见他的脸。 男人朝她看了一眼,随即转头。 会是他吗?那个神秘人?她开始觉得恐惧,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了起来。 一看见号志灯变换,她马上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男人依然跟在她的身后,并且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愈走愈快,到最后几乎是以小跑步跑回她住的大楼,柯旭然正好在路口,一见到她惊慌的表情,马上迎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扶住她,关心的问。 “有人跟踪我。”何以笙指指后头,只见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无视他们两人的存在,直接走进他们身后的大楼,月兑下棒球帽杨了瘘风后,跟警卫室的警卫挥挥手,走到大楼信箱取了信,头也不回的定进电梯,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没事了。”他对那个造成她如此恐惧的神秘人感到愤怒。“我扶你进去吧,外面太热了。” 她茫然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跟着他走。 记者一见到她出现,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全部拥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让开!”柯旭然的两只手臂护在她的身侧,保护着她。 警卫见到这种情况,马上打开大门,待他们进来之后,毫不客气的再将大门关上,将所有的摄影机阻绝于外。 “我太紧张了,是吗?”她拿出信箱的钥匙,自嘲的笑道:“现在每个人都成了嫌犯,当我走在路上,别人多看我一眼,我便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这不是你的错。”他严肃的道。 她没有答腔,拿出信箱中的信,一封封的看着。 大多都是一些帐单、传单之类的东西,她只瞄了一眼,没有拆开。直到当她看见最后一封信时,身子不禁一僵。 白色的信封外表寻常,标准尺寸,是那种一般文具店就买得到的标准信封。 上头只有她的姓名、住址,并非书写,而是列印出来的。没有寄件人的地址,也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亲自将信放进信箱。 一阵刺骨的冰冷从她的脚底窜了上来,她表情麻木的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那张纸,只有正中央印了一行字: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她的表情引起了柯旭然的注意,他抽过她手中的纸,皱眉看着上头的句子。 那个该死的混球! 她几乎无法站立,若不是他即时撑住了她的身子,她差一点便软倒在地。 “把你的钥匙给我。”他粗声道。 她表情木然的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和感应卡递给他。 柯旭然扶着她上楼,让她躺在沙发上休息,然后拿起电话报警。 警方在很快的时间内便到达。 在看过信之后,警员表情严肃的对何以笙道:“何小姐,从信上的讯息看来,我认为你最好还是暂时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我们找到这个家伙为止。” 她睁开眼,皱着眉头。“我并不想搬家。” “只是暂时的。” “就算是暂时的,我也下想。” 她知道警员的建议完全出自一片好心,但是即使搬家也解决不了问题。她的工作仍旧得继续,而她工作室的地址就登记在电话簿中! 她拒绝让那个人毁掉她的生活。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一直沉默不语的柯旭然缓缓开口,“从信中的语气看来,这家伙很可能具有高度危险性,他已经知道了你的住处,谁也料不准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就算搬家,能完全确保我的安全吗?”她静静的质问:“如果他能查到我现在的地址,又怎么能保证换了一个地方他就查不到了?” “或许你可以到朋友家暂住。”警员含蓄的道。快速的看了柯旭然一眼。“这样一来,也有个照应。” 她想也不想便摇头。 “我不能将别人卷进来。”她怎能让她的朋友陪她一起暴露在危险之下? “我很愿意提供帮助。”柯旭然开口,“而且,我也不怕危险。事实上,如果他敢来最好,我迫不及待想大展身手了。” 何以笙的回答只是乾脆的一句,“想都别想。” 尴尬的气氛让警员只能以乾咳来打破僵局。 “不管如何,希望何小姐慎重考虑。这封信我会带回去局里请人监识,有任何发现,我会尽快通知你们。” “别忘了监视录影带。”柯旭然提醒他。“这封信是直接放进信箱里的,大楼有监视器,也许有拍下他来送信时的画面。” 警员点点头,抬了抬帽子致意后,转身离开。 ──────────────────────── 第五章 “我已经说过,我不打算搬家。”何以笙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立场。 “这是为了你好。”柯旭然已经不想去算这是他第几次说这句话。“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太危险了。” “难道搬去你那儿就安全了吗?”她反问:“我们认识不过多久?你甚至是别人雇来调查我的私家侦探!” 他不禁语塞。 的确,就她的立场而言,他同样不值得信赖。 他们相交不深,甚至算不上是朋友。他是别人雇来调查她的人,曾经骗过她。 但他无法明知她有危险,而不伸出援手——虽然手伸出去了,别人并不想握。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无法坐视她待在有危险的地方。 “好吧!”他退让一步。“那么,至少你可以搬去和朋友或是家人一块同住,那比你独自一人待在这儿要好得多。” 何以笙别开脸,抱着双臂仿佛在驱寒。 “我怎么能将别人卷进来?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疯子,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我不要我的朋友和家人替我承受危险。” 柯旭然在她身边坐下,一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你害怕,不是吗?”她没有答腔,将脸埋进双臂之中。 “我只是想帮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就是无法坐视不管。” 她露出一双眼睛看他。“你不怕吗?” 怕?真是笑话。 柯旭然的眸子变冷,但是脸上却露出笑容。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会会这位神秘人了。” 她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舒展身躯往后躺去,瞪着天花板静静的道:“事情的起因是一束花。我的助理在我的办公室桌上发现一束花,约千朵红玫瑰,没有署名,穿过层层锁上的门及保全,神下知鬼不觉的被放在我办公桌上。 “隔天,是一串钻石项链。钻石镶在一个心型银饰中,由快递公司送过来,署名是艾沐哲。而那张纸条是夹在车子的雨刷后头,我以为是停车缴费通知单,一直放在皮包里,直到昨天才发现。” 柯旭然不发一语,脑筋飞快的思考着。 “你有任何嫌犯名单吗?你觉得身边的人有谁可能会是这个神秘人。” “每一个。”她静静地道,随即紧皱眉头。“这就是这件事让人痛恨的原因。我完全想下出来有谁会做这种事,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我们会逮到他的。”他保证道。 “但愿如此。”她咬着下唇。 “来吧!我们去收拾东西。”他拉着何以笙坐起身。“只要收拾一些简单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我还没答应要搬离这里。”她静静的提醒。 “只是暂时性的。既然你不愿意拖累别人,独自一人又太危险,何不考虑雇我来保护你和调查这件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柯旭然,用略微夸张的语气道:“你?一个被雇来调查我的人?你至少应该做到避嫌吧?否则你的客户如何信任你调查后的结果?” 他两手一摊,一派轻松样。 “我刚刚已经决定结束对你的调查了,让那客人另请高明吧。” 何以笙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柯旭然的车后面。 这样做是否聪明?她不禁一再的问自己。如果说所有人都有嫌疑,他又何尝没有?为何她没有将他列为疑犯之一? 其中的原因,真要问她,连她自个儿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荷尔蒙作祟吧!她想。柯旭然是个迷人的男性,而她无法否认自己受到他的吸引。 包何况,在她如此无助恐惧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在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伸出援手,甚至因此推掉一门生意。 若说她心中没有一点感动,那是骗人的。但她也不禁猜想,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做? 从他们相识以来,他从未表露过任何对她感兴趣的模样。 一开始,他怀着其他企图而来,对她的态度既礼貌又客气。发生了这件事后,他转而以保护者自居。 是否是男人保护弱者的天性使然?他怎能那么理所当然的介入,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只为了她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 车子在巷口缓缓停下,他降下车窗,指着路旁的一个空位道:“你把车子停在这里,我到前面停车。等我过来再下车。” 等待的过程中,她环顾四周,寂静的巷弄中听得见住户看电视或交谈的声音,偶尔交杂着几声狗吠,一只黄狗佣懒的躺在路旁,偶有行人经过,也只是掀掀眼皮,便又闭上。 不同于她住的社区乾净整齐,这儿的公寓简朴破旧,但却有一种属于老社区的热闹温馨。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觉得安心。 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是当分享着那些声音时,仿佛他们也都在左右,而自己不再孤单。 敲击玻璃的声音让她睁开眼睛,柯旭然已经站在车外,他指指车门,示意她打开。 “我那儿有两间房间,其中一间可以给你住。”他拿出后座的行李,挑了几样轻的递给她,其他全部背到自己身上。“不过其他地方必须共用,像是浴室、厨房这一类的。” “我需要付房租吗?”何以笙轻松的问道:“或是伙食费?” 他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写在请款单上,一起算。” 何以笙必须承认,柯旭然的屋子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乾净、漂亮许多。 原本她以为可能会看到某些恐怖的景象,例如堆积成山的衣服,凌乱的摆设,满溢的垃圾这一类的,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乾净、舒适、温馨的小窝。 “这真是令人意外。”她拿起桌上的小熊布偶,挑着眉。“看不出来你有这样的喜好。” “那是我妈放的。”他皱眉摆手,将她的行李一件件提进房间。“她觉得我应该让屋子看起来像是敞开双臂欢迎别人进来的样子,所有你看得到的布置,都是她的杰作。” “这个主意不错。” 他将最后一件行李放进房里,拍拍两手。 “好了,趁你整理的时候,我来准备午餐,你想吃什么?” “又是另一个惊喜。”她扬眉,淡淡的笑意在嘴边漾开来。“菜单上有什么?我可不想考倒了主厨。” “虽然我很想虚荣的说你考不倒我的,不过事实是……菜单的选择少得可怜,义大利肉酱面如何?”顿了一顿,他又补上一句,“当然是那种速食调理包。” 她一点也不意外。 “我想也是,那就吃这个吧!” 整理行李并没有花掉何以笙太多的时间,当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安置好后,她换上一套宽大的衣服,绾起头发,到厨房去找他。 他正好端面上桌,看见她来,便招呼她坐下。 “来吧!”他递给她一双筷子。“暂时先填填肚子,晚一点看你想吃什么,我再出去帮你买。” 她接过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一向都是这么热心吗?”她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你愿意为一个相交不深的人涉险?” “我是受雇于你的,记得吗?”他耸耸肩。“更何况,相逢自是有缘,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柯旭然的回答竞让她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么说来,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认识的人有难,他都会为对方两肋插刀? “像你这样热心正直的有为青年,现在真的不多了。”她以调侃他来掩饰心中真正的情绪。 “热心有一点,正直就不见得。”他话中有话,别有含意的道:“再怎么说,我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太相信我的正直会比较好。” “该死的东西!”一罐饮料被扔到电视机上,正中萤幕中男人的脸。 何以笙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这个男人是谁? 一双怨恨的眼神紧紧盯住画面上紧靠在一起的男女,男人的手臂占有性的环抱住她。 她竟这样随便的靠在别的男人怀中! “这样是不对的……”他站起身,来回不停的踱步走着。“她这样是不对的,得有人告诉她!得有人告诉她这样会惹我生气。” 他坐回桌前,想了一会儿,取来报纸和白纸以及一罐红色颜料,专心的做起劳作。 他必须警告她。他一边用颤抖的手剪着报纸,一边想着,他必须警告她不要再犯。 否则的话……否则的话……他只好让她跟别的贱人一样,到地狱去忏悔自己的罪过了。 空旷的屋子里有一个男人追逐着她,他的手上拿着尖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芒。 她拚命的跑着,想要跑出屋子,但是那大门看来却如此遥远。 “你逃不出去的。”低沉冷酷的声音在室内不停回荡着。“你逃下出我的手掌心。” 她的脚像干斤重,每一步都费力又缓慢,身后的男人却步步逼近。 “你是我的。”他站在她的面前,咧嘴笑了起来。“你跑不掉了。” 尖刀高高举起,她瞪大眼睛,在它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尖叫出声。 “不——”何以笙猛然睁开眼睛,流了一身的冷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眨眨眼,了解到那只是梦,一场恶梦。 何时才能摆月兑恐惧?何时这一切才会结束?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寂静。 她闭上眼,梦中的影像又回到脑中,她再次张开眼,坐起身,明白今天晚上她是不可能再入睡了。 模黑走到厨房,刚替自己倒了一杯冰茶,下一瞬间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她差点打翻了杯子。 “你没事吧?”柯旭然即时扶正她手中的水杯。“我听见你的尖叫声。” 她一手抚着胸口,看着他打开电灯。 “我作恶梦。”她觉得颇不自在的解释。“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的表情写着同情和了解。“这对你而言很不好受吧?” 她微扯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谁而言都是,谁会觉得好受呢?”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他替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面前。 “我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低声开口,“为什么是我?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也许只是一场恶作剧……我希望它是,但我的生活完全失序了,我痛恨这种情况。” “你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事的公众人物。”柯旭然希望自己可以说些什么让她安心,但是他也不希望她错估对方的危险性。“我和你一样希望这只是无聊人士的恶作剧,但只要有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她低头,发现自己握着手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觉得害怕。”她将脸埋进手臂中,声音轻如耳语。“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可能在每一处监视、跟踪我,我就忍不住想尖叫……” 自她成年以来,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到如此赤果的恐惧。她一向冷静、自制,但如今她却自觉像个小女孩般无助脆弱。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自己的软弱,更痛恨这样的情况。 “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柯旭然移动椅子,靠近她,一手搭上她的肩。“你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如果你想发泄,尽情去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比压抑它要来得好。” 她抬头看他,轻扯嘴角。“借你的肩膀用一用?” 他点点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道:“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没有人会看见你的软弱。” 他的话触及何以笙内心的角落,她无法克制的、快速的掉下眼泪。 起初,她只是默默地哭泣,到最后,她的情绪溃堤,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的紧抱住他,尽情的宣泄。 他听着她哀凄的哭声,暗暗咬牙。他绝不放过那个害她如此恐惧的人,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发誓会揪出这个混球! 她哭得如此伤心,他的心因此而揪紧。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抱着她,让她尽情发泄。 深夜的屋内,只有她的哭泣声回荡着。 许久,她终于渐渐止住了眼泪。 “好点了吗?”他放开手臂,想看看她,但她依然抱着他不放。 “对不起,再一会儿就好。”她低声道:“我需要温暖的体温。” “你真的相信我很正直,是吗?”他轻松的开口,想缓和气氛,逗她笑。“先说好,美人在怀,我可不是柳下惠喔。” 她没有笑,也没有答腔。 “谢谢你。”良久,她才道:“我觉得好多了。”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两手轻轻圈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你在这里很安全。”他保证道:“有我在,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他的语气认真严肃,仿佛是以自己的生命起誓,无法言喻的感动涌上她的心头,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却比任何美丽的词汇更撼动她的心。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 “我觉得安心多了。”当她说话时,双唇不断轻触着他的颈侧。“谢谢你。” “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会保护你,那个人无法伤害你。” 他的气息掠过她的肌肤,唤起某种她不熟悉的感觉,在她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她的唇已经覆上他的。 他呆愣了片刻,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这个吻已经结束了。 “我想,我真的有些失控了。”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大胆,还是他的缺乏反应。“夜深了,你也该睡了。” 他抚着唇,愣愣的望着她。 “如果我要求重来一次,还有没有机会?” 一抹红霞飞上她的脸,她想也不想的摇头。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机会果然一逝不再来。“我会在你门口的走廊打地铺,以防有任何情况……如果你希望我醒来,而我没醒的话,不用客气,把我叫醒。” “我不会客气的。”她微微一笑,起身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到房中抱出枕头棉被。 “晚安。”他看着她钻进被窝,轻声道:“我就在这里,如果你再作恶梦,叫醒我。” 她点点头,将被子拉高到颈部。 饼了好一会儿,就在柯旭然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说吧!”他挪动身体,企图找出最舒服的姿势。 “你真的没有在配对网站中登录资料?” “严格说来……有。”顿了一顿,他又续道:“不过,那是我妈的杰作,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保证事前绝不知情。” 何以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轻轻的叹息。 “那不重要。”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翌日,柯旭然送何以笙到工作室上班。 大楼前面依旧挤满了等着采访她的媒体,他将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室,不理会那些记者的追逐。 “你不能把车子开进来。”她提醒他。这里的车位都已经有人租了,而我不在名单之上。” 他找到一个空位,毫下犹豫的将车子停好。 “等我送你上去之后,我就下来把车开走。只需要一会儿时间,没关系的。” 他们一起走过停车场,在电梯前停了下来。 周围等待的人有人直接而好奇的看着她,有人用眼角余光打量她,有些则刻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饼了一会儿,电梯来了时,一名年轻男子唤住了她。 “何小姐!” 她停下脚步,转头,就见年轻的警卫朝她走了过来。 “林先生。”她微笑以对,看着警卫走到面前。“有什么事吗?” “呃……”林家华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柯旭然,怯懦的开口,“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与昨天早上她所收到的信一模一样的白色信封出现在她眼前,何以笙尖锐的倒吸了口气,血色由她脸上褪尽。 “是……是吗?”为了下让他察觉出自己的恐惧,她勉强挤出笑容,接过那封信打量了一番。“这上面没有邮戳,你在哪里拿到的?” “昨天晚上,我值夜班出去巡逻时,不知道是谁放在柜台上面的。”他快速的瞄了柯旭然一眼,便低下头。“我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想还是给你看看比较好。” “谢谢你。”她暗暗做着深呼吸。“你要下班了?” “嗯。”林家华搔搔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应该把这封信直接拿给警察,是不是?” “没关系的。”她笑着安抚他。“我要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柯旭然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后头,转身进入电梯,问道:“那个人是谁?” 她愣愣的瞪着手上的白色信封,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谁?喔,你说林先生?” “对,我想知道他是谁?” “他是大楼的夜班警卫。”她心不在焉的道:“半年前开始上班,名字叫林家华,是个害羞的年轻人。” “他曾经有什么异常的举止或是言语吗?” 这句话让她猛然被拉回现实。 “你是在暗示他有可能是……” “我没有这么说。”他表情严肃的道:“只是每一个可能的人选我们都应该考虑进去。” 她闻言皱起眉头。“又来了,我讨厌这种情况……” “把那封信给我。”柯旭然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快速的将内容看了一遍。他忍下满腔的怒气,用一种平板的声音道:“是那个神秘人送来的。” 她咬着唇,迟疑了一会儿才问:“内容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认为你还是下要知道比较好。” “到底是什么?”他这么说,反而勾起何以笙的好奇心——虽然她明知这种好奇心是要不得的。 他叹了一口气。 “他警告你必须停止和我往来,否则将得到严厉的惩罚。” ──────────────────────── 第六章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 何以笙一踏进工作室,她的助理便一脸愁容的迎了上来。 “坏消息,老板。” 同样的情景,似乎在整件事的开端曾经上演过,何以笙下自觉绷紧神经。 “发生什么事了?”她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平稳。“是不是又有人送东西来?” “不是。”林丽梅摇头,递给她预约表。“我们有八成的客户取消了预约,剩下的两成也都表示要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 她看着预约表上头满满都是红笔划线的痕迹,抿紧了唇。 “那么,今天没有任何客户了?” “只有一个。”林丽梅点点那满江红中的唯二点白。“一位李小姐,我替她安排在九点时段。” 她将预约表递回给助理。“那就这样吧!” “老板,你没事吧?”林丽梅迟疑了一会儿,才问:“我是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伸手抚过脸颊,疲倦的微笑。 “很明显吗?” “下如歇业一阵子吧。”林丽梅关心的看着她。“为了你的安全和健康着想,你看来好像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我会考虑。”她苦笑。“或许这是个好王意。” “警察一会儿就来了。”柯旭然一边说,一边定进工作室内。“往好的方向来想,只要歹徒持续的和你联络,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警方对这个部分抱持乐观的态度。” 她点点头,发现林丽梅用一种非常惊讶的表情瞪着他。 “丽梅?怎么了?” “他……”林丽梅睁大双眼。“柯先生?你?”她转头看看何以笙,又看看他,脸上满是疑惑,显然想不通这其中的缘故。 何以笙微扯唇角,笑开来。 “他是一个侦探,丽梅。”她转头,朝柯旭然扬眉。“柯先生之前以假身分到这里来是为了刺探我。现在他是我雇用保护自己的保镖。” 林丽梅闻言皱着眉头瞪他。 “你向我撒谎,为了刺探我老板的隐私?” “我认错。”他举趄两手,做出投降状。“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何以笙笑着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两杯咖啡,丽梅。我的那杯不加糖,柯先生的那杯随你高兴。” “啧啧,真甜啊!柯旭然尝了一口咖啡,甜得头皮发麻。“你有一个好助理,为你出了一口气。” 何以笙闻言微微一笑,但笑容在目光触及桌上的信封时随即敛去。 “不要看。”见她伸手欲取信,他出声制止。“你没有必要看。” 她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 “我不要你被它影响。”见她一脸麻木的瞪着那封信,他叹了一口气。“跟我聊些别的,跟这件事无关的。” 她茫然的看着他。 “例如?” “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一行?” 她的眼中渐渐升起防备之色。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摊开双手,“只是闲聊。” “只是闲聊,嗯?”她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从小时候就对占星非常感兴趣,时常替身边的朋友或亲人分析命盘。本来只是小孩子说着玩,但愈来愈多人说我的分析非常准确,所以我就愈来愈用心去研究。后来有个机会,我替一家占星杂志撰写专栏,结果那个专栏非常受欢迎,于是有出版社找上我,替我出了几本星座书,那些书也十分畅销。于是更多人找上我,我便成立了工作室,就是这样。” “你有失误过吗?” “没有。”她摇头。“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 他忽然发出惊人之语。 “那你有没有想过藉着占星找出凶手?” 她讶异的看着他。 “我没有想过……”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扬眉,开玩笑的道:“那也是我想问的。” “但你根本不相信占星,不是吗?”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能捉到歹徒才是最重要的。”他巧妙的回避了问题。 敲门声响起,林丽梅探头进来。 “老板,客人和警察都来了,顺序是?” 何以笙和柯旭然对看了一眼,他抢在她开口之前道:“请客人进来,我出去和警方谈。”语毕,他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柯旭然没有想到会在门外看见自己的母亲。 他讶异的瞪着她,表情像见了鬼。 “妈!”他低声轻叫,将她拉到一边。“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芳美拢了拢头发,一派轻松的道:“来看看让我儿子神魂颠倒的未来媳妇啊。” “什么?”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何小姐现在是我的客户,你等一下不要在她面前乱说话。” “放心、放心。”她拍拍儿子的肩,掩嘴轻笑。“我会替你美言几句的,呵呵。”语毕,她挥挥手,进了何以笙的办公室。 “我就怕你这样……”柯旭然咕哝。 “这封信是怎么送来的?”低沉的男人声音透过收音机传了出来。 “这栋大楼的一名夜班警卫,今天早上他在地下停车场把这封信交给何小姐,说是他在巡逻时,有人放在柜台上的。” 然后是一阵沉默。 “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也这么认为。”他知道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但如果真是如此,大楼的监视器应该有拍到这个人,这也是一条线索。” “我会申请调阅录影带……” 林家华咬着唇,瞪着收音机,气自己为什么竞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满脑子只想着必须快点警告她,却疏忽了这一点。 这样不行……他想。他必须找个方法解决。 “喔?”柯旭然转过身,一手放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感兴趣的问:“你从我的外表看到了什么?” 他靠得太近,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肥皂香,还有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着她的肌肤。 何以笙感觉脸颊在发热。 “你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她想以谈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反而像是在挑逗他。她清了清喉咙,用正常的声音补充道:“世人对英俊的男人有一种普遍的感觉,就是他们似乎从来不缺女伴。” “喔,不!”他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不要相信那些话,那是骗人的。长得帅并没有办法让你的女朋友忍受被长期的忽略,也没有办法让她接受工作比她重要的事实,女人重视的是男人有没有把她当成公主一样对待,那才是最重要的。” “胡说!”她笑骂。“并下是每一个女子都希望另一半像条狗,任她差遣。” “当然不。但她们希望男人扮演骑士,永远都能在她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她无法决定晚餐要吃什么。” “现在我可以了解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她没好气的道:“你对女人根本就有偏见。” “这是切身之痛。”他一脸严肃。“我对女人才没有偏见。” “没有人能忍受长期被忽略。”她揶揄道:“你的工作真的忙到连抽空替女朋友决定晚餐吃什么的时问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或许是我对她们太冷淡了。”他耸耸肩。“也或许是我真的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她们身上。那你呢?” “我?”她偏过头。“没有什么好讲的,和几个男人约会过,但是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心动的感觉。”她抬眸,与他的视线相对。“说说我吧,我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人?” “美丽、迷人。”他轻轻摆手。“聪明、敏感……” “敏感?”她打断他的话,摇头。“不,我才不敏感。” “这一点你绝不能否认。”柯旭然故意装得一脸正经。“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我在说谎。” “我只是怀疑。”她纠正。“况且,那是因为你说谎的技术太不高明,而我常常面对你这样的人。” “怎样?” “认为占星只是骗术。”她平静的陈述。 他无言以对。 “我承认,我对占星这方面没有研究。”过了一会儿,他才保守的道:“如果用社交辞令来讲的话,就是持保留态度。现在再告诉你也许有点晚,你大概也不会信,但是我相信你……” 她挑眉,眼中写着怀疑,像在告诉他:我感觉到的可不是这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有证据啊。”他说得理直气壮。“就算一开始我真的怀疑过你吧,但是那种想法在和你见面后就消失了。” “为什么?”何以笙好奇的问。 “就当它是直觉吧。”他看着她,轻声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他们的目光紧紧相扣,谁都没有栘开视线。 车内的温度似乎在那一瞬间升高了,她可以感觉到肌肤逐渐变得滚烫,当她发现他正逐渐接近她时,各种想法在她脑海里来去。 她觉得口干舌燥,既期待他的接近,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是真的想吻她。 他是好友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啊! 这么多年来,她的分析从未出过错。眼前这名男子是属于文绮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她不应该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念头才刚闪过,他的唇已经覆上了她,一股温馨甜美的感觉立刻占据她的全身,所有的顾虑霎时被抛到脑后。 一开始,何以笙有些被动。但在他舌尖的挑逗之下,她开始热切的回应。 思考已被弃置,只剩下感觉和需要。 然而当这一吻结束,现实立刻无情的朝她袭来。 不管这一吻再美妙,或他是第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男人,她终究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她踏错了一步,现在导正还不算晚。她坐正身子,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就像方才那一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该走了。” 柯旭然看着她的眼里有着迷惑。 “或许我们该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没有什么我们。”她立刻打断他的话。“那只是……只是一时的失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一个吻算不上什么。” 一个吻算下上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下巴有掉下来的危险。 “好吧!”柯旭然发动车子,放下手煞车。“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下一秒,车身以惊人的速度疾驶而出。 在回到柯旭然的住处之前,他们一起到大卖场采买了数天份的食物和日用品。 看到他抱了整整三箱的啤酒,何以笙忍不住皱眉。 “我可不想和一个酒鬼关在屋子里那么多天。” 自从离开停车场后,他们之间一直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氛,她的言词变得尖锐了,而他则是摆着一张臭脸。 柯旭然实在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不是吗?昨天夜里,她甚至紧抱着他痛哭,还主动吻了他!为什么今天换成他主动,她的态度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不会酒后乱性,这点你大可放心。”看见何以笙的脸色一变,他嘲讽的补上一句,“如果你真的担心,可以把房间的门锁上,我不会破门而入的。” 她白着脸不发一语的推着推车转头,往生鲜食品区定去。 “该死!”他低声咒骂自己,跟上她的脚步。“这样吧,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误会愈积愈深。” 她拿起一瓶鲜乳,检查了一下有效期限,然后将它放进推车里。 “你想说什么?”她斜睨他一眼,往下一个货架走去。 “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该说什么?”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问题在哪里?为什么你的态度像变了一个人?” 她沉默不语,拿起架上的熟食看了看,又放回去。 “如果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必须这样时时刻刻在一起,你不觉得把话说开来会比较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 “那好吧。”她压低声音,小声的说:“我不要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聘雇关系,我不希望有其他……” 他的表情变得森冷。 “简单的说,你是在警告我不要对你有非份之想?” 她咬唇,别开脸。“我只是希望让事情单纯一点。” “我懂了。”他面无表情的点头。“我会记住你的话。从现在开始,不是紧急情况,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再碰你。” 她张口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他保持敌意的态度,比去面对平时的他要来得省事多了。 “你了解就好。”她低声说道,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盛怒的表情。“还有很多东西要买,我们走吧!” 令人难受的窒息感充斥每一个角落。 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对对方视而不见,甚至擦身而过时,也假装另一个人并不存在。 大部份的时间,何以笙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踏出那间几乎等于牢笼的窄室。 她没有办法忍受和柯旭然同处一室,却必须面对他冷漠的态度——虽然那是她自找的。 她知道自己伤了他的自尊心,为此她觉得很抱歉。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她害伯事情终究会失去控制。 柯旭然和她一样觉得难受。 数天来,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只有在用餐和洗澡的时候才会出来,他不禁猜想这是否是为了防他? 她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他不禁纳闷。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音响,任何可以用来娱乐的东西都没有。 好几次夜里,他从门外听见她尖叫的声音,知道她又作了恶梦,但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她要这样压抑自己?他真想抓住她大力的摇晃。就算她不想与他发展任何关系,也毋需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窝下的黑眼圈也愈发明显,看来简直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当他发现她一如往常,只吃了几口饭便要回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每天晚上都作恶梦是不是?” 她转身,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困窘。 “吵到你了?对不起……” “我不是在抱怨。”他打断她的话,叹了一口气。“就算你不想和我当情人,但我们总可以当朋友吧?” 她低下头,默默不语。 “你不需要把自己锁在那个小房间里,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室,跟我说一声,我避开就是了。这几天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知道自己看来有多惨吗?” 何以笙伸手轻抚自己的脸颊。 “我以为你在生气。”她静静的开口,“所以我想这样比较好。” “我没有生气……”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好吧,或许我是生气,因为你伤了我的自尊心,但那又如何?你对我没有感觉,我不会勉强你。”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像是颇不好意思的咕哝着。“我不应该因为你的拒绝恼羞成怒,是我猪头,你能原谅我吗?”多天来,她的脸上头一次有了笑意。 “那我们就原谅彼此吧。” ──────────────────────── 第七章 电话铃声响起,何以笙猛然睁开眼睛。 尖锐的铃声在她耳旁铃铃铃的不停响着,她皱着眉从沙发上起身,发现身上压着一只手臂——是柯旭然的手。 她茫然的瞪着那只手,然后忽然想起昨晚他们一同看电视,她大概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电话!”她摇着他。“快接!” 柯旭然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她的手指着某一个地方。 “什么?” 他迷迷糊糊的起身,话筒被塞到他的手里。 她用嘴型说着:接电话。 “喂?”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 “柯先生?我是李警官,检验的结果出来了,还有一些后续的消息,我想当面与你们详谈。” 这个消息令他精神一振。 他猛然坐起身子,睡意全消。“没问题。我们在哪里见面?” “那就麻烦两位到警局来一趟,不知道方不方便?” “可以,半个小时之后见。谢谢,再见!” “谁打来的?”何以笙伸了伸懒腰,站起身子。 “李警官。”他看见她的背一僵,“检验结果出来了,他要我们到警局去,说有话想跟我们谈。” “是吗?”她用手指梳过头发。“那我最好赶快去梳洗一下。”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希望李警官口中的报告可以让一切尽快结束——即使那代表他们之间的连系将因此终止。 他看得出来即使这几天一直很平静,但她仍未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也怀疑,就算事情真的结束,她是否有办法马上恢复正常的作息? 答案是什么,他心知肚明。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有一天会,但不是短期间内。即使歹徒落网,她仍无法摆月兑梦魇。 包何况即使真的捉到了犯人,最多只能告他个恐吓罪,而这条罪名的刑罚并不重,最多判两年。 两年后,歹徒出狱,谁能保证他不会再犯? 想到这里,柯旭然的脸色不觉愈来愈凝重。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了警察局。 “有一个好消息。”两人一踏进李警官的办公室,他便道:“我们已经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了。” 柯旭然和何以笙对看一眼。 “是谁?” “那个夜班警卫。”李警官递给他们一张纸。“他拿给你们的信上头,在信封的内侧采到他的指纹,而且调阅大楼监视录影带的结果,那一夜的录影带不翼而飞,后来有一名清洁妇在大楼的垃圾桶里找到已经被毁掉的录影带。” 她不敢置信的张大眼。 “你是说……林家华?”那个害羞、内向的年轻人? “没错。”李警官点点头,又续道:“同时,我们追查花店和珠宝店的结果发现,这两样东西,他都是在离住家不远处的店家买的,虽然他费心遮掩自己的外表,但是因为太过刻意,反而让店家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右手食指曾经因为意外截去,两家店主都肯定的指认就是他。” 何以笙愣愣的听着,不敢相信她每天都和歹徒擦身而过,而她一点也没想到他就是寄这些信给她的人。 “我们也问了快递公司,他们的描述大致上吻合。而且单据上的签名经比对后,证实是他的笔迹没错。”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柯旭然插嘴。“你们逮补他了吗?” 李警官深深的看他一眼。 “很遗憾,当我们赶到他的住处时,他已经不知去向了。” 轻轻的抽气声响起。 这项消息无异是宣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纵然他们知道歹徒是谁又有何用?他依然有可能躲在她的四周,随时有机会伤害她。 “我们会持续的搜寻,这段期间之内请两位务必小心。” 他不寻常的语气引起了柯旭然的注意。 “李警官,你认为此人有危险性?” “他有精神方面的病史。”李警官一边说,一边看着血色从何以笙脸上渐渐褪去。“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他的母亲拜托认识的人替他引荐的。他曾经被控虐杀附近邻居的宠物,因为他认为它们会伤害他。而且,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一本日记,一台监听接收器,日记里写的都是关于何小姐的事,而监听器,根据日记内容判断,应该是装在何小姐的工作室里。” “所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是不是代表,你们一天没有逮捕他,我就一天不能过正常的生活?” 李警官同情的看着她。 “恐怕如此。他对你的爱慕之情超乎寻常,我相信他不会就此罢手。” 何以笙闭上眼睛,紧紧咬着下唇,直到感觉痛楚传来。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申请警方保护。”李警官补充道:“我们会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不……不用了。”那几乎等于毁了她的生活。“我已经有了保镖。”她转头看向柯旭然,后者给她一个支持的微笑。“我只希望你们尽快找到他……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那当然,我们会尽快逮捕他归案。”李警官保证,但那语气听来却如此的公式化。 “这一切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何以笙疲倦的坐在车子里,用手轻揉着额头。“如果警方一直找不到他呢?我该怎么办?” 柯旭然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正常的生活。你不可能因此离群索居。” “说得倒容易。”她苦笑。 那的确不容易,柯旭然不得不承认。但若是林家华真的从此消失无踪,往好的一方面想,或许他终究会从对她的迷恋中清醒过来。 当天晚上,她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以笙啊,你还好吧?”当她听见母亲的声音时,忍不住激动落泪。“啊你在哭喔?是不是坏人还没抓到?” 她抽起面纸按住眼角,低声的道:“我没事。你们呢?” “我们都很好,你爸爸叫你回来住一阵子。我们这边有很多邻居、朋友都说了,要是那个坏人敢来,我们就打得他做狗爬!” 她闻言破涕为笑。“帮我谢谢他们。” “不用谢啦,大家都是好邻居。他们说只要你给他们占星一下,指点他们赚钱就好啦!” 柯旭然端着晚餐走出厨房,好奇的看着她微笑的表情。 “那有什么问题。”她又哭又笑的。“爸爸还好吧?” “他勇得像一只牛,不用担心啦。你明天回来吧!这几天我们光是担心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你爸爸不见你一面,确定你没事,他是不会安心的。” 何以笙沉默了。 “妈,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还考虑什么?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们,但是你下用伯,我们这个小地方都是熟面孔,陌生人混不进来的,你再不回来,你爸就要上台北找你了!” 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明天回去。” “你的家人打来的?”见她放下电话,柯旭然马上开口。 “嗯。”她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碗筷,静静地道:“我明天要回老家,可能会在那儿住一阵子。” “噢!”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她抬头看他,绽出笑容。 那是数天来他在她脸上所看过最轻松的笑容。 “我怕你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她咬着筷子,脸上因为回忆而露出满足的笑容。“那是一个小村子,每个人都互相认识,而且几乎没有娱乐可言——”她朝他眨眨眼。“除非你喜欢下棋、打太极拳,或是捕蝶捉鱼这一类的……” “真是难得的世外桃源。”他喃喃说道。想像在那种地方生活超过三天已经够吓人的了。“你在那里住了多久?” “一直到我读大学为止。”她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他。“如果你不想去,我不勉强你,那个地方的住户都互相认识,外来的陌生人在那里相当显眼,我想应该很安全。” “我不想赌那剩余的可能。”柯旭然耸耸肩。“既然你说应该,表示你并不完全的肯定,我跟你去。” 翌日,他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总算到达她的老家。 人还没到,沿路上看见何以笙的亲朋好友通风报信的电话已经快把何家的电话线给烧断了。 车子才在何家庭院前停下,一堆人已经拥了上来,真正让柯旭然见识到小村的情报网有多么厉害。 “以笙啊,你终于回来了!”她的母亲——陈美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的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看看你,瘦了一整圈,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她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这位先生是?”陈美娇立刻注意到提着行李站在一旁的柯旭然,一脸惊喜的道:“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 “妈,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何以笙毫不留情的打破母亲的希望。“我们只是朋友,他叫柯旭然,是一个私家侦探。” 柯旭然毫不犹豫的绽出他最迷人的笑容。 “伯母好。”那笑教在场的女性全都感到一阵晕眩。 “好、好。”陈美娇笑看着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咱们进屋去吧,不要站在这儿晒太阳了。” 她领着两人往屋内走去,其余的人也跟着拥进。 接下来整整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何以笙完全没有空喘一口气,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停出现,不管是她的父母或街头巷尾的老邻居都有一大堆话想问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提问,她只能下停的回答、回答、回答,连歇一会儿喝口茶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柯旭然一脸惊异的看着这一幕,难以想像有一堆人都能对你这一辈子所发生的大小事如数家珍是什么样的感觉。 正庆幸自己不在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的问话范围之内,忽然有人话锋一转,对着他问:“私家侦探是不是在帮人捉猴的?” 他闻言一愣,才回神,就见在场十几双眼睛全盯着他看。 “偶尔。”他保留的道:“不常。” “好不好赚?”一个老伯开口,“要娶我们的阿笙,至少也要跟她收入一样,这样才可以喔!” “对啊!对啊!”还等不及他开口,就有人接着道:“丈夫要是赚得比妻子少,说出去会被笑死喔!” “我们这个村好几年没有办喜事了,要是你们小俩口要结婚的话,我们一定会替你们办得热热闹闹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讨论起婚礼的细节,他这个当事人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只能在他们问说“你觉得如何?”时,尴尬的微笑。 他几次想要澄清,却都马上被热情的村民给打断,最后索性乖乖坐在原地,当个应声女圭女圭。 “这样你说好不好?” “好。” “如果聘礼收一百万算下算多?” “不算。” 好像他们明天就会结婚似的! 吵闹的人群中,柯旭然和何以笙四目相接,彼此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是夜,陈美娇从柜子里翻出多余的棉被和枕头,唤来女儿,交代道:“这些你拿去旭然的房里。” 才短短一天的时间,柯旭然便轻而易举的掳获了何家两老的心。何以笙不禁摇头。她妈只差没抓着他的手叫一声女婿了! “山上夜里较凉,你要记得交代他盖好被子。”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生怕一开口母亲又要大谈如何捉住男人的心这一类的话题。 现在村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自动自发的将他们想成一对,她的父母更是拿对女婿的态度对柯旭然。 她不想给父母错误的期望,但似乎没有人想听她的解释。 看着女儿转身离开,陈美娇蹑手蹑脚的跟在她的后头,见她走进客房,便小心翼翼的在门口蹲了下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她走进房间时,柯旭然正在空无一物的床上翻来覆去,一见她抱着枕头棉被进来,如蒙大赦,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还以为我必须这样过一晚。”他一骨碌的坐起身,接过棉被枕头。“这里真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声音?”她坐在床沿,看着他拍打枕头。“你仔细听,有很多昆虫的叫声。” 他侧耳倾听,果然听到断断续续的虫鸣声。 “这里很多事对我来讲都很新鲜。”他躺下,两手枕在脑后。“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 她微微一笑,想起了他一整天被村民包围,那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们都是很热心的人,没什么恶意。” “我知道。”他定定的注视着她。“事实上,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在他的注视下,她不自觉的脸红起来。 “那些叔叔阿姨都很关心我,所以有些热心过度了,你下要介意。”她刻意以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等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你了。” 他没答腔,迳自不发一语的盯着她看。 “那我走了……”她起身。“你早点睡吧!” 柯旭然忽然捉住她的手。 “我并不介意。”他望进她的眼底,在里面看到惊慌和挣扎。 她挣月兑开来,后退了几步。 “那就好。”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希望自己表露感情,因此没有逼她,转而以轻松的语气道: “陪我聊聊天吧!我快无聊死了。” 何以笙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聊什么?” “随便。”他挺起身子,两腿盘坐。“说说你在这儿的童年生活如何?” “那没什么好聊的。”她笑了。然后,她想到了一个话题。“嗯……你还记得文绮吗?” 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林文绮。”她提醒他。“和你配对成功的那个女子。” “噢!”他点头。“我想起来了。” “你对她的印象如何?” 他偏着头,一脸迷惑。 “这个……”如果他说毫无印象,会不会被揍?“老实说,我不太记得了。印象中是个长相清秀,个性内向的女孩子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的话题一直绕在林文绮的身上。大部份的时间是她说,他听。 虽然柯旭然不懂为什么他们非得谈她不可?不过因为何以笙聊得津津有味,他也只好洗耳恭听。 门外的陈美娇皱着眉头听着女儿在未来女婿面前大谈特谈好友的长处,实在搞不懂这其中的缘故。 她站直因久蹲而麻痹的双脚,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怎样了?”何正修关心的问着老婆。“他们是不是在房里情话绵绵?” 陈美娇摇头,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没有。他们在聊文绮。” “文绮?”何正修听得一头雾水。“关文绮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啊!”陈美娇皱着眉头。“明明灯光美气氛佳,人家旭然也有那个意思,结果以笙话一转,居然开始推销起文绮,这孩子真是让人搞不懂。” 他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 “说不定以笙根本没那个意思,咱们一头热也没用。” “怎么可能没有!”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没瞧见以笙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瞧他吗?” “他们是朋友嘛!” “朋友不是这样的啦!”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喃喃道:“我得推他们一把才行。” ──────────────────────── 第八章 晚上十点钟。 一辆轿车驶进了小村里,慢慢的在路边停了下来,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内显得格外清晰。 村里的居民大多靠种农作物为生,这个时间众人皆已上床休息。 车内的男人拿出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何家门外所停放的车子,喃喃念出它的车牌。 “我找到你了……”他露出微笑。 身后的屋子忽然发出亮光,他连忙将望远镜塞进座位底下,抽出一张地图,展开放在方向盘上,将脸贴近。 手电筒的灯光由外往内射进,他摇下车窗,举起手遮挡强光,期期艾艾的道:“对不起,我迷路了……可以跟你问个路吗?” 老王转动着手电筒,打量车内,里头乾乾净净的,看下出任何可疑的样子。他再看看眼前的年轻人,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整齐服贴,身上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看来就是标准的观光客。 望了一眼他手上的地图,确定没什么可疑之处后,老王才操着台湾国语道:“你要去哪里?” “我在一问名字叫做田间的民宿订了房间,可是一直找不到这家旅馆。”男人搔搔头。“偏偏我忘了他们的电话,我看这里有住户,所以才想过来看看能不能问到路。” “那个地方是不好找。”老王点点头。这下是第一次有投宿的客人迷路至此,因此听完男人的解释,他没有多想,便指点他路怎么走,并且给了他该旅馆的电话。 “谢谢、谢谢。”男人忙不迭的向他道谢,收起地图,升起车窗,然后将车子掉头,驶出小村。 这个小插曲老王并没有放在心上,当他沉沉的睡去时,那个迷路的陌生人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翌日一早,为了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陈美娇要女儿带着柯旭然四处走走。 “你去田间结算,顺便带旭然四处走定。”她如是说。 田间民宿的老板娘也是村子里的人,他们用的果菜一向都是向村民们采买,固定一个礼拜结算一次。 何以笙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母亲的企图,但也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因此乖乖就范。 他们穿过果园,沿着山坡地往上走。 丙树虽然遮挡住了大部份的阳光,但热气依然逼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便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我们休息一下吧!”她坐在石头上,以手扬风,苦笑道:“看来我太习惯城市的生活,体力退步了。以前这段路我可以用跑得跑完全程呢!” 他从身后的背包抽出矿泉水瓶,递给她。 “很难想像你在山野间奔跑的样子。”他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她,“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想像你穿着破旧的T恤和牛仔裤的样子。”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衣服,摇头笑着。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造型。在这种地方,穿得再漂亮也没用,风一吹、草一动,衣服就脏了。” 柯旭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新衬衫,一脸苦瓜。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的表情使她发笑。 “现在你知道了。”她站起身。“好了,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休息过后,她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和节奏。 她愈走愈快,将他抛在身后。 不久后,他们终于走出果园,踏上水泥地,而那民宿就在前面不远处。 “快点。”她回头看向落后的柯旭然,催促着他。“等一下到了我请你暍冰柠檬汁。” 柯旭然抬起手臂擦汗,叫道:“两杯!” “好,除非你能在到民宿之前捉到我。”她转身,往前跑去。“如果我先到,换你请客!” 民宿内,有一双眼睛阴沉的盯着他们,但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笑着、跑着,在看见柯旭然将她拉进怀里时,那双阴沉的眼眯了起来。 “放开我!”她一边笑着一边推他,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玩。“你忘了吗,你说过非必要和紧急的时候不会碰我?” 柯旭然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 “现在的情况就是必要而紧急的。”他睑上的笑忽然敛去,粗哑道:“我迫切的感觉到我需要吻你……” 何以笙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要这样……”她别开脸,两手抵着他的胸膛。但口中发出的拒绝听来却是那么薄弱,那么言下由衷。 “如果你不希望我吻你,现在就推开我。”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并非自己宣称的那般对我无动于衷,你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吸引力,不是吗?” 她咬唇,低下头。 一部分的她想推开他——源于对朋友的忠诚。但更多的她,却希望他不要放开,也不要徵询她的回答,尽避去做他想做的事。 两个完全相反的念头在她脑里互相拔河,不论哪一个都让她觉得痛苦为难。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许了。”语毕,他低头吻住她。 他的舌头采进她的口中,迫切的需索着。她发出轻柔的叹息,抵着他胸膛的手慢慢软化。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假装他们之间的吸引力并不存在,尽避过去这数天来她一直极力的抗拒,但当他的唇接触到她的那一刹那,一切的顾虑全部随着流窜的电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再逃避了……”他抵着她的唇道:“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她徐徐睁开眼睛,眼神仍然迷蒙,似乎尚未从方才那令人目眩神迷的一吻中清醒过来。 待她拾回理智时,她只是幽幽的道:“我但愿自己没有这种感觉……” 柯旭然闻言皱紧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她极力的抗拒,却不明白原因何在。 何以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的转身走开。 丙园开始采收让所有人都忙碌于工作之中,何以笙庆幸自己恰好遇上采收的季节,那让她能光明正大的避开和柯旭然独处的机会。 在小村里住了几天,如今柯旭然已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他甚至自告奋勇帮忙采收,而且学得又快又好。 每天总有人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恭喜她找到了一个好丈夫。 “小笙啊,不要再挑了,就是阿旭了啦!”一个伯伯背着篓子从她身边走过时,苦口婆心的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况阿旭又是这么好的对象,你就和他好好定下来吧!” 她闻言只是苦笑。 自从那天之后,她和柯旭然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 白天,他们都一同去果园帮忙采收,到了晚上,她便被村民们团团围住,要求为他们一个个占星。 村民都是朴实的农民,想知道的不月兑是明年的收成和果价会不会向上看涨,再不然便是家里的儿子女儿将来的运势如何。 在众人的包围下,柯旭然纵然有心与她独处,也找不到机会。 这让何以笙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质问,也无法说出事实——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好友背后道她的是非一样。 她很清楚柯旭然会有什么反应。 依他的个性,他不但不会相信占星配对的结果,说不走还会故意反其道而行,而这等于是她一手摧毁了好友的幸福。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从眼角余光,她看见他正往这儿移动,赶紧提起篓子往另一边走。 “旭然啊!”陈美娇唤住欲往何以笙方向走去的柯旭然。“篓子不够用了,你再去车上拿一些过来好不好?” 他停步转头,大声应好之后,再转回头来,她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 可恶!他在心中暗暗咒骂,旋身往外大步走去。 她在躲他,他感觉得出来,但却无能为力。 想起她那天幽幽的说:“我但愿自己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眉头下禁皱得更紧。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觉得他不够好,配不上她? 不,她不是这种人。他甩头,不相信她会有这种想法。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柯旭然,没有发现自己走错路,不但没有走出果园,反而往更深的树林内走去。 当他意识到时,身旁已经没有半个村民,而他甚至不认得这个地方是哪里。 “该死!”他喃喃咒骂,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暗处,一双阴狠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柯旭然浑然不觉,直到他感觉到背后有人朝他扑来时,利刀已经毫不留情的刺进他的后背。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捉住身后来人的手,一个俐落的过肩摔,将那人摔倒在地。 背后的痛楚让柯旭然几乎要痛晕过去,但他仍然咬着牙,忍着烧灼的痛苦,扑向地上的男人,一拳揍向他的脸。 男人挥舞着刀子,闪开了这一拳。 “我要杀了你。”男人开口,柯旭然认出了这个声音:林家华。 他们同时扑向对方,使尽全力欲置对方于死地。 虽然在身高和体型上柯旭然都胜他一筹,但是背后的伤口令他的反应变慢,而不绝流出的血更让他的意识愈来愈模糊。 仅仅缠斗了十分钟,热浪加上失血过多,他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动作变慢了,再这样下去,绝没有胜算。 他咬牙避过疾刺而来的刀尖,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着。 若不是因为他太专心想别的事,也下会让林家华有机可趁,如果他被杀了,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以笙。 思及此,他不顾一切的奋力抵抗,几乎像是不要命似的,但尖刀陆陆续续在他身上划出好几道伤口。 就在情况危急的时候,一名村人听见打斗的声音前来察看,一见眼前的情况,吓得连忙大叫,“夭寿喔!杀人啊啦!快来喔!” 正在采收果子的村民一听见呼救的声音,人人马上手持缣刀和木棍赶到,林家华见情况不对,只得放弃,迅速往树林里逃去。 现场一片狼籍,到处都是血,令人触目惊心。 当村民们赶到柯旭然身边时,他后背的布料几乎已经全部被血所浸湿。 何以笙是最后一个赶到的,眼前的景象令她几乎窒息。 “天啊!”她在他身边跪下,村民指着他后背的伤口让她看,血色从她脸上褪去。“我们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我去开车!”一个村民自告奋勇。“这里路我很熟,也跑得很快,我回去开车,你们把他扛到外面的路上。” 当一群人七手八脚的试图替柯旭然止血,找材料做简易担架时,他却看着她担心的脸,微微一笑。 “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她咬唇,无助的看着他背上深及见骨的伤口。 “你不会有事的……”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想安慰他还是给自己保证。“不会有事的……” 他闭起眼睛,觉得背后好像有一团火烧着,剧痛让他全身的知觉都麻木了,只剩下由伤口为中心向外扩张的痛楚。 “旭然?” 有人叫着他的名字,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他挣扎着想张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有如铅块。 模糊中,柯旭然感觉到意识与身体逐渐抽离,没多久,便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他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痛。 灼热的痛楚从后背传来,他挣扎着想要翻身,却有一只手坚定的压住他。 当他逐渐恢复意识,第二个感觉是吵。 这里好吵! 他听见一大堆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而且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轰炸着他。 “阿旭,你没事吧?” “背痛不痛?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不要动、不要动,伤口才缝好,一动就会裂开啦!” “你倒是说说话啊!别让我们担心。” “是不是又痛晕了?” 众人七嘴八舌一句又一句的接下去,他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对准焦距,映人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脸部大特写,所有的村民全围在他的病床旁,一张张的脸凑到他的眼前。 “这是多少?”有人举起两根手指头。 “二。”他的喉咙像有火在烧。“我要喝水。” “他要喝水。”有人大喊。“阿笙,快拿水来喂他。” 何以笙端着水杯走到他的床前,用吸管让他喝。 他一下子就把水喝光,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正想开口,村民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迳自问起话来。 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一见这种情况,皱着眉头说道:“各位父老,留一点氧气给病人呼吸好吗?” 此话一出,室内一下子恢复了寂静。 她走到柯旭然的床前,量了他的体温,再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这才道:“病人需要休息,你们留几个人下来照顾他就好,太多人反而是妨碍。” 何以笙这时才开口道:“我留下来照顾他就好,各位叔叔阿姨,你们还有工作要做,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互相对看,点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了喔。晚上再过来。” 何正修和陈美娇走到女儿身边,轻声说道:“要是累了,打电话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再过来交班。” 她点点头,看着众人鱼贯的走了出去。 最后,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里是医院?”他再次想翻身,但她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 “对,这里是医院。”她压着他的身体,在床沿缓缓坐下。“你伤在背后,不能正躺。” “噢!”他的表情像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严重吗?” “缝了几十针,你觉得呢?” “那应该算满严重的。”他咕哝道:“可以多给我一个枕头吗?” 她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垫在他的身体下面。 “林家华呢?”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你们抓到他了吗?” 她摇头。 “他一见到村民就跑掉了,那时大家担心你的伤势,也无暇去追他。” “可恶!”他抡起拳头,用力往枕头一击!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找到这里。”她的脸色苍白。“而且我一直以为他的目标是我,没想到……” “这不是你的错。”他将她拉近,让她坐在床沿。“是我太大意了,下一次他绝不会这么好运。” “下一次?”她根本不敢想像有下一次。“这一次你已经这样了,下一次……下一次会怎样?” “那是意外。”他一脸不自在。“我当时为其他事分了心,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他在跟踪我,这种事并不常有。” 她摇头。“等你的伤口好一点,就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不要你为了我送命。” “那你怎么办?”他质问:“一辈子躲起来?” “总比连累别人为我送命的好。” “我不会有事的。”他握紧何以笙的手。“我也不可能丢下你离开。” 她默默的看着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感动。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满身都是血的倒在树林的时候,我……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也以为自己会死。”他承认。“当时我心里只想到,如果我死了,谁来保护你?幸好有村民路过,否则以我当时的情况恐怕没办法活命。” “我下要你死。”这已经是她所能表露情感的最大限度。她低声道:“你还是走吧,他是因为我才冲着你来,只要你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柯旭然愤怒的开口,“如果我因为这样而离开你,那才真的是该死!”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她急急的说道:“我雇你的酬劳不值得你赔上一条命。” 他不顾她的制止,猛然撑起身子,紧紧抱住她。 “我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你懂不懂?”他既愤怒又迷惑的道:“我知道你懂,但是你不愿意正视,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感觉,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她不能背叛自己的好友。她痛苦的想着。 “你的伤口会裂开的。” “去他的伤口!”他抱得更紧。“给我一个答案!”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息。 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唇上,她没有拒绝,反而抬起脸迎向他的吻。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暗示、一个鼓励,激情在那一瞬间爆发,两人缠绵的索求着对方的唇。 他在她的背上施力,将她压向他。 热情来得如此激烈迅速,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不停的加深这个吻,他的手沿着她的腰部缓缓上栘,然后覆住了她的胸,几近粗鲁的揉捏着。 她发出一声申吟,拱身配合他的动作。 闻声,他几乎失去控制——如果护士没有走进来的话,他下一秒已经打算解开她衣服的钮扣了。 “你们在做什么?”尖锐的声音倏然划破空气,他们迅速的分开,愕然的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该好好休息的。”护士走了进来,一脸不赞同的瞪着他们两个,厉声道:“你的伤口裂开了!” ──────────────────────── 第九章 村民们排好了时间,每人轮流在医院和何家外头守着,以防歹徒去而复返。 当天夜里,何以笙在父亲的护送下回到家中,由陈美娇接手照顾柯旭然。 她之所以答应离开,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下午的小插曲——她但愿护士不会向母亲提起这件事。 这一天晚上,她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脑海里想得都是他们在医院里的月兑轨激情演出。 她究竟该怎么做?她不停自问,但却得不到结论。一直到了天色转白,她才勉强睡去,但很快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她接起手机,另一端却是一片寂静。“喂?”她再次开口,仍然没有人回答她。 她奇怪的看看手机,按下断话键,猜想大概是收讯下良或是打错了这类的事情,便又倒头回去睡。 然而一分钟后,手机再度响起,她猛然睁开眼睛,忽然感觉有一股寒意沿着她的脚底慢慢窜升上来。 “喂?”对方依然没出声音,但这次她听到了细微的喘气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林先生,是你吗?” 这一次,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放下手机,视而下见的瞪着前方。 是他。虽然对方没有出声,但她知道一定是他。虽然心中的恐惧依旧,但是在恐惧的背后,却升起一股更强大的愤怒。 从收到那束花起,她的生活就被这个男人毁了。 她像只惊弓之鸟担心受怕,四处躲藏,工作室更因没有客人敢上门而被迫歇业,他甚至伤害了她爱的男人! 只差那么一点点,柯旭然差点丧命在这个男人手中。 而这一切全只为了他那可笑的爱意! 何以笙缩起身子,两手抱腿:心中有一个想法慢慢、慢慢地成形。这或许有些疯狂,但却是唯一可以让这一切快点结束的方法。 她再也不要日日夜夜担心受怕,不要她身旁的亲友因为她而身陷险境,但如果歹徒没有落网,她便必须时时刻刻活在这样的恐惧之中。 她不要! 她将手机放在面前,一直盯着它。 让他再次打来,她在心中暗暗祈祷。我要这一切快点结束。 “你说什么?!”听完她的计画,何正修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是不是?” z 何正修找来所有的村民,向他们说明了女儿的计画。简单来说就是:由她做饵,引出歹徒,然后其他人再将他抓住。 说起来非常容易,实行起来却有一定的危险性。 然而众人除了对她可能有危险这一点颇有微词之外,全体一致表示愿意一同前往抓人。 何以笙知道,如果柯旭然知道她打算这么做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反对,因此特地交代众人保密。 为了不让他起疑,她请母亲编了一套谎言,说是她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所以没有办法去照顾他。 当她前往赴昨日约好的约时,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下自己的恐惧。 不能退缩,她告诉自己,如果你在这个时候退缩,事情将会回到原点,你将必须承受同样的恐惧,并害怕自己的家人与朋友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 她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一步一步往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她默默想着。有一大堆人——包括两个警察——都在附近,只要他一现身,他们便会拥上,将他抓住。 “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昨夜电话中那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停止、停止,她命令自己。在约定好的地点站定。 这是一间小庙,庙的四周有一大片树林,她站在前面的空地,眼神向四周张望,梭巡任何可能的人影。 二十分钟过去了,林家华没有出现。 他发现了吗?他是否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但愿不是,因为下次要引他上钩便不再这么容易。 又过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任何人靠近,她开始感到不安。 就在她打算离开时,手机忽然响起。 “到树林里。”她一接起电话,就听见林家华说:“你的左手边,直直走进来就可以看到我了。” 她惊慌的转头,发现那个地方正好离村民们埋伏的地方有段距离,他们没有办法立即赶到。 但如果她现在掉头离开,他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难道你不能过来吗?”她强迫自己以娇柔的语气开口,“我看不到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你走到树林外围,我过去跟你会合。” “太好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我等你喔!” 她刻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树林走去,当她距离树林外围只剩下几步的距离时,林家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下一刻,村民从藏身地点冲出,她马上转身往后跑去,但是林家华的动作比她更快,她只跑了两步,就被他拉进怀中。 “你背叛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锋利的刀刃抵着她的颈部,他一手扯着她的头发,一边将她往后拖。疼痛令她的眼中渗出泪水,但她咬牙强忍着。 众人一看到这种情况,个个都慌了手脚。 “不要动!”两名警察将枪口对准了林家华,大喝,“把刀放下!” 林家华眯起眼睛,在她耳旁轻声道:“我跑不了,你也别想活。”语毕,举起刀子,大力刺下…… “以笙真的不要紧吗?”柯旭然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她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晕啊,发烧这一类的。”陈美娇心不在焉的回答,两只眼睛不停的往墙上的时钟瞧。 明明说好了如果事情结束,他们会打电话来,可是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伯母,你刚才跟我说以笙是月复泻。”柯旭然将她的不安都看在眼底。“你一直看钟,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啊?”陈美娇眨眨眼,摇头傻笑。“没有啦,我……我只是有点无聊……这样好了,我到楼下去拿几本杂志上来。” 等到她出去之后,柯旭然顾下得身上的伤口,立刻拿起衣服套上,跟在她的后头。 她走到医院外头的公共电话前,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只听见她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事情到底解决了没?什么?还没来?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也只是关心一下……那是我唯一的女儿耶,好啦、好啦……好……记得打电话给我……再见。” 柯旭然忍不住皱眉: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伯母!”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两手紧紧捉住陈美娇的肩头。“你刚刚打电话给谁?以笙到底在哪里?她根本没有生病对不对?” 陈美娇被他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搪塞过去,只好老老实实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柯旭然听完她的话之后,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恐惧重击着他。 他不敢相信,以笙竟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她在哪里?”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不幸,他几乎快发疯了。告诉诉我!” 陈美娇快速的将地点告诉他,他听完之后,想也不想的便往马路冲去。 他们会面的地方他曾和何以笙去过,离医院并不远,而且她还告诉过他一条捷径。他毫不犹豫的冲进树林里,死命的跑着,在心中暗暗祈祷她能平安无事。 当他看见林家华时,他已经走出树林。 他看见了一切的发生,包括村民冲出来、她试着逃跑以及被挟持的过程。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放轻脚步,从后头慢慢的接近他们。 村民慌张的吼叫声多多少少扰乱了林家华的注意力,使得柯旭然的脚步声没有那么明显,沉重的喘气声也不至于引起注意。 当他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时,他屏住呼吸,慢慢的靠近,见林家华的手举起来时,他立刻冲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猛力往后拉! 强烈的撞击力道让林家华发出一声哀嚎,因为他撞上的是水泥地而非树林里较为柔软的泥上地。 两名警察立刻持枪上前,枪口对准林家华。 “你被逮补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迅速,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何以笙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柯旭然怒气冲冲的朝她走来。 “为什么这么做?”他大吼大叫着,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你差一点害自己送命,你知不知道?” 她没有答腔,转头看着林家华被拷上手铐,被两名警察带走。 恶梦结束了,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力气仿佛都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想到方才那危急的一刻,直到现在她仍是余悸犹存。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他气得大叫,恨不得狠狠摇晃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发誓会宰了那个畜生!” 何以笙转头看他,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救了我。”她说,仿佛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件事。 他没好气的道:“很高兴你还记得。” “一切都结束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此刻,他才明白她心中有多害怕,因为她的身体正微微的发抖。“终于结束了……” 柯旭然紧紧抱住她。 靶谢上天她没受到任何伤害,否则他不串了那个家伙才怪!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喃喃道:“你真的吓坏我了。” 当天晚上,各家新闻台都播出了这个新闻。 何以笙和柯旭然坐在病房内,看着村民兴高采烈的在萤幕上描述事情的经过,不禁相视一笑。 “这件事应该可以让叔叔伯伯们说上一阵子。”她切掉电视,起身替他盖好被子。 “我相信。”他故作严肃的点头。“不过咱们的护士小姐可不太高兴。” 想起他们一行人回到医院,护士小姐发现跑掉的病人带着裂开的伤口回来时,脸上那铁青的表情,何以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大概是她所见过最下合作的病人。” “为了你,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爱你。” 她猛然抬头,眼底没有惊喜,反而充满惊慌。 “你不该那么说的……”她咬住下唇,沉默了一会儿,用较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意识清楚得很。”他皱眉。“你是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想说……也许在你说出那三个宇之前,应该好好想想它代表的意义。 我是说……你对我的了解多少?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可能爱我?” “爱就是爱,和那些都无关。”他将她拉向自己。“也许你很难相信,但是我是认真的。” 她相信,但是她下能接受。 浓浓的悲哀笼罩着她。 “你该睡了。”她静静的道。 她的反应有些反常。柯旭然想着。 “难道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何以笙知道,他是希望她和他一样,说出那三个字。但是即使她想,她却不能。 “嗯……或许有吧。”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开玩笑的道:“如果你再不上床睡觉,护士小姐会气疯的?” 他的脸色一沉。“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我是说,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时间……” 柯旭然抱住她,温柔的道:“没关系,我愿意给你时间。” “谢谢你。”她露出笑容,但那笑中有着浓浓的哀愁。“现在,可以睡了吗?” 几个小时过后,当他已经熟睡,她悄悄的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注视着他的侧脸许久。 对不起。何以笙在心里对他说。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她悄悄的离开了医院。 ──────────────────────── 第十章 瞪着手中的支票,柯旭然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距离她不告而别已经过了两个礼拜,当他在医院醒来时没有见到她,还以为她只是回去拿个东西或出去买早餐,但是何家两老却一脸歉意的告诉他:她已经独自一人回台北了。 那时他原本就想出院,但是医院方面和村民都说,他的伤势没办法开这么远的车回来,硬是把他留在那儿住了十天。 他一回到台北,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但是打她的手机回应的讯息是手机停用,打到工作室,他的电话永远接不到她的手上。 他甚至到她家外头等她,但警卫却告诉他,她回来的那天便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三天后找到新房子就搬定,没有留下新地址。 这一切都摆明了她是故意在躲他。 而今,她透过工作室的名义寄给他一张金额不算少的支票,列印的信里只用短短数句话表示这是给他的酬劳以及他因保护她而受伤的赔偿金,署名是她的名字,但他怀疑这信是她叫助理打的。 这算什么?柯旭然咬牙切齿的想着:如果她不爱他,不希望他继续纠缠她,大可面对面说清楚,他绝下会死缠不放,这么做又算什么? 他将手中的支票揉成一团,抛得老远。 事情还不够明显吗?他嘲弄的对自己道:人家对你没有意思,想用钱把你打发走,要是识相的话,你就该滚得远远的…… 啤酒罐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他狠狠咒骂几声,将自己抛到沙发上。 他不相信何以笙会这么绝情。 一定有原因……但原因在哪里? 门铃声响起,他坐直身子,怀抱着可能是她的希望前去开门,但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英俊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皱起眉头道:“你妈说得没错,你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他翻翻白眼,旋身往里面走去。 “什么风把你大少爷吹来的?” 孙御堂走进屋内,小心翼翼的避过被啤酒泼到的部分,选了一张看来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 “这么说吧!”他以食指敲着桌面。“就当是圣诞老公公送你一份礼。” 柯旭然没好气的道:“现在是七月,圣诞节还久得很。” “那算是好朋友送你的见面礼总行了吧?”他弯身拾起地上的小纸团,打开来看。“不错的报酬嘛。” 现在柯旭然大概知道这个好朋友何以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了。 “我妈都跟你说了,是吗?” “用猜也猜得到。”孙御堂面无表情的道:“你之前常常在新闻里出现啊。” “她叫你来劝劝我,死了这条心?还是要我跟别的女孩子相亲?” “都不是。”孙御堂的扑克脸上出现难得的笑意。“我不是说了,我是来送一份礼的吗?这就是礼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柯旭然。 那只是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日期和时间。 “这是什么?”柯旭然反覆的翻转那张纸,好像答案会自己跑出来。 “你觉得呢?”孙御堂的表情像是受不了他的反应居然如此迟钝。“难道是我约你出去吃饭的时间?” “该不会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孙御堂点头。“没有用的,看见我,她的助理连门也不会开,我试过了。” “如果是我呢?”孙御堂扬眉。 虽然事件已经结束两个礼拜,而她也已经重新开始营业一个礼拜,但是成果并不算好。 许多客户不曾再出现,业绩直线下滑。 这个结果何以笙之前多多少少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发现情况比她预期的还要悲惨时,仍然忍下住觉得难过。 正当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愁的时候,外头传来的吵闹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丽梅,怎么了?” 她开门走出去时,完全没有料到会看见柯旭然——那个两个礼拜来无时无刻不占据她脑海的人。 “你……”她一句话也说下出来,尤其在接触到他饱含怒意的眸子时。“你不能这样闯进来……”她艰难的开口,“这是犯法的……” “他是我的朋友。”孙御堂开口,“昨天我的秘书应该有打电话过来预约了,我们是事先预约好的。” 这太卑鄙了。何以笙想大叫,但还是忍了下来。 “你是孙先生?”见他点头,她续道:“可以请你的朋友在外头稍待吗?” 她就这样站在那儿,用疏远的口吻和态度称呼他为某人的朋友!那一瞬间,柯旭然几乎想掉头离开。 他是在自取其辱。 孙御堂看出他的想法,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我不记得昨天你的助理在电话中有提到不能携伴参加?” 她可以拒绝。何以笙想着,却找不出任何合情合理的藉口。 “好吧……”她转身走进办公室。“两位请进。” 她率先走了进去,没有回头看那跟在身后的是谁,当她转过头来,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柯旭然轻轻关上门,两手抱胸靠在门板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 “你为什么不这样走开?”她武装起自己,不让脸上流露出任何脆弱的样子。 “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喔,你有。”他微扯嘴角。“就从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开始吧?” 她别开脸。 “我没有什么话好说,除了我不爱你,而且也下想和你发展任何关系之外。” “你骗人!”他淡淡的道:“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何以笙不愿再说出任何可能伤人的话,只能紧紧闭上嘴。 “为什么?”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的怒气终于爆发。“我只要一个原因,如果你不希望我来烦你,当面告诉我!” 她抬头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不愿意当面说出口——除了不愿意伤害他,也是因为那违背她的心意——她又何必选择这种方式? 她原本以为经过这么久,他下会再来找她,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弃? “我……”她的唇几度张阖,但就是说不出口。“不要逼我……” “那不是你的本意,是吗?”柯旭然步步向她逼近。“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痛苦,把问题说出来,让我们一起解决。” 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不要再过来了。” “恕难从命。”他在她面前站定,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你不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没有办法停止向你靠近。” 门忽然被打开,林文绮带着满脸的笑意进来,却在看见眼前相拥的男女时,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渐渐转为困惑。 “呃,我不知道你们……”她尴尬的后退。“你们继续,我先出去了。” 原本已经不再反抗的何以笙在见到好友的出现时,如遭电击般的快速推开柯旭然。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急的冲到好友面前解释。“我只是……只是感激柯先生之前的大力帮忙……” 林文绮讶异的看着她。 “以笙,你不用跟我解释。只要是你选择的,我都一定会祝福你。” 事情至此,柯旭然终于把所有的细节全拼凑起来了。 “是那个配对网站的结果,对不对?”他的声音异常平静。“那就是你为什么如此抗拒我的原因。” 何以笙没有否认。 “天啊!”他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她的面前。“就为了这个?我不敢相信!” “你们是最适合的一对……”她虚弱的开口,“你是文绮的真命天子。” 在场的两人闻言同时皱眉。 “但我爱的是你啊!”他大叫,“难道就为了莫名其妙的配对结果,你就要抹煞掉我们之间的一切?” 何以笙飞快的看了一眼好友。“请你不要这么说……” “为什么?”他绝对下允许自己的幸福葬送在什么鬼占星术里!“我爱的是你,我再说一次,我爱的是你!我不管星座怎么说,命盘怎么说,我只要你!”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对于他感人的告白,唯一的反应是,“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抿紧唇。 “上次我答应你的时候,你抛下我偷偷逃走了。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儿,孙御堂觉得是自己该出面的时候了——更重要的原因是,二十分钟后他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 “走吧!”他走向柯旭然,搭上他的肩。“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你应该给何小姐一点喘息的空间。” “如果她又逃了呢?” 孙御堂想了一想,面无表情的回道,“我会替你找出来。走吧!” “以笙,你根本不用在意那个配对结果。”当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林文绮搭着她的肩,轻声开口道:“如果你也爱他,就应该及时把握,而不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拒绝幸福。” “但是……”何以笙轻皱眉头。“我的分析不可能出错。” “那重要吗?”林文绮微微睁圆了眼看她。“难道会比你的幸福重要吗?以笙,你太执着于占星的结果了。” 何以笙这时才发现好友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好奇的看着林文绮。 “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有点不同……”她的目光在好友脸上梭巡。“你的表情变得温柔,连打扮也变得有女人味。” 雨抹红霞飞上林文绮的双颊。 “我想……是恋爱的关系吧!”看见好友惊异的表情,她笑道:“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之前你发生了那样的事,再加上这几天看你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我总觉得这个时候跟你说这种事不太恰当。” “有什么不恰当的?”何以笙一扫烦恼,以略带兴奋的语气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是同事。”林文绮用幸福的口吻缓缓述说着,“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保持不错的关系——我说的关系是指在职场上,就是那种还可以聊上几句的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恋爱对象,直到不久前,他发现我想恋爱,而他也想要一个伴,所以就提议我们可以尝试交往。” “你不介意吗?”她忍不住插嘴,“这样似乎有点……” “功利?”林文绮吐吐舌头。“看起来很像是两个有需要的人各取所需,也像是两个推销不出去的人只好凑在一起,对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太不浪漫了!” 林文绮轻笑着。 “我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觉得,可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不仅在各方面都很合得来,而且也在过程中看见彼此美好的一面,然后深深的喜欢上对方。” “听起来很不错。”何以笙握住她的手,真诚的道:“我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 “所以喽,”她将话题转回来。“你瞧,如果我一开始就对占星结果坚信不栘,深信只有柯旭然才是我生命中的最爱,怎么可能有机会找到真爱?” 何以笙闻言只是沉默不语。 “那几乎像是背叛你。”许久,她低语,“我觉得自己好像抢了你的男朋友一样。” 林文绮想也不想,斥之荒唐。 “如果你不爱他,那么你可以当我这些话没说过,但是如果你真的爱他,抛开那些顾虑吧,就当是你的占星出了错,出一次错可以得到一生的幸福,不是挺划得来的吗?” 好友离开后,何以笙一直坐在原地,静静的咀嚼着她的话。 她移动着滑鼠,视而不见的瞪着电脑萤幕。 忽然有一个念头窜进了她的脑里。 她必须再确认一次。 如果这次结果相同,那么就当作是她的分析出错了——虽然这事实或许有点难以接受,但也算比原来的结果好很多。 她登入网站,重新打上好友的资料,过了没多久,网页上出现一个男人的资料——但不是柯旭然。 她圆睁双眼,贴近萤幕。 那个男人的特徵就和文绮口中的男友一模一样!他是文绮真正的真命天子! 这是怎么回事?她微微张嘴,躺回椅背上。那这些日子,她的抗拒挣扎都是为了什么? 一切竟然只是场误会? 她闭上眼睛,想着会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最后灵光一闪:丽梅! 开着车往柯旭然家的方向驶去,何以笙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语。 有谁想得到,她的助理竟会因为打翻了咖啡,又因误以为登录要配对的人是她,而输入了她的资料? 而那与柯旭然配对成功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当真相大白,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来不及向助理解释,抓起车钥匙便往外奔去,一心三意只想到他面前将误会解开。 但愿他会原谅她。她咬着唇想着,她知道自己伤了他,伤了他的自尊心同时也伤了他的感情。 她擅自决定他们的结局,完全下顾他的感受,就算他因此生气而下愿原谅她,似乎也是合理的。 车子在巷内缓缓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走出车外,决心不管他有什么反应,都要取得他的谅解。 是她太蠢了。 她犯了错,现在她必须尽一切的力量弥补他。 爬着公寓的楼梯时,何以笙在心里想好了各种说词,并且将道歉的话一次又一次的演练,然而到了柯旭然的家门前,她却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终究必须面对的,她给自己加油打气。你必须取得他的谅解,赢回他的爱。 她挺直肩膀,按下门铃,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轻微的门把转动声响起。 门开了,柯旭然就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惊讶的表情。很显然地,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看到她——而且是由她主动。 所有的话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全被抛了出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进来吧!” 他转身走了进去,她跟着他的脚步走入,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狼籍,可以想见这几天以来他过得如何。 他在客厅的正中央站定,转身看她。 “如果你是想来说什么我和你的好朋友才是一对的鬼话,那你最好马上转身离开。”他警告的低语,“因为我不会喜欢我所听见的。” 她摇头,走上前一步。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爱你。”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不敢置信。“我很抱歉之前那样对你。”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你终于清醒了!”他激动的道:“我还在想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 “我的分析没有错。”她打断他的话。“是我的助理,她弄错了!” 柯旭然放开她,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着一样瞪着她。 “你说什么?”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解释了一遍。 “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她笑着问:“我们才是真正速配成功的一对!难怪我们如此被对方所吸引……” “够了!”他忽然大吼,吓了她一大跳。“你之所以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配对结果!” “但是……”她迷惑的看着他。“这有什么下同?我爱你啊!” “你确定你真的爱我?”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着,“不是因为发现你才是和我配对成功的人之后,『忽然』发现对我的爱了?” 何以笙的脸色一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深吸一口气。“我爱你,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那和配对结果无关!”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他们互相瞪视着对方,没有人再开口。 然后,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并非故意要掉泪,也无意以眼泪做为武器,但他话中的暗示如此伤人,在她还来得及察觉之前,豆大的泪珠已经沿着她的脸颊滚落。 “是你自己说的,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她带着微微的怒气道:“为什么现在却又暗示我,是因为命盘分析的结果而『决定』爱上你?” 她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拚命拭去,却又再度落下。 柯旭然闭上眼睛,暗咒自己像只负伤的野兽,见人就咬。 “对不起。”他温柔的拥她入怀。“是我下好,我不应该说这些话,对不起……” “我已经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即使最后没有发现那是一场误会,我想我还是会来找你,因为过去两个礼拜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我真的很抱歉曾经那样伤害你……” 他捧起她的脸,温柔的替她拭去泪珠。 “那些都过去了。” 她点头,用满是泪痕的脸颊贴上他的脸,印上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仿佛藉此向他诉说自己的爱意。 这一夜,他们紧紧的拥抱、缠绵,透过行动来向对方证明自己的爱。 ──────────────────────── 尾声 一年后。 偏僻的小村因为婚礼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许多宾客远从外地而来——其中不乏有人暗咒,居然选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请客。 所有的村民都很高兴看到这场婚礼举行,经过那次的“共患难”,他们已经把柯旭然视为自家人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的母亲——李芳美。 虽然山路让她头晕目眩,甚至吐了两次,但是能了结一桩心愿,她认为十分值得。 这一场喜宴足足吃到了午夜才渐渐散场,柯旭然觉得比较像庆典而非婚宴,当客人终于离开,他和新婚妻子在房内独处时,他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婚礼在这个村子里向来是件热闹的大事。”何以笙笑道,替他月兑上的西装。“因为非常难得。” “真是让人遗憾。”他喃喃道:“我迫不及待想当个让人头痛的宾客,以回敬他们今天加诸在我身上的。”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不是说真的。” “我可是认真得很呢!”他的表情也的确如此。 “那你可有得等了。”她轻笑。 他凝视着她,朝她伸出手,静静的开口,“我有告诉过你,你有多美吗?” “常常。”她将手交给他,他用力一拉,两个人便滚在一起。她将他压在身下,笑道:“不过我不介意再多听一次。” “虚荣!”他笑骂。 “那么……”她扬眉。“你想听我告诉你,你有多么英俊,多么迷人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饼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接话的打算,他才道:“如果你想讲的话,我也无法阻止你。” 她两眼发亮的看着他,凑上双唇。 “虚荣!” 他的唇沿着她的肌肤游栘。 “嗯,我知道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告诉你。”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种方式。她伸手揽住丈夫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个主意不错。” 寂静的夜里,熊熊爱火正在燃烧。 全书完 ────────────────────────